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九章 蘇神君是虛的?
道觀之外。
人影衆多。
天上地下,俱有人聲。
“玄天部之主,前來拜訪!”
沉穩威嚴的聲音,充滿了冰冷的寒意。
玄天部之主,身着黑袍,繡着金線蟒紋,揹負雙手,看向前方。
在他身側,各有一位陽神真人。
道觀周邊,亦不乏陽神真人的氣息。
玄天部的底蘊,今日盡出。
……
道觀之內。
中官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陽神外放,便發覺外頭陣勢浩大。
修成陰神的上人,數量不少。
而修成陽神的真人,竟然也有將近十人之多。
“玄天部初成不久,不可能栽培出陽神真人來,但又是從哪裏招攬的十大陽神?”
中官正心中暗驚,“司天監記不說是把大周之內的所有修行人都記錄在冊,但絕大多數的修行人,尤其是上層高人,修行多年,難免露出行跡,絕大多數都是記錄在冊的,也不曾發覺有哪些陽神真人,有過這方面的異動,難道都是隱世之輩?”
“但既然是隱世之輩,何苦又要參與人間朝堂之變?莫非是他們順應天命,乃是大周應當有此一劫?”
“我司天監背後有着守正道門,這些陽神真人爲了一個孱弱的新朝,便賭上身家性命了麼?”
“而且,這些個陽神,未必也都是陌生面孔。”
“那爲什麼司天監沒有察覺哪些陽神投入了玄天部?難道我司天監之內,掌控這一方面訊息的人,被玄天部策反了?”
他面色變了又變,正見那玄天部之主,忽然抬手,似乎要準備下令,轟打這座道觀。
“糟糕!”
中官正面色驟變,偏頭說道:“速請蘇神君現身,外頭有十大陽神,其中有三位道行不遜色於老夫,而且十大陽神聯手,老夫獨力難支,也不是對手……”
雲跡點頭道:“快去!”
那小道士不敢耽擱,匆忙往後跑了過去。
雲跡看向被氣息壓得跟死狗一樣的宗平三人,失望地搖了搖頭,卻指向其他人,皺眉道:“這些個人……”
中官正目光森冷,道:“蘇神君不許我等殺生,但今日必要見血,先拿兩個玄天部的血祭了,免得玄天部來救,反倒讓他們逃了。”
雲跡應了聲是,往前而去。
玄天部兩人面色大變,當下出聲大罵。
咻地一聲!
雲跡拔劍出鞘,寒光凜冽。
玄天部這第七分部之主,也不由得心中一寒,露出幾分懼意。
灰袍老人嚥了咽口水,道:“雲跡道人,你不要魯莽,外頭都是玄天部之人,有老夫與第七分部的主事人,你們還有幾分生機……倘如你殺了我二人,玄天部再無顧忌,憑你和中官正,定然難逃劫數。”
玄天部第七分部之主深吸口氣,說道:“雲跡,你冷靜一些,本座脫困之後,必定向我玄天部的首領進言,爭取饒你性命。”
雲跡吐出口氣,道:“玄天部興師動衆而來,絕不可能空手而歸,要救你們二人,也想誅殺我等……今日只好送你二人上路,且先有個墊背的,貧道與中官正,也不算虧了。”
他單手結印,豎在胸前,施了一禮,道:“失禮了。”
言語落下,劍光一閃。
玄天部兩位上人,被封禁了法力,捆在此處,沒有了反抗之力。
當下劍光閃過,便有血濺三尺。
兩位上人,身殞於此。
“師叔……”
宗平三人被外頭諸般氣息壓迫,連呼吸都極爲艱難,近乎昏厥,但好在沒有性命之危。
可是此刻見得本門師叔血濺三尺,心中仍不禁十分地複雜。
這位師叔,從來不是善類,適才甚至想要殺了他們。
但這位師叔,終究是本門中人。
而且師叔的本領,已至上人境,輕易便將他們師兄弟三人擊敗。
而今卻毫無反抗之力,一劍劃過,便身首分離。
“中官正……”
就在這時,小道士匆匆跑了回來。
中官正鬆一口氣,道:“神君何在?”
小道士神色十分古怪,張了張口,才終是低聲道:“神君讓咱們撐會兒,堅持三五個時辰,他就出來了。”
中官正如受重擊,臉頰抽搐,失聲道:“三五個時辰?”
外頭十大陽神,近百上人,要是齊齊攻打過來,別說三五個時辰,能堅持三五息,就算他這老道本領高深了。
雲跡也沒有想到,關鍵時刻,蘇神君居然不願出手,當下臉色也白了。
中官正面色變了變,心中隱約察覺了異處。
蘇神君這邊,一定有問題!
可眼下就是有問題,也容不得他多想!
如果蘇神君是前次斬神,留下了後患,此刻無法抵禦得住玄天部,那麼去逼他出來,也無用處。如果蘇神君本領未損,只是閉關到了緊要關頭,那麼他前去逼迫蘇神君出來,必然要觸怒這位神君,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這個蘇大牛,以往喜歡扮豬喫老虎,最是能夠故弄玄虛,可這一回,只怕是虛的。”
中官正面色陰晴不定,暗道:“莫非老夫這回栽得這麼徹底?”
