第二四九章 賜藥!
國師居所。
蘇庭踏足其中,只見內中端坐一人。
那人一身寬闊長衫,盤膝而坐,目光沉凝,看了過來。
蘇庭只覺對方眼中幽深,宛如深淵,又沉凝實質,不可揣度,如有星辰日月所在。
“你近前來。”
國師驀然開口,聲音沉悶而又顯威嚴。
蘇庭上前一步,纔看清國師面貌。
這是一箇中年男子,相貌堂堂,蓄有鬚髮,臉色嚴肅,氣態威嚴,頗有凜然威勢。
蘇庭不自覺挺直了腰桿,心中比較一番,旋即憑着良心在心中想道:“國師長得倒不錯,但還是我帥他許多。”
國師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點頭說道:“元豐山與我守正道門,同在中土道門,位列上等門派之列,可並肩而坐,你與本座同輩,本座癡長几歲,道行稍高一籌,便喚你一聲師弟罷。”
蘇庭雖早有所料,也是略感遺憾,心中嘆道:“果然是與我同輩,不是我的師侄,也不是我的徒孫輩,可惜了……”
心中雖然遺憾,但面上卻未表露,他看向國師,哈哈笑道:“原來國師與我乃是同輩,國師真是榮幸至極。”
這是一句客套話,按道理說,再尋常不過。
但國師只覺這句話顯得十分別扭,回過神來,才發現蘇庭口中榮幸至極的對象,並不是蘇庭自己,而是他這個“國師”?
“你……”
國師只覺心頭一滯,才無奈嘆道:“你知道我爲何讓你單獨見我麼?”
蘇庭納悶道:“不是怕我跟那些人一起,他們一擁而上,然後我控制不住,全把他們弄死了麼?”
國師說道:“雖然意思有些相反,但差不多是這個樣子,但重要的是,你這盛會魁首,有些過於……”
他語氣陰沉難明,似有古怪,似乎想要說什麼名不正言不順之類的話語。
蘇庭見狀,不禁惱怒,揮袖道:“師兄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司天監還能不認賬?”
不待國師回話,蘇庭又道:“我雖然有着一層身份,但本身可是根正苗紅的散學修士,祖上三五百代全是普通老百姓!”
“而且,這次盛會,我大放異彩,所有人全讓我幹掉了,這要是能把我盛會魁首的名額都割除了,還有王法,不,還有仙法麼?”
“盛會之中,除我之外,餘下都是三重天的道人,難道是要立他們不成?”
“這回要是司天監不認,回頭我守在外頭套麻袋拍磚頭,我看這些三重天的修道人,哪個捱得住蘇某人一板磚!”
他越說越暢快,手裏越來越癢,總想着國師翻臉不認人,然後他順手往國師臉上拍一板磚,接着在京城外埋伏那位名不正言不順的盛會魁首。
但仔細想想,自己暫時還是潛龍於淵,道行積累還不足夠,也就不好出手,只好無奈作罷。
小精靈更是一臉崇拜,未想蘇庭這次居然如此霸道,面對大周國師,堂堂陽神真人,卻也是這般放肆,簡直厲害到了極點。
國師臉頰抽搐了下,知道蘇庭仗着元豐山長老的身份有恃無恐,不禁搖了搖頭,才道:“盛會魁首,我司天監自是認下,只是賜予盛會魁首的寶物,就在這裏。”
蘇庭眼前亮了起來,宛如夜間的燈火,雙手搓了搓,頗有緊張。
“國師師兄,那我的寶貝咧?”
……
而在外頭。
各方修道人,齊聚一處,但是卻也缺少了幾人。
如杜恆,如朱溫,如東繁僧人,如那偷襲過蘇庭的年輕道士,俱都不在這兒。
細細數來,加上蘇庭,大約有十人之多。
衆人也不乏聰慧之輩,當即明白了什麼。
有人嘆息,有人遺憾,有人憤怒,有人不甘,也有人心服口服。
至於雲跡道人,正在施法,收回那山河圖,無暇理會。
而中官正,分神化念,入於五月道人識海,暫時替代,此外,他本身也未閒着,而是在接見此次盛會之中較爲出色的一人。
杜恆!
