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妖仙現世!
浩蕩灕江。
水流奔騰。
而中間漩渦猶在,江面上下,動盪不堪。
江下近底之處,隱約能見些許從淤泥之中冒出頭來的昔年建築頂端,如塔頂房檐等等。
但蘇庭從未想過,在淤泥之中,在那些建築之上,竟然臥着一尊龐然大物。
蘇庭不知此物全身多少丈長,但光是在淤泥之中泛出的兩道光澤,便如兩座房屋一般。
那是一對眼睛。
眼若深潭,神如幽谷。
幽深到了極致。
目光與之相觸,不禁爲之心頭悸動,陰神都爲之僵滯。
未見全貌,只見其雙眼幽深光澤,便彷彿能夠將人吞入其中。
嗡!
腦海當中,葫蘆驀然一顫!
蘇庭陰神一振,頓時從中醒轉過來,頓時駕馭風珠,往上飛起。
於剎那之間,破水而出。
……
“不可!”
中年道士驚怒交加,厲喝出聲!
秦宗主不管不顧,一掌拍落,截江斷流!
滾滾灕江,震盪不堪!
正當秦宗主再要一掌拍落之時,便見江面陡然崩開,一個人影瞬息而出。
正是蘇庭,破水而出!
“任你再是狡詐,不也被本座逼出來了?”
秦宗主目光凜冽,雙手結出法印。
然而蘇庭也見到了他,可卻沒有理會,驀然轉折,朝着河岸右側折去。
秦宗主冷哼一聲,道:“你逃得掉麼?”
他聲音才落,那法印凝成,就要朝着蘇庭打去。
然而驀然一顫,渾身僵滯,法印無端端散去。
在這剎那之間,彷彿天地都爲之凝滯。
蘇庭心悸無比,但腦海之中,那葫蘆顫動不已,讓他陰神得以運轉,也從那悸動之中醒悟過來,迅速飛去。
至於那中年道士,以及他的幾名弟子,都在浩蕩威勢之下,僵滯當場。
轟地一聲!
江面之上,驀然迸出一條水龍,蜿蜒而上,直衝霄漢,抵達雲霄!
秦宗主首當其衝,低頭看去,驀然見得一個幽深的大口,從江水之中顯露出來,不禁露出驚恐之色,便要逃命,卻發覺渾身動彈不得。
轟然一聲!
灕江龍王,借水而出。
秦宗主縱有非凡本領,也只僵在那兒,被一口吞下。
……
“還不快跑?”
蘇庭迅速逃出灕江,便一口氣憋住,駕風而逃。
他在匆忙間,回頭望去,只見水龍之中,赫然有着一條大魚,長大了魚口,將堂堂六重天上人的秦宗主,一口吞下。
這大魚通體金鱗,紅色魚鰭,瑞彩千條,光芒萬丈,如神龍一般,這一現身,天地俱寂,威勢無匹。
“臥槽!”
“比國師還盛千百倍!”
“比元豐山那死老頭,還要強盛千百倍!”
“不是陽神真人可比,甚至也超出了半仙的範疇之外!”
“妖仙!必定是妖仙!”
蘇庭看得分明,心中也分得清楚,當即倒吸口氣,只來得及衝着那幾個道人喊了一聲:“趕緊逃命!”
聲音未落,他便已回頭,一個勁往前逃命。
風珠的疾風,捲動漫天白雲,形如龍捲,託着他剎那遠去。
便是如蘇庭這般自負的人,在妖仙面前,也不敢有半點遲疑。
而那幾個道人,早已嚇得呆了,此時見得那個在灕江之上放肆的六重天修道人被一口吞下,愈發驚駭,在蘇庭叫喊之聲中,方是醒悟過來,俱都瑟瑟發抖。
“龍王……”
中年道人道行最高,醒悟過來後,忙是躬身拜倒,道:“貧道路經此地,不敢觸怒龍王神威,先前觸動龍王之人,已被龍王吞下,得了懲戒,我等師徒幾人,實與與此事無關……啊……”
這大魚在半空之中,水柱之內,遊蕩一週,也聽得那道士所言,卻不理會,張口一吸,便生出無窮吸攝之力。
中年道士話還未盡,便只來得及慘叫出聲,沒有半分抵擋之力,被大魚攝入了口中。
縱然這些道人,修爲已算是不淺,法術已算是精深,在凡人之中,堪稱神仙般的人物,但在這灕江龍王口中,也不過一口吞下而已。
吞下了這些修道人,那已成妖仙的赤金鯉魚,纔是看向了蘇庭的方向。
幽深的眼睛,沉凝的光澤,閃爍不定。
但它終究沒有去追蘇庭,只是目光望得更遠,朝着黎山深處,看了一眼,彷彿與某個人,對視了一下。
它眼神之中,露出不屑之色,旋即搖頭擺尾,重新落入了江中。
轟隆聲滾滾蕩蕩,不絕於耳!
灕江掀起了千百丈的波濤!
良久過去,終於還是歸於沉寂無聲。
……
黎山!
這座浩大山嶽,內中山勢起伏,靈氣充裕。
這裏樹木繁茂,這裏精怪衆多,又有靈慧種類,識得呼吸吐納,漸成妖類。
而在如今,這裏聚斂了許多的修行中人。
山中修行人,三三兩兩,看似稀少,然而放眼整座山中,修行人數量甚多,其中多爲上人境,甚至不乏六重天之輩,只有少數,方是二三重天的修行人。
但在這一刻,山中修行人,無論道行深淺,修爲高低,無不爲之震盪。
上至六重天巔峯。
下至初入煉氣門檻的修道人。
人人爲之心悸,爲之顫動。
“那是……灕江?”
“這股氣勢,如此驚天動地,莫不是傳聞當中,已然得道的妖仙,灕江龍王?”
“必是灕江龍王!”
此地距離灕江,不過數十里地,對於常人而言,也不算近,但對於修行人而言,如同近在咫尺。
灕江的動靜,百里皆知。
這黎山所在,衆修行人,戰戰兢兢,心中生畏。
但過了片刻,卻又發現,那妖仙氣息,一閃而逝。
衆多修行人,面面相覷,不知不覺間,均已汗溼衣衫。
……
黎山深處。
有一青年,身材高瘦,神色冷峻,他身着黑袍,坐在山石之上,忽然感受到灕江變化,不禁眉頭一皺。
“這條鯉魚,又想幹什麼?”
他心中微凜,緩緩起身來,眺望灕江方向,與那灕江龍王,對視一眼,目光一凝。
只見灕江龍王,眼神之中,露出不屑之色。
“混賬!”
青年哼了一聲,臉色鐵青,正要收回目光,卻又看見了一個駕風而來的少年。
當他神念落在這少年身上時,忽然察覺,這少年身上,彷彿有着一層迷霧,隔絕了他的神念。
青年眉頭忽地挑起,神色陰晴不定。
“這倒有趣了。”
第三零一章 說到底你還是個禍害?
天空蔚藍,白雲點綴。
忽有疾風捲動,捲起天上白雲,捲成一團,迅速劃過空中。
但還未過百里,便見那雲層忽地一顫,便墜落下來。
這一路從暮陽城,逃到景秀大河,經過無數河流,來到灕江之下,抵禦妖仙威勢,逃至這座山脈,饒是以蘇庭這等渾厚法力,也終於到了耗竭的時候。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天穹,傳至大地。
眼見蘇庭從高空中墜落下來,臨近地面時,風珠驀地推出一股風,把他往上頂了一下,才轟地落地。
只見嘭地一聲!
地上現出一個人形大坑。
而土地周邊,也迸裂出無數的裂紋。
若不是讓小精靈在施展風珠,擋了一瞬,興許蘇庭將成爲古往今來第一個摔死的上人……繼而成功載入修道史冊上,位列十大花樣死法之一。
……
半晌沉寂。
煙塵嫋嫋。
“我救了你咧。”小精靈抱着風珠,坐在小白蛇身上,而小白蛇盤踞在土地上。
“我知道。”蘇庭從地上勉強把腿腳拔起來,好在沒有斷手斷腳,鬆了口氣。
“我救了你咧……”小精靈靜靜看着蘇庭,幽幽道。
“謝謝。”蘇庭咬牙切齒道:“我知道你能救我,不用你來強調!而且,要不是知道你會施展風珠,我也不會死命的飛,好歹會留兩分氣力落地。現在我答應你,以往欠我的那些債務,一筆勾銷了……”
“好啊!”小精靈眉開眼笑,本以爲債務減半就差不多了,沒有想到,蘇庭居然大方了起來,直接一筆勾銷。
“呵呵……”
蘇庭翻了個白眼,便沒有理會。
以蘇某人的陰險狡詐,沒用十天半月,保管這小傢伙又得欠下一屁股債。
債務沒還清前,還得給蘇某人繼續打童工。
吼!
就在這個時候,山中陡然躍出一頭斑斕大虎,兇威凜然。
此時恰好值蘇庭法力耗盡,氣息虛弱之時,他又爲了避免引起各方注意,而運起了斂息之術,宛如凡人一般。
這頭斑斕大虎沒能察覺蘇庭的底細,只當作是普通凡人,便躍了過來,一口咬下!
