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名聲顯赫
無敵神君蘇庭!
近來名聲顯赫,在東海掀起不少風波的那位中土年輕修行人,號稱與小仙翁葛正軒並肩的天縱奇才。
在小仙翁得道成仙之後,他隱約便是當代之中,最具天資的人物。
就連先秦山海界的太歲法劍齊宣,都遺憾落敗。
而眼前這個平淡無奇的少年,竟然便是那位蘇神君?
一霎之間,衆皆寂靜。
無論是周邊的臨近的修行人,還是那位陽神真人身後的十二位上人,都沉寂了下來。
但最是茫然的,卻是適才跟蘇庭說過話的那個少女。
“這就是那位蘇神君?”她師姐這般問道。
“……”雲玲神色茫然,低聲道:“不像啊,他先前跟我聊起蘇神君的時候,滿面尊崇,滿口稱讚,不斷講述蘇神君的英雄事蹟,只像是一個對蘇神君無比敬仰的少年人,怎麼可能會是蘇神君本人?哪有人會這樣不要臉的誇讚自己?”
這般想想,她卻愈發覺得古怪。
而她師姐也更是臉色古怪。
聽說中土的大牛道人,也是經常誇讚自己。
……
“這就是近來名傳東海的蘇神君?”
“果然風采不凡,氣度昂然。”有人昧着良心稱讚道。
“聽聞連東海當代最爲傑出的齊宣,都難免落敗,就是此人麼?”
“看起來倒也平凡無奇,氣勢雖高,但不似傳說中小仙翁那般仙風道骨。”
不少修行人私下議論,聲音極低。
但蘇庭聽得明白,頓時惱怒,第三隻眼便掃了過來。
先前說他平凡無奇的那個中年人,心中忽然一凜,連忙改口,忙是說道:“果真是風姿卓絕,堪稱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
蘇庭險些便要一眼把他瞪死,但衆目睽睽之下,還須維護名人形象,才勉強壓下這個念頭,轉頭看向那位真人。
而小精靈低聲向紅衣問道:“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是這麼用的麼?”
紅衣神色肅然,點頭道:“蘇庭倒也適合這些形容。”
小精靈哦了一聲,略感茫然。
……
“果然是你?”
那位陽神真人,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此時卻也爲之一震。
他想起適才壓制住衝動,沒有出手,此時頗有劫後餘生之感,頓生慶幸,連忙躬身施禮道:“原來是神君當面。”
蘇庭揹負雙手,緩緩說道:“客氣,正是蘇某人,適才尊駕想要出手,如今可以動手了。”
那真人心中一凜,低聲道:“先前未知是神君駕臨,過於失禮,還望神君恕罪……既然神君開口,我也便依從神君之言,率衆離去。”
他身後的諸位上人,欲言又止,面露不甘。
而下面數十艘法船之上的人,卻也心思複雜,不知是慶幸,還是不甘心……畢竟先前已經在蛟龍之下,折損了許多人手,可若是繼續打下去,或許又要折損許多人,其中或許就有自己在內。
實際上這位真人,心中更是不甘。
他大費周章,眼見便要將這頭蛟龍擒下,回去煉就大藥,增益己身道行,甚至可以收服那條小蛟,成爲護山神獸。
而如今便要就此無功而返,反而折損許多,甚至今後宗主威嚴,也要受到質疑。
可他心中雖然不甘,卻也仍然算是極爲理智。
畢竟眼前這一位,是在成就真人之前,便能與八重天白老翁爭鬥的人物,而在此之前,還擊敗了先秦山海界真人齊近林。
他雖然也是真人,卻自覺遠不如先秦山海界的真傳弟子。
何況如今蘇庭已成真人,本領更高許多。
儘管兩人同在七重天陽神的境界。
但兩相比較,如蒼龍比之於草蛇,幾如雲泥之別,不可相提並論。
若是糾纏下去,別說蛟龍之血,別說宗主之威,別說道行增益的前景,連性命都要丟失。
若是在此身殞,一切皆休。
孰重孰輕,自然明白。
“也算你識時務。”
蘇庭嘿然一聲,道:“罷了,本神君也非嗜殺之輩,你自行離去罷。”
這真人鬆一口氣,施了一禮,心中竟無半點報復之念,只有敬畏之心,收了陣法,落在法船之上。
那數十艘法船,掉頭而行。
原本海上凝成的陣法,倏忽破散。
中間的蛟龍,只覺渾身輕鬆了許多。
小白蛟滿是歡快地朝着這邊遊了過來。
小精靈十分歡喜,當下便朝着那邊飛去,落在了小白蛟的頭頂上。
周邊許多修行人,看着下方那條巨大的蛟龍,看着那堪比樓船的龍首,那寒光森然的鱗甲,那目光威嚴的龍目,無不感到心驚駭然。
但蘇庭就在這裏,卻讓這些修行人,心中安定許多。
“嘿,好在蘇某人來得及時,不然你們這母子,倒是要遭殃。”
蘇庭看向那巨大蛟龍,笑道:“說來也怪了,你在東海修行多年,都不曾出事,倒是這回險些被人獵殺。”
那蛟龍眸光黯淡,不知如何應答,只是它掃了自家那小蛟龍一眼,又看了看蘇庭,已沒有之前那種牴觸。
把小蛟龍送入元豐山,本是難得的機緣,但畢竟母子分離,頗有不捨……但近些時日,蘇庭無敵神君之名,傳遍東海,也傳入了這頭蛟龍的耳中。
小蛟龍可以跟隨蘇庭,日後興許前程無量。
故而這一次,蛟龍心中倒是頗爲期盼。
“這裏人多眼雜,另尋一處罷。”
蘇庭伸手一揮,運用法力,將小蛟龍和小精靈撈了上來,放在船上。
正要動身離去,卻聽得背後聲響。
蘇庭偏過頭來,看向後方。
只見一個青年,拔劍出鞘,排衆而出,腳踏半空,喝道:“近來久聞神君無敵之名,我名嚴生,修行一甲子,也是初成陽神,自幼修行以來,未逢敗跡……聽聞神君同等境界之下,擊敗先秦山海界太歲法劍齊宣,名副其實,本領高深。”
他往前行來,沉聲道:“但嚴某也不服氣這位被譽爲當代第一人的齊宣師兄,我從未與先秦山海界弟子交戰過,未必遜色於他們……今日倒想看看,神君之名,有多少分量。”
他劍指蘇庭,喝道:“東海之人,多被神君事蹟所驚,不敢拔劍相向,但嚴某修行的法門,專於劍道,正想要跟比較一番,也莫要讓神君認爲,浩浩東海,盡被神君威名所懾!”
“果然東海還是不乏心高氣傲,熱血沸騰之士。”
蘇庭倒沒有動怒,反倒有些笑意,說道:“難得還有你這種年輕人,如此也好,我也用劍道,指點指點你。”
小精靈聽了,咕噥道:“又占人家便宜。”
人家分明是來挑戰的,一場比拼,卻成了指點,無形之中,身份地位,高低已是明朗。
對面這青年心性若是稍差,難免要受影響,或是覺得惱怒,甚至覺得自己便是來請求指點的,心態便會低了一些。
第五零一章 冰神屠元劍
周邊修行人也未曾想到,如今蘇神君名聲顯赫,卻也仍有不服氣的挑戰之人。
本是因爲這邊降龍之兆,從而來此一探究竟,未想卻還能再遇一場鬥法。
鬥法的一方,乃是近來名聲鼎盛的蘇神君,而這位嚴生,也是一位在周邊名聲不小的真人,出手凌厲,劍出染血,同樣頗有威名。
“你先出手。”
蘇庭伸手一擺,道:“蘇某人只怕出手將你擊敗,領略不到你的劍法,難以指點……如今還是先來看看,你的法劍比之於齊宣如何。”
嚴生聞言,心中卻也稍感惱怒,低聲道:“神君好大的口氣。”
蘇庭微笑道:“客氣客氣。”
聲音才落,他暗中已是準備好了神甲。
話可以吹得破天際,但做事還是不能魯莽,此時暗中備好神甲,萬一對方當真還比齊宣厲害,也不至於被他一劍砍了,猝不及防,顏面盡失,性命估計都難保。
而嚴生此時法力迸發,緩緩說道:“既然神君如此客氣,那麼嚴某也不推託了。”
他全力蓄勢,法力灌注於法劍之上,驀然斬出!
這一劍凌厲無匹,從上而下,近乎斬裂虛空!
蘇庭未有硬接,運使化虹之術,往側邊退去,避過了這一劍。
轟然一聲!
這一劍斬落海面!
海面幾乎裂成兩半!
海水朝着兩側湧開!
劍光斬落到了萬丈海底,在海底下斬出一條深淵!
旋即才見海面合攏,無窮是水流朝着深淵灌入,轟轟隆隆,驚天動地。
便是連那一頭蛟龍,都不由得爲之心驚。
周邊修行人,更是凜然。
如雲玲等道行低淺之人,恍惚覺得如仙神之威,心中驚懼到了極點。
而在不遠處,剛剛離去的那位真人,頓時一凜,忙是回身望去,低聲道:“好生驚人的劍法。”
……
“當真有些本事。”
蘇庭露出訝然神色,但卻也沒有運用天眼神通,也未施展什麼法寶,並指成劍,蓄勢待發。
而在這時,那嚴生得勢不饒人,再次出劍,一劍橫掃,意圖佔據局面,想要逼得蘇庭只能四處逃竄。
但這一次蘇庭沒有再避開。
總是一避再避,未免弱了名聲。
他伸手一點,便是一道天雷劍指,迸射出去!
