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身外化身
入夜。
夜幕深沉,雲層厚實。
天穹之上,明月遮掩,星辰罕見。
獨有一顆,星辰閃耀,即便有云層遮掩,星光仍能透過雲層,形成雲光,落在蘇庭身上。
星光無聲,卻附有意念。
天神無法下界,聲音無法傳達,但念頭卻能隨星光而落,知會人間諸事……這樣的手段,往往稱作顯靈。
“本尊乃是封神榜上正神,無論元神強弱,神力高低,均與神位息息相關。”
星光之中,奎宿意念充斥,無聲卻有意,徐徐說來,道:“獨有這道分神,乃是本尊八百年前,經受人間供奉,得道門香火,方凝就得成。”
“你斬滅本尊一道元神,如同滅去本尊八百年修行。”
“又奪去此寶,令本尊失去自由之身。”
“此番之事,本神勢必殺你,定要你魂飛魄散。”
意念之中,沒有聲音,沒有語氣,平淡如水,但卻能讓人感到由心的悸動。
小精靈心中凜然,看向蘇庭,目光之中,露出擔憂之色。
蘇庭則是揮了揮手,不以爲然,道:“你真身不能下界,而八百年香火凝就的元神,已被我所滅,你還能怎樣?你暗中下界作惡,犯了天條,敢去請動其他神靈,阻我修行道路麼?”
他看向上方,儘管倍感壓力,心中卻也沒有什麼得罪神靈,大難臨頭的想法,只是嗤笑道:“莫非你想等我日後得道成仙,成就天仙時,再與我一決高低?”
星光之中,沒有回應。
蘇庭嘿然一聲,道:“你私下天宮,在人間作惡,想來此事報上天去,天庭也不會饒過你。但你放心,我也怕天庭治你死罪,所以此事不會告知於天庭,等我日後得道,親自登天斬你!”
星光逐漸暗淡,陰雲遮掩。
天穹之上,復又黑暗。
……
“不死不休?”
蘇庭摸着下巴,低語道:“遲早有一日,送你去死。”
小精靈則是帶着擔憂,道:“咱們這算是徹底得罪了一尊天神了,日後該怎麼辦?”
蘇庭嘿然笑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祂如今奈何不了咱們。”
小精靈低聲道:“日後祂若是得了機會呢?”
蘇庭淡然道:“日後?那就是很長一段時日了……你眼下努力修行,日後得以成就真神,何須懼祂?而我日後得道成仙,可要比祂這封神榜上的神靈,更高一籌,還須怕祂?”
小精靈心中仍然有幾分不安,道:“但畢竟是被天神盯住,卻也不好,要不然咱們將這次祂下界的罪責,報上司天監或是元豐山甚至守正道門?”
這次奎木狼下界來,算是犯了天條。
除此之外,祂又殺了許多人,其中多是陽壽未盡之人,被祂所滅,故而算是夭折。除此之外,這些本不該死的人,就此死去,又讓活在人世之間的,爲之困擾,遭受影響,算是亂了世間的秩序。
此事報上天庭,這奎木狼所受的懲處,必然不淺。
“不妥。”
蘇庭低聲道:“先前確實打算將此事報知於司天監,畢竟司天監把持人間秩序,而背後的守正道門,則是連通三界,剛正不阿,絕不會輕易放過這奎木狼……但若真是如此,咱們也有問題。”
小精靈皺眉道:“什麼問題?”
蘇庭應道:“奎木狼暗中下界是大罪,屠戮人間百姓以及修行人,也是大罪。”
說到這裏,蘇庭微微搖頭,道:“既然大罪加身,將要被天庭察覺,想來祂便不介意真身下界,再殺咱們兩個,反正都是一樣的罪名。”
小精靈這才恍然,道:“難怪你放下話來,不會向天庭揭發,而是要親自斬祂,原來是這種打算……”
蘇庭點了點頭,道:“這是避免祂魚死網破,算是與之達成約定,只不過,我這話倒也不是說了就算,祂此次行事,太過放肆,不僅傷害了你,更是視人命爲草芥,確實惹怒了我。日後我若得道成仙,還真想跟祂鬥上一場。”
近來梁安府失蹤的人,以及飛禽走獸,精怪妖物,數量極多。
但是破除神樹天然陣法,需要前去填陣的生靈,並不算多。
枯樹之下的枯骨,雖然數量不少,觸目驚心,十分滲人,但只算在坎凌失蹤的人口而已……但坎凌之外,整個梁安府,失蹤的人數,則要更多一些。
蘇庭猜測,是狼性之惡,喜好食人。
但後面想來,大約是這奎木狼,並非真身下界,只是元神降下狼妖之體。
奎木狼的元神,要勝過女土蝠降下來的元神。
區區一頭狼妖,想要承載如此強大的元神,遠遠不足。
想來除卻狼性食人之外,更是這尊神靈,元神入住凡身,需要以血食來維持此身。
“不過,祂似乎說,此寶名爲青神種,而我斬了祂的元神,壞了他的大事,更是讓祂失了一具身外化身?”
蘇庭看向小精靈懷抱着的一輪青日,低聲道:“祂是封神榜上的神靈,其實也被拘禁在封神榜之上,祂司職於奎星,也限制於此,這麼說來,祂想要的,是將那一道元神,透入這青日之中,變成一具不受束縛的神體麼?”
小精靈看向手中的這輪青日,露出訝異之色。
蘇庭沉吟說道:“你是樹中的神胎,但你的誕生,乃是奪天地造化,獨一無二。在你之後,神樹繼續在生長,憑藉神樹天然的神陣,仍然收攏日月精華,天地精華,依然會孕育寶物,但對於誕生出來的造化,我一直在猜測,究竟是爲何物……”
頓了一下,蘇庭看着這輪青日,說道:“就算不是與你一般的神胎,但是同本同源,極爲相似,落在奎木狼身上,祂便可煉成一具神軀,承載祂的元神。”
小精靈沉默了一下,才道:“這麼說來,祂之所以害我孃親,便是爲了讓祂那道元神,成爲身外化身?”
蘇庭點頭道:“不錯,祂的真正根本,在封神榜上,入主奎星,無法自主,不能自由,但是這道元神,是以香火願力凝成,算是分神。而這樣的一道元神,只要再得一具身軀,便如自由之身,只不過,尋常身軀承載不住元神,就如那狼妖之身,需要以血食來維持,且本領也受限。”
說到這裏,蘇庭看着那輪青日,摸着下巴,低聲道:“當然,也不單單是煉化成爲身外化身,此物乃是造化凝成,如若我用龍雀散身訣,汲取內中的造化,只怕不亞於一枚完整無缺的龍虎玄丹。”
他話才說完,便發覺氣氛有些不對,略感冰寒。
小精靈面如冰霜,道:“你說什麼?”
蘇庭咳了一聲,道:“我的意思是說,蘇某人高風亮節,即便眼前此物如龍虎玄丹,也動搖不了我這等堅定不移的心志……想來放眼天下,面對至寶時能有我這般巍然不動的心性的,着實是少之又少,甚至絕無僅有。”
第四零一章 乙木青雷,神樹復生
夜深。
星月黯淡。
枯萎的神樹,沒有半點生機。
葉落遍地,光禿禿的樹枝,縱橫交錯,卻都已枯朽。
而樹下的枯骨,依然如舊,頗是滲人。
尤其是在這深夜之間,月光朦朧,星光黯淡,夜裏的山風又十分寒冷,吹過樹枝,彷彿有什麼物事,發出尖銳的呼嘯。
“先前你身入神樹之中,以神力灌注,能讓神樹重現生機。”
蘇庭說道:“但那是屬於你的生機,也是屬於你的神力,除非你永遠留在樹中,與神樹合爲一體,化爲神樹,否則,你一旦離開,神樹也就重新歸於死寂。”
聽到這裏,小精靈微微垂首,雙手攪在身前,似乎在考慮什麼。
蘇庭不必想也知道,她必然是在考慮,是否犧牲自己,讓神樹復生。
對此,蘇庭早有所料,所以此前探索“青神種”以及奎木狼之時,蘇庭隱瞞了下來,並未將此事的真相,告知於她。
而如今則又不同了,因爲除卻小精靈之外,還有一物,能做到這一點。
“當然,你的神力與生機,與神樹同源,眼下這所謂的青神種,也是一樣。”
蘇庭指着那一輪青日,說道:“或許可以嘗試一下,將這輪青日,放到樹中,催發青日的生機,散入神樹之中。”
小精靈取出這一輪青日,帶着些許顫抖,帶着幾分期待,低聲道:“真的可以麼?”
蘇庭撓了撓頭,道:“如果我推算沒錯,大概是可以的,畢竟這輪青日,也是出自於神樹。如今神樹枯萎,將這青日蘊藏的一切,化開而散入神樹之中,從而反哺神樹,或許就會出現與你先前在神樹之中施展神力時一樣,讓神樹重新擁有生機。”
說着,他看着小精靈,說道:“而且這輪青日,不可能誕生出如你一樣的生靈,最多是具神軀,所以,你化入神樹之中,你就是神樹,其實論起本質,也只是你成了神樹,自縛於此罷了,仍不是原本的神樹復生。但這一輪青日,並沒有神智,更爲合適……”
小精靈看着這一輪青日,道:“但這東西,既然沒有神智孕生,那麼要如何讓它跟我一樣,把神力歸入孃親身上?”
