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九章 道玄仙翁的債!
正仙道。
山後亭中。
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中間生長的樹木,三尺來高,頂端平齊,擺放着一套茶具。
老道伸手摘了些樹木生長出來的葉子,換了壺中原有的茶葉。
蘇庭靜靜看着這老道士。
道玄仙翁倒了杯茶,才平淡說道:“你得了五行甲,結了與老道的緣分,而得了那雷部至高真傳,卻是有了雷部總兵使者古蒼的機緣……因果緣分,自然是有的,你得了好處,今後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只是老道先前與你說過,不過念在當初與古蒼一番相識,替他在人間走一趟而已。”
蘇庭聞言,不禁嘆了一聲,自嘲笑道:“看來仙翁是覺得,告知於我的,已經足夠了,再更多的,以我如今的道行,不足以知曉?”
道玄仙翁飲了口茶,並未否認。
但落在蘇庭眼中,卻也是默認。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
蘇庭道行不足,對於道玄仙翁以及雷部總兵使者這等層次的仙神而言,確實是不足以堪當大任,知曉太多,或許無益……但也算側面告知蘇庭,只要他道行足夠,自然是要派上用場,一旦派上用場,他需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自然便也知曉了。
蘇庭暗歎一聲,心道:“都是老狐狸啊。”
但這也算是在蘇庭的預料之中,因爲他自從知曉雷神廟中的神像,內藏雷部總兵使者古蒼的屍首之後,他便知曉,這雷神廟佈局已有八百年。
道玄仙翁乃是無上道祖的真傳,正仙道的創派祖師的,當世的太乙真仙……而古蒼是雷部總兵使者,權柄極高,不亞於真仙之流。
這等層次的仙神,佈局八百年光景,自然是有謀劃的。
既然蘇庭得了他們的機緣,自然也要完成獲得機緣的代價,要是換個好聽些的說法,便是報答恩德,還清因果。
“該與你說的,也大致上與你說了。”
道玄仙翁緩緩說道:“不過你也放心,古蒼本身並非惡類,他是雷部之神,威嚴沉厚,但公正無私,不會對你存有惡念,何況你們也算有師徒緣分……日後用你之時,自然也要等到你堪當大任的時候,否則你辦不成事,反而身殞其中,八百年佈置豈非毀於一旦?”
蘇庭苦笑道:“這倒也是。”
他將五行甲放在眼前,還是嘆了一聲,說道:“仙翁邀晚輩來此,便是爲了說這一番話?其實這一番話,仙翁說得很多,但其中隱祕,似乎並未告知多少……”
這就是多年道行的老狐狸,看似告知蘇庭許多隱祕,實則也就挑明瞭幾分因果緣由,但隱祕還是隱祕。
“老道讓你來,自然有讓你來的理由。”
道玄仙翁徐徐說道:“你得了古蒼的傳承,日後有相助古蒼的時候,而得了老道的好處,自然也要應承老道一件事情。”
蘇庭頗感無奈,嘆了聲,說道:“早年得了不少正仙道的好處,還以爲此次前來,仙翁是爲了贈我機緣的,哪知原來是討債的。”
道玄仙翁撫須笑道:“正是討債的,不過這債務,你可以另外償還。”
蘇庭飲了口茶,說道:“仙翁有事,但請直說……只不過,正如先前所言,蘇某在人間固然是意氣風發,但比之於仙神之輩,終究是不堪大用,不知以九重天道行的蘇庭,能應承仙翁什麼事情?”
道玄仙翁說道:“此事自然不是眼下,而在將來。”
蘇庭聞言,正色道:“將來?將來有何事情?”
道玄仙翁伸手一點,一道清水憑空而現,中間火焰騰起,沸水注入茶壺中,才繼續說道:“在東海時,你也見過葛正軒了罷?”
蘇庭點頭道:“東海之時,晚輩初破陽神,而在此之前,他得道成仙,而且是內外齊修,逼近真仙層次,拒絕天庭冊封,可謂是狂傲不羈。”
道玄仙翁說道:“他是千年一出的謫仙,是我正仙道未來的支柱。”
蘇庭隱約明白了什麼,但未有開口。
道玄仙翁繼續說道:“前一位謫仙是守正道門正一,而今堪稱是守正道門的支柱,乃是當年太上祖師親自接引他到守正道門……能讓道祖都如此重視,可想謫仙之輩,何等不凡?”