這一道天雷劍指,雖是雷法道術,但卻也有劍意存於其中,堪稱雷霆法劍!
嚴生運用法劍斬出來一道劍光!
而蘇庭天雷劍指,直刺出去,點中對方劍光的中央!
如針尖刺在了劍的鋒刃中間!
一聲尖銳的聲響!
無比刺耳,彷彿刺入心中,令人心悸。
但見嚴生的劍光,從中驀然斷開,裂作兩段,從蘇庭左右身側劃過,到了遠處,一道斜斜斬落海中,一道將前方島嶼的一座山峯,攔腰斬斷。
但蘇庭的天雷劍指,卻餘威猶在,直奔對方面門。
“御!”
嚴生面色微變,橫劍於前。
天雷劍光點在他劍上。
劍乃金器之屬,傳導雷電。
嚴生只覺渾身僵滯,法力幾乎凝滯,肉身剎那受創。
這還是天雷劍指僅剩餘威,否則便足以將他洞穿。
“如何?”
蘇庭沒有趁勢上前,直接將他擊敗,只是揹負雙手,道:“此劍如何?”
嚴生面色變了變,纔剛剛消去體內雷霆的餘威,神色黯然,低聲嘆道:“劍學修士,以仗劍之利,方能橫掃八方,弒仙屠神,而被人斷去法劍,如同斷去性命……神君雖未斷我法劍,但卻將我劍光斬斷,不亞於折斷我手中法劍。”
他抬頭看來,低聲道:“神君未有趁勢將我擊敗,但是此番鬥法,仍是神君勝了。”
蘇庭微微一笑,點頭道:“你也不差,這兩劍頗有威勢,尋常真人未必抵禦得住,在七重天之內,你也算上層之列,難怪你說修行以來,未逢敗跡,倒也不是大話。”
嚴生低聲苦笑,說道:“井底之蛙,以往未見高人,本以爲先秦山海界弟子也未必比我高明,所謂小仙翁,所謂蘇神君,未必就比我出色……如今一見,差距甚遠。”
說着,他看向蘇庭,說道:“傳聞神君手段衆多,甚至能斬半仙,不知今次,究竟出了幾分力,將嚴某擊敗的?”
蘇庭含笑說道:“還行還行。”
其實這一道天雷劍指,他已是全力使出。
只不過,他並未藉助神甲的助益,也沒有施展其他的本領,僅僅是將自己對於星宿劍意的感悟,融入天雷劍指之中,讓這一道雷霆法術,更具劍意,更爲凌厲,僅此而已。
此番之所以取勝,更是仗着自身雷霆法力的霸道剛烈。
雷道至高的傳承功法,確實名不虛傳。
而蘇庭則看向了衆人,揹負雙手,問道:“還有誰來?”
衆人面面相覷,原先倒是不少與嚴生一樣,想要挑戰蘇庭的。
但眼下所見,俱都知曉,與之差距太大。
而且他們也並非先秦山海界弟子,也不覺得自家宗門名聲受損,倒沒有幾個跟那些先秦山海界弟子一樣,明知不敵,卻也想要死戰。
當下一片寂靜,衆皆無言,自認不如。
倒是那個海雲仙島的少女,喃喃自語,低聲道:“師姐,他真的是蘇神君呢。”
蘇庭耳尖,卻也聽見這話,當下昂首挺胸,氣態愈發高昂。
然而接着,便聽那少女又低聲道:“居然真有人會這樣誇讚自己麼?”
蘇庭摸了摸臉,悄悄偏過頭去。
……
只是紅衣卻看着那個名爲嚴生的青年,眉宇微蹙。
“冰神屠元劍?”
“這青年是得了神居閣遺留的幾分傳承麼?”
“這冰神屠元劍,曾是入過道祖之手,並不簡單,難怪這嚴生能以冰神屠元劍屢屢敗敵,修行以來,未逢敗跡。”
“但是蘇庭的天雷劍指,融合了星宿劍意,竟能打斷嚴生的冰神屠元劍?”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對於天雷劍指以及星宿劍意的造詣,已經是堪稱高深難測了。”
紅衣這般想着,嘆了一聲,看向那個掩飾不住得意的少年,暗自念道:“他時常吹噓自己是天縱奇才,可實際上,也當真是一位奇才。”
這般想罷,她的目光落在那小蛟龍身上。
小蛟龍已經回來。
那麼也該回返中土了。
第五零二章 算計
蘇庭單憑威名,驚退了一座宗門,隨後劍敗嚴生,在周邊修行人面前,名聲威勢愈發高漲,接着他便駕馭法船,離開這片海域。
臨行之前,只見他揹負雙手,站在甲板上,悠悠感嘆,吟詩出口,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而那條蛟龍,也跟隨在側。
它遊蕩在法船之側,軀體龐大,延綿而去,頭顱如樓船一般大小,森然可怖。
只是它眼神柔和,甚至略帶怯意。
近來蘇庭聲名如日中天,例如葛正軒之讚譽,例如蘇庭接連鬥法敗敵的過程。
其中既有八重天的真人不戰而降,也有先秦山海界的太歲法劍齊宣落敗,也有他欲斬先秦山海界半仙齊嶽的種種說法。
諸般傳言,讓這條蛟龍也不由得心驚,更覺得自家孩兒跟隨對方,必定前程無量。
但之前聽聞,終究只是傳言。
可適才蘇神君之名,便令一位率領全宗圍殺它的真人,就此退去。
它險些被對方所殺,而對方卻不戰而退。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這落在心中的震撼,纔是真正的深刻。
再加上蘇庭打斷嚴生一劍,真正出手,威勢無匹。
這蛟龍已是心服口服。
……
法船之上。
小精靈正隨着小蛟龍打鬧。
這小蛟龍渾身白鱗,宛如白玉,頭頂生出兩根尖角,筷子一般粗細,腹下生出四爪,遊走靈活,龍威不淺。
“不錯,只差半步,便能化身真龍了。”
蘇庭伸手將它提了起來,仔細看了看,原來是條母蛇,如今還是條母蛟,頗感滿意,又放了回去。
“臭不要臉!”
小精靈頓時大怒,一道風刃劈在他頭上。
蘇庭伸手攏了攏頭髮,咳了兩聲,又問道:“你這小傢伙,近來跟隨你娘,混得不差嘛?”
小白蛟微微點頭,發出些許低沉的龍吟。
蘇庭聽得懂意思,略微點頭,道:“它未必沒有發現你的異處,但至少還是把你當成它的孩兒,傳給你蛟龍的傳承……這次是不放心你,所以護送你過來,才被盯上的麼?”
小白蛟點了點頭,伸出前爪,往那邊點了點。
蘇庭笑着說道:“我說它修行多年,都不曾被人捉去,怎麼這回就險些遭災……原來是孵化龍卵,賜你傳承之後,虛弱了些,爲了保護你,也來不及逃入深海,不管怎麼說,這個母親做得還不錯。”
小白蛟忙是點頭,表示贊成。
蘇庭伸手一撈,將它放在手中,看着這條小蛟,頗感有趣,但卻來到船邊,朝着小蛟龍道:“我們將要離開東海,去往中土,你與這母蛟,將要有很長一段時日分別,去跟它道別一番罷。”
小白蛟點了點頭,儘管它的前身是小白蛇,並非龍卵之中真正的蛟龍,但近些時日,跟隨母蛟,卻也並不排斥這個母親。
……
東海事畢。
雲鏡先生已經尋得,也指出了一條前路。
而在東海這裏,也領略過了各處不同的風土人情,見過了聞名許久的小仙翁,領教過了先秦山海界的手段。
如今名聲也打出去了,好處也得了不少。
此番前來東海,獲益不少,但也沒有了其他事情,是到了返回中土的時候。
“此次回返中土,你可要跟隨我去元豐山走一趟?”
紅衣站在船上,任由海風吹拂,但有法船隔絕,卻不至於讓她陰神受損。
蘇庭看向遠方海面,說道:“左右也無事,至今掛着元豐山長老的名頭,也該去元豐山走走了。”
紅衣微笑道:“你可不知道,當時你道行太低,把你招爲外門長老,我父親倒是招來不少非議……哪怕連掌教也都認爲,若是當時把你招爲外門弟子,或許好些。”
蘇庭並不意外,只是笑着問道:“那現在呢?”
紅衣說道:“自從你殺了天嶺老人之後,門中便再無其他異聲,而如今你成就陽神,無論放在哪裏,都足以堪當長老之位,自然無人再有異議。”
蘇庭攤了攤手,略頗感興趣,說道:“照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很想要知道,如果我還在誅殺天嶺老人之前,便以長老之名,去往元豐山,會有什麼樣的待遇……是否很多位長老及弟子,會心生不服,對我下手?”
紅衣悠悠說道:“不服自然是有不服的,後輩弟子當中想要與你鬥法的,自然也不會少。”
蘇庭嘆道:“現在肯定沒有了,真是可惜。”
紅衣看他一眼,道:“如果葛正軒沒有把你推上風頭浪尖,如果齊宣沒有敗在你手裏,或許沒有人要找你一決高下,但現在肯定會有。”
蘇庭聞言,訝然道:“還真有?”
紅衣說道:“正仙道有小仙翁,而先秦山海界有太歲法劍,我元豐山也有傑出之輩,當年便不遜色於我,而我後來遭難,僅剩陰神,他們卻還在修行……如果你只是個外門長老,儘管年輕,但這幾位師兄也只是高看你一眼,而不會尋你的麻煩,可你如今堪稱與小仙翁並肩,又擊敗了東海第一人傑齊宣,回到元豐山,那幾位肯定要跟你切磋一番,比個高低。”
蘇庭摸着下巴,問道:“我要是打敗了他們,有什麼好處?”