蘇庭沉吟道:“我倒是有個法門,不過得稍微準備一番。”
雷部真傳裏頭,倒是沒有此類法門,但是陸壓傳承之內,旁門左道,偏門術法,倒也不少。
……
夜已漸漸過去。
蘇庭將腦海之中的法門,梳理清晰,才睜開雙目。
在梳理此法時,他大約也明白了這株神樹,以及小精靈之間的關係。
神樹當年得了造化,或許是誕生過靈智的,在開靈之後,得以修行,本是可以成爲精怪妖物的,但到了最後,卻是孕育出了一尊神胎。
“或許是神樹不願侷限於此,不願成爲永遠停留在此的樹妖,所以才走上了這一條修行之路?”
蘇庭暗道:“將誕生的這一縷靈智包裹在其中,從而孕育出來的小精靈,其實也就是神樹的本身……但卻是可以脫離神樹,遨遊天下。”
“神樹是舊身,也是前身,甚至可以說是前生。”
“小精靈脫胎而出,形如轉世,便是新生。”
“至於這一輪青日,便只是神軀,而無神智。”
“現在將青日反哺回去,或能重現樹木生機。”
他這般想着,緩緩起身來,從小精靈那裏,接過了所謂的青神種。
小精靈仍是有些緊張,問道:“你真的有把握麼?”
蘇庭深吸口氣,緩緩道:“你要知道,天上地下,蘇某人辦不到的事情,其實不多。更何況,神樹已經枯死了,治得成最好,治不成也就這個樣子了,再壞也就枯死了……反正死樹當活樹醫唄。”
小精靈本想臭罵他一頓,但仔細想想,他說的也有道理,不禁嘆了聲,低聲道:“你一定要救活我孃親。”
“反正我盡力就是了。”
蘇庭這般說着,一掌將青神種,朝着樹木的主幹,狠狠拍了下去。
轟地一聲!
青神種在樹幹之上,轟然破碎。
一片青光滲入樹中。
然而大片的青光,則是溢散開來。
蘇庭早有所料,法力運轉,凝成一層護罩,將方圓三五里地,盡數籠罩其中,避免青光溢散,儘量將每一縷青光,都滲入神樹的根鬚枝椏當中。
小精靈十分緊張,稍微有些顫抖,小臉蛋兒稍顯蒼白。
蘇庭步罡踏斗,運轉雷霆,驀地打在神樹之上。
轟地一聲!
神樹焦黑,白煙嫋嫋,幾乎着了火焰!
“你幹什麼?”
小精靈頓時驚叫出聲。
蘇庭說道:“雷是天威,可以毀滅,但也可以在毀滅中,獲得新生。”
說着,他又如先前一般,運轉雷霆,擊打在神樹之上。
神樹偏偏焦黑,甚至着了火焰,不斷冒出白煙。
“我身具道意,五行兼備,故而雷法亦是多變。”
蘇庭說道:“我能運轉木之生機,而這一道雷霆,喚作乙木青雷,能使神樹,劫後餘生。”
小精靈怔了下,忽然道:“這就是典籍上記載的雷擊木?”
自從跟隨蘇庭以來,她看過不少典籍,也去過司天監,明源道觀,甚至是守正道門,藉機翻閱過一些不算隱祕的典籍。
其中一種,便是雷擊木,乃是煉製法器的物事。
就連凡間的道士,都知此物辟邪,以此爲物,驅邪避鬼。
“這是神樹,非比尋常樹木,而我這雷霆乃是乙木青雷,也非尋常雷電可比,你可以認爲這叫做雷擊神木。”
蘇庭嘿然一聲,旋即一掌拍落。
整株神樹,都在不斷顫動。
毀滅之中的新生。
劫後餘生。
青神種的生機,不斷滲入其中。
這原本就是神樹孕育的寶物,如今重新歸回。
而枯萎腐朽的神樹,則在其中,煥發新生,老枝抽新芽,漸有生機。
“大功告成!”
蘇庭露出喜色。
小精靈與神樹本爲一體,感知更爲清晰,她能察覺到,神樹之內,已經有了生機,儘管還是微弱,但至少是一股從根源處誕生的生機。
有了這一縷生機,神樹便算是活了過來。
那麼接下來,吸收日月精華,汲取山川靈秀,必然還能恢復到生機最鼎盛的時候。
“咦?”
蘇庭正要收手,忽然看着神樹,目露古怪之色。
第四零二章 天眼神通
東方晨曦初起。
朝陽晨露,蘊藏着清新的味道。
神樹復生,儘管仍然是乾枯的模樣,儘管被雷擊打得焦黑,儘管樹下仍是枯葉枯骨衆多……但是已有新生的芽兒,青翠欲滴,汲取晨露,吸收朝陽。
“樹中的生機,能夠自行運轉。”
蘇庭鬆了口氣,道:“並不是青神種的生機而造出來的假象,是真正重生了。”
小精靈聞言,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適才蘇庭懷疑,青神種的生機,讓這株神樹,有了復生的假象,但實際上,也只是青神種的氣息綻放而已……但青神種是無根之水,時日一久,樹木仍然枯萎。
但現在看來,神樹依然可以汲取天地氣息,聚斂山川風水,已是真正復生。
“不過,畢竟神樹天然構成的神陣,被奎木狼用諸般生靈的性命破掉了。”
蘇庭說道:“眼下的神樹,無論是樹根還是枝椏,都宛如一座完整的神陣,可我不知道,哪個地方是被破壞的。不過,問題應該不大,至少是神樹可以存活了。”
說着,蘇庭看了神樹一樣,露出了跟先前一樣的古怪神色,纔看向小精靈,搓了搓手,道:“有個事情,咱們商量一下。”
小精靈飛高了來,俯視着他,道:“什麼事兒?”
蘇庭抬頭看她,又看見她背後神樹的枯枝,心中頗是無言。
怎麼有一種小媳婦回了孃家,背靠大樹,地位就忽然拔高了的感覺?現在跟她說話,還有一種在丈母孃家裏,小心翼翼地跟小媳婦商量的感覺?
“咳咳咳……”
蘇庭說道:“這個你看哈,神樹復生,日後還能繼續汲取日月精華,山川風水,得天地造化,日後逐漸積蓄,定能再現青神種。”
小精靈問道:“你什麼意思?”
蘇庭浮現笑臉,說道:“你看哈,神樹已經復生,但是青神種還存留一些,它留在樹中,會隨着時日,逐漸增長,其實是好事,但是嘛,就算咱們把它取走,這神樹還是能繼續積蓄,再有青神種誕生。”
小精靈冰冷着臉兒,道:“你要打這青神種的主意?”
蘇庭咳了聲,道:“什麼叫打主意?這東西雖然跟你同源而生,但你是神胎,而它充其量就是個樹上結的果子。”
說着,蘇庭嘿然笑道:“奎木狼爲了得到青神種,費了無數氣力,不惜害了許多性命,破了神陣,咱們現在取走,則是不費吹灰之力。但日後神樹生長,自行完善,下一個青神種,除非跟奎木狼一樣作爲,否則,還是得不到的。”
小精靈冷着臉道:“那就拿走。”
蘇庭再度勸說,道:“其實我這回……等會兒,你說我可以拿走?”
小精靈平靜道:“反正我孃親復生了,正如你所言,這東西充其量就算是個果子,而且日後還會再生,留下來也是一樣……日後難以再取,現在把餘下的這點兒給你,就算你這回斬滅奎木狼的報酬了。”
蘇庭聞言,頓時大喜,搓了搓手,嘿嘿發笑。
小精靈蹙眉道:“你傻笑什麼?你既有仙酒,又有龍虎玄丹,但近些時日都用不上,莫非能夠藉助青神種,踏入陽神境界麼?”
蘇庭擺了擺手,道:“踏入陽神境界,須得我陰神修行到極致,從而陰極生陽,只能依靠我自身,我是要煉一門神通出來……”
說着,他看着小精靈,禁不住地笑,說道:“仙酒我喝夠了,內中餘下的酒力,還殘存在我體內,未曾煉化,再多喝也是積蓄在體內罷了,所以餘下的仙酒,則都給你和表姐,以及松老留着。”
“至於龍虎玄丹嘛,我修行能夠如此迅速,除卻我自身天賦絕頂之外,便是因爲得到仙酒之前,都在煉化龍虎玄丹,到了如今,已被我煉化許多。”
“我這一門神通,不易煉成,如若這枚龍虎玄丹之前沒有被我煉化,那麼大約是足夠了,但被我煉化許多,便差了幾分。”
他說到這裏,又不禁發笑,着實開心。
小精靈看着這個傻笑的傢伙,納悶道:“所以你覺得,再有一個青神種,便可以煉成了?”
蘇庭點了點頭,道:“這一門神通,本該是到了相當於陽神真人的層次,才能真正修煉。但以我如今的道行,臨近陽神,積累沉厚,勉強有了資格,再有這殘缺版的龍虎玄丹以及殘缺版的青神種,兩相疊加,差不多了。”
小精靈聞言,更是驚訝,問道:“你這是什麼神通?怎麼需要這麼驚人的積累!”
蘇庭伸出手指,點了點額頭,嘿然笑道:“天眼!”
