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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書法大家

  “那該如何?”   方慶這般問了一聲,目光掃過蘇庭,又落在孫家管事身上。   “回大人。”孫家管事躬身道:“遙縣有位書法大家,名聲甚好,與我家老爺相識,可將契約及蘇庭親筆,送與他看,由他鑑定。只是……”   “只是如何?”方慶道。   “只是這位蘇公子……”孫管事看了蘇庭一眼,眉宇一挑,道:“不知到時,鑑別爲真,他是否還要抵賴?”   “既然與你家老爺相識,鑑定出來的結果,蘇某人自然不信。”蘇庭揮了揮手,冷笑道:“不過,我蘇家可不識得什麼書法大家,也沒有銀兩可以找人來共同辨別,既然如此,也不爲難你,只要你鑑別出來的結果,能讓方大人覺得屬實,蘇某也就認了。”   方慶未想這事又推在自己身上,沉默了一下,一時無言。   然而就在這時,袁珪偏頭看了過去,問道:“那位書法大家,可是姓梁?”   孫家管事道:“正是。”   說着,他頓生喜色,道:“袁捕頭識得?”   “識得。”袁珪上前一步,朝着方慶拱手道:“這位梁大人,本是京城文官,官拜從六品,如今約有六十,想來是卸任歸鄉了。當年卑職曾護衛過樑大人,他也是剛正不阿,寧折不屈的人物,若真是他,必然可信。”   “哦?”   方慶微微挑眉。   蘇庭摸了摸下巴,暗罵道:“這廝一點兒也不懂審時度勢,你現在是孫家的人證,算是站在孫家那邊了,現在已經不是中立的了,還想給那書法大家當人證,心裏就沒點數麼?”   他在心底吐槽了幾句,就見方慶看了過來。   蘇庭略微點頭,以示同意。   方慶深吸口氣,說道:“既然如此,那麼便請這位梁老先生,以作鑑別,且看這契約是否僞造。”   蘇庭躬身一禮,笑道:“大人英明。”   孫家管事也不甘示弱,拜了一禮,拍了一聲馬屁。   這個案子,便暫時告一段落。   從另一個方面來看,蘇庭又拖延了兩日。   ……   蘇庭領着表姐離開衙門,而守在門前的鄰里鄉親,紛紛湊上前來。   有些是純粹湊熱鬧,有些則是真心在意,有些則是心思複雜了。   蘇庭不願瑣事纏身,隨口應答了幾聲,便拉着表姐匆匆回家了去。   而這一日,風和日麗。   但孫家與蘇家的官司,引起了不少人的談論。   落越郡一下子熱鬧起來。   到了傍晚時分,百姓忙碌一天,纔到閒暇事後,這茶餘飯後,便不免提起此事。   一時之間,這一樁貧家少年與孫家的官司,竟有些傳遍了落越郡的味道。   能夠預見得到,在此之後,很長一段時日,或許都會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但在神廟之中,卻顯得頗爲安靜。   畢竟不是初一十五,也非節日到來,也就只有三三兩兩的信衆,前來請願,或是還願。   到了傍晚,也就徹底平靜了下來。   傍晚時分,夜已臨近。   天色昏暗,氣候清涼。   松老清掃了一番白天信衆留下來的痕跡,纔將掃帚放在一旁,返身回院。   而在院中,青平已經掃清了落葉,在假山邊上的石桌上,沏好了一壺茶。   “蘇庭這小子,喫了場官司?”松老倒了杯茶,輕飲一口,狀若無意地問道。   “上次他入獄之前,跟王家公子喝了頓酒,在契約上落了名,將蘇家店鋪,徹底賣給了孫家。”青平答道。   “賣了多少銀兩?”   “二十兩。”   “這敗家小子,那店鋪的地段十分熱鬧,真要徹底賣了,又何止二百兩?”松老聞言,笑罵了一聲,搖了搖頭。   “他這不是喝醉了,被人設局了麼?”青平低聲笑道。   “設局?”松老冷笑了聲,道:“這混賬小子,精得跟鬼一樣,王家小子在他手裏,把命都丟了,還能設局害得了他?他若不是主動去跳,誰能坑得下他?以老夫看來,是他設的局吧?”   “這個……”青平略微低首,沉默無聲。   “你託方慶,給蘇小子買了些東西,變成了一罐假墨水,當老夫不知麼?”松老淡淡開口。   青平聞言,不禁笑了聲,道:“舉手之勞,便想幫他一把,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來,哪知他這動靜,倒真是不小。”   “罷了,既然是從神廟中得了傳承出去的,幫他一把,助他走得遠些,也不是壞事。”松老抬頭看了看青平,說道:“倒是你,沒讓老夫失望。”   青平聽了這話,不禁有些愕然。   松老說道:“你可知那年與你一同來的,資質根骨,大多比你出色?”   青平點頭道:“弟子知曉,但弟子不甚明白,松老爲何只挑中了我?”   松老緩緩說道:“你資質中等,不高不下,但勝在性子平穩。而老夫當年,也是如此,你與老夫實則算是同一類人,同樣平庸,同樣穩重。在這一點,從你對蘇庭的態度上,可以看得出來。”   蘇庭從神廟中得了傳承,身具浩大機緣,修行堪稱一日千里,令人爲之駭然。   哪怕松老,都不禁爲此感嘆。   而青平拜在神廟下,修行了多年,還比不上修行才短短時日的蘇庭。   這樣的遭遇,放在一般人身上,難免嫉妒,甚至憤恨。   但青平仍能平靜看待,如此心性,便已是難能可貴。   “保持這份心境,對你今後必有着極大的好處。”   松老這般說着,旋即揮手,說道:“衙門那邊的事情,不必多加理會了,落越郡這一畝三分地,還不足以讓他蘇庭這鬼精的小子喫虧。”   “聽松老的意思,蘇庭會勝這一局?”   “這是自然。”   松老隨口應了一句,旋即又道:“當然,孫家也不見得全是蠢貨,尤其是孫家這位家主,也不可小視,但他孫家,終究勢大,不會把這個臥病在牀,見識淺薄的貧家少年放在眼裏。”   “而蘇庭實則已是修道人,但卻從未輕視孫家。”   “有心算無心,結果自然是明朗的。”   說着,松老淡然道:“你當了他的幫手,不是對此事來去,一清二楚麼?”   青平想起蘇庭那廝,不禁失笑。   松老略微抬手,又道:“不過,孫家若要敗了這場官司,那麼這一間孫家如此看重的店鋪,必然不會平靜。這兩日間,你去周邊看着,看他孫家是否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是否會動些什麼手腳。”   青平心中凜然,躬身應是。   松老揮手,讓青平退下,旋即看向旁邊一罐墨水。   “烏賊爲墨,不虧賊名。”   松老垂下眼瞼,唸了一聲:“跟蘇庭這小賊,倒也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