紅衣搖頭道:“應該沒有。”
蘇庭略有沉吟,轉身喚來小精靈。
……
“這次去元豐山,肯定會被人挑戰。”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能弱了名聲。”
“但打了沒好處,不如不打,乾脆不去元豐山了……不過,去看看也好。”
“咱們不急,路途遙遠,咱們路上合計一下,怎麼在元豐山打了他們,還得讓他們給好處。”
“要不然賭鬥?跟上次一樣,不押法寶下來,咱們就不打?不過咱們可能也要押上對等的東西啊,這個主意不大好,得讓咱們出本錢。”
“本錢就本錢,本神君還能輸了不成?”
“那就這個方法?”
“多想出幾個辦法,萬一人家不按套路來,咱們也能有萬全準備。”
蘇庭與小精靈商量得火熱,而紅衣就在一側,聽着這一大一小,正商量着怎麼算計元豐山那些個傑出弟子,一陣無言。
第五零三章 回返中土,遭人一箭
茫茫海上。
從海灘望去,直至海天相接之處。
忽有一點,徐徐從天際而來,漸漸臨近,正是一艘樓船。
“到中土了。”
蘇庭吐出口氣,頗有一種離家遊子歸鄉的感慨。
其實這一路來,頗爲平靜,並無什麼風波。
畢竟蘇庭名聲顯赫,而且他也道行高深,自成就真人之後,無論放在中土還是東海,都堪稱上層修行人,無人膽敢輕易招惹。
唯一可能給他找些事情的先秦山海界,其門下弟子也在掌教嚴令之中,沒有了其他動靜。
所以這一路來,倒是安靜得蘇神君有些不適。
“咦?”
蘇庭眉頭一挑,看向了岸邊,道:“這是什麼路數?”
……
沙灘之上。
喊殺聲起,淒厲而悲涼。
刀劍交擊之聲,顯得極爲刺耳。
“殺掉他們!”
“不能讓消息泄露出去!”
“千古功業,在此一舉!”
“他們若是逃出去了,不單我等都要伏誅,九族都要受難!”
“不能再顧及什麼袍澤之義,殺掉他們!”
三十餘人,刀劍凌厲,不斷追殺上來。
而這邊阻攔追兵的兩人,已經橫屍刀下,死不瞑目。
而逃在前方的二人,渾身均已傷痕累累,但他們顯然修成內勁,功力不低,對於體力把握極爲細緻,甚至運用內勁,縮緊筋肉,鎖住傷口,止住血液外流。
這幾人不知逃了多久,一路逃到了這裏,已是疲累不堪。
“吳兄,你跟隨大人,密謀造反,乃是要株連九族的大罪,此時幡然醒悟,爲時未晚。”左側那人聚起內勁,出聲大喝。
“魯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早已不能回頭了。”
那姓吳的男子,率領三十餘人,在後追殺過來,喝道:“你我共事三年,袍澤情誼,情同兄弟,今日你若願意棄暗投明,跟隨於我,我可保你一條性命……日後事成,封侯拜相,光宗耀祖,好比死在這裏。”
他這般說罷,接過一張強弓,取過箭矢,停下腳步,張弓搭箭,指向魯擊,口中喝道:“你若殺了這個姓白的,便當你的投名狀。”
右側逃命那人,心中忽然一凜,頓生戒備。
但左側那名爲魯擊的男子,則大聲喝道:“吳兄,我自幼習武,識字不多,但也知忠義二字,世間忠義氣節,比生死更重,今日便是死於此地,我也認了。”
“執迷不悟!”
吳姓男子喝道:“成王敗寇,你如此愚蠢,也不怪我心狠手辣……今日你死在這裏,也沒有誰會歌頌你!”
他驀然放箭!
嗡地一聲!
弓弦一響!
箭矢迅如閃電,穿破半空!
魯擊早有準備,但也躲避不了這等強弓之箭,儘管揮刀格擋,卻也只是擋偏了些……這一箭穿破肩頭,鮮血濺射,整個人仰面倒下。
但他終究是修成內勁的高手,驀然躍起,喝道:“白兄弟快逃,我來攔住他們片刻。”
那姓白的男子喘息不定,正要逃去,眼角卻瞥見了海上,心中一跳,忙是說道:“入海……你當不了多久,我也逃不掉太遠,海上有船,我精通水性,咱們游上那船,讓船隻掉頭……”
魯擊驀然一震,轉頭看去。
只見海面上一個黑點,約有指甲大小,隱約已能辨別,這是一艘船隻。
但下一刻,那船隻倏忽臨近。
樓船遮掩了陽光,陰影籠罩在了他們的身上。
兩人無不錯愕,面面相覷。
這艘船上一刻還在遠處,這一刻便來到海邊。
怎麼會有這樣迅速的船隻?
“能不能讓一讓?”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稚嫩的少年聲音,從船上傳來。
衆人抬頭看去,只見上方船上,有個少年從船頭探出半個身子,嘿然說道:“那位老兄,我要停船,你擋着我了。”
魯擊和那白姓男子對視一眼,頓時躬身拜倒,道:“這位公子,還請搭救我們。”
蘇庭神色古怪,卻也沒有出手,倒是看向那三十餘人。
當頭吳姓男子神色變幻,略有忌憚。
他倒沒有跟魯白二人那樣,事先看見這艘樓船,只是到這時才發覺有一艘樓船,心中覺得這樓船出現的突兀,事先好像不曾看見。
但他終究是個武林中人,不是修道之輩,也沒有想得太多,只當是先前未有看清。
他聚起目光,仔細看了看,那少年並不像是什麼武藝高深之輩,也無什麼錘鍊體魄的痕跡。
“這位公子,可不要多管閒事。”
吳姓男子使了個眼色,身側之人朝着魯白二人而去。
蘇庭眉頭微挑,他倒是沒有想要多管閒事,只不過對方在他面前,還如此步步緊逼,近前殺人,也着實不把他放在眼裏。
魯擊面色變幻,忍住肩頭劇痛,低聲道:“白兄先走,我來阻攔一番。”
那姓白的面色變了變,看向蘇庭,喝道:“我等乃是官府中人,事涉機密,這些賊人意圖謀反,你……”
魯擊聞言,忙是喝道:“白兄,不要連累他人。”
蘇庭摩挲着下巴,一言不發。
而那姓吳的面色變了變,看向蘇庭的目光之中,隱約有些異樣。
此事不能外傳,一旦外傳,便不單單是自己要死於非命,九族親眷都要遭殃。
這個少年與他沒有仇怨,而且也出現得古怪,令人頗有忌憚。
可是既然聽見了這件事情,便沒有其他選擇了。
“滅口!”
吳姓男子頓時一揮手。
身後衆人朝着那兩人撲了上去。
而吳姓男子張弓搭箭,指向了船上的少年。
而那少年並無半點懼色,倒像是嚇得呆了一樣。
魯擊迎向那些大敵,掃了蘇庭一眼,心有愧疚,嘆了一聲!
而在此時,便聽弓弦一響!
箭矢迸發出去!
那少年動也未動。
箭矢射向了他的面門!
然後這一箭便懸停在了他面前一寸!
“什麼?”
吳姓男子渾身一震,露出駭然神色。
而就在這時,少年面前的箭矢,倏忽化作齏粉,隨風散去。
“怪了。”
少年嘿然笑道:“我一路歸來,數萬裏海路,風平浪靜,反倒是回了中土,居然被個凡人射了一箭。”
聲音落下,沙灘之上,一切寂靜。
風也停了!
浪也停了!
衆人也都凝滯了!
他們的思想並未僵滯,但他們的動作,卻停滯了下來,彷彿定住了一樣!
第五零四章 神仙手段,造反之事
海灘之上,時空靜止。
彷彿一切都凝滯住了!
風兒凝滯,海浪凝滯,人也停滯!
沙灘上的塵埃,也如畫中一樣,沒有動靜!
人掀起的衣襬,也沒有落下!
但衆人的思想,卻還清晰。
“回返中土,臨到家門,這些老鄉迎接的方式倒是特別。”
那少年悠悠說來,似有幾分自嘲。
而就在這時,少年肩上的青鳥兒發出清脆的女孩兒聲音,道:“平白無故都能被人射一箭,我看你運勢不好,不然咱們在元豐山的賭鬥,不要壓本錢了。”
少年嘿然一笑,道:“你要相信我。”
那青色鳥兒輕哼一聲,卻沒有什麼話說。
……
“這少年是什麼人?”
“他沒有任何舉動,便讓我等無法動彈?”
“不可能,我適才射他一箭,纔到面前,沒見他半點舉動,就化作了齏粉?”
“這樣的本事,便是所謂武道大宗師,也絕不可能辦到。”
“武道大宗師,縱然武藝通玄,軀體強悍,甚至可以罡氣布身,但也絕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這莫不是神仙中人?”
衆人心中才是這般想着。
而那少年則是輕輕一踏,從船上邁出。
他輕飄飄落在了沙灘上。
接着他伸手一揮,法力運轉!
身後巨大的一艘樓船,迅速縮小,落於手中,僅剩巴掌大小!
背向樓船的幾人並未看見,但絕大多數人卻都在正面或者眼角餘光,看見了這個場景,親眼看見一艘巨大的樓船,頃刻間便縮小入掌中!
