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九章 縮地成寸!
元豐山。
通玄界。
界內山勢起伏,草木青蔥,卻無鳥獸蟲鳴。
蘇庭以天眼觀測,只見一座黑色茅屋,隱在虛空之間,時隱時現。
換作其他的陽神真人,未必可以察覺,或許也只有八重天的大真人,有能耐看見。
而蘇庭修成天眼,一眼便看穿了這黑色茅屋的所在。
“不是說這地方很難找麼?”
蘇庭摸着下巴,十分納悶,道:“怎麼這麼明顯?難道是我這第三隻眼,着實過於驚世駭俗,驚天動地了?”
小精靈翻了個白眼,道:“我聽咱大侄女兒提過了,通玄界之中,偶爾會有顯現的時機,咱們正好是碰上了。”
蘇庭聞言,哈哈一笑,道:“看來還是蘇某人福緣深厚,這才進來,便正好遇上茅屋顯化,真乃氣運浩大。”
小精靈撇了撇小嘴兒,道:“你能進去麼?”
蘇庭聞言,當下一怔,摸着下巴,道:“這就不知道了。”
他稍微沉吟,身形一展,立時施展出化虹之術,朝着那茅屋而去。
……
一盞茶的功夫。
蘇庭停了下來。
他眸光凝聚,神色凝重。
“望山跑死馬,但好歹離那座山,會近一些。”
“可我以化虹之術奔行這一盞茶光景,何止行過數千裏?”
“這數千裏的趕路,仍然沒有臨近這座黑色茅屋,距離還是一樣遙遠,沒有改變。”
“這情況不對呀……”
蘇庭眼神閃爍不定,心中思索萬千,陽神念頭不斷轉動。
若是黑色茅屋離得太遠,也就罷了。
偏偏這座茅屋在他看來,也離得不遠。
只是奔行至今,未有臨近。
按道理說,再遠的地方,蘇庭以化虹之術奔行一刻鐘,就算不能趕到,也應該臨近纔是。
但此刻卻連縮減距離的跡象都沒有,似乎仍在原地踏步。
“這其中還有玄機。”
蘇庭低聲道:“不能勘破其中的玄機,我就是以化虹之術前往,奔行十年八載,只怕也無法進入這黑色茅屋之中。”
小精靈輕聲道:“元豐山歷代踏足通玄界的弟子,不乏八重天的大真人,他們未必沒有遇上六月觀顯化的日子……但元豐山從未得到這其中的機緣,便是因爲只能觀望,無法踏足?”
“或許有這一方面的原因。”
蘇庭微微沉吟,說道:“適才我天眼所見,這方洞天並不算多麼廣袤,雖然有着成長擴大的跡象,但也不過方圓數千裏而已……以我的化虹之術,兩個時辰之內,足以將足跡遍佈這座洞天的每一處。”
小精靈問道:“那麼現在你能踏足那六月觀之中麼?”
蘇庭搖頭道:“這六月觀,就在前面的方向,但無論怎麼去,它都離得一樣遙遠……我懷疑它不是處在這方洞天的一個地方,而是遊動在這座洞天的虛空之內。”
說着,蘇庭低聲道:“而且我前些時日查看通玄界的記載時,也查過一件事。”
小精靈頗有興趣,問道:“什麼事情?”
蘇庭說道:“聽聞昔年道祖曾有一法,名爲縮地成寸,修至大成,三界六道,天涯海角,也不過一步之內,方寸之間。”
說着,蘇庭神色凝重,道:“這裏曾是道祖閉關之所,在道祖成道之後,冥冥之中,一切軌跡,俱都不同。而當年這方洞天烙印下來的道祖痕跡,便成了至高大道的軌跡……我懷疑六月觀之中,不單是有道祖修行的六月不淨觀,還有着這一道縮地成寸的法門。”
小精靈聞言,稍微有些理解,說道:“你的意思是,咱們被縮地成寸之術給困住了,所以去往六月觀的道路,便是奔行千里,其實也在方寸之間?”
蘇庭點頭道:“如今我是這麼認爲的,畢竟這座洞天也才這麼大,沒理由我以化虹之術趕路,一盞茶的時候,還趕不到六月觀。”
但說到這裏,蘇庭心中也頗是疑惑。
這縮地成寸,乃是一種非凡的仙術,就如同蘇庭的化虹之術。
但爲何縮地成寸的法術,可以用來困禁於人?
蘇庭自問是不能將化虹之術,施加到他人的身上,只能是自身施展,那麼按道理來說,這縮地成寸的法門,也是應該經人施展,以此趕路,而不是落在他人的身上。
只不過,事涉道祖,確實不能以一般道理來講。
因爲道祖的本身,便是這三界六道的大道,真正的道理。
“現在怎麼辦?”
小精靈說道:“咱們要想辦法破去這縮地成寸的法門?”
