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九章 一式的勝負
東邊天際。
只見十數道光華,頃刻而至,現出真身。
蘇庭揹負雙手,眼眸微凝,但神色如常。
反倒是他身側的兩位長老,神色無比凝重,暗中蓄勢,頗有如臨大敵之感。
“蘇庭!”
當頭一聲怒喝,如有雷響,無比響亮,震徹天宇。
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但中氣十足,兇厲無匹。
蘇庭微微皺眉,看了過去。
這是齊宣身邊的一位老者,貌若花甲,氣態張狂,顯得十分暴躁,看他法力洶湧,顯然所學之法,亦是偏向於火。
“長老。”
齊宣伸手一攔,將這脾氣火暴的老者攔下,方是看向蘇庭,說道:“神君可知我等今日前來,所爲何事?”
蘇庭微微搖頭,正色道:“諸位均是半仙,在人間乃是最爲頂尖的人物,從東海遠道而來,必有大事發生,不知卻是何事?”
齊宣低沉道:“神君當真不知?”
蘇庭認真說道:“我應當知曉什麼?”
齊宣正要開口,但適才那位老者卻已經是十分不耐,怒喝道:“還敢狡辯!你害了本門首徒齊嶽,今日便要你償命!”
蘇庭聞言,忽地露出極爲古怪的笑意,揹負雙手,卻未開口。
然而這時,謝長老卻是出聲道:“羅道兄,蘇庭乃是我元豐山長老,這裏也是中土的地界,可不是你能來此肆意妄爲的地方。”
那姓羅的暴躁老者,愈發惱怒,便抬起手來,火光浩蕩。
元豐山兩位長老俱都露出沉重神色,卻也沒有示弱。
齊宣身後的諸位先秦山海界半仙,亦是神色凜然。
“住手!”
齊宣沉聲道:“掌教命我統御此事,諸位長老還請聽我之言。”
十餘位半仙各自對視一眼,終究收了法力。
就算是那脾氣暴躁的羅姓老者,卻也頗是不甘地收了法力。
見狀,元豐山兩位長老也是鬆了口氣,將法力收回。
而蘇庭自始至終,顯得頗爲平靜,只是看着齊宣。
“齊嶽死了?”
蘇庭這般問道。
齊宣深深看他一眼,道:“神君難道不知麼?”
蘇庭淡淡道:“蘇某人可沒有閒心去關注你門中齊嶽的生死。”
齊宣緩緩說道:“聽聞神君在浣花閣,與我齊嶽師兄起了衝突,劍拔弩張?”
蘇庭不以爲然地說道:“不過是當初在你先秦山海界門前,險些打了一場,後來在浣花閣,確實不大和睦,後來他便走了。”
齊宣繼續說道:“他走後不久,便已身殞。”
蘇庭哦了一聲,道:“這就可惜了。”
齊宣深吸口氣,道:“他身殞之處,在於南海,正是神君從浣花閣回返中土所需要經過的地方,而且時機頗爲吻合。”
蘇庭說道:“然後呢?”
齊宣說道:“本門絕不冤枉他人,但也絕不會坐視不理,還請神君配合,隨我去東海一趟,面見本門掌教,稟明此事,查清真相。”
蘇庭揹負雙手,道:“我乃是元豐山的長老,想要將我擒去東海,先秦山海界未免太不把我元豐山放在眼裏了。”
一瞬之間,氣氛變得極爲緊繃。
無論是元豐山的兩位長老。
還是先秦山海界的這十餘位半仙。
俱都沉靜下來,氣氛極爲僵滯。
“神君以爲如何?”
齊宣忽然這般問道。
蘇庭嘿了一聲,說道:“你們猜測是我殺了齊嶽,而我不過初成陽神未久,這倒也算是你先秦山海界對我十分看重。不過,你們真覺得我元豐山七重天的真人,便足以擊敗先秦山海界九重天的半仙,倒還真該讓你們領略一番……”
他伸手一招,道:“當日在先秦山海界門前,你自封道行,與我同等境界,敗於我手,今日蘇某倒想要看看,以七重天道行,是否足以擊敗你九重天的先秦山海界當代第一人……”
“不愧是無敵神君,果真足夠狂妄。”
這話莫說是讓其他先秦山海界長老感到震怒,便連齊宣也面色沉凝。
“好。”
齊宣深吸口氣,道:“同等境界,我自認不如你,但若以九重天道行,我仍然敗於你手,我任你處置……但你若敗了,須得隨我去往先秦山海界。”
“齊宣,不可魯莽!”