“神仙法術?”
“這少年是神仙中人?”
“他從海上來,莫不是海外神仙?”
“怎麼會是這樣?”
衆人心中無比駭然。
尤其是那些個以吳姓男子爲首的三十餘人,更是心中驚顫到了極點,因爲他們先前曾是想要連同這個少年,一起滅口。
原本追殺魯白二人,眼見就要得手。
竟然出此變故,有神仙從海外而來。
這讓那吳姓男子,幾乎難以相信,但心中已是無比絕望。
“膽子不小,還想殺本神君滅口?”
蘇庭來到這男子面前,揹負雙手,露出異樣的微笑。
吳姓男子心頭凜然,想要跪地求饒,但卻渾身僵滯,定在那裏,動彈不得。
蘇庭沒有理會,轉身朝着魯擊等人走去。
而他此時走在這裏,所有人都看清了他。
這是一個少年,面貌清俊,淡黃衣衫,氣態昂然,非同俗流,而有細心之人,則能發覺,他腳下踩過沙灘,但卻不曾留下腳印。
武林之中,輕功至高境界,有踏雪無痕之說。
能夠辦到這一步的,無不是武學奇才,要麼是內勁大成,專於輕功身法的人物,要麼是精於此道的武道大宗師。
而這少年此時在沙灘上行走,連一個淺薄的印記都不曾有,與那踏雪無痕的傳說,一般無二。
但衆人均已知曉,他絕不是武道大宗師。
他比之於武道大宗師,不知勝過了多少。
武道大宗師縱然武藝高絕,依然是人,而這一位,堪稱神仙。
蘇庭徐徐走來,走到了魯擊的面前,略作打量,點頭道:“你還不錯。”
這個魯擊,約三十五的面貌,身上傷勢不淺,正作舉刀格擋的動作。
但他之前身受圍攻,身周至少有三把刀同時砍了過來。
如果不是蘇庭凝住了這裏,那麼魯擊只能擋住一刀,但在大腿上以及後背上,都要捱上一刀。
蘇庭伸手一揮,把他移開。
魯擊頓生感激之色,心中大喜,自知此番必死的局面,已是破解,有了活命的希望。
連帶着那姓白的男子,也不由得心中放下了大石,眼神也輕鬆了些。
但蘇庭掃了他一眼,目光不善,露出嘲諷神色。
白姓男子心頭凜然,生出不安之感。
蘇庭沒有理會,只是在魯擊身上一點。
魯擊只覺渾身一顫,不再凝滯,全身都放鬆了下來,更神奇的是,他的傷口疼痛盡消,似乎也正在癒合。
“你是什麼人?”
蘇庭揹負雙手,偏頭看向了旁邊的這些人,問道:“他們又是什麼人?”
魯擊聞言,才醒悟過來,忙是躬身拜倒,答謝救命之恩,纔回答道:“回仙人,小人魯擊,是白鄉城之人,在官府之中做事。至於這些人,本是與小人共事,但他們跟隨城主,暗中圖謀造反之事,小人無意中聽得,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故而便遭追殺,途中有十餘位忠義兄弟相隨,可惜盡都遭難,只剩我與白兄二人,所幸得遇仙家,否則今日也要遭此殺身之禍……”
“造反?”
蘇庭摸了摸下巴,略感有趣。
大周傳承八百年,期間只有一次造反大事,其他時候,雖偶爾有些地方暴動,卻也不足爲慮。
如今的大周,整體來說,律法大致完善,而當今皇帝雖非千古明君,也非殘暴昏君,加上國師統御天時,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百姓也算安居樂業。
雖然不乏權貴之流,有些許陰暗齷蹉之事,但大體明面上,算是一個和平繁榮的時代。
大週數百年前那一次造反,之所以成功,根底上來說,也是因爲君王昏庸,百姓不滿的緣故。
而如今大周算是安寧。
這白鄉城的城主,又要圖謀什麼造反?
他心中覺得意外,但也沒有多想。
這凡塵朝堂之事,對他這位陽神真人來說,也不大放在心上。
他揮了揮手,說道:“行了,你也算個忠義之士,逃命去罷。”
魯擊鬆了口氣,忙是躬身道:“多謝神仙搭救。”
蘇庭點了點頭,便也要離去。
魯擊忙是說道:“仙人,那麼他們?”
蘇庭緩緩說道:“管你自己就成,這些人與你何干?”
魯擊看向這些個共事過的熟人,心中頗有難受,但也只是嘆了一聲,僅僅指向那位白姓男子,低聲道:“餘下之人也便罷了,但這位白兄,並非造反之人,是與我一同逃命……”
蘇庭掃了他一眼,嘿然道:“這傢伙心性沒有你來得堅定,更何況他剛纔還想拖我下水,就讓他在這邊站着。”
說完之後,蘇庭徐徐而行,如風一般遠去。
魯擊還要說話,卻見那少年神仙已經消失在遠處。
而周邊衆人,盡都站立不動,宛如雕像一般,寂靜得可怕。
魯擊站在這裏,竟有些不寒而慄。
第五零五章 人間事變,金蓮之重
官道之上。
蘇庭緩緩而行,左肩坐着小精靈,而右邊手臂則是纏繞着一條白鱗小蛟龍。
紅衣走在身側,舉着紙傘,抵禦陽光,她僅有陰魂,除卻修行中人以及某些天賦異稟的人物之外,凡人肉眼無法看見。
“你不覺得古怪麼?”
“什麼古怪?”
“關於這次白鄉城意圖謀反的古怪。”
“你覺得有什麼古怪?”蘇庭嘿然一笑,道:“人心難測,權勢二字在世間之人眼中,可是十分沉重的,足以讓許多懷有野心的人物,做出許多瘋狂的事情。”
“古往今來,身具野心的人物,自然不少,但哪個有真正能夠舉事?”紅衣說道:“只數百年前的那一次,皇帝昏庸,加上三年乾旱無雨,民怨沸騰,那才得以趁機篡位……而如今大周近些年來,風調雨順,五穀豐登,百姓頗爲安寧,皇帝也算中規中矩,並無豪奢之舉,未曾壓榨百姓,我並不認爲此番造反,可以功成。”
蘇庭笑着說道:“野心驅使,權勢驅使,哪怕希望渺茫,但也總有些不怕死的。”
紅衣微微搖頭,說道:“但你想過沒有,這個造反的時機,是否太過於巧合了些?”
蘇庭聞言,微微皺眉,低聲道:“你是指那象徵人間氣運的金蓮?”
紅衣神色凝重,道:“金蓮現世,如今又有造反的端倪,或許不是巧合。”
聽到這裏,蘇庭神色也顯得一樣,沉凝道:“確實不是巧合,話說回來,白鄉城應當也有司天監的分部……難道司天監不知此事?”
紅衣說道:“司天監背後是守正道門,門內宗旨,便是順應天命,迎合時勢,撥亂反正,如果朝代更迭是天命所歸,那麼司天監也絕不會逆天而行……而如果不是天命所歸,那麼此番造反,自然也不能成。”
蘇庭隱約明白了些,說道:“你言下之意,便是說司天監應該知曉,但故作不知?”
紅衣微微搖頭,低聲道:“或許如此,但也或許,造反的不單單是凡人,還涉及了修行人,遮掩了司天監。”
蘇庭摸着下巴,自語道:“金蓮,天命,改朝換代,難道真是天意?”
紅衣頓了下,道:“天意難測,如今沒有天象改變,守正道門也未必能測天機,難說這次造反,是否真是順應天命而起……但正如先前所說,若是天命,自然能成,不是天命,自然要敗,司天監未必把這樁事情,放在眼裏,但就只怕有修行中人,暗中攪弄風波。”
說到這裏,紅衣看向蘇庭,道:“金蓮在你手中,又是你使之現世,與這樁牽動天下億萬百姓的大事,可謂是息息相關,你可要往白鄉城一行?”
“白鄉城?”
蘇庭考慮了一下,旋即搖頭,說道:“不去,那裏本就是造反的源頭,而我這又有象徵着造反的寶貝,去了那裏,誰知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旦有了什麼變故,豈不是相當於我蘇神君主動惹事?這種牽動天下運勢,牽動三界變化,牽動億萬百姓的大事,我也擔不起罪責孽債……還是安心當個世外高人,不要牽扯這些紅塵俗事爲好。”
說到這裏,他又難免感慨了一聲,道:“更何況我蘇神君一向安分守己,主動惹事也絕不是我的風格。”
紅衣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倒也算是看得明白,思慮此事比我更爲周全了些。”
俗世朝堂更迭,對於尋常修行人而言,影響自然不少,但是對於修成陽神的上層修行人而言,已是俗事,無須掛懷。
更重要的是,修行到這個層次的人物,不單單是心境更上一層,更多數是修行多年,沒有了塵緣舊識的牽扯,極少再將人世變化放在心裏。
可真正牽扯進去,則又是不同。
此事牽扯三界,涉及芸芸衆生,又關乎六道輪迴,一旦有所改變,改變的便是億萬生靈,上至仙神之輩,下至螻蟻蟲豸,均有改變。
這一朝改變,又是更改了今後未來人世間那無盡歲月中的無窮軌跡。
一旦觸及這一方面,便是連仙家都難以承擔的罪責孽債!
