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九章 指點後輩,須有酬勞
元豐山。
峯頂之上。
殿前衆人,俱是面面相覷。
蘇庭揹負雙手,以長輩教導後輩的姿態,俯視下來。
雲節乃是半仙,修行也有數十年光景,無論道行還是年歲,實則都比他高了不少……不但如此,在場的長老及真傳弟子,大多是修爲不淺,並不遜色於蘇庭,而年歲更是大過蘇庭不知多少。
“蘇長老……”
聽了蘇庭一番話,哪怕雲節對他仍有許多敵意,但至少語氣神情,倒也放緩了許多,說道:“只當長老是好心指點門中後輩,既然如此,便也一併指點弟子罷。”
他往後退了一步,道:“而今弟子也封禁了半仙的道行,還請長老出手賜教。”
“不急。”
蘇庭笑了一聲,擺手道:“本長老剛剛回山,對彭凡那小子加以指點,權且當做見面禮了……如今的話,接二連三,倒又要改一改了。”
雲節眉頭緊皺,道:“長老此言何意?”
蘇庭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頭頂上的小精靈,微微搓手,頗是興奮。
此時登山的紅衣,心中微凜,隱約明白了什麼。
而掌教與信天翁,對視了一眼。
這位蘇長老似乎對於門中弟子的挑戰,並不意外,而是頗爲期待?
他看起來倒像是有備而來?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蘇庭笑着說道:“凡塵之間,但凡孩童蒙學,總要給夫子一個見面禮,我們稱作是束脩……實則就是夫子教學的酬勞,如今本神君要教學,總也不能鬧了半天,累個半死,全無半點酬勞罷?”
雲節聞言,怔了半晌。
衆人面面相覷,也是呆了半晌。
紅衣捂着額頭,輕嘆一聲。
信天翁悄悄看了掌教一眼。
掌教神色古怪。
這個蘇長老,先前有偷襲彭凡的嫌疑,引得衆人心中不滿,也是雲節等真傳弟子前來邀戰的原因之一。
現在看來,或許從一開始,這位蘇長老,便有着這方面的考慮。
“這位蘇長老,這麼精於算計麼?”
掌教心中頗是驚異。
……
而小精靈十分興奮。
這就是她跟蘇庭商議的辦法之一。
如此一來,這場賭鬥,就不用壓上自家的本錢,只須收取對方的本錢,也就是了。
哪怕蘇庭敗了,至少也沒輸了家底。
何況同等境界之下,大牛道人向來是狂妄自大,她也不覺得自家坐騎會在同等境界之下,敗於他人之手……哪怕換作小仙翁葛正軒,相等境界之下,也未必能夠擊敗大牛道人。
“這酬勞嘛,本長老也不要太多。”
蘇庭隨手一揮,瀟灑大氣地道:“咱們都是自家人,一件法寶足矣,要是換作外人,想要本長老指點,至少須得要他一件上等品階的法寶,就是仙寶也不過分。”
“……”
衆皆沉默。
紅衣嘆了一聲,退到旁邊,沒有近前。
“這還不過分?”
信天翁倒吸口氣,彷彿牙疼一般,暗道:“這廝簡直獅子大開口,當初我敲詐掌教,也就一件法寶而已……他還說仙寶也不過分,若有一件仙寶,便是請來一位仙家授法,倒也都足矣。”
在他這般感嘆之餘,那邊的雲節,已是面色變了許多回。
“取來一件法寶便是。”
蘇庭微笑道:“本長老必定盡力指點,絕無藏私。”
雲節神色難看,低聲道:“若是長老敗了呢?”
蘇庭頓時惱怒,揮袖道:“這叫什麼話?本長老受尊爲無敵神君,自修行以來,從未逢敗跡,哪怕茫茫海外,先秦山海界高徒太歲法劍齊宣,也都敗於我手……”
雲節面色微變。
……
“太歲法劍齊宣?”
“傳說是先秦山海界掌教門下真傳弟子,堪稱是驚才絕豔,極爲厲害。”
“師弟近來閉關,可是不知,前一段時日,正仙道小仙翁葛正軒去了先秦山海界,連敗其門中半仙之輩,唯有這太歲法劍齊宣,與之纏鬥許久,方是落敗……你也知曉,小仙翁乃是謫仙,天資卓絕,舉世無雙,這齊宣儘管落敗,但也已被稱爲是先秦山海界的當代第一弟子,受尊爲東海當代人傑之首。”
“這麼看來,這位蘇長老真是好大的口氣。”
“他口氣也不算大,好歹他口中所言,倒也並非虛假。”
“師叔,您這是何意?”