咻地一聲!
一道風刃,忽地劈在老虎頭上!
這老虎僵了一下,旋即虎頭落下,熱血噴灑了出來,正好噴了蘇庭一身。
“草!”
蘇庭渾身是血,呆了半天。
就連先前被秦宗主追殺,都沒這麼狼狽過。
現在居然淪落到被血濺一身的地步?
然而這時,又聽小精靈幽幽說道:“我救了你咧……”
蘇庭臉色僵硬,咬牙切齒道:“我謝謝你了啊!”
最後一個音,他咬得極重。
小精靈十分滿意,又道:“先前我救了你,你免了我的債務,現在我救了你,你得倒過來欠我這麼些銀兩……而且,要不是我救你,你就得成爲被一隻還沒成精的老虎喫掉的上人,成爲史上最恥辱的一位上人……這是尊嚴問題,比性命還要重要,所以你得欠我雙倍。”
蘇庭臉色鐵青,卻被鮮血掩住,他抬起手來,顫抖着指向小精靈,道:“好好好,青出於藍……”
他站起身來,抹了把臉,冷笑道:“不就是點兒銀兩嘛,蘇某人這就還你。”
小精靈幽幽說道:“咱們把一車金銀珠寶都丟了。”
蘇庭身子一僵,良久沒能回過神來。
小精靈忽地發出一股風來,把蘇庭頭上的血跡吹去,旋即飛起,落在他頭頂上,說道:“在你還清債務之前,就先替我辦事罷。”
蘇庭本就虛弱,險些被她氣死,正要抬手把她拍下去,卻發現渾身無力,壓根打不過這小傢伙。
至於小白蛇,這個死叛徒,早就成了小精靈的坐騎。
……
蘇庭不知此處是哪方山勢,但似乎靈氣充裕,少了許多濁氣。
他不知道山中是否有神,是否有哪家宗門在此立派,又是否有哪位高人在此隱居……但他此時虛弱無力,也不是現身去跟人家拜訪的時候。
於是他尋了個洞穴,鑽進了裏頭,嘗試開始運功恢復。
小精靈見蘇庭要打坐,飛離了他的頭頂,避免打擾,但卻又想起什麼,納悶道:“近來的事兒,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
蘇庭隨口問道:“什麼不一樣?”
小精靈掰着小手指頭,仔細算着說道:“你說你度化了那些陰靈鬼物,功德加身,氣運極好,按道理說,摔倒了都能討個婆娘回家的……結果你現在一次摔倒,遇上了個六重天巔峯的老鬼,被人家追了一路,差點被妖仙給喫了。剛纔第二次摔倒,剛好虛弱,卻碰上個老虎,要不是我幫你,你都被老虎喫了。”
蘇庭被她說中了痛處,臉色陰晴不定,一時沒有回話。
小精靈鬱悶着道:“是不是你以前壞事做多了,功不抵過?還是你本來罪惡纏身,以後要死得極爲悽慘,現在功德來了,先給你抵消一些,現在就把你的劫數展現出來,讓你度過劫數?”
蘇庭聞言,覺得第二種說法,倒是頗有道理,但回過神來,呸了一聲,罵道:“我哪裏罪惡纏身了?蘇某人一向以來,行善積德,掃地恐傷螻蟻命……雖然我沒掃過地……”
他這般唸了兩聲,終於察覺到了其中的差異,不禁悵然嘆息一聲,道:“多半是我想錯了一截。”
小精靈疑惑道:“想錯了什麼?”
蘇庭嘆道:“我先前跟你說的,是運道好的人,摔一跤都能討個婆娘回家,其實不代表運道好的人,就會是好人……我現在是個好人,但運道不大好。”
說到這裏,蘇庭仰面望天,吐出口氣,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啊……我做了一回好人,卻沒想到,險些把命都丟了。”
“可你沒死啊。”
小精靈恍然道:“你到底還是個禍害?”
蘇庭這次話都不說,直接抓了個石頭,朝她扔了過去。
啪地一聲!
風刃如刀,一劃而過,石頭裂成兩半!
……
黎山深處。
那黑袍青年,靜靜看着那洞穴之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兩個傢伙,倒是連性情,都這麼有趣?”
第三零二章 黎山之勢
入夜。
月明星稀。
山林茂密,山脈延綿。
月光照落在這山脈之中,宛如一層輕紗,籠罩在這裏,處處泛着銀白色的光澤。
山中的飛禽走獸,多已隨着夜色入眠。
但仍有一些晝伏夜出的種類,還在夜間獵食,其中不乏有些精怪,甚至是妖物。
但這夜裏,比起往常,更不平靜,因爲這裏有許多外來的賓客。
“這座山有什麼不凡之處麼?”
蘇庭閉關兩日,才踏足那洞穴之外,便發現這座山脈,竟然有着許多修行人,其中不乏上人之輩。
但因爲蘇庭的斂息之術十分不凡,故而倒是隻有他在窺探別人,而沒有被人發覺。
小精靈探出頭來,說道:“像是在找什麼玩意兒?”
蘇庭點了點頭,沉吟着道:“看出來了,只不過究竟是什麼玩意兒,竟然聚集了這許多修行人?這裏的修行人,數量上或許不如京城盛會來得人多,但本領卻高了不止一點半點……”
畢竟京城的盛會,聚集的乃是年輕一輩的修行人。
至於老一輩的修行之士,不符合盛會的規矩,也就被司天監拒之於門外,往往有嘗試渾水摸魚的,也都躲不過司天監的法寶,下場都不大好。
京城盛會召集的是年輕一輩,但這裏可沒有司天監的限制。
所以來的修行人,不乏上人之輩,甚至不乏六重天巔峯之輩,堪比秦宗主那樣的角色。
只不過蘇庭查探了一番,似乎沒有察覺到陽神真人的蹤跡。
“這裏該是有一樁機緣。”
蘇庭摸着下巴,盤算着道:“只不過這機緣也不知是何物?”
小精靈眼前一亮,興奮道:“咱們需要去跟人家搶奪這場機緣麼?”
蘇庭沉吟着道:“吸引來的,最多隻是上人,以及那些試圖渾水摸魚的道行淺薄之輩,但明顯沒有陽神真人。”
他看向小精靈,搖了搖頭,道:“無法引得陽神真人前來,想來此物,或許是品階有限,不入法寶之列。”
小精靈聞言,便知蘇庭沒有爭奪的念頭,不禁納悶,蚊子腿也是肉嘛,蘇庭跟她一樣是個財迷,怎麼會這麼輕易放棄?
蘇庭如何看不出她的想法,惱怒道:“我蘇某人何等眼界,身懷諸般至寶,還犯不着爲了個未足法寶級別的物事,跟那些個上人打生打死……”
小傢伙頓時明白,說道:“你是被那宗主追了一頓,不敢惹事了,畢竟這裏有不少跟那宗主差不多本事的?”
蘇庭頓時大怒,道:“打人不打臉,你當心我要你的命!”
小精靈沒有回話,只是有些可惜,唸叨道:“雖然不是法寶級數,但引來六重天上人,好歹也是個上等法器級數的罷?我見很多個上人,就連尋常法器都沒有,還在用凡俗武林之間的利器,你這個四重天上人,怎麼就連上等法器都不放在眼裏?”
蘇庭聞言,頓時覺得形象高了一層,笑道:“我蘇某人是什麼眼界,身懷諸般至寶,還犯不着……”
轟!
就在前方百餘丈處,光華沖霄,威勢凜凜。
前方有人鬥法,且極爲劇烈。
“又是上人鬥法?”
蘇庭眉頭微皺,終究沒有多事,往側邊移去。
轟隆聲響,此起彼伏!
那百餘丈外的鬥法,不過眨眼功夫,便已臨近。
兩位上人爭鬥的方向,赫然朝着蘇庭這邊,偏移過來。
……
“白鈞!你欺人太甚!”
身在前頭的,是一位中年道人,挽道鬢,執拂塵,一手執劍,氣度不凡,然而落在下風,正奔逃當中。
而在他身後,卻是個年輕人,面貌比之於那道人,顯得稚嫩,只是其一身修爲,卻不遜色於這中年道人,並仗着手中一柄利劍,大佔上風,揮灑之間,劍氣四溢,觸之則傷。
“於老道,你逃不掉了,隨我回去,興許還能留得半分性命。”
名爲白鈞的年輕人,哈哈一笑,眉宇之間,滿是倨傲。
於道人面色難看,沉聲道:“白家未免太過猖狂了些,以我等修行人前去探路,將我等性命視若草芥,司天監若知此處,看你叔侄二人怎麼交代?”
白鈞眉宇一挑,一劍劈了過去。
於道人險險避過,扯動傷勢,悶哼了一聲,嘴角溢血。
白鈞得勢不饒人,接連追殺,又道:“我白家多年傳承,就是司天監也不見得能壓得住,何況此地之事,司天監又如何知曉?山中機緣,各憑本事,我白家有本事讓你們去探路,便是我白家的本事……”
於道人臉色難看,咬牙切齒,但在白鈞劍下,逐漸勢弱。
這白鈞道行不見得勝他多少,但偏偏他早被白鈞的叔父打傷,而如今白鈞又仗着一柄非凡的法器,法力揮灑之間,劍氣縱橫,銳利無匹。
再這般下去,他也撐不了多久。
“於老道,你若還不識相,必死無疑。”
白鈞沉聲道:“你束手就擒,隨我回去,只要探明瞭那些條道路的虛實,到時你也無用,我叔父一向良善,也不至於任意殺戮。”
於道人怒斥一聲,便沒有再去接話。
白鈞一劍劃過,劍氣迸射,穿過十餘株樹木,刺在於道人的背上。
噗嗤一聲!
