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九章 天神罪惡?
“皆大歡喜?”
蘇庭怒極而笑,道:“百餘人命,便如此輕易掩埋下來,確實也是皆大歡喜……你倒真是頗有一手遮天的本領。”
荀道人聽他語氣森然,頓時驚退數步,臉色變幻。
中年儒生卻也臉色有些難看,看向這位老友的目光,卻也有些變化。
“神君恕罪。”
荀道人咬着牙道:“貧道作爲司天監在梁安府的主事人,監察此地修行人的動靜,出了這樣的事情,司天監必然會撤下我的職位……除此之外,對方着實過於兇厲,貧道若不願妥協,早已成了百餘人當中的一個,如何還能與您在此對話?”
蘇庭站起身來,緩緩道:“爲了你的身份地位,爲了你的這條性命,對你自己而言,無論怎樣卑劣的事情,自然也都是理所應當的。只不過,這些話……你對司天監去說……”
荀道人頓覺口乾舌燥,臉色蒼白。
蘇庭走近前來,道:“我不殺你,如何處置你,是司天監的事情,但是關於坎凌一事,我要你盡數告知於我。”
荀道人咬着牙道:“神君既然要置我於死地,還想貧道如實相告麼?”
蘇庭伸出手來,緩緩探出去,道:“由不得你。”
荀道人臉色驟變,想要躲避,卻發覺自身如同陷入了泥濘沼澤之中,動彈不得。
蘇庭的手,掐住他的脖頸,緩緩說道:“你若不說,不必司天監來處罰,我先滅了你。”
荀道人緊咬牙關,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蘇庭冷聲道:“以你這樣的性子,能與對方妥協,也不用在我面前扮成什麼硬骨頭……你若是不說,我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生不如死!”
荀道人眼神深處,驀地閃過一縷懼色。
中年儒生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想起這位蘇神君的名聲,卻也不敢多言。
蘇庭沒再開口,另一隻手,捏起法印,施展道術。
他得陸壓傳承,而陸壓乃是術士出身,所謂旁門左道,所謂偏門術法,自是不少……其中許多折磨於人的方面,用以嚴刑逼供,再合適不過。
“嘗一嘗蘇某的手段……”
蘇庭一掌拍在他頭頂上,光芒閃爍。
荀道人臉色驟變,忙道:“貧道這便與神君細說。”
蘇庭略感無言,卻也只是收了法術,看向此人,點頭道:“不知該說你這廝過於不堪的好,還是說你識時務的好。”
這荀道人大約也斷定,難以在蘇庭眼前守口如瓶,與其再受一番生不如死的苦楚,不如痛快告知於他。
無論司天監後面有什麼處置,至少眼下可以保住周全。
……
“好了,你說說看。”
蘇庭揮手道:“我倒想看看,是哪來的人物,如此肆意妄爲,任意殺人。”
而在他懷裏,小精靈一直沉寂無聲,但蘇庭知道,她一直在關注身外的動靜。
荀道人略有遲疑,似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但抬頭上來,看見蘇庭目光,卻不禁一顫,道:“先前貧道得知此事時,整個梁安府,已有八十餘人失蹤,就有尋常百姓,也有修道中人。當時貧道曾去探查,後來遭遇對方,被對方擒下,但卻饒過了貧道……”
蘇庭緩緩道:“這廝告訴你,他已殺了八十餘人,還差十幾二十個,也便完成了?然後又給你點明利害,此事如若傳至司天監,你必有監管不力之責,而若是壓下此事,則是皆大歡喜?更重要的是,你還可以保命下來?”
荀道人沒有否認,點頭道:“卻是如此。”
蘇庭問道:“那麼這廝要上百條性命,意欲何爲,你可知曉?”
荀道人苦笑道:“對方深不可測,高不可攀,貧道於對方而言,如同螻蟻,怎可能告知於貧道?實際上,貧道心中明白,他只是不願此事鬧大,這才與貧道成了這樁交易,又何曾將貧道放在眼裏?”
蘇庭略微沉吟,道:“所以,你便將這上百條性命,真正當作了交易,把你司天監分部主事人的職責,壓了下來?”
荀道人面色變了變,旋即苦笑道:“也不單單如此。”
蘇庭問道:“還有呢?”
荀道人稍微抬頭,看了蘇庭一眼,道:“是因爲貧道並不認爲,司天監有着制衡對方的本領,哪怕國師親至,也未必奈何得了對方。”
“什麼?”
那中年儒生,不禁倒吸口氣。
就連蘇庭,臉色也稍微凝重了些,道:“對方是何等人物?”
荀道人低聲道:“乃是一尊神。”
蘇庭略微一頓,道:“山神?土地?河神?城隍?還是……天神?”
荀道人低聲道:“似是一尊天神。”
蘇庭忽然發覺懷中小精靈,似有了異動,忙是法力運轉,將她定住,纔看着荀道人,問道:“哪一尊神?”