在前世之時,神話傳說當中,開天眼的人物,頗是不少。
而什麼三頭六臂,什麼背生雙翅,其實也是頗爲常見。
至於修行有成,或是妖物化身,也常是青面獠牙。
但蘇庭想想,青面獠牙也就罷了,可是天眼這一門神通,倒可以嘗試一番。
遙想當年,太乙真人便是覺得自家弟子哪吒品貌正常,有失自家金光洞的威風,才賜了他三頭八臂。
除此之外,蘇庭覺得,他老人家極可能還有強迫症,覺得哪吒法寶不夠,沒能一手一件法寶,於是又掏了家底,讓這八條臂膀,都能各自拿上一件法寶。
在蘇庭看來,這簡直打腫了臉,充足了臉面,真是個十分討人喜歡的師父。
想他蘇某人,修行至今,明明傳承之中有天眼神通,卻至今未成。
這要是讓陸壓道君知曉,沒準覺得他這弟子太過丟臉,便給清理門戶了。
“人家的師父啊……”
蘇庭悵然一嘆,頗感心酸。
他這般念着,卻通過樹洞,入了樹中。
這神樹的根鬚枝幹,構成了繁複的紋路,成爲了天然的神陣,收聚天上地下的諸多靈氣,齊聚於此,凝聚在樹中。
而蘇庭在樹中修行,也是事半功倍。
“在此修行,未必遜色於守正道門之中。”
蘇庭心中暗道:“倘如今後我創立了南翔仙法技術培訓中心,可以仿着這神樹根鬚枝幹的紋路,在山門之外,佈下一座神陣,這樣一來,就是一座神山福地了……”
第四零三章 蘇庭開天眼!
正如蘇庭所言,他如今修行算是到了瓶頸,再進一步,便是陽神真人。
當修爲到了這個地步,便是世間上層修行人,哪怕是放在守正道門,也是堪當長老級數的人物。
到了這個境界,陽神可以白日出遊,至於地位,已是堪當上神。
尋常山神土地,河神城隍,都畢恭畢敬,任其差遣。
“我陰神修行到了頂點,但陰極生陽,卻是另外一步了。”
蘇庭暗道:“這一步如若走得有所差錯,輕則突破失敗,稍微受創,需要靜養,重則陽火自焚,多年修行,毀於一旦。蘇某人大好前途,還是好生修行,不要冒險……”
儘管如今算是遇上瓶頸,但蘇庭倒也算是滿意。
修行至今,時日未久,但他道行進益,一日千里,放眼世間,也沒有幾個能如他這樣的進境。
“道行無法更進一步,但我的本領,卻還是可以的。”
蘇庭摸着下巴,想道:“這青神種,添個龍虎玄丹,以及我體內積累的仙酒效力,想來是足夠了。即便不夠,我再飲幾口仙酒,也就是了。”
……
神樹之外。
小精靈則坐在枝幹之上,仔細看着這株復生的神樹。
在她眼中,這就是她的母親。
回到神樹所在,便充滿了親切之感。
不過在蘇庭看來,她就是神樹本身,她回到這裏,其中的歸屬感,不僅僅是遊子歸家,母女相見的親切感。
“如果在下一年的春天……”
小精靈輕聲道:“應該會恢復過來了。”
想起以往枝葉繁盛,青蔥翠綠,覆蓋如樹林般的景象,她有些恍惚難言。
她嘆了口氣,看向內中,知曉蘇庭在其中修煉一門開天眼的本領,倒也沒有去打擾他。
只不過,她也十分好奇,能讓蘇庭如此在意,不惜耗盡龍虎玄丹以及這青神種的天眼,究竟會有何等效用?
……
神樹之中。
蘇庭盤膝而坐。
左手握着龍虎玄丹,而丹氣如霞光,香氣撲鼻,隱約有龍虎之聲,恍惚有一龍一虎,糾纏在丹藥之上。
右手則握着青神種,亦是青光閃爍,充斥着生機,充滿了清新。
兩者都是至寶,莫說吞服煉化,就算是溢散出來的丹氣,以及青神種的光華,都是難言的造化。常人在此,若嗅上一口,便可增益生機,從而延年益壽,並得強身健體。而尋常生物臨近,嗅上一口,也有望開靈成精。
若不是在這神樹之中,把這一切都封鎖在樹中,只怕早已引動天象,顯露出異象,引來諸多精怪妖物。
“龍雀散身訣。”
蘇庭運轉此法,漸漸煉化雙手的寶物。
青神種還好說,算是較爲溫和。
但龍虎玄丹,乃是用一頭火龍,以及一頭妖虎,煉化而成,具備兇性,又有龍虎之威,兇悍得驚人。
之前丹氣泄去,在雲霄之上,形成龍虎相爭的異象,餘下一縷氣息,便讓當時尚未成就陰神的蘇庭,難以降服。
好在如今蘇庭道行已高,堪堪臨近陽神,要壓住這龍虎玄丹,也非難事。
“第三隻眼,在頭顱當中。”
蘇庭感應到體內的變化,將煉化的藥力,盡數沿着經脈,傳至頭顱。
開天眼需要陽神真人的法力,而他自身法力雖然強悍,但畢竟還在上人的級數……至於神甲,只是讓他的法力打出去時,擁有十倍的威能,並不是真正法力暴漲,也並不能作用在自己的身上。
憑藉如今的本領,要打開第三隻眼,並不容易,但有了龍虎玄丹,有了這青神種,加上仙酒殘餘的效力,則已足夠。
他漸漸感應到了頭顱之中,似乎有一處竅穴,內藏奇物。
“這就是天眼麼?”
蘇庭忽然憶起,在前世之中,人的腦袋當中,有一物事,名爲松果體,能感應光而變化,甚至對人的情緒等等方面,都產生極大的影響。
不管此物爲何,但蘇庭終於還是觸及了冥冥之中的天眼,輕易達成了第一步。
他將龍虎玄丹的藥力,以及青神種的效力,盡數傳至此處。
頭顱乃是六陽之首,對於常人而言,一旦出錯,重則身死,輕則瘋癲,神智不全,就連修行中人,也不敢運用法力,隨意觸及,生恐出錯。
但蘇庭有了完整的法門,無須摸索,無須探索,有跡可循,有路可走,便沒有太多的危險。
可饒是如此,蘇庭也不敢大意。
畢竟這本該是陽神真人的級數,才能真正修成的法門。
“修成此法,再面對天嶺老人,便不至於跟之前那般,狼狽不堪,連斬仙飛刀都無法取出來。”
蘇庭暗道:“天眼一成,觀看八方,比之於陰神出體來探查各方,要更爲簡單,也更爲不凡。再有之前那樣,我一眼便能看見那山中的山神,一眼便能看清奎木狼籠罩在神光之內,潛藏在狼妖軀體之中的本相。”
他這般念着,收斂心思,着手開始運轉法門,開啓天眼。
……
時過多日。
神樹生機恢復,經過這些時日,也逐漸消去了枯萎殘留的死氣,重現生機。
這是神樹自行恢復,但也是因爲蘇庭在其氣息修行,將龍虎玄丹的丹氣霞光也滲入樹中,得到了補益。
“你說都這麼久了,阿牛怎麼還沒出來?”
小精靈頗是納悶,看着這條小白蛇,問道:“這都快小半個月了。”
小白蛇微微搖頭,不過倒也示意她不必擔憂。
小精靈點了點頭,道:“他做事倒也有些分寸,不至於走火入魔,興許是這一門神通,不大好煉成,還是等着罷。”
話音才落,便覺一道金光,璀璨如炬,從樹中透出。
小精靈心中一凜,頗有幾分被人窺探的味道。
然而下一刻,那金光便已收去。
只見蘇庭緩緩走了出來,神色冷淡。
他似乎與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但他的眉心之間,多了一道豎痕,頗是淺淡,若不細看,也難以發覺。
從這道豎痕,以及先前的金光來看,蘇庭應當是修成了天眼,但看見他這般模樣,卻沒有想象中的歡喜。
小精靈遲疑道:“你沒能煉成這天眼麼?”
蘇庭頓了一下,回應道:“大致煉成了,還差點兒細微的功夫。”
小精靈忙是安慰道:“咱們繼續再閉關嘛,再修煉幾日,把火候修煉到了頂點,自然也就是了。”
說着,小精靈又是疑惑道:“你這天眼,是差了哪一點兒?”
“唉……”蘇庭悵然一嘆,伸手指着眉心間的豎痕,黯然道:“這回開出來的天眼,居然不是雙眼皮。”
“……”
小精靈沒再開口,提起風珠,便是一陣風刃劈頭蓋臉地打過去。
第四零四章 天眼所見,眼界非凡
都說世間有三重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
人在世間,如魚在水中,魚看不見水,人也看不見世間的許多真相。
常人便是第一重,而修行之人,算是踏破了另一層天地,看見了另一個層面,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地步。
而蘇庭天眼修成之後,便到了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地步。
如今這個天地,在他眼中,已經與之前,全然不同。
以往他的本領,雖然比尋常真人更高,然而,他的真正道行,他的眼睛所見,仍然還是上人的眼界。
如今他雖然還是上人,但天眼修成,他所言到的,更勝於尋常真人所見,幾乎到了八重天大真人,勘破虛妄的地步。
“仍然是這方天地,但眼睛所見,已經完全不同了。”
蘇庭微微閉目,頗有一種感慨。
這對於他的修行,有着極大的益處。
他以真人的眼界,修行上人的境界,再也不一樣。
儘管他天眼閉住,沒有一直睜開,但他依然察覺,自身的感知,也彷彿擴大了許多,更清晰了許多。
……
小精靈沒有開口,只是也覺得,蘇庭與之前,有了極大的不同。
儘管面貌不變,但額上多了一道豎痕,卻讓他的雙眼,都彷彿看透了什麼真相,頗有一種深沉的睿智之感。
“智者的氣質?”
小精靈心中充滿了荒謬之感,忙是搖了搖頭,暗道:“這個錯覺太可怕了,幾乎扭曲了我對他的印象,莫非這也是天眼神通的效用之一?”
才這般想着,小精靈也頗是好奇,問道:“你的天眼神通,耗費了這麼大的代價,究竟有什麼樣的本事?”