“你們還不知曉,前兩日傳來消息,正仙道小仙翁於先秦山海界敗盡其門下弟子,以衆人爲階梯,從而真正得道成仙,但拒受天仙之位,並在那座原本要受封天仙的島嶼之上,對本門蘇長老十分推崇,自稱同等境界之下,唯蘇長老能與之一爭長短。”
“什麼?他當真如此厲害?”
“確實如此,而葛正軒一番讚譽,也讓蘇長老受到許多挑戰,同等境界之下,東海之內,他確是無敵。”
這長老看了過來,說道:“如若不然,你以爲陳希等半仙之輩,又爲何對他如此上心?”
……
“是弟子言語有差。”
雲節深吸口氣,道:“但弟子已是半仙,雖然降下道行,可是長老不見得可以指點得了弟子……如若長老指點不了呢?”
蘇庭嘿了一聲,道:“指點不了,你這‘束脩’本長老便不要了,只當免費一回,將法寶原封不動地送還與你。”
這話說得甚是在理,許多弟子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差錯。
但某些知曉蘇神君在東海事蹟的,則是個個面色怪異。
當初蘇神君在東海可是喜歡賭鬥,賺了不少法寶的。
而如今這回,怎麼還像賭鬥?
“好個蘇神君。”
雲節吐出口氣,道:“果然是精於算計,在東海時賭鬥,還算壓上本錢,如今到了元豐山,倒是連本錢都不必出了。”
蘇庭被他拆穿,面色不改,神色淡然,道:“在東海是賭鬥,而且是兩件法寶,但在元豐山自己家裏,一件法寶便足以了……這畢竟是本長老指點後輩弟子,教授本領,怎能與‘賭鬥’二字扯上關係?”
“你……”
雲節面色變了變,終究說道:“也罷,弟子不與你多言,儘早動手。”
他取出一物,如同圓環,拋了出去,道:“弟子修行劍術,只仗着一柄上品法劍,唯一空餘的法寶,便是此物,有困人之效,使人舉步艱難,名爲困木神樁。”
蘇庭接過法寶,喜道:“真是個好法寶。”
說完之後,便見蘇長老法力運轉,消去法寶上的其餘氣息,留下自身的印記,旋即往前一點。
轟地一聲!
圓環頓時光芒大放!
纔剛拔劍的雲節,便在圓環之下,露出錯愕神色。
而蘇庭眉間的第三隻眼,倏忽光芒迸發。
“中!”
第五二零章 仙術對仙術!
局勢翻轉,不過一瞬之間!
雲節慾與蘇長老一戰,故而迫不及待地取出這困木神樁,權且當做所謂的“束脩”。
哪知蘇長老取過了這所謂“束脩”,立時便用在了雲節的身上。
雲節沒有防備,當下便被困住。
他對於困木神樁也算了解,但還來不及抵禦。
可蘇神君第三隻眼,天眼神通當即迸發。
一束光芒,正中雲節胸膛!
嘭地一聲!
這位自封道行的半仙,便飛退數十丈,跌落在地。
蘇庭沒有停手,運起一道法術,便朝着雲節砸了過去。
雲節纔剛落地,便捱了一記道術,連同身周土地,都陷下一丈。
“再來。”
蘇庭眉宇一挑。
按道理說,一記天眼神通,一記道術,足以讓尋常陽神真人爲之斃命,但面前這位實則乃是半仙,自然不可能直接打死,甚至未必打得重傷。
要是讓雲節再起來反擊,便打得不容易了。
他這般想着,當下便要再度施展法術。
然而這時,卻有一人,倏忽立在雲節身前,看向蘇庭,拱手道:“弟子代他認敗,若是長老再打一記道術,他便是不死,也要重傷了。”
“咳咳……”
蘇庭說道:“主要是本長老要他記憶深刻一些。”
那人緩緩說道:“長老此舉,着實是記憶深刻,無論是雲節還是我等衆人,都會銘記一生。”
誰也沒有想到,不過轉眼的功夫,蘇庭接過法寶,便直接用雲節的法寶,打在了雲節的身上。
當時雲節已經提早拔劍,實則便是有所防備了。
但實際上,包括雲節在內,衆人都還以爲蘇長老會把這法寶收起,用自家的本事,哪怕是蘇長老另用法寶,雲節也已有防備,可偏偏沒想到蘇長老用的是雲節的法寶,可謂是猝不及防。
“長老此番教導,與彭凡這回,有異曲同工之妙,弟子等受教了。”
這人深吸口氣,說道:“現在雲節敗了,弟子還想請長老指教。”
