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白鄉城盛會!
黎山之外。
只見一頭猛虎,緩緩走來。
而猛虎之上,坐着一個小道士,大約十二三歲的模樣,眉目清秀,脣紅齒白,臉蛋兒白皙細嫩,顯得十分可愛。
“主公……”
“嗯?”
小道士眉頭一挑,神色不善。
妖虎心中一跳,忙是改口道:“小主公。”
小道士蘇庭這才滿意點頭,說道:“什麼事兒?”
妖虎看向那灕江方向,說道:“上次咱們在灕江,沒能引出灕江龍王,您這次要不要再去逛逛?”
蘇庭朝着它腦袋上狠狠一拍,怒道:“本神君……咳,小道這次是要辦大事的,你別老想着惹事,也別露餡,不然等幾個月過年,我宰了你,拿你上桌。”
妖虎渾身一顫,不敢再有多言。
它原本覺得,剛纔跟小道士蘇新風經過這裏,顯得太沒有威嚴氣度,如今主公真身駕臨,再去耀武揚威一番,正可出一口氣。
哪知主公這次居然如此收斂,壓根就不想去撩撥那灕江龍王。
“小主公,眼下咱們要去哪兒?”
“聽說新朝的京城,便在當初的白鄉城,而今玄天部所在。”蘇庭笑了一聲,說道:“聽聞玄天部,正效仿當年司天監,要召集年輕一輩的修行人,舉辦盛會,就在近日,咱們就去那兒。”
“您要去參加這年輕一輩的盛會?”妖虎怔了一下。
“廢話,去了不湊熱鬧幹什麼?”蘇庭拍了它腦袋一下,道:“還不走?”
“是……”妖虎邁開四條腿,尋得方向,一路狂奔,但口中卻未停下,遲疑着說道:“可是以您的身份,去那兒欺負後生晚輩幹什麼?再者說了,萬一輸了,您無敵的一世威名……”
“嗯?”蘇庭神色平淡,道:“我再給你一次說話的機會。”
“小虎覺得,莫說您如今作爲小主公蘇新風,才僅十二三歲,足以參加年輕一輩的盛典,就算是您真身,未足四十,實則也算是年輕一輩的修行人。”妖虎出聲說道:“也就是您聲名顯赫,道行高得太多,不屑於以顯露真身去爭而已。”
“兩天之內,趕到白鄉城,不然……”
“小主公放心。”
只見妖虎渾身一顫,驀然騰起一陣狂風,速度憑空快了三成,呼嘯而去。
轟隆隆聲音,驟然響起。
但見煙塵滾滾,被狂風掀起,宛如黃龍蜿蜒。
……
新朝建立十餘年,而今根基已定,與大周分庭抗禮。
而玄天部氣運所集,隨新朝而崛起,而今的聲勢,也不亞於司天監。
從眼下大局來看,大周與新朝之間,勢力均衡,兩分天下,要決出天下的歸屬,並非一朝一夕。
這是長久的爭鬥。
無論是大周還是新朝,也在不斷徵兵,逐漸任用新輩將領,而在朝堂之上,也頗重視年輕一輩的文生。尤其是新朝,新創了招收文武之才的制度,如科舉,如武試,等等方面……
至於玄天部,卻也同樣如此,效仿司天監之舉,將新朝境內的修行人,登記造冊。
而此次盛會,也是想要看一看,新一輩的修行人,是怎樣的風貌。
如有出色之輩,多半會受到玄天部的招攬。
這是玄天部創立以來,十餘年的第一次盛會。
故而玄天部也極爲重視,決出來的前三十人,俱有賞賜,越是靠前,越是重賞。
而前三之列,能獲玄天部之主,親自指點。
至於首名,能賜下一件法寶,並賜下一門極爲不凡的法術,如若願意歸入玄天部,必受玄天部之主親自教導。
將來,也或有資格,能接任玄天部之主……當然,這一句並未受玄天部的認可,只是外界的傳言,但傳言的源頭,確實是出自於玄天部。
“套路啊。”
蘇庭嘿然一笑,道:“謠言來自於玄天部,儘管玄天部未有明言,但實則也如默認……可實際上,能把未來玄天部之主,交到外人手裏,纔有鬼了。”
他笑了一聲,駕馭猛虎,繼續前行。
這頭猛虎,已經運使法門,主動扮作了大黃狗的模樣。
這法門是蘇庭所傳,實則是正仙道的法門。
這妖虎的道行不算太高,對於此法也沒有多少造詣可言,只能瞞過普通人的肉眼凡胎而已,當然,三重天之下的修行人,便也只能看見一頭大黃狗。
只是修成陰神的人物,便可以看出,這頭妖虎的真身。
對於修成陰神的上人而言,騎虎入城,不算稀罕。
但是一個十來歲的小道士,騎着一頭修煉成妖的猛虎,便十分罕見了。
“魔患入侵中土,多數發於新朝境內。”
蘇庭心中暗道:“這次的玄天部盛會,各方修行人齊至,並且,還多是年輕一輩的修行人……這羣引人墮落的魔類,絕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這回他扮作蘇新風,騎虎入城,卻也算是高調。
更重要的是,他道行不淺,展露出來的,是上人層次的法力,而他面貌稚嫩,才僅是十二三歲。
這個歲數的孩子,最容易受人引導。
而這個孩子,又是如此地傑出。
魔類之輩,只要來到這座新朝的京城,定會注意到他,一旦注意到了,便不可能會放棄這樣一個堪稱驚豔的好苗子。
“小主公,咱們現在去哪兒?”