蘇庭嘿然一笑,道:“天眼一開,這世間能逃過我法眼的,已是不多……就算閉着天眼,如今我的感知,也能籠罩整座白堪山,事無鉅細,連一隻螞蟻,都能在我感知當中。”
說着,他指向坎凌方向,道:“先前我修成天眼,一眼便能看見坎凌。”
小精靈低聲道:“看得更遠了?”
蘇庭點頭道:“不僅如此,現在看來,這神樹的根鬚枝幹,所構成的玄妙軌跡,所形成的神陣,在我如今看來,也與之前,有着不一樣的感悟。”
這就好比庖丁解牛一般。
先前若是看見一頭牛,蘇庭看見的,也只是一頭牛。
而如今天眼修成,再看一頭牛,他看見的,則是牛身內外的一切構造。
皮毛、血肉、筋腱、內臟、甚至血肉的紋路,內臟痕跡,都能看得清楚,一目瞭然。
不過這點兒不能告訴小精靈,否則這小傢伙肯定懷疑他會用這樣的本領,去大街上偷看姑娘家。
但蘇某人何等正直,怎麼可能總是幹這種事兒?
“你能看見許多以往看不清的細節?”
小精靈聞言,道:“照這麼說來,你的修行,豈不是能夠得到助益?”
蘇庭點頭道:“不錯,我如今的天眼,絕不遜色於你的神眼,而且,我這一道天眼,有着對敵的本領。”
說着,他便想要運使法門,睜開天眼,把前方那座高山洞穿。
小精靈連忙制止了他,道:“這裏可是白堪山,你不要亂來。”
蘇庭有種一拳頭準備打出去,結果被喊停的感覺,無奈道:“可我都準備好了。”
這話纔開口,便看見小精靈神色不善,蘇庭只得嘆了一聲,無奈道:“也罷,下次看看哪個不開眼的,撞到我的手上,讓我這開過眼的,把他打成渣。”
說完之後,蘇庭有些興奮,嘿然笑道:“都說眼睛如果能殺死人,會怎樣怎樣……如今蘇某人也是可以一眼把人瞪死了。”
……
自蘇庭修成天眼之後。
兩人又在神樹之下,住了些天。
畢竟小精靈離家太久,如今歸來,便有些依依不捨,再加上這神樹遭遇大劫,如今劫後餘生,小精靈也想留下,多多陪伴一段時間。
而在此期間,樹下的枯骨,被蘇庭送入土地深處,不再顯得這般滲人。
除此之外,蘇庭運用本領,移換山河大勢,將神樹周邊加以改變,並佈下了一座守護的陣法,尋常修行人難以踏足此地。
只不過,在如奎木狼這等天神的眼中,這樣的陣法自然便是不夠看。
但有一座陣法守護,至少讓人安心一些。
這幾天裏,小精靈也把神樹內外,佈置了一番,讓這裏不再顯得那般枯槁可怕。
至於蘇庭,除卻將此地佈下陣法之外,還對自己的天眼,不斷鑽研,尋找將其開成雙眼皮的方法。
若不是因爲天眼初成,還有些許顧忌,他都想要考慮是不是應該在眼皮上動刀了。
沒理由楊戩那楊老二開出來的天眼就是雙眼皮,他蘇庭這蘇老二開出來的是單眼皮。
但鑽研了好些天,仍然沒有頭緒,只好嘆了一聲,暫時作罷。
“差不多時候了。”
蘇庭說道:“下次再回來長住,等我忙完了些事情,在此好生修行,閉關幾年,倒也不是壞事。”
小精靈也知住的時日算是差不多了,倒也點頭道:“那明天出發,正好該去找咱們那一車金銀珠寶了。”
蘇庭點頭道:“金銀珠寶,其實倒也不必擔憂,那五隻小怪還有兩匹駿馬,都已成精,足以保住那一車金銀珠寶,尤其是五隻小怪,本就是在野外生存,如今成精之後,自然更不一樣。”
說到這裏,蘇庭略微一嘆,道:“這回我是想要先回落越郡一趟,要送松老一些仙酒,報答他早些年的恩情。而他老人家,畢竟老了,若是一拖再拖,回得晚了,他老人家正好壽元耗盡,那就不好了……”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道人。
之前那個道人,深不可測,只怕早已到了落越郡,見了松老。
雖然大致上可以斷定,那個道人並無惡意,但畢竟也是個陌生人,蘇庭還是想要回落越郡,親眼見一見松老。
“可惜當初沒有開出天眼。”
蘇庭暗道:“若是那時候開出天眼,想來就足以看出此人的深淺了。”
第四零五章 蠱毒舊事,天眼初用
景秀縣。
官道之上。
只見一個少年,徐徐行走。
他衣着淡黃,樣式非凡,且皮膚白皙,氣質不俗,顯然是富家公子。
他既未有佩戴刀劍,也無隨從相伴,獨身一人,走在道路之上,可看他神態,卻也沒有半點心慌,反而顯得悠悠哉哉。
在他左肩,站着一隻青色鳥兒。
在他左臂上,纏繞着一條白色絲帶,細看之下,赫然是一條細小的白蛇。
“咱們經過景秀縣,要不要先去景秀大河底下的洞府,拜訪一下那位河神?”小精靈這般問道。
“誰知道她回來了沒有?”蘇庭說道:“先去景秀縣,喫點兒好喫的,找到那幾只小傢伙,拿到了咱們的那車金銀珠寶,再去河底下看看。”
前次他被那北方蠱道的宗主追殺之時,去河底洞府避難,正好那景秀河神離開了。
對於神仙中人而言,時日之長短,不能以凡人那般計較。
畢竟一場閉關,興許就是許多年的光景。
一次出門遊玩,只怕也是短時日會歸來。
現在那位河神,倒也不知道回了府邸沒有。
“嗯?”
蘇庭忽然皺眉。
小精靈問道:“怎麼了?”
蘇庭看着景秀縣的方向,說道:“坎凌縣令丁業的老家,就在景秀縣,我當初經過景秀縣,曾給丁家的老夫人治過病,也算是有過些交集。至於小白蛇,原先是一個蠱卵,就是種在丁家老夫人體內的,後來我治病時,取出蠱卵,孵化出了這條小白蛇。”
小白蛇眼神茫然,搖頭擺尾,顯然是不記得當初的事情了。
而小精靈聞言,則是問道:“你是要去丁家麼?”
蘇庭微微搖頭,道:“我此來本也只是想要在景秀縣稍作歇息,找到咱們的那車銀兩,不曾想要去丁家,不過現在看來,丁家好像出現事情了。”
他如今開了天眼,儘管沒有時刻張開,而是閉上眼皮,變成一條豎痕,但天眼帶來的感知,卻已經讓他比以往,更爲不同。
儘管還在景秀之外,但他已經看見了景秀之中的場景。
丁家的府邸門前,掛上了白燈籠,掛上了白綾。
這是屬於喪事。
蘇庭稍微皺眉,心道:“莫非那位丁老夫人逝世了?”
這位丁家老夫人,年歲已高,加上曾經中了蠱毒,耗了元氣,壽數也不長了,如今辭世,其實也不算意外。
只是蘇庭遊歷一趟,再來景秀,看見這般場面,有些過於不適而已。
畢竟這位丁老夫人,也算是個心慈之人,雖說慈母多敗兒,那丁家老三,過於蠻橫,但這位老夫人本身,倒算是心善的。
當初蘇庭救下她的性命,將那蠱卵孵化出了小白蛇。
後來這位丁家老夫人,曾經想要把表姐收爲孫女,對於普通人家而言,能夠作爲丁家老夫人的孫女兒,得以這樣高攀,自然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而表姐蘇悅顰,卻也考慮到蘇庭非是凡人,故而拒絕了。
但這也算一種善意,算得是一種情分。
除此之外,其實蘇庭對於丁家老夫人,也有幾分歉意。
當初丁家老夫人中了蠱毒,卻又不死,其中疑點頗多,事後蘇庭仔細想過,從蠱卵上面的痕跡,下蠱的拙劣手法,以及些許蛛絲馬跡來看,當初下蠱的,或許不是旁人,十有八九,就是落越郡雷神廟的廟祝,老謀深算的松老。
而這蠱卵,多半就是從當初闖入神廟那黑袍人陰九身上獲得的。
松老這一手,雖然對丁家而言,着實有些不大地道,但對於蘇庭而言,卻也算是給他鋪路。
當初,他老人家先是給丁老夫人下了蠱毒,再讓蘇庭來解蠱毒,待得到了坎凌,便得了老夫人的兒子也即是坎凌縣令丁業的感激與重視,這對於蘇庭在坎凌蘇家的處境,將會有極大幫助。
松老的所爲,蘇庭雖然不知,但也承了他的情,可對於丁老夫人,蘇庭卻還是有少許歉意的。
……
“你以前救下來的那位老夫人,逝世了麼?”
小精靈也遠遠看去,問道:“丁家裏頭,好像沒有老婦人。”
蘇庭微微皺眉,道:“我來看看。”
之前先入爲主,見丁家掛了白喪,應該是丁老夫人,畢竟以丁老夫人的歲數,加上蠱毒之前的糾纏,如今確實是壽元不長了。
但現在看來,似乎有些不對。
他雙目閉上,然而額上的眼睛,則忽然睜開。
眼皮朝兩側張開,現出內中天眼。
小精靈仔細看去,只覺那隻眼睛,金眸閃爍,光華璀璨,隱約能見龍虎纏繞於眼,隱約又見一株青樹,倒映在眼中。
恍恍惚惚,這眼睛彷彿可以看透一切,讓人心中不由得一凜。
“這就是天眼?”