……
走在路上,蘇庭還在沉思。
“金蓮雖是仙品之流,但這是個燙手的山芋。”
蘇庭心中暗道:“得要交給元豐山纔行,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但畢竟是仙蓮,還須仔細謀劃一下,怎麼用仙蓮跟元豐山換來仙寶,待會兒找小丫頭再合計一番。”
他正是這般想着,而紅衣則又開口問話。
“元豐山的方向,可不在那邊。”
“嗯?”蘇庭頓了一下,看向前方,嘿然一笑,道:“照着這個方向往前,又是我落越郡的地界了,我還在那裏留了一車金銀珠寶,兩匹成了精的馬兒,還有一頭虎精……總得把我的家當收回來嘛。”
“……”紅衣聽着他細數的這些家當,默然許久。
“先到落越郡,再去元豐山。”蘇庭頓了一下,緩緩說道:“更何況那頭虎精,青平不見得能降住它,時日太久,這老虎的道行,若是再有進益,或有些許弊端……還是先把它帶走,徹底馴服了再說。”
“如此也好,反正也不急在一時。”紅衣略微點頭,倒沒有什麼異議。
“那便走罷。”蘇庭笑了一聲,心中暗暗盤算,此次去了東海,獲益不少,也得了不少玩意兒,是否要挑些東海特產,給青平這小子當個禮物……或是直接送他些增益修行的丹藥,倒也不差。
這般想着,卻又不禁想起白鄉城一事。
國師那廝,堪稱陰險狡詐,處事也是穩妥,他對於此事,究竟是默認不動,還是有所察覺了?
……
正當蘇庭如此思索時。
那個名爲魯擊的男子,已是逃遠了。
他一路北行,但出於謹慎,也不敢往京城所在的西北方向,如此徑直前往京城,只怕要遇到截殺。
他往北而行,而在途中,經過兩座城池,卻也不敢停留。
他並不能確定,白鄉城的這些謀劃,是否已經暗中滲透到了周邊城池。
他繼續往北走了兩日,纔算稍微有些安心,但估算着此去京城,路途仍然遙遠,思慮之下,終究還是以官家中人的身份,尋得當地的官府,報知此事。
當地縣官,對他並不如何信任,也不覺得當今世上,還有什麼造反的逆徒……但他報知的事情,涉及謀反,非同小可,終究沒有怠慢,而是將此事報了上去。
“白鄉城意圖謀反,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魯某本已伏誅,幸得海外神仙搭救,方能存活下來,苟活殘喘至今。”
“海外神仙?”
這縣官怔了半晌,看向魯擊的目光,顯得十分古怪,彷彿看着一個瘋病之人。
魯擊只是苦笑,卻不知如何解釋。
神仙之說,世人皆知,但司天監把控之下,俗世凡人真正見過修道人施展本領的,仍是不多。
而經過司天監數百年的守護,久而久之,世人對於神仙之說,多也視作虛無縹緲之事。
若非親眼所見,着實難以置信。
“海外神仙?”
這時,忽有一個道人從門口走來,問道:“什麼樣的海外神仙?”
魯擊怔了一下,看向這道人。
道人施了一禮,道:“貧道原是京城司天監的道人,從六品官職,路經此地,適才接了消息,來此探查。”
魯擊忙是還禮,也猜測這是一位神仙中人,低聲道:“那是一位少年人,肩上站着一隻青鳥,臂上纏着一條白蛇,氣度不凡,本領神妙無窮……”
聽到這裏,那道人心中隱約有些猜測,心中暗道:“一隻青鳥,一條白蛇,又是少年人,莫不是近來在中土已銷聲匿跡的大牛道人?他自誅殺天嶺老人之後,聲名顯赫,此後便再無聲息,如何成了海外神仙?莫不是之前出海去了,如今剛從海外歸來?”
蘇庭出海,經過邊緣海島,見過那裏司天監的主事人。
關於蘇庭在海上的消息,司天監並非全然不知,只是這道人未有陽神的境界,不屬上層行列,故而還不大清楚。
“道長……道長……”
聽得魯擊呼喚,這道人才醒悟過來,告了聲罪,道聲失禮,旋即又問道:“勞煩兄臺,將那少年人的面貌,說過的話,談吐風格,細細與貧道說上一遍。”
魯擊聽得訝異,但也不敢隱瞞,只是照實說來。
道人聽了半晌,大致可以確認,那個自稱神君的少年,應當便是前些時日名聲顯赫的蘇神君。
“果然是他,不過他這人竟然會插手凡俗武者之間的事情。”
道人略感訝異,但也可以斷定,魯擊所言並無差錯,心中又道:“這魯擊所言不差,那麼逃生之事也不假,那白鄉城謀反之事未必是假……怎麼白鄉城之中意圖謀反,駐守白鄉城道觀的顧師兄,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他心中凜然,不敢有所怠慢,也不敢輕易前往白鄉城探查,立時取出信物,傳訊於京城司天監。
第五零六章 此神像非彼神像!
落越郡。
雷神廟。
這裏仍是香火鼎盛。
但門前近來養了一頭大狗,通體金毛,淡黑斑紋,色如老虎,神態兇猛。
廟祝青平解釋,這一頭大犬,受天上星宿之一婁金狗附身,有降妖伏魔之力,暫居雷神廟,震懾落越郡鬼邪。
“落越郡有個屁的鬼邪,這神棍年紀不大,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不低。”
那大狗趴在門前,百無聊賴,它原是一頭兇猛大虎,如今屈居爲犬,堪稱受盡屈辱。
自從當初那個號稱大牛道人的少年,給它施了法門,便將它變成了一頭大狗。
看着過往的行人以及神廟信徒,它心中頗癢,好想上去一爪,撲倒兩三個,就地啃上幾口。
但那少年說過,它若敢傷人,便要受罰。
而且它也知曉,裏頭那個神棍,定然受了大牛道人的指點,能夠剋制得住它。
眼下只能等侯,它近來受到神廟薰陶,隱約有些道行的進益,興許道行再進一步,便不是尋常精怪可比……裏頭那神棍斷然不是對手。
它懷疑自身被那名爲大牛道人的少年,暗中種下了什麼痕跡。
只要道行再進一步,或許便可以察覺那個少年的痕跡,從而躲避。
而且,臨行之前,定要把那叫做青平的神棍給一口吃了,一報近日受辱之仇。
日後修行有成,成爲一方大妖,必要尋得那個少年,報仇雪恨!
“喫飯了。”
就在這時,它耳邊聽到這個聲音。
只見那個名爲青平的神棍,端出了個飯盆,裏邊是些剩飯,又有些骨頭,還有些許剩菜。
“今天豐盛一些,有些骨頭。”
青平這般說了一句,便轉身入廟。
虎精眼神之中,充滿了殺機。
自家堂堂一頭猛虎,山林之王,如今又已成精,竟被人當做看門狗一般豢養,如此羞辱,日後必報。
它這般想着,叼起骨頭,一口嚼碎。
畢竟還沒有到辟穀的境地,仍是需要餐食的。
“看來你最近很安分嘛。”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令人恐懼的聲音,如夢魘一般,在耳邊響起。
這虎精渾身一震,剎那凝滯,過了許久,才呆呆抬頭。
只見眼前,站着一個少年人,滿面笑意。
虎精渾身一顫,禁不住虎尾擺動,如大狗一般,搖頭擺尾。
“你倒是變得乖巧了。”
蘇庭呵呵笑道:“虧我之前還覺得你可能會反噬青平,急忙趕來,看來是我多慮了,你還是頗爲忠義的。”
虎精忙是抬頭,眼神中露出誠摯神色,搖着尾巴,伸出頭去,在蘇庭腳邊蹭了蹭,十分親呢。
看它的模樣,倒像是一條乖巧的大狗,在迎接回家的主人。
……
神廟之中。
青平見得蘇庭歸來,頗是驚訝。
“你去往東海,我本以爲少說也須三年五載,就是十年八載也不算長,怎麼才過不久,便能歸來了?”
“蘇神君辦事,哪有什麼阻礙?”
蘇庭不以爲然地道:“此去尋得一位高人,請教了些事情,在本神君第三隻眼所見,尋得一人,自是易如反掌。”
說完之後,蘇庭又解釋道:“其實原本早該回來了,就是正仙道小仙翁葛正軒得道成仙,要冊封天仙,邀我前去觀禮,哪知他見了我,自愧弗如,不敢受天仙之位,倒讓我被東海諸般人傑嫉恨。”
小精靈眨了眨小眼睛,沒有應話。
紅衣沉默不語。
小白蛟不在當場,眼神之中充滿了崇敬神色。
而青平一臉茫然,頗感無言。
蘇庭一看就知東海的消息還沒真正傳到中土來,當下揹負雙手,感慨說道:“那些個傢伙,也沒什麼眼力,一個又一個號稱奇傑,前來挑戰於我,盡被我全數擊敗……就連先秦山海界的當代首徒,都已敗於我手,還稱我爲無敵神君。”
他說到這裏,搖了搖頭,道:“這樣張揚的稱號,簡直與我如此低調內斂的性情,不相符合,所以只讓人稱爲蘇神君。”
青平嘆了聲,心中暗道:“還是大牛道人好。”
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蘇庭倒也沒有多想,伸手入懷,取出禮物。
“來來來,我這次出門,可惦記你了。”
蘇庭取出了兩顆珍珠,些許丹藥,又有幾個珊瑚,還有幾種非凡的魚骨,說道:“丹藥可以增益道行,沒有多少副作用,珍珠可以入藥也可以擺設,珊瑚你就當東海特產好了,這幾根魚骨都是魚妖身上的物事,十分堅硬,可以煉製法器,算是不錯。”
青平倒吸口氣,第一次發覺蘇庭這般大方,心中也暗自慶幸,沒有把“大牛道人”四字脫口而出,否則這些禮物他必然是看也看不到。
“蘇某人今次來,是跟你道別的。”
蘇庭說道:“我接了這些個精怪,便要去元豐山走一趟,你我或許要很長一段時日,難以相見。”
青平收了禮物,倒不好不加以表示,於是便敷衍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你要早些回來。”
蘇庭點頭道:“會的。”
小精靈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小白蛟,又看了看紅衣。
紅衣神色異樣,沒有回話。
小精靈心中暗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看他們這麼依依不捨,在我以前看的書裏頭,怎麼像是夫妻倆道別?他倆似乎哪裏有些不對?”