於道人身上的道袍,雖是法衣,卻也抵禦不住,當即穿了個窟窿,當場撲倒在地,口鼻溢血,傷勢慘重。
“既然你不識相,那便只能殺你滅口了。”
白鈞上前來,正要運使法劍,忽然眸光一寒,倏忽一劍掃過。
先前被劍氣洞穿的樹木,頓時被他一劍斬斷。
“何方鼠輩?”
白鈞目光森然。
而就在那樹木邊上,站着一個少年,身着淡黃衣衫,神色異樣,在頭上摸了摸,旋即惱怒道:“居然削斷了我幾根頭髮?”
“道友……”
於道人見了蘇庭,頓時如見了救星,大聲喊道:“此人兇殘無比,嗜殺成性,速來與我聯手,將之誅殺,如若不然,他殺我之後,你也難活命。”
蘇庭還未應話,卻見白鈞臉色一冷。
“小子,你不要多管閒事!”
白鈞寒聲道:“四重天的道行,可抵不住本公子手中的法劍……你若就此離去,本公子便把你的當個屁放了,留你一條性命,如若不然,便埋屍於此罷!”
第三零三章 蘇庭震怒,大開殺戒!
夜色深沉。
月光如紗。
一人出聲求救。
一人出聲威脅。
而那少年,摸着下巴,神色古怪。
“少年……”
於道人見他沒有出手,也沒有離去,似乎正在猶疑,生怕他被白鈞言語嚇住,當即又道:“你若不殺他,他反過來殺你……”
白鈞沒有再開口說話,然而目光之中的殺機,漸漸凝聚起來。
蘇庭嘿了一聲,看向白鈞,悠悠說道:“我這人從來不管閒事,是沒打算理會此事的……”
他話說半截,正要說個“但是”,然而於道人聽了這話,面色爲之大變,一股心氣從心頭而發,生死當前,冷靜全消,如瘋癲一般怒吼開來。
“少年,你若不救我,我以一身道行爲憑,必咒你心生魔障,修行止步於此,我便是身死道消,身入陰冥地府之中,來世也不放過你!”
於道人自覺必死,聲嘶力竭,試圖呵斥蘇庭,讓他“回心轉意”。
“好!”
蘇庭的後半截話,頓時收了回去,伸手一點,雷光迸發!
天雷劍指!
噗嗤一聲!
雷光來得迅疾,且威力強盛。
於道人抵禦不及,頓時身中劍指,法衣破開,腹部頓時打了個前後通透,他噴出一口鮮血,渾身雷霆餘威猶在,顫抖不休。
但他畢竟是上人之身,一時仍未死絕,只是看着蘇庭,露出不甘之色,露出怨恨之色。
“不知死活。”
蘇庭神色冷冽。
白鈞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蘇庭,說道:“還算有幾分眼力,念在你如此識相,便隨我回去一趟,事情辦得妥當,白家會賜你一樁機緣。”
這樁機緣,說得含糊不清,常人聽了,或許十分高興。
但於道人是知曉其中究竟的,頓時露出快意之色,心道:“就算你拍他的馬屁,出手殺我,最後還不是被人家用作探路的棄子?你也終究是要來陪我了……”
他才這般想着,便見那少年咬牙切齒,伸手一拋,便是一塊物事,朝着神色驕傲的白鈞打去。
白鈞面色大變,倨傲之色消失不見,連忙橫劍於胸!
嘭一聲響!
這柄法器驀然顫動!
白鈞悶哼一聲,連退十數丈,臉色陣青陣白,雙手微微顫抖。
先前碰撞的剎那,他只覺巨力從劍上傳來,雙手一震,法力散亂,血氣渙散,一身都僵住了。
……
“識相?”
“蘇某人一直這麼識相!”
“兩個混賬玩意兒,既然一起來受死,老子送你們黃泉路上有個伴!”
蘇庭滿肚子怒火,盡數傾瀉了出來,殺機凜冽。
他原本沒有這多管閒事的念頭,所以才藏身樹中。
未想白鈞追殺之時,無意間劍氣揮灑,其中便恰好把藏身的樹木洞穿,才讓他顯露了蹤跡。
但蘇庭也不以爲意,本想退去,哪知白鈞過於盛氣凌人,出手便是殺招,削去了他幾根頭髮,隨後又放言要把他蘇某人當個屁放了,才讓他動了殺機。
想他蘇庭,自修行以來,混得風生水起,少有挫折,此次被秦宗主追殺了一路,接連逃過十幾個縣的範圍,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眼下滿肚子都是怒火,又被這白鈞點燃,簡直怒火沖霄。
正巧那於道人臨死之際,心思大亂,竟然也出聲威脅。
於是他更爲惱怒,爲白鈞準備的天雷劍指,便用在了於道人的身上。
解決了於道人,又見這白鈞頤氣指使,更是惱怒到了極點。
“老子滿肚子氣,你們偏要撞在我氣頭上。”
“一個接一個來氣我?”
“之前那死鬼,還是北方一宗之主,堂堂六重天巔峯,如今來追殺蘇大爺,也算他夠格,你們倆又是個什麼玩意兒,也敢在蘇某人面前放肆?”
他臉色陰沉,咬牙切齒,又是一個法印拋了過去,砸落下來。
轟地一聲!
白鈞法劍顫鳴不已,彷彿哀鳴淒厲,隱約之間,已有了許多細微裂紋。
而白鈞本人,不禁吐出口血,雙手骨骼斷折,血肉經脈俱毀,看向蘇庭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懼色。
就連一口氣還未嚥下的於道人,都爲之目瞪口呆,凝滯當場。
“再來!”
蘇庭這回卻收了法印,又把五行甲就地一拋。
轟隆震響!
五行甲化作土石巨人,旋即白光閃爍,凝成天兵盔甲,威能浩大,萬分兇悍。
它一拳垂落下來。
空氣都爲之扭曲。
四野勁風滾滾。
八方樹木,都爲之折斷。
白鈞面色驟變,還是橫劍格擋!
嘭地聲響!
白鈞雙腳陷入土地之中。
那一柄在法器之中,也位列中游的法劍,頓時光澤黯淡,紋路損毀,上面的細微裂紋,頓時變得極爲明顯,密密麻麻。
這一柄法器,竟然險些碎了?
於道人倒吸口氣,還當臨死之前,眼中產生了幻景。
而白鈞瞳孔一縮,露出寒色,眼底滿是懼意。
這兩人都不曾想到,他們打生打死,鬥了一路,到最後來碰見的一個少年人,竟然如此兇悍,將他們兩人輕易拿捏。
若早知這少年人如此本事,他們兩人的態度,自然大是不同。
可惜悔之晚矣!
“你可知道,我乃白氏的嫡系族人!”白鈞驚叫道。
“什麼拜師的嫡系族人,你就是國師的親生兒子,今天老子也饒不過你!”
蘇庭怒火中燒,殺機凜冽,命這天兵再度舉拳錘落。
就在這時,小精靈匆忙從他懷中探出頭來,道:“那是法器咧……還不是一般的法器……”
蘇庭頓時遲疑了一下,但細看之下,那法劍已經滿是裂紋,殘缺不全,用處不大,而現在自己如此神威凜凜,再收這法器,未免有些掉價。
這般想着,他咬了咬牙,法力運轉。
天兵轟然錘落!
法劍驀然破碎!
“不知死活!”
蘇庭冷哼一聲。
天兵沒有錘死白鈞,而是變拳爲掌,將他握在掌中,拿了起來。
而這天兵另一隻手掌,則把瀕死的於道人撈了過來。
兩個將死之人,被天兵雙手握住。
“本不想多管閒事,你這白小子偏偏狂得沒邊。”
“本想救你個道士,你個瘋子膽敢威脅大爺。”
“今天你們兩個混賬……不管你是哪家的族人,不管你是哪家的道士,都別想活命。”
聲音才落,天兵雙手驀然合在一起。
嘭地一聲!
兩人頓時合成一攤血肉,不分彼此!
就在這剎那之間,嗡地一聲!
那破碎的法劍泛出光澤,其中劍柄光芒最爲璀璨,倏忽騰起一道光澤,化作一箇中年男子,氣勢昂然,滿面怒色。
“你敢殺我白氏族人?”
這中年男子,氣勢滾滾,喝道:“好大的膽子!”
轟!
聲音才落!
天兵一拳轟出!
那光華所化的男子,碎成片片光影,旋即消散無蹤。
第三零四章 斬仙飛刀將成!