小精靈心中頗是震撼。
然而蘇庭伸手一擋,攔在第三隻眼上邊,待手掌放下,第三隻眼已經閉上,而他雙眼睜開,神色異樣。
“丁家裏頭,確實沒有那位丁老夫人。”
蘇庭皺眉道:“她老人家在不遠處的神廟外跪着,而丁家正堂擺着的棺材,裏頭躺着的,只是一件衣服。”
小精靈錯愕道:“衣冠冢?”
蘇庭微微點頭,暗道:“我從坎凌過來時,丁業還在坎凌,安然無恙,那麼這裏頭的衣服,是丁家老二還是丁家老三的?”
按道理說,丁家老二算是個穩重的丁家主事人,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而丁家老三,過於蠻橫,仗着武藝肆意妄爲,是個活不長的。
若不是念在丁家的情分,蘇庭在劍山之時,就把這傢伙用神刀給劈了。
但人生在世,充滿了意外,也真不好斷言。
或許近段時日,丁家二爺,是遇上了什麼不好的厄難,還是染上了什麼驚人病症,也是說不定。
“要去看看麼?”小精靈問道。
“先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蘇庭應了一聲,道:“也算給丁業一個面子。”
話雖如此,可蘇庭心中也有點兒計較。
如果死掉的是丁家老三,無論死因是什麼,蘇庭便不必理會了。
如果是丁家老二,其中又有什麼蹊蹺的話,念在丁業和老夫人的份上,在不棘手的情況下,稍微幫手一把,也就是了。
雖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誰都可能遭遇意外,但現在丁家的棺材之內,連屍首都沒有,便有些古怪了。
“先去看看這位老夫人。”
蘇庭纔是這般說來,忽地一怔,看着小精靈,說道:“對了,咱們之前在悅城,之所以繞過坎凌,其中一個想法,也是爲了避免遭遇到喫掉周老員外的傢伙吧?”
“是啊,當初國師好友去追的方向,就是從悅城直指景秀縣的方向。”小精靈點了點頭,然後有些錯愕,道:“你的意思是,喫了周老員外的傢伙,果然是從悅城,徑直來到了景秀縣,而且又在這兒喫人了?”
“只是猜測,也不清楚。”
蘇庭稍微搖頭,又沉吟道:“不過,國師的好友,不是追殺過來了麼?當日他窺探過我,足見道行極高,這樣的人物追殺過來,就算沒能殺得了對方,也不至於還會讓對方如此輕鬆,繼續作惡的。”
“不管怎麼說,先看一看,念在丁業以及老夫人的情面上,能幫則幫,但若是事情當真過於棘手,也沒必要爲了死掉的丁老二或者丁老三去拼了性命。”
他這般說來,小精靈也是十分贊同,頓時點了點頭。
然而蘇庭才說完這番話,又揹負雙手,緩緩說道:“只不過,以蘇某人如今的本事,又添了這一隻天眼,放眼人世之間,能讓我蘇神君感到棘手的事情,着實已經不多了。”
小精靈翻了個白眼,道:“先去看看情況,等找到了那幾只小怪和馬車,早日去拜訪河神,然後去落越郡。”
蘇庭嘿了一聲,道:“正合我意。”
隨着說話,他已經入了景秀縣之內,徑直往丁老夫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第四零六章 求神拜佛,可靈驗否?
景秀縣內。
這座神廟,內中的廟祝,算是松老的相識,也是一位老者,但是道行比松老更低許多,當初的蠱毒,他便無能爲力。
但這座神廟,在景秀縣之中,也仍然是香火鼎盛。
“景秀縣之中,神廟不少,不單單拜這雷部天神,東頭還有河神廟,另一頭則有井宿的神廟。”
蘇庭微微皺眉,心中暗道:“不過,相對來說,雷部天神的廟宇,名聲更大,遍佈較廣,不過這位老夫人,爲何偏偏來到了這座雷神廟?”
小精靈看了一眼,問道:“需要現身出去麼?”
蘇庭微微搖頭,道:“先看一下。”
他朝着神廟之前看去。
丁家老夫人就在神廟之外,但沒有踏入廟中。
按景秀縣的風俗來說,家裏出了喪事,一年之內,不可入廟,不可拜神,不可上香,而在家裏,不可動土,不可迎娶,不可擺宴。
因此丁老夫人,只在廟外,未有入內。
……
過了片刻。
蘇庭聽了一陣,略感沉默。
丁家出事的那位,確實不是丁家老三,而是丁家老二,而且丁家老二死不見屍。
“人死不可復生,但念在老身一向虔誠,還望雷神顯靈,發個慈悲,讓丁家可以尋得老二的身子,讓他好生下葬。”
老夫人雙手合十,在神廟之外,泣聲道:“先前老身病重,這孩子一向孝順,怒極攻心,才一時妄言,衝撞了神靈,如今他已失了性命,老身多年朝拜,不曾有半點褻瀆神靈之意,還望天神發個慈悲。”
蘇庭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微微皺眉,卻也只是嘆了一聲。
丁家老夫人,一向是虔誠拜神,信念也算純粹,也就求個家宅平安。
但每逢遇事,卻也都以爲是自己衝撞了神靈,從而得到了神罰。
實際上,許多信奉神靈的信衆,多是如此,哪怕走在路上,無意間摔了一跤,也都要反思一番,從哪個舉動,哪一句話,得罪衝撞了神靈,才遭此厄難,實在想不通的時候,便會去各地廟宇,求籤解疑。
而往往在某些神廟,某些神棍的言語之中,便會去四處拜神,燒上一些銀紙蠟燭,添上一些香油。
但實際上,這個世道,雖然也有神靈,卻也未必如此靈驗。
“求神拜佛?”
蘇庭忽然覺得好生可笑。
許多如丁老夫人一樣,大半生的歲月,日日夜夜,都在禮神拜佛,虔誠不改,而每當年節,又要燒些銀紙蠟燭。
但如此虔誠的信衆,若是一時不察,言語或者舉動,犯了忌諱,便要被神靈降下懲處,那麼這樣的神靈,也配世人去禮敬?
“若是因爲前些時日,老二說不必拜神的事情,衝撞了您,還請給老身明示。”
老夫人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待到喪期過去,老身必要備上三牲酒禮,請上戲班子,來爲天神賠罪。”
聽到這裏,斬過天神的蘇庭,心情卻也頗是複雜。
想了一下,蘇庭終於還是從暗中現身出來。
“老夫人。”
蘇庭喚了一聲。
丁老夫人嚇了一跳,連忙往後看來,卻見是當初爲她治病的少年,當即喜道:“是蘇庭麼?你是落越郡雷神廟的弟子,莫非是天尊聽得了老身的話,纔派你來的麼?”
蘇庭微微搖頭,說道:“雷神也指派不了我,我只是途經此處而已,聽得老夫人的話,卻想勸您一句,既然您一生虔誠求神拜佛,卻讓家中出了這等大事,神靈也保佑不了,倒也不必拜了。”
“慎言!慎言!”
丁老夫人頓時驚道:“老二的事,便是他的命數,是註定的,不能怪得神靈。”
蘇庭嘿然笑道:“既然凡事均已註定,神靈又不能左右,也保佑不了凡人,世人的命數軌跡,該是如何,還是如何,那麼您又何必對這些泥塑的神像,如此上心?”
“不可妄言,不可妄言。”
丁老夫人忙是說道:“神靈卻也是不可妄談的,衝撞了神靈,當心近日要遭災禍,你快些進去,給神像磕頭賠罪去。”
蘇庭略感無奈,卻也只是發笑。
他是見過神靈的,反而不敬神靈。
而丁老夫人,這類凡間的信衆,從不曾見過神靈,從不曾見過真正的神恩,卻也是篤信無疑。
兩相對比之下,倒也真是諷刺。
不過,蘇庭倒也算是看得明白,每個人的信念,每個人的世界,每個人的想法及看法,都不一樣。
丁老夫人求神拜佛一輩子,若是與她說,神靈並不存在,她自然不信。
而且,這個世道中,神靈倒也真正存在,只是,並未有這樣的靈驗罷了,畢竟世人千千萬萬,所求之念,又紛雜無數,神也難以盡數顧全。
但要說服丁老夫人,與她說這世間的神靈,並不會保佑她,其實也如同要擊碎她一生信念。
蘇庭想通這點,也不再多言。
而面對老夫人勸說,讓他入神廟之中賠罪,蘇庭也只是笑而不語。
不久之前,連天上的星官分神,都斬滅了去,讓他去給一尊泥像磕頭賠罪,自然不可能。
當然,若是落越郡的那一尊神像,蘇庭倒是會尊敬幾分,但景秀縣的神像,他可懶得理會。
“您老不必費心了。”
蘇庭笑道:“我可不會去給裏頭的泥像賠罪。”
老夫人嘆了聲,道:“你可以不信神靈,但不能衝撞了神靈,還是去磕頭賠罪的好,若是不然,走在路上,也須小心纔是。”
她沒有說的明白,但大體上,應該是讓蘇庭當心飛來橫禍。
蘇庭笑了聲,道:“我本就是從落越郡雷神廟出來的,見得多了,也就認識得多,這神靈若當真如此小肚雞腸地怪罪下來,也自有松老替我化解的。”
說着,蘇庭便想要詢問一下,關於丁家老二的事情。
然而還未開口,便目光一凝,頓了下來。
半晌,蘇庭未有開口。
丁老夫人見他欲言又止,正要開口。
然而蘇庭卻已先開口,道:“老夫人還是早些歸家,您已是如此虔誠,若當真天神有靈,定會念在您多年禮拜的信念上,給您一場明示,也給丁二爺來生投個好人家。”
丁家老夫人低下頭,嘆了又嘆,泣不成聲。
蘇庭略微拱手,道:“丁二爺發喪之日,蘇某當去丁府一趟,但如今尚有要事,這便先行一步。”
老夫人是個明事理的,示意他辦事要緊。
蘇庭轉身便是離去,未有停留。
他步伐越來越快。
他往東行。
他幾乎快要離開了景秀縣。
“你察覺到了麼?”小精靈低聲道。
“察覺到了,有人暗中窺探。”
蘇庭略微點頭,旋即伸手在額上一抹。
眉心的豎痕,往兩側張開。
天眼張開!