這般想着,小精靈脆生生道:“阿牛,該走啦。”
蘇庭臉色僵了一僵,咳了一聲,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咦?”
他話說一半,驀然頓住,看向了那座神像,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如今已成陽神,感知再非以往,哪怕沒有打開天眼,也能察覺出許多細微之處。
可是這一座神像不同,沒有打開天眼,就算是八重天大真人也不見得能夠輕易察覺。
而如今蘇庭看向那座神像,卻發覺上面沒有了滄桑渾厚的香火痕跡。
而這座神像,也沒有了古老滄桑的氣態。
他心中凜然,伸手在額上一抹,睜開第三隻眼,照徹神像內外。
這是一座泥像!
一座真正的泥像!
而且香火願力極爲稀薄,似是近日纔有,再不見歲月的滄桑痕跡!
這不是原來的那一座神像!
這不是內藏神屍的那一座神像!
“神像何時換下的?”
蘇庭怔了下,立時偏頭,看向青平。
第五零七章 神光西照,能見洞天
這座神像,內藏神屍,多半是八百年前,神廟初建之時,那位道人佈下的手段。
蘇庭從神像上面,得了五行甲,得了內中的雷部至高傳承。
但真正的佈置,還是內中的神屍。
如今神屍不見了!
整座神像,都被換掉了!
青平守護神廟,更是守護神像!
所以蘇庭問的便是他。
“之前的神像,是十日前取走的。”
青平語氣稍低,但也並無隱瞞,低聲道:“這一座神像,是七日前重塑,五日前才放上去的。”
蘇庭沉吟道:“誰帶走了神像?”
雖說青平道行低淺,有不少修行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悄然帶走神像,可蘇庭從青平語氣之中,可以聽得出來,此事並不算複雜。
“那個年輕道人。”
“正本?”
“嗯,我記得他是這麼自稱的。”
“他十日前帶走了神廟的神像?你好歹是當代廟祝,雷神廟傳承八百年的神像,便任他帶走了?”
“他是松老的故人,也帶着松老的書信,我沒理由阻攔他。”青平說到這裏,不禁嘆了口氣,又道:“更何況他的本領,高深莫測,還在你之上,我如何抵禦得住?”
“這倒也是。”
蘇庭眉宇一挑,看着新的神像,眼神閃爍,心中沉吟。
那座舊神像,應該是八百年前傳承下來的。
八百年來未曾有過變化。
現如今便被正本取走了。
也即是說,經過數百年光景,內中神屍的用處,將要用上了?
而在此前不久,蘇庭才從上邊得了五行甲,得了雷部功法,其中若說沒有聯繫,蘇庭自也不信。
那個名爲正本的道人,來接走松老的時機,似乎也太巧合了些。
或許事情的源頭,就在於五行甲及內中功法,被他所獲的原因。
松老似乎顯得頗爲神祕莫測,而那道行應當在半仙層次的正本道人,也是同樣顯得極爲神祕。
但更是古怪的是,這樣一位半仙,以弟子之禮,奉松老爲師。
“正本這道士取走神屍,想要幹什麼?”
蘇庭眉頭緊皺,道:“他來到神廟,帶走神屍,就沒跟你說過什麼話麼?”
青平微微搖頭,低聲道:“你知道我性情孤僻,如今雖然好些,但也一向不喜與人交談太多,他與我不熟,我也不知該說什麼。”
蘇庭一陣無言,但也知曉,青平其實所知不多。
神廟真正的祕密是在松老身上,卻並未傳給青平。
“罷了,不問你了。”
蘇庭揮了揮手,道:“反正我這就離開落越郡,去元豐山了,你記着定時幫我收租,銀兩先寄存你那兒,到時候我來取。”
青平眼角抽搐了下,道:“好。”
蘇庭四處看了看,說道:“我那兩匹馬兒也該帶走了,這頭老虎你如果降得住,就給你當守護神廟的神獸了……不過我猜你降不住,也一併帶走,等我馴服了再說。”
青平嘆了口氣,道:“你還是帶走好了,那是隻養不熟的白眼虎,我每日給它餵食,善待於它,可它總是眼神不善。”
蘇庭納悶道:“我覺得挺乖巧的啊,不過也算了,反正我先把它帶走,路上好生馴服。”
青平點了點頭,道:“如此也好。”
……
辭別了青平,離開了神廟。
蘇庭駕馭馬車,行走在官道上。
這雙駕馬車十分平穩,車廂也是華麗,而兩匹成了精的馬兒,更是見蘇庭回來,十分用心拉車,半點顛簸也沒有。
“我清點了,咱們的家當沒少。”小精靈從裏頭飛了出來,十分開心。
“沒少就好。”
蘇庭點了點頭,稍感滿意。
而紅衣也在車廂之內,但卻有些沉默。
蘇庭偶爾指點兩匹馬兒,偶爾指點五隻小怪,至於那頭斑斕大虎,則化身爲狗,在前開路。
雖說變化成狗,但虎威猶在,前路的各類小獸,各種蛇蟲鼠蟻,俱都退避。
一路倒是平靜。
只是平靜得有些異樣。
因爲就連話多的蘇庭,也時常沉寂思索,心不在焉,只在指點這些精怪修行之時,較爲用心。
他思索的是那具屬於雷部總兵使者山魈古蒼的神屍。
這具神屍有何作用?
松老爲何讓正本前來取走?
後面謀劃的是什麼?
而松老有着涉及神屍的謀劃,那麼這個一向對自己照顧有加的老人,是否會身在危險之中?
他這般想着,反倒是那關於白鄉城造反的事情,早已拋之腦後,全然忘卻了。
但就在這時,他心中卻忽然一跳。
陽神運轉,念頭轉動。
“金蓮出世,氣運牽扯,恰好見白鄉城造反,而正本也在近日取走神屍,難道這其中有什麼牽扯?”
饒是蘇庭身爲陽神真人,算是見識不淺,但也一頭霧水。
他腦海中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
可卻難以將“天神屍首”以及“俗世朝堂更迭”這兩件全然不同的事情牽扯在一起。
前者涉及天神,後者僅是朝堂,天人之隔,又無半點線索,似乎沒有半點糾纏。
但蘇庭偏偏就有這樣荒唐的念頭。
而且,若說起冥冥之中的氣運牽扯,也確實是蘇庭也難以看清的。
“難道真有什麼聯繫?”
他眉頭緊皺,這般念着。
……
這樣行了數日。
“快要到了。”
紅衣忽然這般問道。
蘇庭聞言,怔了下,道:“這麼快麼?”
紅衣緩緩說道:“元豐山就在這邊。”
蘇庭伸手在第三隻眼上面一抹,掃視各方,當下眉頭緊皺。
他掃盡周邊,未曾察覺到半點異樣的氣息。
沒有看透什麼東西,也沒有讓他看不透的東西。
“真在這兒?”
蘇庭看了過來。
紅衣平淡道:“自然是真的。”
蘇庭摸着下巴,露出異色。
小精靈低聲道:“怎麼了?”
蘇庭緩緩說道:“這裏很是平常,看不出任何變化……之前去往守正道門,遠遠便知那座仙山,神祕莫測,但它就矗立在那裏。而去了東海,先秦山海界也是神祕難測,我縱有天眼,也觀看不透……”
他看向紅衣,語氣異樣,說道:“而這裏就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沒有守正道門那樣矗立在眼前,也沒有先秦山海界那樣隔絕視線,我已經算是看透了這裏的一切,但沒有察覺元豐山的痕跡。”
紅衣神色淡然,說道:“你往東行百里,再轉身回望過來。”
蘇庭眉頭微皺,縱起雲光,往東而行。
他一飛百里之外,旋即停下,回身看去。
天眼所見,一切鉅細無遺。
當下便見得那座山林之中,有着一片全然不同的景色。
“這是……”
蘇庭愕然道:“洞天?”
紅衣點頭道:“不錯,這便是一座洞天,我元豐山的根基所在。”
她看着蘇庭,解釋道:“此洞天有一個說法,由東望西,神光西照,方能得見洞天……尋常修行人是無法看見的,但你的天眼,不亞於神光,站到了位置,便可看見。”
第五零八章 元豐山長老蘇庭!
由東望西,神光西照,能見洞天。
蘇庭天眼如神光,即見得洞天。
原本他走過來的方向,那再也平常不過的山林,已變成另一個景象。
那如同一個巨大的門戶,而門戶之後,是仙山福地。
“這麼神奇哇?”
小精靈本身便是真神,她目光即是神光,她法力更是神力,比之於蘇庭,看得更是清楚。
紅衣徐徐走來,取出一物,似是信物,往內中一拋。
嗡地一聲!
眼前便有一道門戶,呈現出來!
“回山了。”
紅衣這般說着,一步邁出,跨入那彷彿畫卷之中的一方洞天。
蘇庭神色異樣,自語道:“一方洞天?自成一界?”