他心中思緒變幻,然而外邊聲勢漸盛,卻並未即刻動手。
似乎是玄天部那邊,未有探清道觀的虛實,出於謹慎,也並沒有直接攻打進來。
“還好……”
中官正鬆了口氣,神色極爲複雜,念頭轉動,卻終究消了去尋蘇庭的念頭。
可是他的目光,卻朝着南山寺的兩個和尚看了過去。
南山寺的老僧及明定和尚,也心中一跳,神色變幻。
中官正看了過來,語氣冷冽,徐徐說道:“兩位大師,受得蘇神君洗劫,只怕懷恨在心,留你們在此,恐怕還會相助玄天部,對付我司天監罷?”
明定和尚忙是說道:“此事本就誤會,小僧與師叔,定無此意。”
中官正目光依舊冰冷看向那老和尚。
老僧低下頭,道:“只要中官正慈善,老僧定是感激,絕無半分怨憤。”
中官正緩緩說道:“有何憑證?”
老僧停頓一下,問道:“中官正需要什麼憑證?”
中官正冷聲說道:“而今玄天部在外,老夫放你二人出來,你南山寺也畢竟是大周朝廷冊封的地方,與我司天監聯手,抗擊外敵,也在情理之中……你們且先朝天立誓,與老夫聯手,對付玄天部,否則,今日便先處理了你們。”
老僧面色變了下,看向明定和尚。
明定和尚也只是臉色陰晴不定。
“怎麼?”
中官正抽劍出來,冷笑道:“你們不願與玄天部交手,莫非南山寺還想要跟玄天部攀扯交情不成?”
老僧頓了一下,說道:“外頭十大陽神,過百上人,乃是玄天部傾巢而出,老僧便是應了中官正,也不過送死而已。”
中官正舉劍,懸在他脖頸之處,道:“你說得是,也只是早死晚死而已,不過,南山寺需要個名聲,有僧人爲戰新朝玄天部而死,或許名聲更好聽些。當然,內中的蘇神君,面對玄天部出手,也未必會坐視不理,我等只要能夠爭取一些,還有一線生機。”
老僧聞言,頓時沉思不語。
明定和尚也沉默了片刻。
旋即便見兩個和尚對視了一眼。
“也罷,便在此立誓,只要尊駕願意放出我等二人,我二人脫困之後,定與司天監中官正,應付此次攻打道觀的玄天部來敵!”
第七四零章 玄天部攻打道觀!
道觀後院中。
少年盤膝而坐,法力徐徐運轉。
他道行高深莫測,法力運轉之間,悶雷陣陣,威勢沉凝,卻都侷限在房屋之中。
他仗着搜刮而來的這些物事,煉化之後,便已恢復到了全盛之時,只是掌力餘患還在身上,故而不能盡展本事。
他此刻便是在清除身上的掌力餘患。
“究竟是哪家貨色,出手這麼毒?”
蘇庭睜開雙眼,露出異色,咬牙切齒。
這掌力餘患,如附骨之疽,極爲難纏,不易清除,比他原想的,更要令人痛恨。
但也代表,出手的那尊仙神,要比蘇庭所想的,更爲不凡。
天仙或許難說,但天神之輩,受神位所限,神力有所侷限……倒是可以排除許多神位品格稍低的神靈。
他深吸口氣,又開始清除掌力餘患。
儘管這掌力比他所想更爲難纏,但畢竟不是那仙神當前,只是對方殘留的掌力,僅爲無根之水,而他已恢復全盛之時,倒也還有把握將之清除乾淨。
只是這樣一來,耗費的精力及時間,都要更多些。
他也察覺道觀之外,諸多陽神齊聚,連同百位上人。
“玄天部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些,按照我原來的推算,應當是在今天深夜纔到。”
蘇庭暗罵道:“不就是一個火山令,一個第七分部之主麼?玄天部的陣仗,未免也太大了些……聽說這玄天部初成不久,怎麼看起來底蘊比起司天監,都不遜色多少了?”