荀道人微微搖頭,道:“貧道不知。”
蘇庭冷聲道:“不知?”
荀道人忙是應道:“這尊神並未露出真容,籠罩在神光之中,貧道修爲淺薄,難以看透,只知這是一尊非同尋常的神靈。”
蘇庭眼神略有變化,但卻忽然發覺,身側那個中年儒生,有些異樣的神情,彷彿驚懼一般。
“你似乎知道什麼?”
蘇庭轉過頭來,道:“告訴我!”
中年儒生似乎有些遲疑,想起那是一尊神靈,極可能是一尊天神,當下便有些欲言又止。
蘇庭胸口一寒,似是小精靈有了些許殺氣,他輕輕一拍,讓小丫頭沉靜下來,方是看向這個儒生,說道:“荀道人是司天監的人,但你不是……我殺他確有幾分顧慮,但要殺你,並不會比踩死一隻螻蟻顯得麻煩。”
中年儒生面色大變,忙是說道:“蘇神君切勿動怒。”
蘇庭沒有即刻動手,只是看着對方。
中年儒生忙是說道:“在下有一位相識的道友,隱居於山中,月餘之前,前去探望,發覺他蹤跡全無,而那座山峯,有數道溝壑,延綿百丈,幾乎將山峯撕碎,當時在下隱約覺得,那似是爪印。”
蘇庭眸光閃爍,道:“爪印?”
他念了一聲,神色異樣,纔看向荀道人。
荀道人見他看來,忙是低聲道:“貧道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自然是沒有必要再隱瞞了。對方只與貧道對話過一回,而他身上蘊藏神威,難以感知得到,而又神光綻放,眼睛也無法看清其真身。”
“姑且信你。”
蘇庭略微點頭,旋即豎指成劍,點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驀然一聲雷響!
中年儒生便駭然得見,一道刺目的雷光,從荀道人背後透出,穿破了道觀的石柱。
而荀道人渾身僵硬,面露恐懼。
雷霆穿透了他的丹田。
然而雷電傳遍全身。
細微的雷霆,銳利而霸道,剎那傳遍經脈。
而蘇庭的法力,過於強盛,過於霸道剛烈,竟是讓他的法力,被雷霆法力不斷消去。
他經脈之中,充斥着無數雷霆。
而雷霆之威,破碎了他的經脈。
中年儒生見狀,頓生兔死狐悲之感。
這位老友近百年的修行,就此付之流水。
“京城司天監有人來了。”
蘇庭走向外頭,聲音緩緩傳來,道:“後面如何處置,就是司天監的事了……還有你這書生,也是一丘之貉,逃不掉了,還是等侯處置罷。”
第三九零章 神爪裂山
離開道觀。
蘇庭神色之間,滿是凝重。
小精靈探出頭來,道:“你覺得如何?”
蘇庭皺眉道:“我看不出這荀道人有欺瞞的跡象,姑且便當他所說,盡都屬實……那麼,這便當真是一位神靈。”
他看着小精靈,說道:“一般來說,尋常的山神土地,雖是神職,多是如同景秀那位顏老一樣,屬於鬼神,法力有限,本領多是與上人相仿。”
“如黎山那位,因爲山勢非凡,再有當年大山妖之勢,甚至道祖的原因,故而比尋常陽神真人尤爲不凡。”
“至於景秀河神,她自稱是早年另有際遇,並不單單是受天庭冊封,故而算是例外,我至今回想起來,她遠勝天嶺老人無數,比半仙之輩更勝,應是堪比仙家。”
“但其他的山神土地,河神城隍之流,應當不至於都那般驚人。”
“荀道人畢竟是上人之身,修成陰神,不至於連這些都分辨不出來。”
說到這裏,蘇庭的語氣,已是十分凝重。
小精靈低聲道:“你的意思是,這是一尊從天庭下來的正神?”
蘇庭微微皺眉,道:“按道理說,天庭之神,自有天庭的管轄,就如朝廷的官員,不會如此明目張膽地作惡。或許……這是一位真正神靈,可能是修行神道功法至大成,沒有天庭的拘束,故而才這樣肆意妄爲,但他神道大成,有着仙神之威,勝於人仙,才讓荀道人如此驚懼。”
頓了一下,他看向小精靈,道:“或許也如女土蝠一般,具有天神之威。”
小精靈聞言,點了點頭,但想起一事,道:“可你說過,那女土蝠分神化念而下界,本領其實不會太過於竟然,可是這一個,荀道人說他比國師更爲可怕。”
蘇庭點頭道:“所以,不能排除,他就是真身下界,在此之前,咱們不要貿然出手。”
小精靈問道:“那你覺得要怎麼辦?”