“作爲一個初入世間的萌新,要是做事太熟練老辣,肯定不對勁,必須先展現出愣頭青的特色……然後直接去玄天部,讓他們安排住宿。”
“好咧……”妖虎應了一聲,然後又茫然道:“不過,玄天部在哪兒?”
“你個蠢虎,我要你何用?”
蘇庭十分惱怒,道:“停下。”
他跳下虎背,掃了一眼,看見一個少女,面貌清秀,但身材高挑,瘦腰豐胸,長腿翹臀。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少女也是修行之人,道行約在二重天,已算登堂入室,在年輕一輩中,也算天資不錯。
“這位道友……”
蘇庭邁開小短腿兒,小跑上前,脆生生說道:“你知道玄天部在哪兒麼?”
那少女忽然聽得一個稚嫩的聲音,當下轉頭過來,便見一個脣紅齒白的小道士,眼神純淨,充滿了好奇。
“小道士,你該叫姐姐呢。”
少女心性,見得這樣一個小孩兒,當下眼前一亮,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兒,帶着幾分笑意,說道:“聽你這口吻,還跟大人似的。”
蘇庭心中無言,只得改口道:“姐姐,玄天部在哪兒?”
少女看着這小道士兒,愈發喜愛,將他抱了起來,輕笑道:“小弟弟,姐姐也要去玄天部,這就帶你去。”
說完之後,少女還禁不住在他臉上捏了兩下。
蘇神君忍無可忍,當即大怒。
想他堂堂元豐山長老,百戰無敵的神君,九重天巔峯的人仙,堪比仙神的人物,是何等威壓天下,眼下居然被一個小丫頭捏着臉蛋?
正當他要發怒時,少女卻又怕他滑下去,稍微抱緊了些。
蘇庭只覺少女懷中,溫軟如玉,剎那之間,怒氣全消。
他十分無奈,悵然嘆息一聲,心中念道:“主要是我還得扮作蘇新風這小子,爲了大事,不能暴露,只好忍辱負重,任她蹂躪……爲了除盡魔患,爲了天下蒼生……”
第八零一章 蘇庭與少女!
如今的白鄉城,已是新朝的京城。
新朝經過十餘年發展,站穩了腳跟,而今根基穩固。
而這座京城,便也是新朝境內的城池之中,最爲繁華的所在。
今次玄天部舉辦的盛會,引來了不少修行人。
因爲盛會面向年輕一輩,故而如今的京城,多是年輕一輩的修行人,當然,也不乏老輩人物,護送同門後輩來此,也不乏來此遊玩,湊湊熱鬧的。
“小弟弟,你也是來京城看熱鬧的麼?”
少女笑嘻嘻道:“你家長輩呢?”
蘇庭無奈道:“我是自己一人來的,沒有帶長輩,另外,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少女捏了捏他的臉蛋兒,道:“叫姐姐啦。”
蘇庭被她抱在懷裏,只覺溫香軟玉,有氣無力地道:“你還是叫我小道士算了。”
少女應了一聲,又說道:“你年紀這麼小,你家裏長輩就忍心放你一個人在外頭行走,也不怕你被人拐走了?不過還好,你沒先遇上壞人,倒是先遇上了姐姐,這些天就跟着姐姐罷,免得你被人拐走了……”
蘇庭咕噥道:“我怎麼覺得你要拐走我一樣?”
少女不禁笑出聲來,道:“小弟弟,你真好玩。”
蘇庭臉貼在她胸前,心中暗道:“你纔好玩呢,長這麼大還傻乎乎的,沒半點戒心。”
少女說道:“對了,小弟弟,你是哪家的道士?”
