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九章 勝負!
陣法的守護,漸漸消去。
代表內中充滿了毀滅的氣勢,已經漸漸沉穩了下來。
關於內中的勝負,衆人大致上能夠知曉。
雲宮畢竟是仙宗的九重天半仙,哪怕蘇庭再是驚才絕豔,也不可能勝她。
否則,這位元豐山的蘇長老,便未免太過於驚世駭俗了,便是那位正仙道的小仙翁,在七重天的道行裏,也決計做不到這等壯舉。
眼看氣勢漸消,塵埃落定。
內中場景,也呈現在了衆人面前。
元豐山的古字輩長老,那個面貌清秀的少年,正癱坐在地上,鬢髮散亂,衣衫不整,且右側半個身子,盡數染血,顯得狼狽不堪。
而云宮便站在那裏,衣衫整潔,未受影響,如仙子在世。
高下立判!
勝負已分!
……
“誤會!”
蘇庭看見氣勢沉落,衆人目光俱已看來,當下咳了兩聲,訕訕道:“姑娘,你撕塊薄巾,把臉遮上,這回算我輸了……我無敵神君的名號便送你了,此次爭鬥就此落幕。”
雲宮神色冷淡,取出一塊薄紗,遮住面容,說道:“蘇長老號稱無敵神君,怎能輕易認敗?此時你我不過鬥了一式,還有餘力,何不再戰?”
蘇庭左右看了看,正好氣勢消散,當下鬆了口氣,說道:“雲宮姑娘,本領高深,蘇某已無餘力,至此落敗,甘拜下風。”
所謂打人不打臉,把人家姑娘的臉按了個掌印,放在外頭可是生死大仇。
想他蘇庭蘇神君,自問淡泊名利,此次認輸也不過小事而已。
隨着他出聲認輸,這聲音便也傳到外邊。
浣花閣諸位長老弟子雖然早有所料,但也無不鬆了口氣。
總算壓住了這位蘇長老的氣焰。
雖說以九重天道行,壓住七重天真人,也頗是勝之不武,但好歹也算是勝了。
若真是被他以七重天道行勝過雲宮,浣花閣顏面何在?
“蘇長老客氣。”
雲宮語氣冰冷,道:“你我各得傷勢,算是平分秋色。”
這話一出,周邊衆人神色俱變,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蘇庭低聲一笑,笑得十分尷尬,道:“雲宮姑娘客氣,着實客氣,就算我是客人,姑娘也不必謙讓,此番你我雖然是各得……咳咳……各得傷勢,但傷勢輕重,已是明朗。”
雲宮看了過來,眼神冰冷,道:“我以九重天的道行,你以七重天的道行,高下立判,真要論來,是我輸了。蘇長老真要如此細論勝負,挽回不敗之名麼?”
蘇庭聽得這話,也只得無言,說道:“平分秋色那便平分秋色吧。”
雲宮收了劍,深深看了蘇庭一眼,不再開口,就此離去。
蘇庭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總覺得這事沒完。
而在陣外,小精靈以神眼看穿了雲宮臉上的薄紗,看見了掌印,面無表情,也覺得這事沒完。
……
一場爭鬥。
以平分秋色收局。
正如雲宮所言,雖說傷勢有所輕重,但道行也有高低。
實則論來,應當算是浣花閣這邊敗了。
整個浣花閣上下,無論長老弟子,似乎都在心上,門上了一層陰霾。
此時此刻,整個浣花閣都彷彿籠罩在陰雲下,人人心氣低落,盡都頹然黯淡。
雖然雲宮並不是浣花閣最爲厲害的一位半仙,但是蘇庭已經展露了他的本事,接下來若是再有半仙出面與之爭鬥,便有失仙宗氣度了。
“平分秋色?哪裏平分秋色了?先前我細看內中場景,怎麼也沒看見雲宮傷到了哪裏?適才觀看,不見她有虛弱受創之處……”
“稍安勿躁,雲宮所言,總不會有錯,她既然這般說了,自然也還是在蘇庭手下,受了傷勢的。”
“只不過,以七重天,鬥九重天,他元豐山當真如此不凡麼?”
“莫非是當今清原祖師,重新授法,以道祖之尊,親傳無上妙法,讓元豐山一舉勝過其他各門?”
“大膽,不可妄論道祖!”