金光璀璨!
他掃視八方,終於定在一處。
“前輩,還請現身!”
第四零七章 八葉劍君
天眼所見,鉅細無遺。
人間之內,能夠躲過天眼所見的,少之又少。
哪怕人仙,亦是難以全然隱匿無蹤。
蘇庭眼前所見,赫然是一位道行高深之輩,藏匿於暗中,窺伺於他。
而當蘇庭一語道破,這位高人,卻也直截了當,現身出來。
“好一個蘇神君。”
這人含笑點頭,他身着青色衣袍,揹負一劍。
再仔細看他面貌,約五十來許,兩鬢斑白,又略帶滄桑。
觀其道行,深不可測。
以蘇庭天眼所覺,此人道行還在天嶺老人之上。
天嶺老人,只差一步,便是半仙級數。
而眼前這位,便是半仙了!
人身爲半仙,世間多是稱之爲,人仙!
“前輩便是國師的那位好友?”
蘇庭緩緩說道:“悅城之時,你窺探過蘇某,如今又暗中觀察,卻是何意?”
青袍人略微拱手,笑道:“悅城之時,並非有意,只是察覺變故,才以陽神,查探全城,正逢神君施展法力,故而停頓了一下。至於此次,也是另有原因,本想暗中看上一看,未想蘇神君之名,倒真是名不虛傳,以陰神的道行,查知我半仙的蹤跡。”
蘇庭拱了拱手,道:“客氣客氣。”
修行以來,蘇庭的感知,一向要比相等境界的修行人,敏銳許多,而如今修成天眼,更是所見非凡。
哪怕他閉上了天眼,感知也比以往不同。
人仙就在身側,他便有所察覺,而睜開天眼,便看清了這位人仙的所在。
“都說蘇神君,道行一日千里,進境之快,世間罕見,而且鬥法的本領,遠勝於自身境界所限,但卻未曾聽過,蘇神君居然是三隻眼。”
這青袍人笑着說道:“今日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蘇庭頗是受用,卻也說道:“過獎過獎,只是一位精於劍道的人仙,蘇某卻也是初次見得。”
小精靈跟小白蛇對視了一眼,俱都頗感無言,蘇庭本身不過上人境,且修行極快,修煉至今未有多久,真人倒是見過不少,至於半仙級數的人物,或許還沒蘇庭碰上的仙神之輩來得多。
青袍人聽得這話,笑道:“這麼說來,蘇神君可是知曉我的來歷?”
蘇庭說道:“大周之內,人仙之輩便是世間頂峯,僅次於天上的神仙,而其中走劍仙一脈的,寥寥幾人。觀前輩的打扮,應是八葉劍君?”
青袍人聞言,笑着點頭,道:“這正是我。”
蘇庭吐出口氣,道:“悅城之時,只聽是國師好友,卻未問得清楚,原來是八葉劍君。”
這位八葉劍君,在大周修行人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無門無派,算是散學修士,而大周散學修士之內,修成半仙級數的,也就寥寥幾人,而這位八葉劍君,隱隱排在首位。
畢竟劍道凌厲,專於攻伐。
除此之外,他雖說是無門無派,但實際上,這位八葉劍君的傳承,源自於八百年前的蜀中劍仙李八百。
據說這位李八百,號稱蜀中青蓮,昔年身殞之際,將一身劍道造詣,藏入一件法寶,化成八片樹葉,散於各方。
而八葉劍君,便是偶然得了葉中劍道,並耗費百年,集齊八葉,修成真人,自稱李八葉。
不僅如此,當年隕落的李八百,如今亦是封神榜上的正神,曾收回過八片樹葉,又重新賜予李八葉。
故此,這位無門無派的劍仙,實則是師承於天上的正神。
“劍君在悅城之時,不是追索兇手去了麼?”
蘇庭想起此事,問道:“如何在此悠閒賞景?”
李八葉聽得“賞景”二字,稍微一怔,卻也沒有多言,當下應道:“當日那悅城兇手,極爲不凡,我費盡本事,也留不下對方,着實古怪。”
蘇庭聞言,眉頭一挑,道:“按道理說,就是從守正道門出來的人仙,也未必能比劍君更勝罷?”
李八葉稍微搖頭,吐出口氣,道:“守正道門乃是太上祖師的道統,不敢妄言,只是,我自認在人間之中,任何人仙,也不該將我如此玩弄於股掌之中。故而,我有所懷疑,對方或許不侷限在人間範圍之內……”
蘇庭神色有些異樣,道:“劍君便沒有半點線索?”
李八葉說道:“慚愧,對方先行一步,我動身前,又在悅城,交代了司天監道觀一聲,遲了些許,只追到這裏,卻沒能與對方交手,而且,對方來到景秀縣,還引起了幾樁命案。但在此事之後,對方便如同消失了一般,我已在周邊搜尋多日,一無所獲……”
蘇庭神色古怪,跟小精靈對視一眼。
從悅城到景秀縣,如果再仔細些想,便是到了坎凌縣。
豈不是說,李八葉追索的,該是那奎木狼?
這位八葉劍君,似乎在這裏找了好些天。
而奎木狼早已湊足了人數以及飛禽走獸,去破了神陣,奪取了神樹之中的青神種,並在白堪山安心煉化。
“劍君未曾與對方照過面,也不知對方究竟是何根腳?”
蘇庭試探着這般問道。
李八葉頗感無奈,道:“這倒不知,只不過,對方經過景秀縣,似乎帶走了幾個人,但古怪的是,帶上了幾個人,反而徹底消失,找不到蹤跡。”
說着,他緩緩說道:“我後來猜測,應是對方喫了人,反而本領更高,才能擺脫了我。”
蘇庭聽到這裏,仔細想了一番,忽然道:“可以讓一位半仙,都摸不清頭腦的,要麼是身具至寶,要麼就功法非凡,要麼則是道行超出了半仙的級數……劍君一路行來,可曾仔細注意過,對方是人是獸?”
李八葉沉吟道:“景秀縣有一處地方,一個樵夫失蹤時,留下了爪印,但沒有留下氣息,我正古怪,就算是一頭普通的野獸,也會留下氣息纔是。”
蘇庭緩緩說道:“大約是祂一路上來,收斂氣息,偶然留下爪印,也沒有氣息……如果我猜測不錯,那是個狼爪。”
李八葉聞言,驀地一震,道:“你是如何知曉?”
蘇庭揹負雙手,淡淡說道:“倘如猜得不錯,那麼倒也巧了,劍君正在搜尋的那位,已經被蘇某人所斬滅,省了劍君一番尋找。”
李八葉震了下,駭然道:“什麼?被你斬滅?”
蘇庭見他語氣恍惚,便上前來,強調道:“劍君沒有聽錯,我說,那匹惡狼已被我斬滅。”
李八葉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追殺多日,全無蹤跡,對方簡直捉摸不定,本領不凡。就算是自己,在人仙之中,也屬攻伐凌厲的一類,可當真若是尋到了對方,其實也沒有取勝的把握,而只能將之拖住,再傳於國師罷了。
而蘇庭此人,雖說有着蘇神君之名,但畢竟還在上人境,又怎能有本事,斬滅這樣的對手?
“你說的,是真的?”
李八葉語氣之中,充滿了疑慮。
蘇庭聞言,當下大怒,瞪大了三隻眼,道:“你這是什麼語氣?作爲人仙便能質疑本神君麼?”
他說完之後,當下揮袖道:“蘇某人行事一向嚴謹,說話從來據實而言,放眼大周之內,哪個修行人不知道我蘇某人說話即是真理?你仔細想想,我蘇神君這番話,像是吹牛的麼?”
“這……”
李八葉神色古怪,心中忽然想起了國師提起蘇庭之時的一番話,頓時體會到了國師的無奈。
他再仔細看了看,蘇庭還真有些像是說了大話之後被人拆穿的惱羞成怒,這麼看來,倒還真像是吹牛的。
第四零八章 走上歧途的蘇神君
在這偏僻無人之處。
兩位相對而立,相顧而言。
論起道行而言,他們二人在世人眼裏,已是真正的神仙人物,實則比之於景秀縣百姓日夜朝拜的山神土地,要更爲不凡。
李八葉一身青袍,揹負一劍,面上滿是難以置信。
蘇庭身着淡黃衣袍,額上又有一隻天眼,金眸璀璨,隱現神樹,有龍虎之威。
“真是後生可畏啊。”
李八葉終於是嘆了聲,道:“蘇神君修行一日千里,震駭大周修行人,鬥法的本領,也是極爲不凡,但誰又能想到,區區上人境,不僅滅了天嶺老人,更滅了一尊比我李八葉猶盛三分的狼神。”
“小意思……小意思,簡直不值一提。”
蘇庭揮了揮手,滿面笑意,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李八葉略有感慨,道:“若非我修行已至圓滿,不可逆轉,倒還真想將你擒下,看看你究竟學得是哪方法門,竟有如此駭人的進境以及本事。”
蘇庭聞言,臉色難看,咳了兩聲,提醒道:“本神君就在這站着呢。”
李八葉不禁啞然失笑,道:“我所得乃是天神所傳,又已修至人仙境界,功果半成,此生亦有兩分得道成仙的指望,你便是將所學盡數告知於我,我也捨不得棄了這一身修爲,從頭再來。只不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過於出色,又不是守正道門出身,難免要遭受覬覦,需要當心一些……”
蘇庭點頭道:“多謝指點,我知曉了。”
說着,他倒是想起一事,道:“先前那位丁家老夫人,她第二子失蹤不見,便是被那頭惡狼所食罷?”