蘇庭本想說元豐山,又怕仙宗威名太盛而嚇着她,便隨口胡謅道:“南翔仙法技術培訓中心。”
少女錯愕道:“這是哪家的門派?怎麼名字如此古怪?而且姐姐也不曾聽過……”
蘇庭翻了個小白眼,說道:“這是你孤陋寡聞。”
少女想了想,倒也點頭道:“說得也是,天下間宗派這麼多,姐姐也不能都認識。對了,你這幾天跟着姐姐,但是姐姐還是要參加盛會的,到時候你找個地方,好好看我表現,不許瞎跑……”
蘇庭無奈道:“我從外界來,也是爲了參加盛會的。”
少女聞言,怔了半晌,旋即不禁笑出聲來,道:“你也是來參加盛會的?就你這麼個小不點兒?”
蘇庭攤了攤手,道:“所謂人不可貌相,我本領可高了,何況這盛會是玄天部舉辦的,總不至於就動不動鬧出人命來罷?”
少女點頭說道:“這麼說來,倒也不錯,不過你年紀這麼小,萬一輸了,被人打了,可不要哭鼻子。”
蘇庭一陣無言,還真被她當成三歲小屁孩兒。
“玄天部就在前頭了,你就跟我一塊兒住罷。”
“……”
蘇庭嘆了一聲,十分無奈,這丫頭未免也太容易輕信於人了,儘管他如今的面貌,只是個小道士兒,但路上見了一面,就打算住在一塊兒,這個丫頭也太天真了些。
“我是來參加盛會的,玄天部會主動給我準備住處,就不跟你擠一塊兒了。而且,所謂男女授受不親……”
“你個小屁孩兒,還男女授受不親?”少女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兒。
“……”蘇庭半晌無言,甚至在想,不然順水推舟,直接住一塊兒,把這傻乎乎的姑娘推倒算了。
但他抬頭看了看,還是縮了縮脖子。
“走啦,玄天部快到了。”
“好罷。”
蘇庭隱約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聞着少女的溫軟體香,感到十分舒適,便也不去多想。
反正他也覺得,忽略的事情,並不是什麼重要的大事。
……
而在玄天部之外。
妖虎欲哭無淚,茫然地來回徘徊。
周邊不少修行人,看出它的真身,乃是一頭妖虎,因此對它十分忌憚。
只是來到京城之中的妖精,自然也都是有主的,否則,尋常妖精膽敢踏足人世,早被玄天部滅了。
正是因此,倒也沒有誰不長眼,來找它麻煩。
只不過,它一頭虎妖,沒有主人帶領,根本無法進入玄天部。
若不是在城門有過登記,估計玄天部都已經有人來降服它了。
但即便眼下無事,可是主公跟隨着個小姑娘進了玄天部,把它晾在這裏。
它雖然是修行有成的妖虎,可是一向只在元豐山修行,極少外出,眼下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池中,主公又拋下它了,難免有些慌亂茫然。
“這該怎麼辦?”
“主公只是跟那小姑娘問話,待會兒就會來領我……”
“這都一個時辰了,主公不會把我忘了罷?”
“這怎麼可能?我跟隨主公多年,而且還是修行有成的一頭虎妖,可不是當年的小精怪了,再者說了,我跟主公,一路來到白鄉城,他身邊就只有我一個坐騎,怎麼可能把我忘了?”
“那主公現在,正在幹啥呢?”
它在玄天部邊上徘徊,顯得十分地煩躁不堪。
而周邊修行人,也察覺了它這頭妖虎的異常。
過了半天,這頭妖虎似乎只是獨身,並未主人帶領。
妖虎也察覺了身邊修行人的古怪目光,心中懼怕,暗道:“怎麼這羣修行人,對我似乎神色不善?難道看上了我的虎鞭?這可是大補……”
它正在胡思亂想之中,卻見眼前多了一個白衣男子。
這是個年輕男子,如書生打扮,手執摺扇,面帶微笑。
“堂堂一尊妖虎,卻扮作犬類,真是稀罕。”
白衣書生笑道:“看你這般打扮,顯然便是有主的,不知你主人何在?”
妖虎打量了一眼,發現這書生的道行,似乎比自身還要高出一層,只怕是六重天的上人,當下也未有輕視,口吐人言,出聲應道:“我家主人,在玄天部之中。”
白衣書生說道:“你若不嫌棄,我領你進去,尋你的主人?”