蘇庭神色認真,道:“前一位謫仙甘願放棄先天道體,千年之後,纔有新一位謫仙,這又何止千年一出?葛正軒天資極高,三界聞名,有着小仙翁之稱,晚輩一向十分敬重於他……”
道玄仙翁說道:“他祖上也拜入我正仙道門下,號爲玄松子,後來老道行走天下,借了玄松子的名號,結了一場因果,如今才接引了他葛氏後人中的謫仙,歸入正仙道之內……”
說到這裏,仙翁沉聲說道:“葛正軒輩分雖然不高,卻是老道親自教導,實爲師徒,故有小仙翁之稱。”
蘇庭深吸口氣,說道:“仙翁一直言及葛正軒不凡之處,只怕還有深意罷?”
道玄仙翁應道:“老道卻也不是要以他來壓你,而是要告知於你,此子乃是我正仙道未來的支柱,也是老道數千年間,最爲得意的弟子……而你修道以來,一路突飛猛進,而今近乎仙道,幾乎不亞於他,可以與他並肩而立,堪稱雙星耀世。”
蘇庭陽神念頭剎那轉過,肅然道:“仙翁認爲,晚輩與葛正軒,遲早要有一場爭鬥?”
道玄仙翁平靜道:“同一個時代中,兩個最爲出色的年輕人,最後難免會較量一場,所謂雙星耀世,終有碰撞之時……哪怕沒有仇恨之念,你二人怕也存了較量之心。”
蘇庭聞言,倒也沒有否認,點頭說道:“晚輩一直將他當做目標,心中暗有比較,只是他修行早於我,故而在道行上,要遜色於他,正在追趕當中。”
道玄仙翁說道:“你在追趕他,他也同樣要拋下你……這本就是一場較量,但百尺竿頭,更難進一步,他已是散仙中的上層,但距離真仙,還差得很遠,可你要晉入仙境,卻不見得遠了。”
蘇庭說道:“仙翁認爲晚輩可以追上他?”
道玄仙翁緩緩說道:“八成是可以的,難道你沒有自信?”
蘇庭摸着臉頰,悠悠道:“我一直覺得有十成把握的。”
第七七零章 必將發生的爭鬥!
道玄仙翁輕笑了聲,似乎也頗感有趣。
儘管百尺竿頭,難進一步。
但葛正軒畢竟走在了前頭。
蘇庭要趕上他,並不容易。
“果然狂傲。”
道玄仙翁說道:“無論是十成把握,還是八成把握,只要你有趕上他的機會,便有較量的一日……或許到了後面,你有追上他的跡象,以他的傲氣,興許會主動放慢,等你追上,公平一戰。”
蘇庭笑着說道:“在晚輩心目中的小仙翁,倒真有可能如此行事。”
道玄仙翁說道:“不過年少輕狂,待多百年磨礪,便可沉穩一些……但你們之間的較量,不見得要等百年光景。”
蘇庭再度問道:“那麼仙翁此番所言,究竟何意?”
道玄仙翁沉聲道:“你與葛正軒,遲早要鬥上一場。”
蘇庭沒有否認,說道:“所謂棋逢對手,日後一場比試,應當還是有的。”
道玄仙翁搖頭說道:“不是比試,是全力的爭鬥,而爭鬥之下,必有死傷……傷也罷了,可身殞之危,也並非沒有。”
蘇庭陽神剎那轉過,念頭無數,神色漸生凝重。
道玄仙翁認定他與葛正軒必有一戰。
而且這一戰難免生死!
若說較量,必是盡力,而若盡力,定有死傷,也是常理。
但從道玄仙翁語氣之中,蘇庭卻覺得並不這麼簡單。
這一戰未必是兩人之間的互相較量。
背後定然還有原因。
不得不戰的原因?
“仙翁……”
蘇庭欲言又止。
道玄仙翁給他倒了杯茶。
蘇庭嘆了一聲,這老道士又是跟先前一樣,開了個頭,便斷了尾。
道玄仙翁徐徐說道:“日後爭鬥,念在老道這五行甲的份上,切勿傷及性命。”
蘇庭聞言,頓時恍然,說道:“仙翁是要晚輩,日後與葛正軒一戰時,留他一條性命?”