他頓了一下,終究還是伸手一招,招來屬下的這些小怪,一併踏足這座洞天福地之中。
……
“師姐。”
“師姐。”
這門戶之中,並非無人看守。
這裏有十六位上人,分在兩邊,各有八人,正是守山弟子。
他們顯然都認得紅衣,紛紛見禮,然後目光便落在了蘇庭的身上。
“這位是?”
當頭那位上人,看向紅衣,露出詢問之色。
紅衣平靜道:“此乃我元豐山外門長老蘇庭,位列古字輩,而今初次歸山。”
聞言,這十六位上人,無不面面相覷,露出異樣之色,但也沒有失禮,紛紛朝着蘇庭,執弟子之禮。
“嗯,不錯不錯。”
蘇庭一手揹負在後,一手在光潔下巴處,意欲作出撫須的舉動,作出高人一般姿態。
但他手放上去,纔想起自己壓根沒有蓄鬚,便只是摩挲着下巴,故作鎮定。
“……”
紅衣頗感無言,才提醒道:“取出你古字輩的令牌,讓他們驗上一驗,這是門中的規矩,不要難爲他們。”
蘇庭哦了一聲,取出令牌,遞了過去。
當頭那上人接過令牌,確認屬實,才恭敬遞給蘇庭。
蘇庭收了令牌,道:“走吧,進山。”
紅衣應了一聲,在前領路。
而那十六位上人,紛紛相顧無言。
“這個……”終於有人開口,打破沉默。
“這個如此稚嫩的少年人,便是本門古字輩長老?”
“不像是修行有成,返老還童的,也不像是真正駐顏有術的,他好像就是這般年輕。”
“古字輩中,少年之輩,也就只有那一位了罷?”
“誅殺了天嶺老人的大牛道人?”
“定然是他,當年信天翁長老招他入門,還引起了不少風波,便連我師父都極爲不滿。”
“誰曾想他短短時日,竟然做出了這等大事。”
“此番他回山,只怕還要惹出不少風波。”
“畢竟不是我元豐山出去的弟子,而是從外界收入元豐山的,咱們門中自然有不服的。”
“只怕要精彩了。”
……
這座山脈,連綿起伏,仙雲繚繞。
這裏草木青蔥,這裏也有奇禽異獸。
這裏偶爾能見草廬,甚至前方主峯處,也有宮殿所在。
這裏能見不少修行人,多數是道家打扮,也有少數作俗家裝扮,但都屬於修行中人。
道行低的,有尚未入門的。
道行高的,有陽神之輩,甚至有一位半仙層次的人物,對蘇庭投以目光。
“這裏便是元豐山,你所見到的,便是我元豐山的同門。”
紅衣指向前方,說道:“那裏是主峯,峯頂的宮殿,便是掌教的所在。”
蘇庭一眼看去,只見山峯直聳入雲,宮殿在雲霧之間,若隱若現。
紅衣回到了元豐山,對蘇庭逐一介紹,倒是頗有些少女活力,少了些以往的清冷神態。
顯然回到元豐山,回到自家宗門,她少了許多束縛。
“許多年前,元豐山還是一座並不完善的洞天,內中居住着一頭神獸,但性情極爲兇惡,它……”
紅衣正爲蘇庭介紹這洞天福地的來歷,然而就在這時,前方卻已站着一人。
這也是個少年人,作道家打扮,手執拂塵,揹負長劍,相貌堂堂,氣勢昂然,而道行也已不淺,陰神造詣已到上層,六重天的境地。
“彭凡師弟,你這是作甚麼?”紅衣微微蹙眉。
“見過師姐。”彭凡看向蘇庭,緩緩說道:“聽聞師姐帶回來了古字輩的年輕長老,師弟久仰大名,但也很好奇……”
他語氣異樣,低沉說道:“這位長老並不比我來得年長,當年入門之時,據說還未修成陰神,師弟至今迷惑,這位蘇長老究竟有何能耐,才能以區區三重天道行,成爲我元豐山的外門長老?”
“大膽!”紅衣爲之蹙眉,輕聲斥道:“不得對蘇長老無禮。”
“弟子不敢無禮。”彭凡看向蘇庭,施了一禮,道:“弟子彭凡,才疏學淺,想請長老指點一番,爲弟子解惑,不知長老可願指教?”
“嗯?”
蘇庭嘿了一聲,他早知自身過於年輕,資歷太淺,哪怕誅殺天嶺老人之後,也未必能夠服衆……畢竟這裏也是道祖的傳承,門中弟子所學,至高無上,難免滋生些許心氣,對於他這外來之人感到不服。
但蘇庭也沒有想到,自己連主峯都還沒到,就被人攔下了。
而紅衣神色也不好看,她正要上前。
然而蘇庭伸手將她攔住,緩緩說道:“我雖是外門長老,居客卿供奉之位,但不大不小也算個長老,指點一下後生晚輩,也在情理之中。”
紅衣已是深知他的本領,輕聲道:“不得胡來,這是元豐山,他也是我的同門。”
蘇庭笑了一聲,低語道:“我的殺性可沒有這麼重。”
說完之後,蘇庭招手道:“你先出手罷,拔出劍來,讓蘇神君指點指點你。”
彭凡眸光一凝,旋即拔劍出鞘。
但他劍纔出一半,尚未拔出劍鞘。
但蘇庭額間第三隻眼,已是綻放光芒!
這一道天眼之光,迅如閃電!
正在彭凡抽劍出鞘之時,將他打中!
嘭的一聲!
便見彭凡倒飛出去,砸在了前方的湖中。
波浪掀起數丈,漣漪擴散開去。
“你敗了。”
蘇庭嘆了一聲,道:“好好體悟本長老傳你的絕世妙法。”
說完之後,蘇庭沒有理會周邊趕來的元豐山其他長老弟子,而是看向紅衣,說道:“先領我上山,見一見咱們掌教至尊。”
……
第五零九章 盤山石階
彭凡前來挑戰。
蘇庭一瞬便將他打飛了出去。
門中的動靜,引來了諸多同門。
有陽神境界的長老,有與彭凡同輩的弟子,俱都往這邊趕來。
彭凡並沒有性命之憂,但這天眼神通畢竟不凡,哪怕蘇庭已經刻意減弱了其威能,也讓彭凡昏厥了過去。
“走罷。”
蘇庭揮了揮手。
紅衣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在前領路。
然而這時,又有弟子攔在前頭,喝道:“尊駕初來乍到,便傷我元豐山弟子,未免太過囂張了些。”
蘇庭摸了摸下巴,正要說話,卻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
“不得無禮。”
這時扶起彭凡的一位老者,身材魁梧,氣息沉厚,他看了過來,道:“這位是蘇長老,信天翁師兄招回來的外門長老,乃是你們古字輩的師叔,不得以下犯上,還不賠罪?”
那弟子面色難看,終是施禮。
而其他弟子見狀,也俱都安靜了下來。
“嗯?”
蘇庭朝着那看了過去。
而那老者似是未有察覺,已經轉過頭去,扶着彭凡。
但蘇庭知道,老者是故意轉過頭去的,壓根不想與他對視。
這老者或許在彭凡出現之時,便已在旁邊,但卻沒有阻攔,任由彭凡挑戰。
只是在彭凡受創之時,老者才禁不住現身出來。
但現身出來後,性質便不同了。
先前隱在暗處,可以任由彭凡試一試蘇庭的斤兩,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不曾看見……但既然已經現身出來,作爲長老,不顧眼前之事,縱容門下弟子犯下規矩,便說不過去了。
這纔是老者阻止門下弟子以下犯上的原因,而並不是他多麼看好蘇庭。
“總之,多謝了。”
蘇庭笑了聲,笑得極爲敷衍。
紅衣看了過來,神色異樣,但還是領着蘇庭,繼續前行。
蘇庭走了幾步,才問道:“這老者是誰?他似乎地位不淺,頗有威嚴,這些弟子倒是都不敢違逆他的話。”
紅衣解釋道:“這位長老名爲陳獄,據說在百年之前,就是八重天巔峯的道行,但止步於此,未能成就半仙……他掌管的是門中刑責,但凡犯了門規,便都是他這一脈的人來處置,所以威嚴不淺,地位極高。”
蘇庭摸了摸臉,道:“這貨貌似不大喜歡我。”
紅衣看了過來,嘆道:“你認爲門中會有幾個喜歡你的?”
蘇庭怔了下,思索片刻,認真道:“應該不少。”
紅衣緩緩說道:“你作爲本門長老,卻不是自幼在本門修行的弟子,而是外來之士,居外門長老之位,難免會有隔閡。”
蘇庭點頭道:“這個我懂,畢竟外人嘛,不過話說回來,你能與我明說,倒也不算把我當外人了……唔,元豐山中,想必也僅你一個而已了。”
紅衣沒有解釋,只是繼續說道:“你年歲太輕,資歷太淺,而且你之前受封長老時,道行太低,根本沒有資格成爲我元豐山的長老……當時我父定下你爲外門長老,引起了不少爭議,但是我父親仍然力排衆議,強行將你定在長老位置上。因此,我父親與不少門中長老爲之交惡,而其中鬧得最厲害的,反對最是強烈的,便是這位陳獄長老。”
蘇庭嘿了一聲,道:“難怪我覺得這老頭兒對我十分不善。”
紅衣嘆了聲,說道:“不過你先前對彭凡出手,頗有偷襲意味,門中長老弟子,只怕對你印象不好。”
蘇庭無奈道:“我可沒有出手,我只是看了他一眼,而且我都讓他先出手了,這個……”
紅衣略感無言,終是繼續說道:“不過還好,至少掌教這一脈,對你並沒有什麼惡感,而在你奪得京城盛會魁首之後,掌教便對你頗爲上心,誅殺天嶺老人之後,更是十分讚賞。”
蘇庭嘿了一聲,道:“掌教這麼有眼光?”