“但是此事……”
“此事確實難言,這個蘇庭着實不亞於生而爲仙的葛正軒。”
“正仙道有了葛正軒,元豐山卻有了蘇庭,這……”
“其實,他也未必是這般驚天動地……”
就在這時,浣花閣主忽然出聲,道:“適才他手中還是藉助了法寶的威能,均是上等法寶,而且齊齊施展,助益不小。”
“……”
衆人面面相覷,但過了一瞬,有位中年女子頓生悟性,忙是應道:“閣主慧眼如炬。”
而這話一出,諸位修成了陽神,念頭無數的長老,便也明白了意思。
“他手中均是上等法寶,盡數疊合,幾近仙寶,確實有些助益。”
“難怪如此厲害,還是閣主慧眼如炬,能看透真相。”
“的確如此。”
諸位長老,這般說着。
而這一番話,也必然要傳到門中。
可實際上,真正明眼人都能知曉,蘇庭仗着法寶之威,但云宮也有着一柄上等法劍。
更何況,能夠同時運使數件法寶,也是一種極爲難得的本領。
正如同他能夠一舉施展出五門仙術那樣,都是尋常真人難以想象的。
可浣花閣終究不能承認,七重天的蘇庭,以真正的本領,打平了九重天的雲宮。
這便涉及到兩家傳承的高低之比較了。
……
“唉……”
浣花閣主驀地嘆了一聲,心中隱約有些悔意。
她的本意,也沒有想過,門中弟子可以擊敗蘇庭。
但她的想法,是在同等境界之下,公平爭鬥。
如此勝負,只如同門中弟子切磋較量一般,自有高下之分,而敗者一方只須激勵,發憤圖強,定能有不小的進步。
但她所想的,卻不是浣花閣弟子,以高了兩個層次的境界,仍然無法擊敗蘇庭。
畢竟這樣的差距,太過於巨大了。
這樣難免會讓門下弟子對浣花閣的傳承,產生不自信的念頭。
“這次施壓,似乎比意料之中,狠了許多。”
浣花閣主這般念着,嘆了一聲,暗道:“未曾預料蘇庭的本領,比之於在東海時,更高了許多,此次磨礪,利弊參半。”
她的本意,是借蘇庭的手,給門中弟子施壓。
但蘇庭當真以七重天的道行,跟門中九重天的半仙鬥到這個地步,那麼這次施壓,便施得太狠了些。
眼下許多弟子,只怕心氣低落,頹然不堪,而對於宗門所傳祕法,也難免信心不足。
而她引導衆人,將蘇庭取勝的一部分原因,歸到他手中法寶上面,也算是稍微補救。
“是我魯莽了。”
浣花閣主暗道:“未曾料到,竟是這樣的場面。”
……
而在適才爭鬥之所。
蘇庭站了起來,運使法力,恢復己身,又忙是將傷口遮掩。
一番忙碌,他才朝着暗處說了一聲。
“請長老將此間陣法放開,不必替我遮掩了。”
聲音才落,他便察覺遮掩了眼前居所的陣法,忽然消去。
他深吸口氣,心緒複雜。
靜了片刻,他方是一步邁入其中,喊道:“姐,我來看你了。”
第五六零章 姐弟重逢!
浣花閣中。
弟子居所之內。
蘇庭一步邁入內中。
這裏花草繁盛,香氣撲鼻,景色頗是美麗。
適才在外鬥法的浩蕩動靜,盡被陣法阻隔,不曾影響此處,不曾傳至此處。
而在院中,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正在爲鮮花灑水,而她灑水的方式,卻頗爲獨特,雙手輕輕結印,自有清流從手中灑落,滋潤花草。
女子五官精緻,神色溫柔,舉止輕緩,對於這些花草,十分用心。
“姐,我來看你了。”
忽然之間,這麼一個熟悉的聲音,驀然響起。
女子手中的法印,頓時一滯,怔怔轉過頭來。
只見院門之處,有一少年大步走了進來,面帶笑意,抬手揮了揮,招呼道:“姐。”
蘇悅顰定在那裏,目光如凝滯了一般。
近來她正好在凝練魂魄,成就陰神的層面上,時常精神有所恍惚。
此刻看着那個少年走近前來,恍惚如同遭遇幻陣,虛實難辨。
“怎麼了?”
蘇庭嘿了一聲,伸手在她額頭上探了探,旋即一股法力傳開,清澈而通明。
蘇悅顰驀然醒悟過來,不禁捂住口,淚水禁不住溢出眼眶。
蘇庭伸手替她拭去眼淚,笑着打趣道:“都是修行有成的人了,怎麼還容易掉淚?”
蘇悅顰嗯了一聲,低下去頭,擦拭了一下眼角。
蘇庭心中也頗感嘆,久別重逢,心緒複雜。
“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小精靈從他頭頂上探出來,揮了揮小手兒,招呼道:“顰兒姐姐,你還記得我麼?”
蘇悅顰聽得這個清脆的聲音,先是感到愕然,旋即纔看見蘇庭頭頂上的小傢伙。
當時蘇庭從白堪山拐回來的小傢伙,還時常以幻化之術,變成青鳥模樣。
不久之後,蘇悅顰便跟隨信天翁父女來到了浣花閣,與蘇庭分開,對於這小傢伙倒接觸不多,但印象還在。
“是你呀。”
蘇悅顰露出微笑,招了招手。
小精靈十分歡喜,展開薄翅,飛到了她的懷裏。
蘇悅顰指肚輕輕扶着她,目光看向蘇庭,驚喜之餘,卻也問道:“小庭,你怎麼來了?”