他料到會有高人前來,但沒有想到玄天部傾巢而出。
更是沒有想到,玄天部來得如此迅速。
饒是蘇庭修成了八重天,踏足了洞玄樓,倒也沒有想到,玄天部會將他的這番作爲,當作是司天監對玄天部的一場埋伏。
玄天部想要趁國師大意,喫下這司天監的中流砥柱。
只是,無論是司天監還是玄天部,或是南山寺,各方也都猜錯了,從而造就了這樣的局面。
“中官正只怕撐不住多久。”
蘇庭這般唸了聲,他也知曉,中官正雖然算是世間上層修行人之列,但對方還是有幾位,不遜色於中官正。
十大陽神聯手,中官正便是想逃,都未必能逃得掉。
他眼下只需要半炷香時間,就可以清掉餘下的掌力餘患。
可是中官正不見得能撐半炷香之久。
適才他說讓中官正撐上三五個時辰,也並非隨口所言,而是稍有考慮。
在十大陽神,過百陰神的圍攻下,一般人或者會因此絕望,甚至立場搖擺的貨色,會直接向玄天部舉手投降,但司天監的中官正和雲跡道人,就一定不會。
這兩人對蘇庭算是略有幾分瞭解,而且,他們自知無法撐住三五個時辰,也清楚蘇庭明白他們無法支撐三五個時辰,因此,聽得蘇庭這般說來,怕是認爲調侃頗多,興許是蘇神君在暗中觀測。
蘇庭便是料到他們會這麼猜測,纔會這般開口,實際上,只要半炷香便足夠了。
當然,中官正也不見得可以撐過半炷香。
“未必需要半炷香。”
蘇庭閉上眼睛,安心修行,不再理會。
……
道觀之內。
中官正放開了南山寺的兩個和尚。
老僧及明心對視了一眼,終究只是沉默,靜靜運功恢復。
“玄天部似乎對道觀之中,十分忌憚,並沒有立即強攻。”
中官正深吸口氣,凝重道:“儘量想辦法拖住,能拖多長就多長……否則,玄天部一旦強攻,我等無法抵禦,除非蘇神君願意出手。”
他隱約是覺得,蘇庭需要時間。
但也不知道需要多久。
大約在三五個時辰之內。
“或許是他們知曉蘇神君在此,不敢輕舉妄動。”雲跡這般說道。
“如果是忌憚蘇神君,那麼就不該如此大張旗鼓地圍困此處。”中官正這般說道。
“如此也是……”
雲跡嘆了一聲。
蘇庭有無敵之名,雖是他自命無敵,但得以公認,卻是一場又一場打出來的無敵之名。
打到了各大仙宗的半仙,都不敢觸及鋒芒的地步。
打到了先秦山海界首徒齊嶽身亡!
又打到了七尺白鶴一族老族長隕落!
此後,他斬殺鎮獄魔君,斬殺第一魔君,斬殺天神奎木狼!
無敵之名,震懾天下。
這已不是人間之力可以壓得住的。
想要鎮壓蘇神君,除非仙神下界,否則,莫說一個玄天部傾巢而出,就是十個玄天部的底蘊,也遠遠不足。
嘭!
中官正倏地揮袖,當下便見一道光華,爲之破散。
“什麼時候玄天部之主不耐煩了,或者探清了道觀的虛實,便該進來了。”
……
道觀之外。
“如何?”
“道觀佈置尋常,格局普通,似乎修建道觀之人,道行不高,略通風水陣法之道,而道觀的磚石瓦片,各類材料,也是尋常……這只是一座普通的道觀。”
“哦?內裏呢?”
“還在探查,但陽神探入其中,便有司天監中官正的阻撓,難以真正看清。”
“只有中官正在阻撓麼?讓第七部主親自去探,一定要探清,道觀之中究竟埋伏了多少司天監的道人……”
“是的。”
“去!”
玄天部之主揮了揮手。
又聽得一聲急切的聲音。
“報!”
“怎麼回事?”
“京城方向有異動!”
“什麼?”
“大周國師已然察覺此地變化,集齊司天監諸位陽神,趕至此處!”
“好一個大周國師,反應如此迅速。”
玄天部之主深吸口氣,道:“看來我玄天部底蘊暴露,國師是覺得我等足以一口吃掉道觀之中的埋伏,坐不住了……傳下令去,即刻攻打,務必在半刻鐘之內,掃平一切,在大周國師到來之前,撤離此處。”
“弟子領命!”
“等一會兒……”
玄天部之主似乎想起什麼,皺眉道:“適才說大周國師集齊司天監諸位陽神?他集齊多少陽神,從京城而來?”
那傳訊之人頓了一下,說道:“消息上稱,大周國師爲首,召集司天監諸位陽神,而五官正裏頭,獨缺中官正,又有主簿鎮守京城,但其餘陽神,皆在其列。”
“……”
玄天部之主怔了一下,旋即看向道觀之中。
大周國師領了司天監絕大多數的陽神,從京城而來。
那麼這道觀之中,除去中官正之外,還能有幾個陽神?
這道觀莫非是個空殼,以中官正爲餌,誘他玄天部暴露底蘊,從而合圍殲滅?
大周國師如此奸猾狡詐不成?
玄天部之主心中頓生懼意。
他心中一跳,便要下令,所有人盡數退走,避免被司天監合圍。
但轉念一想,大周國師率領陽神,從京城至此,還有一段時候。
而道觀之中,似乎只有中官正!
以他玄天部的底蘊,足以頃刻間推平此地!
推平此地之後,迅速散開,大周國師未必來得及圍住他們。
玄天部之主略微遲疑,他看向衆人,心內知曉,他這次傾巢而出,若是無功而返,在玄天部之中,是對他威信的一大損害,衆人對他的決策,必有質疑。
作爲玄天部之主,這是最不可容忍的。
“既然國師以中官正爲誘餌,那麼本座便喫了你的誘餌!”
他當下咬牙,喝道:“動手!屠滅內中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