道玄仙翁點頭說道:“他是正仙道未來最爲重要的人物,不可有失。”
蘇庭不由得昂起胸膛,意氣風發,心中頗爲得意,連正仙道的仙翁,都認爲他蘇某人,日後成就要在小仙翁葛正軒之上,果然他蘇神君是真正的天資無雙,還要勝於千年一出的謫仙。
蘇庭放下茶杯,拍着胸脯,說道:“放心,蘇某日後,定留他性命。”
道玄仙翁平靜說道:“其實老道並不認爲你能勝他。”
蘇庭拍着胸脯的手停了一下,旋即又拍了一下,像是嗆了一下,不禁將喉嚨裏的茶噴了出去。
然後便見那茶水朝着老道士噴了過去。
茶水未至,瞬息化作白煙,嫋嫋升騰。
蘇庭咳嗽了半天,斷斷續續。
道玄仙翁也不惱怒,只是淡然說道:“葛正軒是謫仙,但你的天資悟性,其實也未必遜色於他。此外,雖說葛正軒得老道士親自教導,所學又是正仙道的至高傳承,但你也得了雷部至高傳承,有雷部總兵使者爲師,又是元豐山一脈,清原祖師的道統,實則底蘊出身,並不弱於葛正軒……”
說到這裏,仙翁又道:“再給你時日,確實會有資格,與他一爭長短,但他修行比你長些,勝面還是比較大些。”
蘇庭不由得無奈道:“既然如此,那麼您老又是爲何?”
道玄仙翁說道:“你勝面雖小,但哪怕有萬一,老道也需要以防萬一。”
蘇庭臉頰抽搐了下,道:“您老還真是愛護後輩。”
說到了這裏,蘇庭忽然神色古怪,問道:“這番話您與葛正軒提過沒有?”
道玄仙翁應道:“他乃是謫仙,你未現世之前,當世的年輕一輩,連與他相提並論的資格都沒有,儘管我正仙道功法清靜無爲,他也難免養出了俯視衆生的仙神之心……這等傲氣,怎容得老道爲他求情?”
蘇庭搖頭道:“晚輩是要問,您老讓我留情,可有讓葛正軒留情?”
道玄仙翁聞言,笑着說道:“這個你放心,自然是沒有的。”
蘇庭張了張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道玄仙翁徐徐說道:“你欠了老道的人情,老道爲了他,讓你還了這因果緣分而已。至於你嘛,順其自然罷……”
蘇庭摸着臉頰,滿面的嫌棄,道:“我要是打敗了他,還不能打死他,他要是打敗了我,把我打死就算了?”
道玄仙翁誠實點頭道:“是這麼個道理。”
蘇庭撓了撓頭,又摸了摸懷裏的葫蘆,終於無奈道:“您老還真是護短。”
道玄仙翁理所當然地道:“你又不是我正仙道未來的支柱。”
蘇庭吐出口氣,說道:“可是我得處處留手,而他無所顧忌,哪怕本領相仿,但束手束腳,也難以取勝……您這是先給我種下必敗的種子?”
道玄仙翁說道:“你會任老夫種下這顆種子麼?”
蘇庭笑了聲,說道:“葛正軒是我一直以來追趕的目標,日後爭鬥,定然不會留手,必將全力以赴,如若擊敗了他,再留他性命,也是不難……但若是在與他交戰之中,直接出手打死了他,那也是沒辦法的。”
道玄仙翁將茶壺推到了蘇庭面前,徐徐說道:“你就不怕老道在此,直接抹殺了你,以絕後患?”
蘇庭收了茶壺,收了茶杯,笑道:“您老要是有殺意,就不會說這麼些話了。”
道玄仙翁收了手,才道:“若真有那麼一日,就照你之前所言,敗他之後,可以留手,而在交戰期間,無論你死還是他死,老道不會干涉。”
蘇庭嘆了聲,道:“爲什麼您老如此斷定,晚輩與葛正軒,定然要鬥出個你死我活?”
道玄仙翁面色平靜,說道:“你該走了。”
蘇庭聞言,心知無法探出,只得收了這套茶具,起身來,施禮道:“仙翁既然下了逐客令,晚輩便也不留了。”
道玄仙翁取出一物,拋了過去,說道:“既然來了,老道也不會讓你空手而回,這是一粒火候近乎九成的金丹。”
蘇庭聞言,頓生凝重之色,鄭重收起,施禮道:“多謝仙翁。”
道玄仙翁揮手道:“回你元豐山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