李八葉點頭道:“不錯。”
蘇庭想起適才跟丁家老夫人的那番話,卻有幾分難言的諷刺之感,自嘲道:“還真是神罰啊。”
丁老夫人一生求神拜佛,將此事視爲神罰,是丁家老二因她病重之時,言語對神靈不敬,才招來這樣的禍患。
可蘇庭倒也意外,此事倒還真是神罰,只是此神非彼神而已。
倒是丁家老夫人,求神拜佛一輩子,也沒見這廟裏的神靈,保住了她家的兒子。
“那丁家是個信奉神靈的,家中有一尊門神,有一尊地公,又有一尊佛像。”
李八葉說道:“我去丁家查探過,憑藉人仙的道行,詢問過三位神佛的化身,只不過,丁家拜神多位,並未專一,故而三位神佛,均不願開口。現在看來,那位狼神,應當不是尋常,這三位也是避免衝突,才閉口不言。”
蘇庭嘿然一笑,道:“喫了人家的香火,每逢初一十五,銀紙蠟燭,三牲酒禮,倒都受下了,遇事反而推脫,這三位倒是乾脆利落。”
說着,蘇庭看向景秀大河,道:“我記得這位丁家老夫人,對於景秀河神,也是十分虔誠的,劍君可去過景秀大河?”
李八葉微微搖頭,說道:“這位河神非比尋常,縱是天神也不見得勝過了她,而且我初成真人時,曾面見過她,想來她若在此,那尊狼神也不敢踏足景秀縣的範圍之內。”
蘇庭想起當日與河神相見,倒也覺得確是如此,點頭道:“這倒也是,這位河神我曾見過,若是她在,想來也不會放任神仙妖魔,在她神域範圍之內放肆。”
李八葉稍微點頭,卻又問道:“既然蘇神君斬滅了對方,可知對方來歷否?”
蘇庭微微皺眉,說道:“來者應是天上的神仙,但卻並非真身,已被我斬滅,但具體身份,極爲不凡,你也知曉天神手段,高深莫測,真要隱匿身份,其手法也非我輩中人所能探清的。”
李八葉稍微沉吟,不知信了沒有,只是點頭,道:“如此,倒也可惜,不過,天上的神官,以狼爲身者,倒也不多,至於天仙……似乎也沒有狼妖得道成仙,位列天仙的。”
蘇庭點了點頭,道:“可惜對方着實隱祕,沒有證據,沒有探清,也不好妄自猜測。若能知曉其身份,到時上稟天庭,祂也必然受責。”
李八葉只是點頭,不置可否。
蘇庭也不管對方信是不信,反正話也說到這裏,就算李八葉有所懷疑,也知蘇庭不會說得明白。
實際上,若不是忌憚那奎木狼撕破臉面,魚死網破,以真身下界,蘇庭倒還真想直接告發了祂。
“也罷,既然如此,算是神君替我省了一些力氣。”
李八葉施了一禮,道:“此次冒險追殺這位高深莫測的狼神,一是我與國師交情深厚,二是不願見得這樣的惡類爲禍人間,既然蘇神君代勞,我也算可以功成身退。”
蘇庭回了一禮,道:“劍君慢走。”
李八葉點了點頭,身化青光,縱上雲霄,宛如一道劍光,劃破天穹。
蘇庭摸着下巴,道:“走得倒真是瀟灑。”
說着,他看向小精靈,道:“丁家的事,看來就是那匹狼隨手所謂,這位丁老二也真是倒黴透頂,路上碰見了這匹狼,不過我斬了這匹狼的分神,算是給他報仇了,事情也算了結了。”
小精靈說道:“那老夫人好像想要找到她二兒子的屍首?”
蘇庭攤手道:“若說抓了丁老二,從這裏到坎凌去填神陣,也沒理由,十有八九是被喫了,哪來的屍首?現在看來,咱們只能暫住兩天,先找那車珠寶,待得丁家發喪之日,去隨行走一走,也算是還丁家一個情面了。”
話音才落,他忽然看向了酒樓那邊,眉宇微挑,道:“先去酒樓,那裏魚龍混雜,他們好像在談什麼。”
說完之後,他額上第三隻眼,便即閉合,金光消散。
小精靈看了他一眼,雖然蘇庭閉上了第三隻眼,但因爲天眼帶來的效用,故而觀看事物,眼界都已不同,故而總能從他雙眼之中,看出幾分極爲彆扭的“睿智”之意。
小精靈對於蘇庭知之甚深,總覺得這種“睿智”氣質,與蘇庭完全搭不上關係,讓蘇庭看起來十分矛盾,爲此她也頗感憂傷,總覺得蘇庭走上了歧途。
第四零九章 神馬的傳說
根據並不古老的傳說,不遠處的劍山所在,有兩匹駿馬,一黑一白,神駿無比,拉着一輛馬車,時常出現,偶爾有樵夫遙遙得見,引爲神蹟。
又根據不可靠小道消息稱,這兩匹乃是神馬,存活了數百年之久,拉着的馬車乃是昔年梁朝君王遺留下來的寶藏。
之所以有這個傳言,是因爲不久之前,曾有習武之人,前去劍山朝拜,遙遙見得這陰陽神馬拉車下坡,內中顛出了金銀珠寶。
但在旁邊,卻有一隻狐狸,撿起了珠寶,人立而起,恭敬送入馬車之中。
可惜這位武人,動身前去之時,兩匹神馬早已拉着馬車,入了深山之內,不見蹤跡。
只不過,這位習武之人,在景秀縣認得一位志趣相投的另一位武人,飲酒醉後,曾無意間說起。
後來此事傳來,故而許多人猜測,馬車之中,乃是寶藏。
而傳了又傳,不知何時,就成了數百年前,梁朝君王遺留的復國資本。
而且對於傳言,絕大多數人,還是篤信無疑的。
爲此,不少人曾進山而去,想要獵得兩匹神馬,取得寶藏。
但無一例外,俱都無功而返,還有不少人,在山中送了命,有些是被神馬踏死,有些是被毒蛇咬死,有些是失足墜崖,有些是被山中沼氣所害,有些則是誤食山中毒果。
不過也有例外,有些人雖然沒能獵得兩匹神馬,沒能獲得寶藏,卻在山中,遇上了千年靈芝,大發了一筆橫財。
也有習武之人前往,偶然得了許多年前,在劍山朝拜的武道先輩,得了對方的武功祕籍,或是神兵利器。
“聽說就連梁安府都有習武之人前來,其中一位是赫赫有名的內勁高手,他曾在京城闖出一番名聲,此次前來,揚言是不求寶藏,而是想要降服兩匹神馬,一匹作爲他的坐騎,而另外一匹則要送入京城。”
“咱們景秀縣的白員外,也僱了一些習武之人,連同他家的家丁,去山裏搜了小半個月了,可卻連兩匹神馬的影子都沒見過,倒是採了不少珍貴藥材,但遠遠還不夠給他僱人搜山的錢。”
“白員外是爲了那寶藏罷?”
“倒是吳家的公子,最是喜歡駿馬,喜歡賽馬,他自幼錦衣玉食,不求寶藏,整天去山裏轉悠,要看一看傳說中的神馬,更想要降服下來……而吳老爺怕他出事,也請了好幾個武人來護衛吳公子的周全。”
……
酒樓之中,關於神馬傳說的言談,卻也十分熱絡。
蘇庭聽得怔怔不已,朝着小精靈看去。
小精靈也是頗感茫然。
“這些人說的,是不是咱們的馬?”小精靈遲疑着問道。
“好像不是。”蘇庭摸着下巴,說道:“他們說那是數百年前的神馬,而且裏頭還是前朝君王的復國寶藏……啊呸,我總算知道什麼叫以訛傳訛了,景秀縣的百姓們,太特麼能吹了。”
“是啊,簡直比你還能吹牛。”小精靈也是覺得茫然,道:“不過,會不會他們說的是真的?這是另外兩匹馬?”
“我還就不信了,咱們在這周邊丟了那雙駕馬車,結果前朝也有雙駕馬車的寶藏,而且還有狐狸送還金銀珠寶,開什麼玩笑?”蘇庭揮了揮手,道:“不可能這麼巧的。”
“這倒也是,不過也算有線索了。”小精靈稍微點頭,頗感滿意,道:“好在它們還算聰明,沒有被人抓住,也沒有把咱們的金銀珠寶弄丟了,掉出馬車外還懂得撿回來,不過也不知道有沒有遺漏的,到時候咱們還得仔細對一遍清單。”
“這也在我意料之中。”蘇庭笑着說道:“那五隻小怪,就算沒有成精,也足以在山中混得風生水起,何況成了精?至於那兩匹馬,又拉着車廂,或許還不容易在山中生存,更容易被人捕捉,但成精之後,終於還是不同的,你大可放心。”
“那現在去找它們?”小精靈道。
“先喫東西。”蘇庭說道:“就在劍山之中,反正也丟了這麼些天,咱們不急,待會兒去劍山,實在找不到,我把天眼開了,自然無所遁形。”
……
劍山之外。
蘇庭喫飽喝足,來到了此處。
他看向劍山,頗感意外。
這座山的周邊,倒有不少人,有些爲尋寶藏而來,有些爲降服神馬而來……但實際上,降服神馬的人,其實也就是想要尋到寶藏的人。
而在劍山前頭處,山林茂密,青翠欲滴。
“自從我之前把劍山的劍意悟通,劍閣崩塌之後,這周邊便沒有太過於凌厲的氣息,前方倒是生長了不少植物。”
蘇庭揮了揮袖,道:“我察覺到兩匹馬的痕跡了,不要理會這些傢伙,咱們進山去。”
說完之後,他便朝着山中而去。
蘇庭並未急切,反而如遊歷賞景一般,也沒有騰雲駕霧,俯視山林,徒步行走,倒也頗有閒心。
入山約有小半炷香,兩匹馬兒的氣息,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這時,蘇庭忽然停下腳步,眉宇微挑。
小精靈也看向前方,道:“似乎有一頭妖物過來了?”