……
“此次你雖被人所‘殺’,令牌激發,精氣溢散,退出了山河圖之外,一無所獲,但礙於此次盛會,比以往不同,故而網開一面,名次重排。”
中官正看着眼前的男子,平淡道:“你可知曉了?”
杜恆心中大喜,躬身施禮,道:“晚輩明白。”
中官正點了點頭,實際上他頗爲欣賞杜恆。
這個年輕後輩,不僅本身道行,就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而且他懂得收攏衆人,也懂得駕馭衆人。
此次若非蘇庭橫空出世,這個杜恆,也有極大的機會,能取得此次盛會的魁首。
而蘇庭橫空出世,因在元豐山道觀,提早知曉此次盛會的消息,所以才造出了這個局面。
眼下盛會當中,除蘇庭之外,剩下的那些個後輩,幾乎都是不堪入目,真要選作盛會前十,也太名不副實。
因此纔有重定名次的說法。
“你的表現,老夫俱都看在眼裏,也算出色,暫且名列第二,但具體名次,仍要以國師之意爲準。”中官正這般說來。
“多謝前輩看重。”杜恆喜出望外,他本以爲被踢出了局外,已成莫大遺憾,未想還有這等驚喜。
“這是屬於你的。”中官正拋出一物,不是凡物,正是一個葫蘆,色澤淡青,宛如木質。
“這是……”杜恆又驚又喜。
“固元丹,可替你打牢根基。”中官正說道:“似你這般散學修士,獨自摸索,沒有名師指點,難免會有疏漏之處,想來你如今道行稍高一層,已經發現了修煉之初所犯的錯?”
“正是。”杜恆躬身說道:“晚輩如今修成陰神,才知當時見識太淺,修行出現疏漏,修成陰神已是難得,要修成陽神,只怕境界太高,根基不固,反而傾塌,從而走火入魔,身死道消……如今有心彌補,但卻也沒有彌補之法。”
“這固元丹,正是你的彌補之法。”中官正平靜道:“但是這固元丹,乃是守正道門的祕傳,你就此煉化,不得帶出。”
“是。”杜恆忙是躬身。
第二五零章 買櫝還珠
除卻杜恆之外,如朱溫,如東繁僧人,如那板磚的原來主人等,都被賜下了固元丹。
對於固元丹,蘇庭並不甚看重,畢竟他本身得了陸壓的傳承,雖然不具功法,但卻也有着許多各方面的傳承,最重要的是,那葫蘆可以糾錯,給他指向了最正確的一條道路。
至於他所學功法,則是雷部真傳,直指仙道,無比完整,更是不必多言。
但這一些人,畢竟沒有蘇庭的緣法。
儘管他們在大週年輕一輩的散學修士當中,已經是佼佼者,但也終究有着許多疏漏,遠不如宗門弟子來得圓滿。
他們之中,有些人所學功法殘缺不全,有些人則是自己見識淺薄,理解功法出錯,從而踏錯半步,也有些人,因爲各種外在的原因,造成了難以彌補的遺憾。
散學修士,得了功法,無前人指點,徒自摸索,就算沒有大錯,難免也有細節上的疏忽。
積少成多,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便是這個道理。
如今修成陰神,已知不妥,日後修煉陽神,便是如履薄冰。
而若要得道成仙,更是須得根基圓滿,否則,便毫無希望。
如今的固元丹,便是他們彌補的希望。
“固元丹乃是守正道門祕傳,避免攜帶出去,任人鑽研其中煉製之法,所以,你們最好便在這裏吞服煉化。”
司天監道人看向朱溫,說道:“再其次,司天監盛會的賞賜,並不算什麼祕密,你們若不吞服,離了京城,也容易被人截殺……以往司天監盛會,曾有這樣的例子,故而近幾次來,便強令衆人,當場吞服,不得存留一顆。”
朱溫神色凜然,說道:“晚輩明白。”
其實衆人當中,以他的根基,算是較爲穩固。
因爲他的傳承,還算完整。
只是沒有明師教導,確有幾分細節上的疏忽。
……
衆人各自獲得寶物。
經過一番煉化,根基穩固,俱都心滿意足。
……
東繁僧人留下葫蘆,站起身來,豎掌躬身,施禮道:“多謝前輩,小僧着實獲益無窮。”
司天監道人若有若無地掃了那葫蘆一眼,點頭道:“你可以出去了,衆人就在外頭,盛會結束,雲跡道人將有話說,你可細聽。”
東繁僧人雙手合十,道:“小僧明白。”
說着,他推門而去,將葫蘆留在原處。
司天監這道人收起了葫蘆,微微搖頭,笑着道:“只當固元丹是至寶,卻忽略了這更大的機緣。”
……
年輕道人得了固元丹,也頗有幾分歡喜,只是想着自家那寶貝爲大牛道人所奪,心中鬱悶,不禁問道:“前輩,我那寶貝,在爭鬥之中,被人所奪,可能取回?”