小精靈翻了個白眼,四處打量着這座仙宗名山,這洞天福地。
紅衣則繼續說道:“你在東海的事蹟,尚未在中土傳開,但我想掌教應當是知曉了……你此番成就陽神,可以坐穩長老之位,算是貨真價實,不會有太大的異議,而掌教想來對你會更爲器重。”
蘇庭點了點頭,心中感慨道:“不愧是能夠作爲一宗掌教的人物,果然是眼光不凡。”
……
來到主峯。
一路再無阻攔。
只是門中多數人,看向蘇庭的目光,並沒有太多善意。
僅有一部分人,略帶笑意,略帶善意,並沒有一味排斥。
“登山。”
紅衣說道:“不要動用法力,不要騰雲駕霧,腳踏實地,一步一步,沿着階梯走上去。”
蘇庭應了一聲,倒也按照規矩來。
這應當算是一種禮數,也是一種規矩。
但他一步邁上階梯,便發覺這不僅僅是一種禮數。
這還是一種考驗!
“初次踏上,便是一層考驗。”
紅衣緩緩說道:“這階梯三千六百道,用異石鋪就,佈滿仙家陣法,每走一步,都有一層壓力,你已是七重天道行,按道理說,最高可以走過兩千八百道……這是考驗,也是一次難得的修行。”
頓了下,紅衣再度說道:“這算是一場機緣,好生把握,今次之後,你的氣息烙印上去,下次便不會再有這樣的考驗,除非掌教親自操縱石階陣法。”
“哦?”
蘇庭嘿了一聲,道:“聽起來並不差。”
紅衣停頓了一下,說道:“這階梯是本門創派祖師建造,內中蘊藏了一門驚天仙術,乃是本門創派祖師,前往天宮拜見道祖,受道祖所傳,一般來說,唯有仙家才能悟得其中奧妙……但我父親說過,你修成道意,凝練五行,當你成就陽神,便有三成希望,能獲其中機緣,只看你有多少福緣了。”
蘇庭摸着下巴,低聲道:“蘇某人的福緣,一向不淺。”
小精靈忽然從他身上落了下來,落在階梯上,然後看向紅衣,問道:“我可以算一個麼?”
紅衣點了點頭,微笑道:“你若有本事,自也可以。”
小蛟龍聞言,頓時也從蘇庭身上落下,停在階梯之上。
第五一零章 蘇庭登山
“三千六百層?”
蘇庭抬頭看去,神色凝重。
這道階梯,如長龍一般,盤繞此山。
階梯以異石造成,而佈滿了細微而玄奧的紋路。
肉眼難見這些紋路的走向,然而在蘇庭天眼之下,這些看似尋常看似天然的軌跡,實則便是那玄奧的紋路。
這樣的紋路,構成了陣法。
而陣法之中,蘊藏了仙術。
他一步邁出,便覺身上落了一層枷鎖。
隨着他一步一步,拾級而上,枷鎖越發沉重。
……
峯頂之上。
元豐山掌教揹負雙手,俯視山下。
而在他身側的老者,赫然便是蘇庭的老哥,紅衣的父親,得了延壽果的信天翁。
“他走的是下三天,難不倒他。”
“這倒也是,下三天的這一千二百層,壓迫的是肉身。”
這一千二百層,壓迫肉身,宛如枷鎖一層又一層地加重。
哪怕是三重天圓滿,就算是凝法到極致,又或者是所謂的武道大宗師,也基本都侷限在此,難以真正跨過一千二百層。
但蘇庭終究不再是常人的肉身,他法力已成,受得滋養,肉身早已越過了人身的限制,所以這一千二百層,壓不住他。
“修成三重天的弟子,初次踏上石階,算是一番考驗,當代弟子當中,真正跨過一千二百層的,不過一掌之數罷?”
“確實如此,彭凡較爲可惜,在一千一百八十二層受不住了。”
“彭凡如今已是六重天,但還未有嘗試過中間一千二百層的考驗,但他希望不小。”
“那麼你家這老二呢?”
“七重天的道行,按道理說,最高也是兩千八百層,已算是七重天道行的極致。”
“按道理說?”掌教嘿然笑了一聲,說道:“但他一向不講道理,可作出了不少令人感到驚訝的事情。”
“掌教似乎對他寄予厚望?”
“畢竟是修成道意的人物。”掌教看了過來,笑道:“你不也直接把他招入門中,成了外門長老麼?”
“這個……”信天翁訕訕一笑,當時他招收蘇庭,其實還是私心頗重的原因。
……
而蘇庭登山,也有不少長老弟子,關注在此。
“這位蘇長老,竟是踏過了一千二百層?”
“這有什麼稀奇的?這蘇長老如今畢竟也是修成了法力,滋養過了肉身的,算是人上之人,越過了人身的界限,早已非是最初三重天時的道行了……他若初封長老之位時,來到本門,怕是難以踏過一千層。”
“傳聞他在京城盛會修成上人,後來機緣深厚,將陰神修至上層,有了六重天的道行……不知他能爬過多少層?”
“六重天道行,根基最爲圓滿的人物,也至多在兩千四百層的位置,但這位蘇長老不是本門弟子,乃是野路子出身,大概在兩千層以內。”
“他畢竟是誅滅了八重天大真人的人物,名滿大周,你未免看輕他了罷?”
“誅滅天嶺老人,又不是正面鬥法,只是暗中施展陰邪之術罷了,但這石階考驗的是真本事,更是考驗修行的根底,而不單單是鬥法的本領……六重天有多少本領,我等俱都心知肚明,他先前擊敗彭凡,都有些偷襲的嫌疑。”
“終究不是完整道統出身,一個野路子的修行人,難免有些根基上的瑕疵。”
諸如此類的議論,此起彼伏,頗是不少。
絕大部分人,倒還顧及兩分外門長老的顏面,議論之時多是暗中交談,未有外傳。
但仍有些許心氣不服的,未加掩飾,任由聲音傳開,甚至傳到了蘇庭的耳中。
只是蘇庭沒有理會,而是專心在這石階之上,一步又一步地行走。
初時每一步,都輕易邁過。
但到了一千二百層之後,每一步都愈發沉重。
這個沉重的方向,不單單是壓在肉身上,更是壓在了心底,似要鎮壓陽神。
蘇庭心中猜測,這應當是考驗陰神的步驟。
只不過蘇庭已成陽神,故而抵禦這些陰神的考驗,並非難事。
但就算是他修成陽神,過了兩千層之後,便察覺壓力劇增。
……
“他居然真的過了兩千層?”
“看來先前倒是小瞧了咱們這位蘇長老,看來他的根底並沒有咱們想象中那般孱弱……只是不知他能走出多遠?”
“六重天至高有兩千四百層,他應當不能圓滿踏上,但或許能多走出百層。”
“師兄是否高抬了他?”
“不能小覷這位蘇長老,他終究是以外人身份,成爲本門長老的,你真當他是不堪一擊的貨色麼?”
諸位弟子,這般談論。
但實際上,各峯之上,長老及真傳弟子,也都在觀看。
只是他們似乎對蘇庭如今的進境,並不算多麼驚訝。
“不久前東海傳來消息,這位蘇長老已經踏破陽神,有七重天的本領,並號稱七重天之內,舉世無敵。”
“消息尚未傳開,不過他的修行進境,未免太讓人喫驚了些。”
“進境太快,不是好事,我門下陳希,當年有望踏破陽神,尚且是積累十年,穩固了根基,再行突破……他進境太快,必有疏漏。”
“說來也是,這石階考驗的不是鬥法本領,而是修行的方向。”
“七重天道行,不知他能否邁過兩千八百步?”
“我看也玄,畢竟出身太低,而本門弟子,自幼修行仙法,自幼受得教導,自幼有長輩點撥,但能夠將自身道行發揮到極致的,仍是寥寥無幾。”
“當代之中,成就半仙的,共有五人,但成功走過這一條階梯的,也是陳希、應風、松溪三人而已。”
“你看,他剛剛走過兩千四百層,已經有些艱難了。”
……
石階之上。
蘇庭喘息不定。
壓迫之力,不單單是壓制在肉身體魄上,更是壓在他陽神之中。
這兩千四百層以上,針對的便是陽神的考驗。
一般散學修士,只怕走不過兩千五百層,便要崩潰。
蘇庭雖不至於,但也倍感壓力。
“這麼變態?”
蘇庭微微咬牙,運使法力,雷霆法力顯得霸道,消除壓力,並刺激肉身體魄,讓他舒緩了許多。
至於陽神上的壓力,蘇庭雖沒有動用那陸壓傳承所化的葫蘆,但卻也讓陽神,愈發沉凝下來。
他一步一步,朝上而去。
這讓衆人都頗感驚訝,也看的愈發複雜。
而那些根本不知蘇庭已成真人的弟子,更是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這個蘇長老,居然攀爬到了兩千四百層以上,到了陽神真人的層次?
“真正的考驗。”
紅衣微微蹙眉,心中也頗期盼,暗自念道:“先前的考驗,對於你目前道行而言,不過爾爾,但如今的層次,已是應對了你的修爲……你鬥法本領極高,但境界突飛猛進,不知在修行上面,可有多少細微的疏漏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