蘇庭笑着說道:“我早就說過了,等我修行有成,自然會來浣花閣看你。”
蘇悅顰輕輕點頭,又想起一事,道:“不過這浣花閣之中,都是女子,外客都在冰宮,你是怎麼進來的?”
蘇庭聞言,嘻嘻一笑,道:“姐,你可不知道,我今爲元豐山長老,本領堪與半仙匹敵,便是放在浣花閣來說,也是貴客……以我如今身份,主動請求參觀浣花閣,便也沒有人來阻撓。”
蘇悅顰驚訝道:“元豐山的長老?”
如今她也是修行中人,入了浣花閣之中。
她自然知曉元豐山是什麼地方,也能知曉元豐山的長老,是何等的地位,絕不會遜色於浣花閣的長老。
她恍惚之間,有些難以置信。
她當初需要照料的弟弟,後來踏上修行之路,得以施展道術,在凡塵之間如同仙神一般。
後來進了浣花閣,她也知曉,蘇庭施展的道術,威能還侷限在下三天的層次之中。
然而這一番分別,再次相見,自家這弟弟,竟然便已是元豐山的長老,法力堪敵半仙的人物。
這是她在浣花閣之中,也須仰望的人物。
……
姐弟相聚,自是一番長談。
蘇庭將自身的經歷,大致上與表姐講述了一番,其中略去了一些危險的遭遇,也略去了一些狼狽的時候。
他主要講述的是,自家如何在京城盛會之中,奪得魁首。
又如何以上人之境,誅殺八重天大真人。
以及在明源道觀,藉助道祖佈置,與妖仙正面較力。
期間省去了關於天神的方面,避免讓表姐擔憂自己得罪了天上的奎宿。
他跳過這一節,言及回了落越郡之後的事情,直到出了東海,接連擊敗先秦山海界弟子,得獲無敵神君之名。
再講述到去往元豐山,從外門長老變成長老的過程,其中得獲的諸般機緣。
“如今我雖然還是陽神真人,當放眼世間,能與我匹敵的人物,倒也不多了。”
蘇庭嘿然一笑,頗是傲氣。
蘇悅顰深深看他一眼,嘆道:“修行之路,雖不能說都是坎坷艱難,但你在外界闖蕩,哪有這般順風順水?不過那些經受的苦,你既然不願說,姐姐也不問,至少你如今道行高深,地位非凡,便也足以讓姐姐放心了。”
蘇庭知道自己這姐姐性情聰慧,便也沒有多說,只是笑了笑。
蘇悅顰嘆了一聲,說道:“其實咱們姐弟,好像分別沒有多久,但我來到這裏,接觸到了另一個天地,學習了許多東西,回想往昔,倒像是恍如隔世……而你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從上人到了真人,自然也感悟更多。”
蘇庭握住她手,說道:“經歷再是豐富,時日再是久遠,至少我們不會生疏,沒有隔閡,便是最難得的了。”
蘇悅顰聞言,不禁展露笑顏,點頭道:“你說得是。”
蘇庭又與表姐聊了一陣,便也將此次前來的正事提了出來。
“我聽紅衣說了,姐姐近來是要閉關,嘗試突破。”
“確有此事,主要是我要煉化那位前輩遺留下來的道行,涉及先輩,便不是普通弟子的修行,所以浣花閣也在準備,你不必擔憂。”
“說來也是,不過我如今修成陽神,指點你閉關的修行,倒也足夠了。”蘇庭正色說道:“浣花閣的長老固然重視,但對你這後輩未必會講得多麼詳盡,我不放心,與你細說一番。”
“這樣也好。”蘇悅顰點了點頭,自然不會反對。
“對了,我這裏還有一些丹藥,是從元豐山取過來的。”蘇庭笑着道:“應該都對你有用,浣花閣未必能賜下這麼多機緣……其實我原來還得了些仙酒,但在踏破陽神之時,盡數飲下了,否則用處更大。”
“你能有用處,便不必顧慮姐姐。”蘇悅顰這般說着,神色有異。
“姐姐也給我藏了許多東西?”蘇庭已成天眼,雖未睜開,但感知極爲敏銳,卻也發覺了端倪。
“這些……”蘇悅顰點了點頭,道:“浣花閣的弟子,在修行上面,也會有不少助益,我本想你獨自一人,在外作個散學修士,只怕過得不易,所以留了許多,打算日後離山尋你,再交給你的。”
“現在給我也不算早。”蘇庭伸手取過了表姐腰間的小袋,又將從元豐山得來的物事,遞給了表姐。
“這些東西,你若是能用,便先留着。”蘇悅顰還有些許遲疑。
“我道行已高,也是仙宗長老,要取這些東西,又是什麼難事?”
蘇庭揮了揮手,不以爲意,接下來便想要給表姐講述修行層面的知識。
然而這時,院門忽然被人敲響。
“顰兒師妹,我奉命而來,請你到冰宮一趟。”
有個少女聲音,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