蘇庭微微搖頭,道:“冥冥之中,深奧莫測,根本找不到這一門法術的源頭,也找不到任何痕跡,我以天眼掃了一圈,看不出破解的契機……甚至,我其實也沒有看出咱們被縮地成寸之術困住的痕跡。”
說完之後,他不禁感嘆了一聲,道:“道祖之輩,大道真身,天地顯化,當真不可測也。”
小精靈納悶道:“察覺不出這道法術困住我們的痕跡,但卻又無法逼近,到底是不是如你猜想的那樣?是我們這邊被縮地成寸的法門所困住,還是那六月觀本身玄奧無窮?”
蘇庭略有無奈,說道:“只是一個猜測,我並不能斷定我們遭遇的困境,就是源自於這縮地成寸的法門,但眼下看來,極大可能就是這縮地成寸之術的原因……咱們姑且就往這個方向去想。”
他深吸口氣,道:“只是,如今察覺不來縮地成寸的痕跡,但卻又無法臨近,難道引出此法的契機,是因爲我施展了化虹之術?”
小精靈問道:“會不會跟那石階一樣,其實是個考驗,要你從各種蛛絲馬跡裏頭,感悟出這一門縮地成寸的法門,你才能真正走過這一段路?”
蘇庭若有所思,道:“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是現在連縮地成寸的痕跡都沒有察覺,也沒有感悟的契機……而且,我懷疑此去六月觀,施展化虹之術趕路,或許是過於不敬的緣故。”
“過於不敬?爲什麼會不敬?”
“就如同前往守正道門,就如同來到元豐山,我們雖有騰雲駕霧,直接趕到的本領,但仍然需要在外層便降落雲層,徒步而行,以示尊重。”
蘇庭說道:“六月觀是聖居之地,天地大道存身之所,更應虔誠。”
小精靈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說,不能施展法術趕路,而只能親身前往。”
蘇庭點頭道:“在我家鄉,有一個傳說,有位一尊妖仙,一個筋斗便能翻過十萬八千里,但卻仍是一步一步,走過了這遙遙路途,最終得成正果。”
說着,蘇庭指向前方,道:“看看這六月觀的方向,我徒步前往,如果可以臨近,大概十天半月便能達到……不過我們先走一天,且看看距離是否縮減,再來商議。”
小精靈哦了一聲,忽然展翅飛起,朝着六月觀的方向過去。
蘇庭喊了一聲,說道:“你急什麼?咱們慢慢走,路可還長着呢……”
他聲音驀然一頓,喃喃道:“長着呢……”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了小精靈一路飛過去。
而這小精靈才飛了一瞬,便直接飛入了六月觀之中。
冥冥之中讓蘇庭原地踏步的縮地成寸之術,竟然替小精靈縮減了從此處到六月觀的距離,讓她一瞬之間,便飛進了六月觀之內。
“……”
蘇庭立在原地,張了張口,卻未有說話,心中隱約有些難過。
在他印象中,類似的事情,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自覺良好的蘇神君,彷彿又一次被莫名其妙地“嫌棄”了。
第五四零章 青帝仙劍!
元豐山。
通玄界。
六月觀。
蘇庭在通玄界之中,不使法術神通,一步一步,腳踏實地。
他徒步行走,足足走了半個月,直到此時此刻,終於來到了這裏。
“終於到了……”
蘇神君心情複雜,眼神幽怨。
半個月前,他親眼看着小精靈展翅飛來,一瞬之間,便入了六月觀。
而蘇庭嘗試行走,確實發覺,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可以走近六月觀。
於是他便走了這足足半個月的光景。
只是在這半個月來,他心情十分不好。
“人長得帥氣,老天也妒忌。”
蘇庭長吐出一口氣,看向了這座黑色茅屋。
他睜開第三隻眼,打量了片刻,總覺得好生古怪。
他沉吟良久,自語道:“材質似乎極爲不凡?這究竟是什麼物事建造而成的?”
在蘇庭感應之中,這彷彿不是一座茅屋,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
恍惚有一股凶神之氣,縈繞在整座茅屋內外。
歷經數百上千年的時日,這股氣息仍然存在。
“元豐山的前身,是三危之山,而三危之山曾有神獸,天生地養,但性情兇厲,後來被道祖斬殺。”
蘇庭暗道:“難道是道祖將那頭神獸,變成了這座茅屋?以骨爲架?以皮覆蓋?”
他這般念着,卻也已經站在了這黑色茅屋的前方。
這裏曾是道祖閉關之所。
此處即爲聖居之地。
元豐山將此處劃爲門中禁地,不可輕易踏足。
如此看來,這座黑色茅屋,便是元豐山奉爲六月觀的地方了。
“不應該是坐落於青山綠水之間,在煙雨朦朧之所,看似平凡,實則不凡的一座小小道觀麼?”
蘇庭心中頗感無言,道:“原來六月觀便是這麼個地方?”
他雖是這般念着,但卻也沒有閒着。
他繞着這六月觀,把周邊打量了一遍,運用天眼神通,鉅細無遺,盡數收入眼底,微微閉目,心中思索。
良久之後,才見他深吸口氣,取出一物。
此物宛如寶盒,古樸陳舊,但卻散發着極爲異樣的氣息。
這便是掌教交與他的寶物,是元豐山近些年來,才煉製出來的寶物。
蘇庭打開寶盒,只見內中靜靜躺着一柄小劍,長約一尺二寸餘,通體青色,氣息氤氳,似有銳氣,似有生機。
“起!”