夜如清水,月如薄紗,宛如柔滑的纖手,撫慰暴怒的心情。
用人話來說,站在月光下,讓人不自覺消了兩分怒氣。
場面寂靜無聲。
四面八方,一片狼藉。
樹木斷折,土石崩裂,且碎屑無數。
而在眼前,又是一地的精鐵碎片,是法劍殘留的碎片,以及……那一攤看不出人形,已經合爲一體,生死相依,死不分離的血肉。
怒氣盡數泄去的少年,呼呼喘息,坐在地上,露出幾分疲乏之色。
在他頭頂,坐着一隻鳥兒,又盤着一條白蛇。
場面寂靜了許久。
夜風吹拂,十分清涼。
“咱們……繼續逃命吧?”
小精靈掰着小手指兒,幽幽道。
蘇庭剛發泄了一場,驟然聽見這話,心情忽然又堵了,臉色也黑了。
小精靈數完了手指兒,又撥弄着蘇庭的頭髮,輕飄飄道:“你發泄了一場,打死了兩個人,結果又引出了一個不比那蠱道宗主遜色的人物。不過也不是什麼壞事,咱們剛從暮陽城被追殺過來,正好可以被追殺回去,還能找找咱們的馬車。”
正好被追殺回去?
這叫什麼話?
蘇庭眼角抽搐,但心中也着實鬱悶。
四重天的修爲,接連招惹六重天的高人。
一個初成此境的杜恆,還不算難惹。
但秦宗主乃是有着完整傳承,並積累深厚,臨近陽神的人物。
所以他被追殺至此,險些還被灕江龍王吞了,最後秦宗主命不好,先被灕江龍王給喫了。
本以爲大敵就此滅了,但隨手捏死個小蝦米,背後出現了一個不比秦宗主遜色的傢伙。
“白氏?那是哪個修行世家?”
“不知換算成宗派來算,該算是哪個層次的?”
“不過至少比杜恆那個散人來得厲害,畢竟是個修行世家,各方面傳承必然完善……而且,先前那傢伙雖然是個幻影,但氣息可是不低,比秦宗主也不遑多讓。”
蘇庭摸着下巴,盤算了許久,卻沒有之前被秦宗主追殺時的驚惶。
小精靈看出不對,問道:“你不逃了?這就認命了?”
蘇庭翻了個白眼,道:“認命了不行麼?”
小精靈緩緩說道:“你殺了人,還不趕緊逃命去,留在這現場,等着剛纔那傢伙過來殺你麼?”
蘇庭撇了撇嘴,道:“這座山裏的機緣,我估計他沒有那麼容易放下,爲了報仇來找我……”
頓了一下,他忽然住口不言。
小精靈也明白了什麼,略有慶幸,道:“你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烏鴉嘴?”
蘇庭哼了一聲,旋即站起身來,道:“六重天巔峯又如何?就算是陽神,那又如何?”
他說完之後,四下看了看,旋即鬆了口氣。
小精靈呵呵笑了兩聲。
蘇庭將她拍落,才把那於道人的法劍和拂塵,搜刮起來,然後往山林之內走去。
他往山裏去,而不是往山外去。
可見蘇某人對於內中的機緣,還是有了想法。
“奇了怪了,你居然不逃了?”小精靈有些驚訝。
“我爲什麼要逃?”蘇庭嘿了一聲。
“你可是被六重天巔峯的上人給追殺過來的,僥倖才借那條大魚,喫了對方,現在你又招惹了一個,就不怕被人追回暮陽城……”小精靈嘻嘻笑道:“暮陽城裏好像沒有大魚哦。”
“我被追殺過來,不見得就要被追殺回去。”蘇庭負手而立,悠悠哉哉。
“你好像從閉關之後,就有了幾分不同。”小精靈想了想,問道:“你是不是有了什麼底氣,就算那個宗主復生來抓你,你也不怕了?”
“嘿嘿……”蘇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這山裏六重天巔峯的人物,只怕不少,但先前那中年人,算是其中之一,可算是山中最頂端的人物之一。但是蘇某人,忽然覺得這次,那山中的機緣,咱們未必無緣。”
小精靈眼前一亮,還要再問,卻見蘇庭哼着小曲兒,邁着小步兒,朝着山裏而去。
“怪了……”
小精靈只覺得先前在片刻之間,蘇庭殺人前後,身上必然是發生了什麼,纔有這截然不同的變化。
就因爲發泄了怒氣?
就因爲多殺了兩個人?
小精靈頗是疑惑不解。
……
與此同時。
蘇庭識海之中。
茫茫天地,雲霧朦朧。
陸壓傳承所化的葫蘆,懸在空中,緩緩轉動。
而在這茫茫世界,蘇庭陰神所化的虛幻身影,便立身在前,一手託在葫蘆下方,目光沉凝。
“火候大概是到了。”
蘇庭陰神低語,“我身上的斬仙飛刀,觸動了這陸壓的傳承,內外有所交感,顯然是身上的斬仙飛刀,已有了足夠的火候,才能讓這識海之中的葫蘆,有所感應。”
他眼神之中,抑制着難言的激動,眼中似有光芒,十分明亮。
自穿越當世以來,他從修行開始,便心心念念,惦記着這斬仙飛刀。
此寶威名顯赫,堪稱是陸壓道君的成名法寶。
這陸壓道君,在他前生所在,或許不能算是人盡皆知的人物,但此人的本領,不會遜色於許多傳唱千古的神仙。
更不必說,在蘇庭如今的傳承裏,這位陸壓道君初次現身時的一番話,可以知曉,歷經數千年光景,他比那古時神話傳說當中,積累愈發雄厚,有了更高的本事。
“修成斬仙飛刀,管你什麼蠱道宗主,還是白氏大爺,老子把你頭砍下來……”
蘇庭這般想着,笑呵呵合不攏嘴,頗是期待。
……
“嗯?”
小精靈忽然覺得古怪,好像下面蘇庭發出了十分古怪的笑聲。
她心頭滿是疑惑,於是飛高了一些,又往前而去,纔回望過來,看着蘇庭。
只見蘇庭腳下還在邁步,一邊走路,卻眼神恍惚,不知想着什麼,他嘴角笑意吟吟,然後又咧着嘴,開始笑得合不攏嘴,活像是個一百三十來斤的蠢萌孩子。
小精靈如遭雷擊,呆了半晌。
“完了完了……被嚇瘋了……”
“這蘇庭不是連國師都不怕麼?怎麼被人家六重天的上人給嚇瘋了?”
“這可怎麼辦?”
小精靈頓時慌了。
第三零五章 地仙!山神!
守正道門。
此爲中央之地,蓮池所在。
這蓮池氣息氤氳,而池水清澈,只是清水池上,卻長出了朵朵蓮花,色澤呈紫,縹緲玄妙,仙氣氤氳,不似人間凡物。
八八六十四朵,象徵着道門當今之氣運鼎盛。
而在蓮池邊上,卻有一座茅屋。
茅屋之前,有個青年。
青年身着白衣,頭髮披散,未作道門弟子打扮,卻在這守正山門中央,蓮池邊上,定居在此。
他面貌清俊,神色冷淡。
他雙足踏地,未穿鞋靴。
“嗯?”
地仙負手而立,眉宇微挑,他伸手一點,頓時有仙光漂浮,落入其中一朵紫蓮上邊。
然而紫蓮顫動,卻沒有任何異象。
地仙略微蹙眉,臨近蓮池,俯視下來,過了半晌,才沉吟道:“先前分明是有異動的,但此刻看來,異動不在蓮花本體。”
異動不在蓮花上面。
卻能觸動這氣運紫蓮。
顯然是與紫蓮有大關聯的人事物。
當今天下,接觸過這紫蓮的,除卻自身之外,便只有本門掌教,以及當了國師的小徒弟……或許,還有一個。
“蘇庭?”
地仙似是察覺什麼。
煉化蓮花,借用了蘇庭的精血及方法,至今還在煉化過程當中。
或許是借用了蘇庭的境界,從而能獲知蘇庭身上有了什麼變故?
這變故是否會影響煉化蓮花的過程?
又或者,根本不是蘇庭本身,而是借紫蓮而生的葫蘆?
地仙揹負雙手,仰面望天,似在沉思。
葫蘆有什麼變化不成?
他是地仙,他已得道成仙,按道理說,他該世事皆知。
但他卻還未成道,故而,也並非無所不知。
“該查一查他……”
地仙看向那一朵紫蓮,神色漸漸沉凝。
……
黎山當中。
山中深處。
白敬懸神色冷冽,看着內中洞口,臉色變幻。
他藉助祖上真人遺留下來的法寶,尋到了這裏。
哪怕裏邊沒有這次黎山的機緣造化所在,必然也是有寶的。
但眼前這座山峯之中,竟然佈下了陣法,也不知是何等陣法,十分兇悍,甚至能困殺真人。
他即便對於陣法頗有造詣,也只能看出幾條準確的紋路。
這幾條紋路,分別指向了幾個洞口。
這幾個洞口,只有一個纔是真的,其他的都是虛的。
而虛路必是死路。
所以他四處捕捉修行人,讓他們前去探路。
未想中間出了差錯,逃了一個,侄兒白鈞去追,未想卻被人所殺。
“殺了鈞兒的,道行不算太高,待我處理好了此中事情,得了內中寶物,再去誅殺此人。”
白敬懸眸光冷冽,看着幽暗的洞口,心裏漸漸灼熱。
……
與此同時。
蘇庭又尋了一個地方,打出了一個洞穴,身藏其中,再度開始修行。
小精靈頗是納悶,蘇庭自從殺了那兩人之後,就好似變得十分自信,連六重天的人物都不放在眼裏,時而牛氣沖天,時而呵呵傻笑。
現在找了個洞穴,藏身起來,閉關在此,又算怎麼回事?