“莫忘了齊嶽乃前車之鑑。”
“他並非尋常的陽神真人。”
諸位長老面色微變,忙是這般勸說。
齊宣伸手一揮,道:“同等境界不如他,高了他兩層境界,仍是不敢應戰,我先秦山海界顏面何在?他不是尋常的陽神真人,我先秦山海界的半仙,便是庸碌無爲之輩麼?”
隨着齊宣這一番話說開,諸位長老面面相覷,一時竟是無言回應。
“好個齊宣。”
蘇庭伸手一招,道:“你盡展本事。”
齊宣沒有遲疑,伸手拔劍,驀然便是一劍朝着蘇庭眉心刺了過來。
蘇庭倏忽後退,一退百里。
齊宣的劍,指着他的眉心,不曾被他逃離。
蘇庭再退百里,似乎退無可退,方是睜開了第三隻眼,光華璀璨。
“太歲法劍!”
齊宣一劍之上,蘊藏着太歲之意。
蘇庭左手探出,一指點去。
這一指雷霆萬鈞,充滿了毀滅的氣勢。
雷霆擊中了法劍。
劍乃金鐵之器,可以傳導雷霆。
齊宣渾身一震,充分感受到了雷霆之中蘊藏的毀滅之意,更隱約察覺到了毀滅之後的生機,眼眸頓時一縮,渾身僵滯。
而蘇庭的雷霆劍指,似乎被這一劍擊散。
當下無數的雷光,盡數散開,成爲點點光澤,灑落大地之上,覆蓋方圓百里,落在土木之上,卻不見土木遭受雷擊,反而滲入其中,消散無跡。
“倒是厲害。”
蘇庭收了法術,看向下方,頗感滿意,說道:“不愧是先秦山海界的當代第一人。”
齊宣深深往下方看了一眼,道:“是我輸了。”
蘇庭平靜道:“你這一劍,比我這仙術更勝一籌。”
齊宣嘆了一聲,道:“這是我仗着道行更高的緣故,以半仙之身,拿不下你這初入陽神的少年,便是我輸了。更何況,我指的不是仙術威能,而是方向,你勝過了我。”
說完之後,便見齊宣稍微往後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道:“此番東海主事之人是我,他們縱有異議,我也可獨斷此事,你想如何?”
蘇庭緩緩說道:“先去元豐山,我自會給先秦山海界一個交代。”
“好。”
齊宣應了一聲,又道:“我信你,你是個好人。”
第五八零章 雷生萬物!人間之變!
大周,南部。
這裏原是極爲繁華的地方。
這裏有着城池村鎮,人口衆多,來往貿易繁盛。
然而一朝之變,天災降世,但見地龍翻身,見洪水滔天,衝碎了無數的家庭。
無數人喪命於此,無數家庭就此破滅,無數胸懷心志之人也就此夭折。
天災之後,這裏亂象紛呈,秩序全無,而殺人劫奪之事,亦是數不勝數。
甚至到了最後,朝廷賑災之事經過各層官員的貪腐,從而不能及時落到實處,導致此處百姓飢寒交迫,凍斃餓死的屍首,比死於天災的,更多了許多。
而到了如今,幾乎已經開始有了食人的跡象。
“娘……我好餓……”
“沒事的,娘很快就挖到樹根了。”
“爹怎麼還不回來?”
“他……”
婦人語氣澀然,話說一半,忽然心中一跳。
就在前面,赫然有一個男子,似在刨着什麼,想要尋出地下的食物,忽然間看了過來,眼眸血紅,滿是血絲。
這樣的眼光,如同惡狼,擇人而噬。
“快跑!”
婦人抱起了孩子,轉身要跑。
那男子如餓狼般嘶吼一聲,追趕了過來。
然而就在這時,天空驀地一聲雷響!