蘇庭說道:“先前看過卷宗,我知道那些人失蹤的位置,逐個探查,查些痕跡……至少先要知道,這究竟是哪一尊神。”
小精靈聞言,也有道理,道:“這樣也好。”
蘇庭微微點頭,心中卻有些難言的念頭。
這尊神靈,如此肆意妄爲,必有所圖。
甚至,連白堪山的神樹,都被這尊神給滅了,當作了墊腳石,那麼圖謀的究竟是什麼,便很難說了。
他沒有開口,畢竟小精靈如今情緒不對,死了孃親,有些恍恍惚惚。
可實際上,在蘇庭看來,這株神樹,其實就是小精靈的原身。
“不查清此事,這小丫頭怕是以後都開心不起來了。”
蘇庭嘆了口氣,心中也頗無奈。
……
往東南方向三十里處。
蘇庭已經探過了四處地方,但均無所獲。
那尊神靈,也知自身大肆擄掠人口,犯了大忌,十分謹慎,倒也未有留下什麼痕跡。
“這裏是那儒生所說,其好友隱居之所。”
蘇庭說道:“他那位好友,道行高至六重天,臨近陽神。”
隨着言語,他已臨近了那一座山,遙遙看去,只見那山高約二百丈。
然而有三道溝壑,斜斜從山巔劃落,直至山底,幾乎將這座山撕裂成幾片。
這三道溝壑,遠遠看去,已是觸目驚心。
然而臨近之後,才覺更爲驚人。
長達百丈,寬有七八丈,深入山體中間。
蘇庭騰雲駕霧,置身其中,只覺周邊極爲寬闊,足見那爪痕之大。
“本領不小。”
蘇庭凝重道:“如果這是本體所爲,那麼這尊神靈,必是龐然大物,只怕就是天神真身下界,又或是修成了神道大成的人物。如若是道術顯化,那麼……”
他看着小精靈,道:“我穿戴神甲,法力可比真人,施展道術,也足以做到這個程度,甚至將整座山,都盡數打滅。”
小精靈頓時明白他的意思,問道:“那你覺得,這是道術顯化,還是真身所爲?”
蘇庭搖頭道:“隔了一段時日,加上對方收了殘留的氣息,難以看得明白……只不過,如果是真身所爲,那麼這尊神靈,便非是人身。”
小精靈驀地一震,道:“這爪印像是什麼野獸的爪印?”
蘇庭略微沉吟,道:“單憑這三道溝壑,要推測是什麼爪印,我並不擅長,只不過,這究竟是真身撕裂了山體,還是道術所爲,都還沒有定論……”
竊奪香火願力,或是以真身得一方百姓供奉,久而成神的異類,並不是沒有先例。
而九天之上,非屬人身的神靈,也頗是不少。
包括當初蘇庭莫名其妙便得罪了的井宿,其生前屬人,死後封成的神位,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井木犴,真身便是一尊犴獸。
……
過了片刻。
蘇庭騰飛而起,俯視下方,低聲道:“一位六重天的上人,也被對方拿下了,本領着實不小。”
小精靈說道:“那麼就極有可能是堪比仙家的神靈了。”
蘇庭神色凝重,點了點頭。
小精靈靜了一下,輕聲道:“不要追下去了。”
蘇庭略微一怔,道:“爲什麼?”
小精靈低聲道:“這次被抓的不是凡夫俗子,是個六重天的上人,而你其實也才六重天的道行而已,就算遠勝於普通的上人,可對方既然可以拿下這位上人,至少是真人的本事……也很可能,真是堪比仙家。”
蘇庭頓時沉默下來,過了許久,才道:“自修行以來,我對前路充滿自信,認爲自身必能一路高歌,只是限於修行時日,道行淺薄而已。”
“到了近來,堪比真人的本事,讓我在人世之間,已經躋身上層修行人的行列,自覺已是少有顧忌,可以任意行走於人間。”
“但今日看來,我的本事,依然淺薄。”
蘇庭悵然一嘆,道:“如若真是這等神靈,咱們以卵擊石,自然不是明智之舉,只不過,就算要就暫時忍氣吞聲,也不該在此時。”
小精靈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什麼意思?”
蘇庭眸光森寒,道:“先查清這尊神的身份,日後總有討回公道的時日。”
小精靈提醒道:“那可是一尊神靈。”
蘇庭緩緩道:“你乃是一尊神胎,日後成長,也能成神,而且你是天生地養的真神,必能後來居上,不會懼他。至於我蘇神君,更是不必多說,總有得道成仙之日,屠神證道。”
小精靈聽着他臭不要臉的這番話,不知怎地,心中反倒安定了許多。
蘇庭正要繼續說話,忽然抬起手來,看向西邊,低聲道:“太陽落山了。”
小精靈這才發覺,天色昏黃,晚霞如火,已是傍晚時分。
蘇庭低聲道:“入夜之後,你替我護法,我要陰神出體,再探探這座山是否有什麼細微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