“你懂什麼?”
蘇庭嘿嘿一笑,說道:“我有一尊大殺器將要煉成……就在我現在發泄心中的鬱悶及怒氣之時,便感應到這尊至寶即將功成,已至尾聲。”
他摸了摸懷裏,嘿嘿笑道:“畢竟還有三兩日的光景,咱們先藏起來,避免最後時刻,把自己給作死了。”
小精靈聞言,不免好奇,問道:“什麼寶貝?你不是煉着那三界六道撂倒法印了麼?”
蘇庭哈哈笑道:“這法印固然不差,但其威能如何,是看其材質,以及我自身道行……這材質雖是百鍊精鐵,也只是凡鐵,而我還只是上人,其實威能有限。”
說到這裏,他搓了搓手,十分激動,說道:“但是我這尊大殺器可不一樣,出來之後,至少橫掃黎山,無可匹敵。”
小精靈聞言,伸手摸了摸小臉蛋兒,將信將疑。
蘇庭砸吧砸吧嘴,說道:“不跟你提了,我得好生修行,用最好的狀態,徹底把這一尊法寶煉成,完善最後的步驟。”
說完之後,他倒真是二話不說,閉目修行,體內法力運轉,體表雷光閃爍,宛如雷神當世。
小精靈十分鬱悶,但也覺得異樣,蘇庭此人少有如此認真的時候,也少有如此不耍嘴皮子的時候。
現在蘇庭這般迫切修行,顯然是當真對那尊即將煉成的法寶,抱着極大的想法。
……
黎山深處。
這青年揹負雙手,他身材消瘦,神色冷峻,目光閃爍不定,似是將黎山的延綿山脈,盡收眼底。
上至六重天巔峯,如白敬懸之流。
下至初入煉氣門檻的修行者。
俱在他眼中閃過。
只有一個例外。
“蘇庭?”
青年眼神之中,充滿了奇異之色,但偏偏沒有驚訝之色……他似乎並不驚訝,這個四重天的上人,可以瞞得過自身的查探。
他似乎對於蘇庭,已有幾分瞭解。
他壓抑着直接現身在蘇庭面前的念頭,心中頗有盤算。
他想了許久,終究只是回身,坐上了那石頭,觀看山中所有修行人的動向。
“造化機緣,各憑本事。”
“趙某倒想要看看,這個蘇庭得了雷部總兵使者的傳承,是否真有本事,在這黎山之中,尋得神的機緣……”
“當年那個猴子也算厲害,這少年既然得了他的傳承,又能有多少本事?”
這青年身穿黑袍,冷峻的面容上,漸漸露出幾分異色,彷彿有些揶揄。
……
而此時此刻,山中各處,均有動靜。
各方修行人,都在尋找那場機緣造化。
但是也有一些,則在尋找另外的東西。
“真是奇怪了!”
“之前灕江那邊,那尊已然得道成仙的龍王,威壓十方,本以爲它是要來黎山,取了內中的機緣造化,但它卻一閃而逝。”
“可我分明看見,在灕江那裏,有一團雲光飛來,半途墜落在黎山之中。”
“怎麼這裏只有一攤血跡,似乎還不是人血……從痕跡上看,是一頭老虎,且只是凡虎,屍首已經被其他野獸分食了。”
“師父要找什麼?”
“黎山當中,各方來人,十分厲害,爲師未足六重天,沒有去搶奪的本事,只能另尋機緣。”
中年道士肯定地道:“那一團雲光,必然是個寶貝。”
他聲音落下之後,旁邊的年輕道士,還思索着點頭。
而山間忽然便有個少年聲音,高興地應了一聲。
“你真是好眼光呀!”
第三零六章 蘇庭出關!
深山老林之間,月色寂靜之間。
道人師徒正在言談,忽然之間便聽這道聲音,語氣之中充滿了“英雄所見略同”的味道。
儘管師徒幾人都是修行人,卻也不禁爲之驚悚。
“誰?”
道人驚道:“何方高人,何不現身來見?”
幾乎在此同時,他那弟子,覺得自家恩師在此,無所畏懼,對於那忽然開口的聲音,十分不滿,喝道:“何方鼠輩……”
他聲音未落,便聽啪地一聲。
勁風吹拂,正在這年輕道士背上。
年輕道士彷彿捱了重重一擊,腳下一個踉蹌,往前直接撲了個狗啃屎。
……
“鼠輩你大爺!”
“要不是看在你師父眼界高的份上,老子一磚頭拍死你!”
“還是你師父說話好聽,知道我是一方高人。”
這道聲音當中,滿是不悅的味道,從後方傳來。
先前的風,也是從後方襲來。
師徒幾人紛紛往後看去,只見後方一座山丘,驀然崩開,炸出一個大洞,無數沙石迸射開來。
塵煙嫋嫋,一人緩緩行來。
這是個少年人,相貌清秀,笑意吟吟,看着中年道士,頗有惺惺相惜之態。
這道人眼界不錯,一眼就看出蘇某人是世間少有的至寶。
“你……”
中年道士面色變了變,細看之下,才覺這少年人的道行,並沒有高於自身,只是善於隱匿,先前纔沒能發覺,頓時鬆了口氣。
若來的是道行高深之輩,興許那樁寶貝的機緣,又沒有了希望。
“道友好興致。”
這中年道士也沒有什麼其他心思,只是讓其他人扶起摔倒的弟子,而他看着蘇庭,微微施禮,道:“先前從灕江而來的雲光,內中應是我門中祖傳的至寶,作爲本門弟子,爲完善祖師遺願,故而前來搜尋本門遺失寶物,爲此,貧道等人,便是連這黎山之中原有的機緣,也已放棄了,還望道友給個薄面,莫要與本門爭奪。”
這話一出,他身後諸位弟子,面面相覷,十分古怪。
雲光之中,是否真有寶貝,也不一定。
這全是師父的猜測。
如今怎麼就成了本門祖傳的寶貝?
而蘇庭更是怔了一怔,跟小精靈對視了眼,相顧無言,一時說不上話來。
“黎山的機緣,更是不凡,想來道友也是爲此而來,而非爲了那雲光而至。”
道人施禮道:“至於本門祖傳至寶,還望道友讓過一回。”
蘇庭眼角抽搐了一下,惱怒道:“老子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祖傳的至寶?”
道人怔了一下,一時沒能醒悟過來。
而蘇庭翻了個白眼,道:“繼續搜你的寶貝去罷。”
他揮了揮手,轉身而去。
中年道士猶自回不過神,而他的弟子,也面面相覷。
……
“哈哈哈……”
小精靈坐在蘇庭頭頂上,笑得前仰後翻,抱着小肚子,一雙通透薄翅微微扇動,大笑道:“你居然是人家祖傳的寶貝?”
蘇庭臉色稍黑,一言不發。
小精靈笑了半天,才勉強止住,卻仍是忍俊不禁,又是笑道:“你居然沒有出手殺他,倒是很讓人意外……”
蘇庭斜了她一眼,道:“你這麼嗜殺幹什麼?蘇某人一向是與人爲善,心地善良,從來不肆意殺戮的,那傢伙只是無恥了一些,還犯不着要了他的性命。”
那個中年道士,一身道行似在五重天之上,比起蘇庭展現出來的四重天氣息,高了一截。
換作旁人,認定這裏是有寶貝,興許便要殺人滅口了。
但這中年道士,卻是苦口婆心,勸說蘇庭,而沒有出手。
或許是因爲覺得蘇庭過於鎮定,或許是覺得蘇庭有些難以看透,但無論如何,他至少沒有殺機。
雖說睜眼說瞎話,着實無恥了一些,但也並非是什麼窮兇極惡之輩,不至於讓蘇庭對他動殺機。
“哪裏是我嗜殺,還不是給你學的?”
小精靈納悶道:“我還以爲你這次出來,剛好煉成了寶貝,必然是要拿個修行人血祭此寶,來個開門紅的……”
蘇庭嘿然說道:“真要血祭此寶,那道人也還不夠格,按道理說,我這寶貝出來,應該尋個仙家來劈一刀,只是礙於我本身道行淺薄,所以先放低一些……陽神真人以後肯定要殺得多,現在便先尋個六重天巔峯好了。”
他看着小精靈,又看向山中深處,搓了搓手,道:“先被那蠱道宗主追了一路,又被那白氏的傢伙威脅了一遍,他們都是六重天巔峯的人物,蘇某人還得拿這個層次的人物來個開門紅,才能了卻我心中之氣。”
說完之後,蘇庭把小精靈提起來,往天空上一拋。
“你飛到天上,看看有哪些個六重天的人物,在天上飛的?”
“什麼?沒有人在天上飛?”