那道人笑着說道:“應當可以的,這本不是強取豪奪之爭。”
年輕道人鬆了口氣,道:“多謝前輩。”
說着,他看了葫蘆一眼,看不出這是什麼材質,但按道理說,對方賜下一葫蘆丹藥,若是帶走,自然便連葫蘆一起帶走。
而現在服下了丹藥,這空葫蘆本該是還給司天監,也算一種禮數。
只不過這年輕道人一向心黑手狠,如今板磚失去,心中不平,也不捨得這葫蘆,便將葫蘆收起,往外踏出。
道人哈哈一笑,指着他懷裏,說道:“固元丹是賜予你的,但這葫蘆……你要帶走,未嘗不可,但要看看你是否有這個本事。”
年輕道人錯愕道:“這葫蘆不是一併賜予的?”
道人微笑道:“如果你能將之煉化,便是賜予你的。”
年輕道人聞言,略有沉吟,點頭道:“晚輩明白了。”
……
朱溫服下丹藥,感觸頗多。
他看着那葫蘆,心中知曉,此乃寶物。
他此前已得高人指點,心中明白許多,當即取過寶物,着手煉化。
司天監的道人,微微含笑,心中暗道:“是個聰明人。”
……
杜恆修行完畢。
他看向中官正,雙手將葫蘆奉上,道:“晚輩修行已成。”
他這一手,也頗有幾分想法。
這葫蘆不知是否寶物。
但如今司天監賜下的丹藥已經服下,這個空葫蘆也不知能不能帶走。
若是攜帶離開,難免留下一個貪便宜的印象,不利於今後在大周的行走。
眼下將葫蘆奉上,也是一個心眼。
倘如這葫蘆本就是該賜下的,那麼此時雙手奉上,這位和藹的老者,也不會收回,而是就此賜下,反而還能讓自己留下個好印象。
中官正含笑點頭,將葫蘆收下,道:“你可以出去了。”
杜恆忙是施了一禮,心中卻也慶幸,果然不是賜給自己的葫蘆,好在沒有直接帶走,否則印象便不好了。
……
與此同時。
在國師居所裏頭。
蘇庭接過了國師手中的葫蘆,只見這是個紅葫蘆,晶瑩如玉,入手似木,沉甸甸的,倒也漂亮。
他哈哈一笑,心中滿意,收回懷中,施禮道:“如此,蘇某告辭。”
國師聞言,不禁怔了一下。
這廝怎麼不按規矩來?
而此時蘇庭轉身離開,已到門口。
“停下。”
國師喝道:“這固元丹乃是我守正道門的祕傳,無數人盯着它,你這出門去,是要等着被人劫殺不成?還是說,你要拿我守正道門的固元丹,回返元豐山,讓元豐山破解此丹煉製之法?”
蘇庭納悶道:“哪來這麼多講究?”
國師鬆一口氣,旋即又道:“你還是就地服下吧,本座替你護法,盡數吞服,你我都能放心。”
蘇庭攤了攤手,說道:“雖然我本身是散學修士,但我不用吞服固元丹,是藥三分毒,還給你了。”
他說完之後,直接把固元丹倒在了手上,還了回去,又把葫蘆揣到懷裏,擺手道:“再見!”
“回來!”
國師惱怒道:“買櫝還珠?你就是衝着葫蘆來的?”
蘇庭訝然道:“你發現了?”
國師冷笑道:“我修成陽神,道行高至八重天,勘破諸般虛妄,你也想瞞我?更何況,就憑你這作風,恨不得拿了葫蘆逃走,生怕被我攔下,就是三歲小兒,都看得出來。”
說着,他伸手一揮,前邊門戶關閉,房中暗了下來。
“帶走這葫蘆可以,先把它煉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