蘇庭略微點頭,道:“道行不高,無須在意。”
聲音才落,便聽得前方聲響抖動,旋即一道身影,落在十步外的樹上,接着便從樹上落下。
來的是個人身,魁梧壯碩,頗顯粗壯,滿面橫肉,一雙眼睛睜得如銅鈴一樣大,直接瞪着蘇庭,神色不善。
“化了人形的妖物。”
蘇庭嘖嘖道:“倒也少見,念在你修行不易,我蘇神君饒你一命,不要擋路,退在一邊。”
這粗壯漢子瞪着眼睛,滿面橫肉,顯得十分兇悍。
蘇庭哼了一聲,氣息陡然綻放,壓迫過去。
“區區小妖,敢攔我的道路,活得不耐煩了?”
他語氣沉凝,看着那妖物所化的男子,卻沒見到對方露出什麼懼色。
不禁如此,這男子那一雙眼睛,還是睜得如銅鈴一樣大,圓滾滾的眼眸,直直看着蘇庭,油然生出一股悍然之意。
“你特麼還瞪我?”
蘇庭大怒道:“就憑你眼睛大麼?你再瞪我一眼試試?”
眼睛大又怎麼樣?
蘇神君還有三隻眼呢!
三隻眼還瞪不過你兩隻眼?
蘇庭當即伸手在額頭上一抹,頓時睜開第三隻眼,金眸璀璨,落在那男子身上。
男子被天眼光芒一照,頓時顫了一顫,但雙眼依然睜大,圓滾滾的。
“你還敢瞪我?”
蘇庭愈發惱怒道:“你再瞪我,看蘇神君這就一眼瞪死你!”
這話落下,那男子忽然跪倒,顫抖着不敢抬頭。
小精靈悄聲道:“你仔細看,他的原形……”
蘇庭天眼定睛一看,忽地沉默了下來。
他忽然看清了,這個粗獷漢子的原身,赫然是個貓頭鷹。
第四一零章 再見七精怪!
深山老林之間。
少年沉默不語,第三隻眼漸漸閉合。
貓頭鷹成妖的男子,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先前並不是這廝道行高深,高得不懼蘇庭,也不是他多麼悍不畏死,只是他在蘇庭威壓之下,說不出話來,戰戰兢兢。
至於雙眸,天生所限,原形之貌,故而依然瞪着極大。
“行了,起來。”
蘇庭神色有些異樣,咳了兩聲,道:“蘇某人看出來了,你不是故意瞪我的,要不然先前我一眼就把你瞪死了。”
他閉了天眼,收斂氣息,才讓那妖物稍微在驚懼之中恢復過來。
這男子勉強抬起頭來,雖然眼眸還是睜大,但臉上卻浮現懼色,先前他被氣息所震懾,話說不出口,而眼睛又依然睜大,只能學着那狐狸教的方法,直接跪倒,好在還是奏效了。
眼前這個自稱蘇神君的少年,終於還是看清了他的原身,也算饒恕了他的罪過。
“你這貓頭鷹,沒事攔本神君去路作甚麼?”
蘇庭嘿然道:“你要不攔路,我也不會找你麻煩……”
貓頭鷹低下頭,口齒不清,但勉強口吐人言,道:“神……神君恕罪,小妖擔心您是聽了傳言,跟外頭那些人一樣,來尋馬車的。”
蘇庭聞言,道:“怎麼?我便不能來尋馬車?”
貓頭鷹頓時一顫,不敢開口。
蘇庭稍感訝異,正要詢問一番,卻見前方塵煙滾滾。
貓頭鷹頓時露出了慌忙神色。
但塵煙滾滾,已是臨近。
當頭是兩匹駿馬,氣態飛揚,神駿不凡,背後拉着車廂,掀起塵埃而來。
而在馬車頂上,五隻小怪,分別是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
這正是蘇庭早先時候爲了逃命而丟失的那些個精怪。
它們察覺到了蘇庭的氣息,紛紛趕來,待看見正是蘇庭,無不歡欣鼓舞。
兩匹駿馬仰天長嘯,幾乎人立而起。
五隻小怪紛紛上前,臨近見禮。
而那貓頭鷹,頗是目瞪口呆。
“你們果然在這兒。”
蘇庭笑道:“完好無損,甚好。”
五隻小怪幾乎喜極而泣,紛紛臨近蘇庭,要將他抱住。
而就在這時,小精靈喊道:“你們都讓開,不要攔着路,我們查看金銀珠寶要緊,你們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
蘇庭咳了聲,道:“這話在理,你們且先讓開,待會兒再來敘舊。”
兩匹駿馬連同五隻小怪,頓時眼神幽怨到了極點。
……
仔細查探了一番。
小精靈飛了出來,神色怪異。
蘇庭問道:“怎麼了?咱們的錢財少了?”
小精靈搖了搖頭,應道:“沒有少,反而還多了兩個箱子,一箱是滿滿的金銀珠寶,另外一箱則有半箱子的藥材。”
蘇庭聞言,稍感錯愕,上前一看,果然多了兩個箱子,翻開一看,那半箱藥材,倒也眼熟。
早些時候在落越郡,蘇庭曾經教過這五隻小怪,去孫家拿些東西,便細心指點了些關於藥材的常識。
而如今這半箱子藥材,多是蘇庭曾經說過的藥材,而少數些許,則是蘇庭也不認得的,但似乎也算珍貴,應當是人家藏匿得隱祕,才被它們認爲是珍貴之物,盜取回來的。
“這些……”
蘇庭看向五隻小怪,問道:“你們去整回來的?”
五隻小怪頓時點了點頭,指向外頭,各自手舞足蹈。
蘇庭聽得明白,這些個玩意兒,多是源自於那些前來捕捉神馬,搜尋寶藏的傢伙……許多是直接搜刮過來的,一些是尾隨而去,從而盜來的,也算是報復。
而小精靈聽到這裏,眼睛頓時一亮,她一直對這一車金銀珠寶十分上心,但現在看來,這五隻小怪,纔是細水長流的財路。
“沒事沒事。”
小精靈擺了擺手,又關切地問道:“金銀珠寶,不過世俗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倒是你們這七個,相處久了,都是自家人,不知最近有什麼事情麼?可受了傷?可受了委屈?”
兩匹駿馬連同五隻小怪,頓時感激涕零,泣不成聲,傾訴着近些時日,沒有蘇庭爲靠山的悲慘經歷。
小精靈聽得心不在焉,不過倒也覺得,這七個傢伙,畢竟是成了精的精怪,似乎也不能以凡俗銀兩的價值去衡量。
尤其是五隻小怪,擁有了它們,便可以財源廣進。
……
蘇庭倒是聽得仔細,也明白了這貓頭鷹爲何攔路。
不久之前,這貓頭鷹在夜裏出行,見得了五怪之中的灰鼠,想要獵殺來喫。
畢竟貓頭鷹也常以鼠類爲食,而如今雖然勉強得以辟穀,但是捕食這成了精的鼠精爲血食,也可增益修爲。
但五隻小怪,雖然沒有成妖,卻受過蘇庭教導,聯起手來,勉強自保,而又加上兩匹駿馬,倒也沒有讓貓頭鷹得手。
過了些時日,兩方俱都作罷,算是言和。
貓頭鷹作爲妖物,開始庇護它們。
而它們這七隻精怪,也憑藉在蘇庭這邊學來的知識,稍加指點,讓貓頭鷹十分敬服,認爲它們十分有價值,不可輕易捕殺。
“七隻精怪聯手,能讓一頭妖物束手無策,也算你們的本事。”
蘇庭聞言,稍覺滿意。
而那狐狸上前來,細細低語。
蘇庭聽得明白,這狐狸意思是說,它們先前指點貓頭鷹,是有所藏私的。
畢竟狐狸狡詐,成精之後,愈發狡猾,想法極多,它認爲傳授貓頭鷹一事,首先是未曾經過主人授意,不敢傳授真正的本事,其次,也怕這貓頭鷹學得太多,日後勝過了它們七個。
而現在這樣,倒也勉強維持平衡,互惠互利,相互輔助。
不過相對來說,七隻小怪進步的速度,比貓頭鷹更勝一些。
若沒有意外,再有三五年,七隻小怪聯手,足以勝過這隻貓頭鷹。
而此時狐狸進言,若是先前這貓頭鷹衝撞了主公,可以隨手打殺,不必顧慮兩方的關係,因爲本就沒有真正的交情。
“算了。”
蘇庭揮手道:“雖說是爲了學得你們的知識,但既然它庇護你們,也就算了。今日我來接你們,跟我離開就是,放它歸山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