無數的光澤,宛如雨落。
這些光澤,落在大地上,落在草木中。
一切煥發新生,如在冬季。
但見枯枝發芽,但見草木興盛。
原本枯寂的大地上,許多野草野菜破土而出。
許多半死不活的樹木,忽然生機煥發,枝葉茂盛,甚至結出了果實,嬌豔欲滴。
“神……神仙顯靈了……”
婦人跌在了地上,孩子摔了一身的泥,卻抓住了一把青草。
而那男子,也沒有再追過來,如瘋了一般,扯下來半邊樹枝,抓過果實,大口啃食。
如這樣的場景,不知出現了多少。
……
原本這片土地,如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這裏無比混亂,便連官府也逐漸無法壓制。
殺人的事情,每日都有,爲了一塊紅薯,便可以引發出血案來。
隱約有人開始鼓動,漸漸挑起人心的怨憤。
那是對於朝廷的怨憤。
這片大地上的百姓,幾乎已成餓鬼,如同暴民。
有理智的人,有堅守的人,多數已經被打死了,而剩下的人,能夠繼續堅持的,也無法去管這亂象紛呈的諸般惡事了。
“天氣變了,早上又下了細雨,氣候轉冷,寒氣入骨,不知要凍死多少人。”
“就算沒有這場雨,也不知要餓死多少人。”
“朝廷的糧食怎麼還沒有運過來?”
“層層阻礙,難以落實,這腐朽的官場啊……”
“我昨天抓了一個,他餓瘋了眼,喫了一個孩子……天災之後,好像人變成了鬼。”
“您可否想過,這是天機?”
“什麼?”
“大周如此腐朽,此處災民無數,那些爲官之人,還在剝削賑災的款項,只怕是老天爺在懲戒這腐朽的大周朝廷,便是要這片大地上的人,去掀翻這個已經爛透了的朝廷。”
“你胡說什麼?”
“白鄉城的城主,已經起兵造反,要讓這天下成爲朗朗乾坤!”
“我……”
“你是此處的父母官,也是有名的清官,看着這些百姓,你便不心痛麼?”
那年輕人說道:“若要幫他們,便要爲他們,爲後輩們,洗出一片新的天下。”
倘如蘇庭在此,便可看得出來。
此人不是旁人,赫然是曾經坎凌縣令的家中的僕從,因蘇庭緣故而脫離奴籍的丁言。
而在他面前,一位花甲老者,面色變了又變。
“大人!”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滿面驚喜之色。
那花甲老者斥道:“什麼事情?”
那下人磕磕巴巴道:“神仙……神仙顯靈了啊……”
花甲老者怔了一下。
而丁言心中,忽然一凜,神色變幻不定。
……
雲空之上。
“這……”
“他怎麼敢?”
謝長老與邱長老對視了眼,心中驀地一震。
這個蘇庭,終究還是不願安分,竟然把生機灑入了大地之下。
守正道門怕是不會輕易饒過此事。
“多謝了。”
蘇庭平靜道:“你也是個好人。”
他運用的是造化會元天雷光,在毀滅之中蘊藏生機,故而可以讓許多草木煥發生機。
如此,大地上的人,便有了果實,也就有了食物,便不會再如這樣的慘狀。
齊宣看出來了,所以稱蘇庭是好人。
但適才齊宣也察覺了蘇庭雷霆中的生機,故而配合了一把。
所以蘇庭稱齊宣也是好人。
“我只是稍微助你一把,但不如你這般膽大……讓我親自出手,我也是不敢的。”
齊宣低沉道:“干涉人間災事,是守正道門的大忌,甚至會讓天庭治罪,不過,你與我此次是‘無心之失’,僅是因爲鬥法的緣故,無意間波及大地,又不曾造成太大的死傷,加上你我此番爭鬥,象徵着兩家仙宗,倒也足以抗下罪名。”
蘇庭往下看了一眼,說道:“守正道門的罪名我不擔心,只是不願元豐山難爲罷了,但此事讓你先秦山海界一塊兒擔了,便也算不錯。”
說着,蘇庭稍微擺手,道:“也罷,就算你還了我人情。”
齊宣怔了一下,皺眉道:“我何時欠了你的人情?”
蘇庭平靜道:“因爲我殺了齊嶽。”
齊宣沉凝道:“你承認你殺了本門的大弟子?”
蘇庭嘿然一笑道:“我不瞞你,齊嶽確實死於我手,但是,齊嶽是你門中的首徒,雖然天賦悟性均不如你,但地位終究比你高些。我如今殺了他,以後便無長幼之分,你是當代最傑出的弟子,自然也是未來的掌教……你欠我的人情,對麼?”
齊宣眸光微凝,但卻未有開口,形容默認。
蘇庭說道:“這回你算認輸了,待會兒安撫一下你這些位長輩,隨我去元豐山走一趟,我自然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到這兒,蘇庭拍了拍衣衫,道:“而且,這裏是中土,你真要強行動手,哪怕鬥過一場,壓過我元豐山這三位長老,但這裏終究是中土。”
齊宣沉聲道:“你什麼意思?威脅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