“好,你再俯瞰黎山,看看哪邊起了爭鬥的,興許就是黎山的機緣造化所在。”
“什麼?也沒有劇烈的鬥法動靜?”
蘇庭摸了摸下巴,說道:“如果都還沒有什麼動靜,那白氏的傢伙,他剛威脅過我們……你仔細找他,咱們去斬他!”
小精靈身在雲空之上,俯瞰整個黎山,倏忽掃過。
山中諸般修行人,都落在她的眼裏。
只是她扮作青鳥的模樣,且氣息隱匿,倒也沒有什麼人過多注意,即便是有人察覺受到窺探,也只是覺得天空上一隻鳥兒捕食之時,視線掃過自己。
“看到了!”
小精靈眼神一亮,降了下來,道:“看到他了。”
蘇庭頓時喜道:“快帶路,咱們找他去!”
小精靈遲疑了下,道:“你的法寶威力怎麼樣?你有把握沒有?那可是不比之前蠱道宗主遜色的人物,萬一你那法寶用不上,咱們還得被追一路,給追回暮陽城去……”
蘇庭惱怒道:“哪來那麼多廢話?讓你找就找,我肯定劈了他!”
小精靈躊躇着道:“要不然……你親自去一趟?”
蘇庭問道:“那你要幹什麼?”
小精靈忙是應道:“我找個地方躲着,等你殺了他,我再去找你。萬一……我只是說萬一哈,萬一你讓他劈了,我躲在遠處,還能不受到牽連,以後我成神了,還給你報仇咧。”
第三零七章 黎山巨人!
黎山深處。
這裏有一座山丘,十分特異,與周邊其他山峯,俱都不同。
這一座山,並不算高,但卻是連綿而去,十分壯觀。
而更是古怪的是,這座山的岩石,色澤各異,有紅巖、有青石、有白石、也有淡黃石頭、還有黑色岩石。
“這座山倒真是古怪。”
蘇庭看着這山,十分驚奇。
小精靈點頭道:“這裏確實古怪,我從天上看的時候,還嚇了一跳……”
蘇庭笑道:“怎麼嚇了一跳?”
小精靈說道:“這山看起來像是個人形,你看這不同顏色的岩石,還都在各個不同的部位,還像是染過了一樣。”
蘇庭聞言,倒是驚異,旋即笑道:“大自然鬼斧神工,許多驚奇物事,早已見怪不怪,何況我等乃是修行人,何必過於驚異?”
小精靈聞言,點了點頭,說道:“這倒也是。”
說完之後,她指向前方,道:“剛纔我看見了,之前從劍柄上騰起的光華所組成的那個人,就站在前頭。”
蘇庭朝着那裏看去,空空如也。
小精靈納悶道:“他剛纔還在的。”
蘇庭笑着道:“他總不至於一直在這兒,你再飛高去,仔細搜尋黎山,看看有沒有他的蹤跡。”
小精靈應了一聲,騰空而起,身入雲中,俯瞰整個黎山。
而蘇庭倒也沒有站在原地,而是朝着先前那白氏上人所在的位置,奔跑了過去。
……
“沒有?”
小精靈仔細搜尋了一遍,都不見那個白氏上人的身影,又不信邪,再度仔細掃視一遍。
她俯瞰黎山,注視各方修行人,次數過多,終於引起些許修行人的注意。
小精靈心中一凜,知曉不妥,再是這般下去,便會有人發覺,天上這隻青鳥,是在監視他們。
這般想罷,小精靈消了再度尋找的念頭,降落了下來,朝着蘇庭而去。
“找不到……”
小精靈停在蘇庭的頭上,說道:“找不到他,一會兒的功夫,也不知道藏在哪裏了?”
“我知道了。”
蘇庭指着前方,道:“你看。”
小精靈偏頭看去,頗是無言。
因爲前方是個洞口,幽深無盡,看不出裏頭究竟有什麼變化。
顯然那白氏上人,應是踏足了這洞口之內。
“從上方看,這個洞口,應該屬於哪個位置?”
蘇庭忽然摸着下巴,沉吟道:“鼻孔?耳孔?嘴巴?屁股?”
小精靈露出嫌惡之色,道:“好像是在屁股的方位?”
蘇庭臉色不甚好看,剛要邁出的腳步,頓時停下了。
小精靈眨了眨眼睛,問道:“怎麼不走了?你不是要追殺他麼?”
蘇庭停頓了下,才充滿了教導的語氣,說道:“所謂守株待兔,你不知道,咱們沒頭沒腦去追殺他,不是什麼好點子,既然他從這裏進去,極可能從這裏出來,我們便不要進去了,還是在這裏等侯罷……他遲早要出來,我們再一刀劈了他。”
小精靈說道:“要是他從另一個方位出來呢?人有九竅,它既然是個人形,而且這裏還有個山洞,很可能就有九個出口咧?”
蘇庭看着眼前幽深的洞穴,猶豫了許久,忽然想起什麼,眼前一亮。
“對啊,你怎麼不找找它的嘴巴在哪裏?”
蘇庭歡喜道:“如果真有九個出口,那麼咱們從嘴巴那裏進去也可以的……如果那邊沒有,就代表沒有九個出口。”
他認真說道:“其實這座山應該是自然形成的,正好形狀酷似人身,不見得就真的跟人完全一樣嘛。”
小精靈指向一個方向,說道:“那裏就是嘴巴的地方,這座山長得人一樣,它的頭是側向右邊的。”
蘇庭聞言,借了風珠,直接飛高了些,沿着這座山,橫跨過去。
來到了山的這邊,大約相當於人的口部所在。
“果然有個洞口?”
蘇庭眼前一挑,仔細打量,只見面前的山石,酷似人面,只是十分猙獰,青面獠牙……而它的牙齒,膚色,眼睛,以及頭髮的部位,岩石色彩俱都各異,並非同色。
並且,這座山長滿了花草,若非蘇庭修成了陰神,感知非凡,倒是沒有這般容易看得清楚。
“就算是大自然生成的,未免也跟人身太過相似了罷?”
蘇庭目光閃爍,心中頗爲盤算。
若是放在前世,他便只能驚歎於大自然過於神奇,天地過於玄妙,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而如今他已是修行人,眼界非凡,再看見這般場面,心中考慮的,已然有所不同。
在深山老林之中,雕琢這麼一座山,對於常人而言,要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更何況,這裏並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這座山或許是一位修道人的作品,纔有這般驚人的場景。
這座山或許會是一位大神通者所化。
也或許這座山,是如小精靈一般,天生地養。
只是火候不知夠了沒有?
“要不要進去?”
小精靈問道。
蘇庭遲疑了半晌,說道:“不好進呀……”
他看着眼前幽深的洞口,總有些古怪的感覺。
常人面對一個幽深的山洞,也會有十分心悸的感覺,看不透裏頭的場景,便對於未知,充滿了恐懼……彷彿下一刻,裏頭就會衝出一頭兇悍無匹的猛獸。
而蘇庭如今,不懼猛獸,但卻也覺得裏頭興許是一頭惡龍,興許是一魔神,令人心中悸動。
他更有一種錯覺,彷彿下一刻,這座山會復活過來,化作一位聳入雲端的巨人。
他似乎覺得,步入其中,就會被吞入其中,再也無法出來。
他深吸口氣,道:“咱們沒必要爲了那白氏上人而冒險呀,咱們是來殺他的,又不是來求他救命的,何必爲此以身涉險?”
小精靈聞言,倒是頗有道理,點頭道:“那咱們就不進去了。”
……
黎山的另一端。
啪地一聲!
山石破碎,成了遍地石粉。
那黑袍青年站在原地,臉頰抽搐不已,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就是傳承了雷部總兵使者功法的人?
“把機緣造化送到你小子面前,你小子居然不敢去了?”
黑袍青年面色惱怒,道:“你個膽小鬼,居然讓個洞口嚇着了?”
他心中恨不得直接現身出來,一腳把蘇庭踹進裏頭去。
第三零八章 黎山變化,神光再現
黎山西部。
這裏也頗多修行人,滿山搜尋所謂的機緣造化,而在此之間,也不乏起了衝突,血灑山林的例子。
但大致上,倒還沒有過多的殺戮。
就算是道行高深之輩,也不願成爲衆矢之的。
更何況,未尋得機緣造化,便因爲一時之氣,各自爭鬥,消耗了法力,待到真正機緣出現,或許便力有不及。
山中諸多修行人,十有八九都抱着節省法力,以最好的狀態,去爭奪那機緣造化的心思。
“真是古怪了。”
“所謂機緣造化,搜尋至今,居然一無所獲?”
“莫不是早已被人取走了不成?”
“絕無可能,當初寶物出世,神光萬丈,如今雖然內斂,但其神韻還在,我手中法盤,仍能察覺,這山中有寶。”
“寶物究竟落在何方?”
“我這法盤品階不算太高,只能猜出大概方位,但黎山如此浩大,卻是不容易尋得確切位置……並且,這山中修行人衆多,而且其中不乏懂得干擾氣息的人物,真要尋得確切方位,也未必屬實,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那寶物神光再現。”
轟!