蘇庭沒有直接去接觸這一柄青色仙劍。
他只是把法力灌注在寶盒之上,便見寶盒騰起光芒。
寶盒之內的小劍,如同有了生命,嗡地一聲,發出一聲劍吟。
旋即那青色仙劍,便化作一道青光,倏忽而起,宛如一條青龍,遊走八方。
蘇庭眼神沉凝,運用天眼,仔細觀看。
這一柄青色仙劍,應是元豐山創派青帝的手法。
此劍便是青帝仙劍,蘊藏無窮生機,卻又是無比銳利。
倘如掌教沒有叮囑,倘如蘇庭沒有謹慎,那麼用手去觸碰這一柄青帝仙劍,便先會被這一劍斬去臂膀。
而今經過寶盒施展,這仙劍才未有反噬蘇庭。
但此時這一柄青帝仙劍,宛如一條幼小青龍,繞着這六月觀,不斷盤旋。
“劍氣?”
蘇庭天眼看得清晰。
這青色仙劍繞着六月觀飛舞,散出細微的劍氣,滲入六月觀以及周邊的環境之中。
這劍氣留下的痕跡,或許便是掌教所說的標記。
過了片刻,那青色仙劍漸漸緩慢下來,不再像是一條青色小龍,隱約可以看清劍型的模樣。
到了最後,那青色仙劍,倏忽停下。
“標記已定,你事已成。”
仙劍之中,倏忽發出一個聲音,威嚴厚重,沉凝無比。
這不是掌教的聲音,也不是信天翁的聲音。
蘇庭心中凜然,這青色仙劍是出自於青帝之手,那麼這便是青帝的聲音。
青帝是天仙之尊,是元豐山創派祖師,也是當今道祖的記名弟子。
蘇庭深吸口氣,微微施禮。
“感悟六月不淨觀,天資悟性,機緣造化,缺一不可。”
青帝仙劍之中傳來聲音,說道:“你比他人更具優勢,莫要辜負這一身機緣。”
蘇庭點頭道:“多謝指點。”
青帝仙劍聲音又道:“遇事不慌,此番造化,縱不能得,也無性命之憂。”
說完之後,便見這柄青色仙劍,倏忽沖霄而上,沒入雲層之中。
這青帝仙劍,已是自行退出了通玄界。
蘇庭深吸口氣,看向了這座黑色茅屋。
他停頓半晌,平復了心緒,才朝着六月觀之中走去。
……
蘇庭一步邁過,踏足六月觀中。
從外層看,這不過一間小茅屋而已,並不寬廣。
但蘇庭踏足其中,便如落入混沌之中,開天之前,朦朧不堪,如無窮迷霧。
抬頭無天,低頭無地。
四面八方,廣袤無垠。
“這是什麼地方?”
蘇庭眉頭緊皺,天眼光芒璀璨,掃視八方。
但八方盡是朦朧不堪,不見物事。
饒是蘇庭作爲陽神真人,但身處於這種地方,不見天地,無有八方,一切均是虛無,卻也不免讓他有些心虛。
“我不會一直困在這兒吧?”
蘇庭暗道:“之前看過記載,通玄界被一場大斗法,打成了虛無,原先孕育的大地,均已消失,後來道祖在此,使之煥發新生……但怎麼看來這六月觀之內,纔是虛無之地,廣袤無垠,如開天闢地之前的混沌所在?”
他以天眼觀測,沒有看出半點其他的跡象。
這裏只有茫茫無盡的混沌虛空,沒有其他的物事,也就沒有其他的線索。
沒有了道路,沒有了方向。
他似乎已經被困在這裏。
他緊皺眉頭,思索許久。
他如今受困於此,那小精靈如今又是怎樣的處境?
“這小丫頭不聽我的勸,一頭扎進六月觀,不知如今又是什麼境遇?”
蘇庭暗道:“若是也跟我一樣,在茫茫混沌虛空中受困,以她的性子,這半個月光景,不知嚇成什麼模樣?”
這般想着,蘇庭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天眼不斷掃視,卻也不見半點痕跡。
蘇庭深吸口氣,出聲喊道:“小丫頭!”
他運起法力,使得聲音朝着四面八方,遠遠傳開。
但聲音傳開,並沒有什麼回應。
蘇庭緊緊皺着眉頭,心頭稍微有了兩分焦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哪怕沒有道路,至少先沿着一個方向探尋一番。”
他四處觀看,微微皺眉,仍然沒有尋出方向。
這裏沒有東西南北之分,沒有任何物事。
蘇庭深吸口氣,徑直往前。
他行走許久,仍無動靜。
他沉吟片刻,不禁施展出化虹之術。
咻地一聲!
蘇庭身如虹光,在混沌虛空之中穿梭過去。
而就在這時,他耳邊忽然聽見一個無法想象的聲音!
“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