蘇庭嘿了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這人神色淡然,道:“松溪。”
蘇庭摸着下巴,眼神古怪。
在歸來路上,他便聽過紅衣提起。
這松溪乃是元豐山弟子中,百歲以下半仙裏,最爲出色的人物之一,與之齊名的還有陳希、應風,並稱三傑。
紅衣認爲,這三人都未必遜色於先秦山海界的齊宣,儘管未有鬥過,但憑她的認知,這三人的本領,堪稱高深莫測……至少能與齊嶽並肩,甚至比齊宣更勝,也是難說。
“一件法寶。”
松溪取出一物,乃是拂塵,道:“在法寶行列中,大約也屬中上之流,幾近上等之列,乃是弟子十七年前,誅殺一位陽神真人時所獲。”
他將拂塵拋給了蘇庭。
這回蘇庭看也沒看,將拂塵收起。
“我……不服……”
就在這時,那煙塵土坑之內,虛弱的聲音,勉強出聲,似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別不服了,要不是你師兄攔着,你現在早昏過去了。”
蘇庭擺了擺手,道:“在外鬥法,所謂無所不用其極,本長老還是個老實人,纔沒有對你們施展什麼陰狠毒辣的法門……至於先前那法寶,你肯定不服,但我有說過不用你給的法寶麼?以後長個心眼,本長老這位給你教授的這一課,足以受用終身。”
他這般說完,那坑裏的聲音,便沒有了回應。
有兩個弟子連忙下去攙扶雲節。
過了片刻,纔有一個弟子的聲音,從坑裏傳來。
“師父,雲節師兄昏死過去了。”
“知道了,把丹藥給他服下,讓他觀戰,且看他松溪師兄,爲他報仇。”
“是的,師父。”
……
“長老。”
松溪將拂塵給了蘇庭,便請信天翁運使仙寶,封住他的法力。
待法力封禁之後,這松溪卻也沒有急着動手,只是說道:“弟子倒也沒有想過,名震中土,又傳遍東海的無敵神君,竟是如此行事風格……不過,弟子會有許多防備,避免長老分心,建議您還是全心全意,與弟子鬥法,不要去想那些用不上的旁門左道了。”
蘇庭嘿然一笑,道:“什麼才叫旁門左道?也罷……你要正面爭鬥,本神君陪你便是,當時在東海令八重天大真人不戰而降,擊敗太歲法劍齊宣,本神君倒也真是出了全力的。”
松溪點頭道:“如此,便請長老指教了。”
蘇庭伸手道:“尊老愛幼,歲數上你是老,輩分上你是幼,本神君讓你先出手……”
松溪微笑道:“神君在言語上爭鋒,也是想讓弟子先自覺低了一籌,攻心之策,無孔不入,不過對弟子,真是無用的。”
他說完之後,腳下一邁,便朝蘇庭而去,伸手一拍,便是一道光華。
這道光華,蘇庭並不陌生。
霧光神水,又名乾坤避劫星辰光。
正是那三千六百層石階上的五種仙術之一。
松溪一出手便是仙術,分毫沒有試探的意思!
“這麼兇悍?”
蘇庭心中一凜,運使化虹之術,身化虹光,頓時閃過。
但這一道霧光神水,卻折返過來,朝着蘇庭而來!
蘇庭不敢大意,運使雷霆,轉化爲土,當下伸出一指!
仙術,古嶽戮神指!
這一指點在霧光神水之上!
蘇庭只覺自家施展的古嶽戮神指,幾乎要爲之破散!
他之所以施展古嶽戮神指,乃是五行相生相剋,以土克水。
哪知這松溪對於霧光神水的造詣,竟是如此高深莫測。
土能克水,但水盛之時,反克於土,能使土泥流散。
但至少這霧光神水,總算被蘇庭攔了下來。
可松溪沒有停歇,步罡踏斗,並指成劍,繼續攻來。
“果然是不比齊宣遜色多少。”
蘇庭心中凜然,認真應對。
……
整個元豐山,都已寂靜。
這是蘇庭真正展現本領的時候。
之前無論彭凡還是雲節,在蘇庭手中,都不堪一擊。
儘管蘇庭有偷襲之嫌,但連他真正本事都沒有逼出來,足見蘇庭的厲害。
這也是衆弟子羣情激奮,而諸位長老爲之沉默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松溪出手,總算真正逼出了蘇庭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