這些位修行人話音才落,便見東邊方位,轟然震響,天地顫動,乾坤變色。
一道金光,沖霄而氣,神光熠熠。
……
人山之內。
白氏上人白敬懸,已在山中內部。
如若說這山的構造,當真與人無異,那麼此處的方位,大約是在肝臟的位置。
“這裏頭定有寶貝。”
“也不知是不是黎山這次的機緣造化?”
“即便不是之前那道神光,至少也是一尊法寶,品階必然不低,就算白某得不到當日所見的神光,如今若能獲得這樁寶貝,也堪稱一場造化。”
白敬懸目光沉凝,手中法盤轉動不休,正在辨別寶物所在的方位。
他身入此處,已少見阻隔,沒了多少危險。
畢竟此前的危險,他已經度過去了,憑藉那些擒拿過來的修行人,一個一個拿去探路,才探出了一條生路,通往此處。
“不知那寶貝何在?”
白敬懸這般想着。
忽然轟地一聲!
這山中內部,光彩熠熠,宛如神光璀璨。
而光芒的源頭,不在他的身邊,而在另外一處。
白敬懸目光一縮,滿是激動,然而反應過來,面色微變,心道:“糟糕了!”
他所搜尋的,當真便是上次綻放神光的至寶,也就是黎山衆多修行人,正在漫山遍野搜尋的那造化機緣。
眼見他如今就要在這山中內部,尋得那場機緣,未想那寶貝忽然便又是神光閃現。
也即是說,此處的機緣,必然引動了整個黎山。
“糟了……”
白敬懸面色微變。
他本該悄無聲息,得獲這場機緣。
但現在看來,卻是難逃這一場惡鬥了。
只不過他仍有優勢。
如今神光再現,其他人正在趕往此處。
而自己則早已身在其中,只要尋得正確的道路,尋得那神光的所在,便可以得益。
“我剛要得獲機緣,神光怎麼就在此時綻放?”
“不過還好,至少我比他人,走得近了一步。”
白敬懸深吸口氣,臉色變幻。
……
外邊。
這座山形如巨人,撲倒在地,胸膛朝下,背部朝天,而頭則朝向右側,雙目無神。
蘇庭此時正坐在“巨人”右側的太陽穴之處,而在他下方,就是巨人的口部。
小精靈和小白蛇,各自坐在他一邊肩頭上。
“只要他白氏上人出來,咱們就從上邊偷襲,絕對跑不了他。”
蘇庭嘿嘿笑道:“退一步講,要是這巨人當真可以復活,我坐在他頭上,還不至於在他嘴巴里,被他一口吞了。”
話音才落,忽然轟隆震響!
在蘇庭後方,驀地迸出一道光芒。
神光呈金色,璀璨無匹,沖霄而上。
那是巨人胸腹所在的位置。
“嗯?”
小精靈看了過來。
小白蛇看了過來。
蘇庭也看了過來。
一大兩小三個傢伙,面面相覷。
“咱們……現在還坐得住麼?”
……
黎山深處。
黑袍青年神色冷漠,揹負雙手,哼了一聲,道:“你小子不上進,趙某推你一把,看你如何……”
他伸手一揮,那神光閃爍,愈發璀璨。
……
在這一刻。
整個黎山,都爲之沸騰。
自數日之前,黎山神光綻放,沖霄而起,顯然有至寶出世。
但諸多修行人,趕至黎山之後,卻發現神光內斂。
雖然神物極可能還在山中,可卻沒有了痕跡,沒有了氣息。
即便諸多修行人當中,諸般本領,萬千奇妙,又不乏身懷尋寶物事的人物,但卻都沒能真正尋得那神物的確切所在。
或許白氏上人白敬懸,算是一個例外,也是極可能真正獲得神物的上人。
但此時神光再現,白敬懸的極大優勢,卻一消而散,只能算是比他人走得更進一步。
“神光再現!”
“此寶果然還在黎山,未有被他人所獲!”
“卻也未必,如今神光再現,興許是有了觸動,指不定有人正在煉化那神物!”
“即便沒有,怕也有人比我們更爲臨近那神光所在之處。”
“速速趕往,速戰速決!”
“師兄說得正是,若是去得晚了,聚集的人物勢必越來越多,且高人亦是不少,要從這當中奪得神物,太過不易了。”
“儘管我兄弟都是六重天的道行,真人不出,我等不懼,但其他各方也來了六重天級數的修行人,正要鬥法起來,想要得手神物,確實不易……甚至,鬥得若是過於激烈,興許還被那些道行低微的後輩,渾水摸魚,得了物事。”
“無論如何,此物不可輕視。”
……
且不論各方如何驚訝,動靜如何浩大。
蘇庭倒是目光微凝,訝然道:“這神光……”
小精靈問道:“這神光十分不凡麼?”
蘇庭皺眉說道:“按道理說,這至少是法寶級數的物事,所展現出來的神光……正如你所言,有些上人,連法器都沒有,只能使用凡人眼中的神兵利器,而真人也是如此,不少真人甚至只在使用法器而已。”
他指着那神光,低聲道:“按道理說,引來了這麼多上人,怎麼也該有真人來此,爲何整個黎山,不見真人蹤影?”
第三零九章 巨人山中!
黎山各處。
近乎沸騰!
神光閃爍,良久不散!
約過了半刻鐘之久,方是徐徐散去!
而在此期間,已經有了些許修行人,臨近此處。
而蘇某人已經不在這裏。
……
“算你識相。”
黎山深處,黑袍青年露出些許笑意,低聲道:“再是畏畏縮縮地,遲早一腳把你踢進去……”
他這般念着,忽然覺得有趣,抬頭看了天上一眼。
……
而“巨人山”之內。
蘇庭已經踏足了其中。
原本也猜測,白氏上人來此爲何,但無論如何,他是要截殺這白氏上人,對方的得益,多半也就是蘇某人的。
但如今情況不同。
神光綻放,八方盡知。
這裏定然會引來許多修行人。
場面大亂,混戰之下,要殺白氏上人着實不易,要奪機緣,也是不易。
“那些人鐵定也會進來的……沒理由看着他們都跑進來奪寶,咱們在外邊看着……”
小精靈的想法,有幾分特別的想法,勸說道:“不是說法不責衆嘛?”
蘇庭惱怒道:“這跟法不責衆有什麼關聯?巨人復生還能跟你講法不成?到時候大家一起吞了!”
小精靈拍手道:“對呀,富貴險中求,那些個玩意兒,一定會循着神光進來尋寶,就算巨人復生,大家一起完蛋還有伴嘛……”
蘇庭翻了個白眼,道:“完蛋不了,我進來時特地動用了祕法,沒發覺什麼危險。”
因爲斬仙飛刀的煉製,他腦海之中的紅色葫蘆,也有些動靜。
正是因此,蘇庭不願輕動這腦海之中的紅色葫蘆,避免差錯。
但這一次,他考慮了一番,還是觸動了一下紅色葫蘆。
踏足巨人口中之時,並無什麼異樣。
也即是說,進入這巨人山當中,初時沒有危險。
但前面仍是有的。
“我在外頭,感應到這山中,必有危險伴隨。”
蘇庭沉聲說道:“但至少踏足口中,倒沒有必死之危,正如你所說,富貴險中求……我們搏一把,若是前面讓我感到不安,咱們再退,卻也不慢。”
小精靈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不知道那個白氏上人,得了寶貝沒有?”
蘇庭哼了聲,道:“就是得了寶貝,劈了他之後,也是我的。”
他看向前方,又看了看後方,心中稍有沉吟。
白氏上人已經是他眼中的獵物。
但眼下最是麻煩的,還是沿着神光尋來的那些修行人。
經過這兩日間在黎山的諸般痕跡所見,蘇庭有着幾分推測,黎山聚集的修行人,數以百計,多爲上人,其中不乏六重天之輩,也有數位在六重天巔峯,相當於蠱道宗主的層次。
到時候若是真得了寶貝,或者是混戰之中搶奪寶貝,面對數百上人,以他如今才四重天的道行,縱然有斬仙飛刀,要在同一時刻,斬殺數百上人,也是異想天開。
畢竟每一種法寶,都有不同的效用。
“先找白敬懸,誅殺了他,得了寶貝,咱們就是從這巨人山的屁股鑽出去也認了……”
蘇庭咬了咬牙。
……
另外一處。
白敬懸手託法盤,另一隻手,則執法劍,緩緩行走,無比慎重。
儘管他也知曉,此地已然暴露,諸多修行人必然趕來,心中也頗急切,但他急不生亂,一步一行,俱都十分穩重。
他已經走出了肝臟的方位。
而他的前方,如今或許應是丹田的位置。
“丹田?”
白敬懸心中暗道:“是對於修行人而言,甚至是對常人而言,這丹田所在,都是至關重要……先前我走過了心臟的方位,那裏空空如也,但經脈血肉,都有一股痕跡走向,彷彿當年精血都往丹田而來,而且十分迅猛,刮傷了血肉經脈,留下了痕跡。”
他並不知道,這巨人山的本體是什麼。
但他出身白家,乃是修道的世族,曾有先祖,得道成仙,也有先祖,位列諸天正神之列。
他的眼界,比之於修行多年的真人之輩,都不遑多讓。
在他心中,早已把這座巨人山,當做一具“屍首”看待。
“內中必定有寶!”
白敬懸呼吸幾乎凝滯,“且此寶必然還是重寶,非同尋常。”
先前神光綻放,便是這一個方向,雖不能確切斷定那神光綻放的源頭,是否在丹田位置,但他手中的尋寶法盤,幾乎快要迸裂。
顯然他離寶物,只有一步之遙。
而且這寶物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爲不凡。
所以這法盤頗有承受不住的味道。
“神光璀璨,本已經讓人心動,未想這其中的寶貝,其實比表面更爲不凡。”
“若不是前一樁機緣,引動了天下洪流,引走了各方陽神,盡數趕往,那麼這黎山之事,哪裏輪得到我等六重天之輩?”
白敬懸激動莫名,低聲道:“此寶便是真人見了,也難以把守心境。”
在這一刻,他覺得先前冒險殺人,把修道人用來探路,讓侄兒也死於非命,都是值了。
有了這一場機緣,什麼也都值了。
這是連真人,都要心動的寶物。
……
“咦?”
蘇庭正要一腳邁出,忽然停下,摸着下巴,看着前方,露出了沉吟之色。
小精靈問道:“怎麼回事?”
蘇庭嘿然道:“咱們現在大約是在巨人的經脈當中,但經脈至此,已經有了分岔,你知道哪一條纔是生路?”
小精靈錯愕道:“不都能走的麼?”
蘇庭笑了幾聲,說道:“我把你喫下去,你若是沿着我的經脈,走到了其他位置,便能活得更久,但走到了我的胃部,便得把你消化掉了……這些條路,雖然不是通往胃部的,但也是通往其他死路的。”
小精靈怔了一下,道:“死路?”
蘇庭點頭道:“還記得白氏那小子是怎麼招惹上我的麼?”
小精靈道:“他在追殺別人?”
蘇庭點頭道:“他要拿人去探路……爲什麼要探路?因爲這裏的路,只有一條生路。”
小精靈問道:“你看出來了?”
蘇庭微微搖頭,說道:“我天縱奇才,雖然成就上人,但修行日短,比起真正歲月積累的上人,眼力還是要遜色一籌。雖然我對於陣法之類,頗有見解,但這裏是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之外,甚至是超出了任何上人的範疇之外,否則那白氏上人,不至於拿人來探路……”
小精靈聞言,頓時失望道:“豈不是說咱們要退回去了?”
蘇庭嘿嘿笑道:“旁人或許要退回去,但是我們不一定。”
他換了個方向,一步邁出,只覺心悸,腦海中紅色葫蘆顫了一顫。
他收了回來,又換了一個方向。
哪一個方向,沒有引起陸壓傳承的顫動,便代表那一個方向,是正確的生路,沒有死亡的威脅。
這是蘇庭極大的優勢。
也是他真正踏足這巨人山中的底氣。
第三一零章 神物現世!
黎山!
巨人化石之前!
人有九竅,這座巨人,亦有九竅。
單是頭顱這裏,便有眼耳口鼻七竅所在。
前來黎山搜尋機緣的諸多修行人,多已聚集在此,圍繞着這座宛如人形的大山,各有盤算,隱約也互相牽制。
有人謹慎,正在思索考慮,是否當真踏足其中,畢竟這座山果真古怪,前方危險與否,着實難辨。
而有些人則較爲衝動,或者說“富貴險中求”的心態,更重一些,卻無顧忌,先入其中。
有人走在了前頭,自然也就有人不甘於後,生怕被人捷足先登,於是有些正在觀望的修行人,也都進入了其中。
在此期間,卻也並不是那般和氣,隱約氣氛緊繃。
過了不久,圍在周邊的修行人,多已踏足其中,除卻一些謹慎到了極點的,以及一些道行着實有些低微的,纔不敢進去。
誰都知道,神光從此處迸發,機緣便在其中。
誰也都知曉,走在前頭的人,極可能捷足先登,獲取寶物。
但是並不是誰都願意去冒險。
……
“這些條路,哪一條纔是直通那神光所在?”
踏足這巨人山中的多位修行人,終於遇上了他們的阻礙。
這裏十分古怪,也十分壓抑,陰神難以出體,更難以探查。
這些條路,誰也不知,哪裏纔是直通那機緣所在的。
過了片刻,終於還是有人邁步而行。
眼前多條道路,都有人踏足其中。
各行其道,誰也不知,哪一條纔是真正的道路。
甚至,哪一條纔是生路,哪一條又是死路,誰都不知。
但也有一些,道行高深的,或是心思深沉,甚至是陣法造詣高深的,還是觀望了一番,才走入了自身屬意的那一條道路。
“按人身之變化,那條道路,直通胃部……這座山酷似人身,那裏終究是消化食物的地方,只怕真有什麼危險。”
這是一位六重天巔峯的上人,陣法造詣深厚,一眼便看出許多端倪,心中也有些許想法……他看不出這陣法的諸般變化,但隱約知道,有些道路,是飽含危險的。
……
“這邊不能走……”
蘇庭把腳收了回來,嘿嘿一笑。
人身五臟六腑,肚腸經脈,錯綜複雜,而且這巨人還與常人,終究是有許多異處的。
蘇庭行走至此,已然走過了許多分岔的道路。
但眼前仍然有三條岔路。
他藉助腦海之中的葫蘆反應,走入了中間的道路。
沒走多遠,這條經脈,仍有分岔。
只是,蘇庭已經習慣,倒也沒有什麼,仍是藉助葫蘆的反應,尋到最爲安全的一條道路。
走着走着,蘇庭似是想起什麼,忽然笑了兩聲。
小精靈錯愕道:“你沒事又笑什麼?”
蘇庭笑着說道:“先前神光綻放,勢必引來了黎山的諸多修行人,我想衆人都認爲神光在這山中,可是進入了這山中,他們可沒有我蘇某人的本事,在這裏頭豈非是要抓瞎?”
小精靈聞言,點頭道:“這倒也是,別說走了岔路,興許會走到十分危險的地段,就算是沒有遭遇什麼危險……單是這裏頭的千折百轉,就能把人繞暈了,進來之後,或許迷路了,走不出去的,只怕也有。”
蘇庭哈哈大笑,說道:“如果謹記人身的構造,能夠認定自己所在的方位,倒不至於困死裏頭,但就怕走着走着,鬥着鬥着,結果認不清自己在哪個部位,那可就得哭了……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山中的古怪要表面上更爲驚人,真要強行打破巖壁,十有八九要把自己活埋在這裏。”
聲音才落,忽然便聽轟地一聲!
那大概是在心臟的部位!
有悶響傳來,在這裏頭,徐徐傳蕩,稍微有些顫慄。
“果然有人打算動強了。”
蘇庭微微搖頭,說道:“這廝大概有五重天的本事,試圖撼動這山中的地勢,但結果把自己給整死了……”
說完之後,他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巖壁,眉宇微挑,道:“這座山如此古怪,若說是天然生成的,未免太過於玄奇,便是我已修行,也覺匪夷所思。”
小精靈問道:“你的意思是?”
蘇庭沉吟道:“要麼是有大神通者,雕琢這座山人,造詣極高,陣法玄妙。要麼,這座山本就是一位大神通者,石化而成。”
小精靈目光微凝,道:“你真這麼覺得?”
蘇庭點頭道:“直覺。”
……
山人體內。
丹田所在。
嘭地一聲!
白敬懸驀然破開一層壁障,跌了進來。
堂堂六重天巔峯的上人,踉蹌狼狽,跌到在地,但他面上卻露出了狂喜之色,抬頭看去,只見一團金光,懸浮在空中,光彩綻放,萬分璀璨。
“至寶……”
白敬懸呼吸凝滯。
他只覺陰神觸及這團金光,幾乎都要凝成實質,從而石化。
他可以斷定,這是有生以來所見的寶物之中,最爲不凡的一尊寶物。
他握緊雙拳,口乾舌燥。
“這等寶貝,如此不凡。”
“放在平常時期,倘如此寶現世,只怕我白氏的家主,都未必有資格搶奪得到這尊寶貝。”
“若非機緣巧合,這樣的寶貝,又如何能入我的手中?”
在這一瞬間,白敬懸頗有一種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的味道。
但他這猴子,得了這尊寶物,便足以降龍伏虎!
他哈哈大笑,沒再猶豫,運起法力,頓時站起身來,縱身撲了上去。
他伸手一撈,將半空之中的這團金光,撈在手中。
他運起法力,灌注其中,並定睛看去。
只見手中之物,頗爲沉重,約有拳頭大小,色澤黑沉,然而卻綻放着璀璨金光,耀人眼目。
“好好好……”
白敬懸哈哈大笑,心中流轉萬千訊息。
此寶運用之法,頓時瞭然於胸。
他伸手將這寶物,拍在胸膛之上。
轟地一聲!
金光綻放,將他籠罩其中。
而神物本體,頓時擴散開來,沿着白敬懸的神軀,不斷延伸。
於頃刻之間,白敬懸身上,便彷彿籠罩了一層鎧甲!
他眼神如火,氣勢如虹!
身具滾滾神光,懷有無窮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