妖虎應道:“好。”
……
玄天部之中。
“總算辦好了。”
蘇庭長出口氣,看向眼前的少女,說道:“我的住處已經定下了,咱們後會有期。”
少女說道:“你小傢伙一個,懂得收拾麼?我跟你去,幫你收拾一下好了,其實你要是聽我說,跟姐姐一塊兒住,纔沒這麼麻煩呢……”
蘇庭正要應話,忽然想起什麼。
他騎虎進城,遇上了這個少女,便一路進了玄天部。
那麼他的虎呢?
“這蠢虎沒跟進來?”
蘇庭撓了撓頭,眼睛一瞥。
卻見前頭一個白衣書生,領着一頭斑斕大虎,走入了玄天部之中。
第八零二章 書生宋新安!
“小主公!”
那斑斕大虎驀然撲了過來。
少女嚇了一跳,當下便抽出一柄短劍,攔在蘇庭身前。
妖虎當即大怒,一爪便要把她掃開。
蘇庭神色平淡,屈指一彈,未有觸及少女,然而卻有一股法力,傳入少女體內。
少女不禁側身,長腿一挑。
妖虎當下悶哼一聲,趴了下去。
“姐姐真厲害。”
蘇庭嘖嘖笑道:“居然把一頭妖虎都踢趴下了。”
少女也看得目瞪口呆,顯然未有想到會是這般場面。
她只是見到一頭老虎撲了過來,急於護住這小道士,根本沒有想得太多。
眼下看來,這頭老虎,分明是妖類。
而她本身,道行不過二重天。
當下不禁冷汗涔涔。
蘇庭面帶微笑,對這少女印象提升了許多,又看向那妖虎。
妖虎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它自然明白,那弱不禁風的少女,忽然一腳踢中自己,定然是主公暗中相助……儘管這一腳不重,但妖虎卻不敢動彈。
“你這人怎麼不看好自己的坐騎?”
少女心有餘悸,忙是把蘇庭拉到身後,看向那白衣書生,目光中充滿了不善。
白衣書生面露歉意,道:“對不起,這並不是小生的坐騎,只是它主人進了玄天部,卻沒有把它帶進來,我這才領它進來。”
蘇庭拉了拉少女的衣袖,說道:“這是我的坐騎。”
少女驚訝道:“你的坐騎?”
蘇庭點頭笑道:“這是從門中帶出來的。”
少女這才知曉誤會,對那白衣書生,施了一禮,道:“對不起,錯怪公子了。”
白衣書生笑着說道:“不要緊,只是我聽見有一個小孩兒,駕虎進城,卻把虎丟了,十分好奇,也想見一見他。”
蘇庭從少女身後探出頭來,露出一臉靦腆羞澀的神態,怯生生的。
白衣書生微微一笑,便要上前來,然而目光一掃,看見這個少女,卻頓了一下。
“既然此虎已經尋得主人,小生便也功成身退。”
他微微一笑,指向左側的房子,說道:“小生便住在前方,第六棟房子,兩位若是閒暇,可去尋小生,到時候盛會之上,也好結伴。對了,小道友,你住在哪兒?”
蘇庭脆生生應道:“南苑九棟。”
說完之後,蘇庭也略有愕然,當年他在司天監的盛會上,是住在南苑八棟的位置,那是他大牛道人之名的興起之處。
“好的,我若有空,也來尋你玩耍。”
白衣書生施了一禮,笑了一聲,轉身而去。
少女這才鬆了口氣,埋怨道:“你怎麼也沒有半點戒心?就把自己的住處告訴人家了,萬一人家有什麼歹意呢?”
蘇庭心中默默唸道:“你還知道戒心這種玩意兒?跟我才見了一面,簡直比親弟弟還上心,我還當你這丫頭,看見這小白臉兒,會犯花癡呢……看來倒是低估你了。”
少女揉了揉他的臉蛋兒,說道:“我跟你去罷,可以幫你收拾收拾。”
蘇庭頗是無奈,卻也沒有拒絕。
……
過得大半個時辰。
少女左右看了看,十分滿意,點頭道:“這樣就好啦,你先在這裏住下,我要回去準備準備,待會兒我帶你去喫晚飯。”
蘇庭左右看了看,說道:“我還是可以自理的。”
少女彷彿沒有聽見,掏出了些銀子,放到了他的小手上,順便捏了捏,笑着道:“好啦,咱們還沒有修煉到可以辟穀的地步,這些銀兩你先拿着,要是出去逛街,可以買些零嘴……對了,你要小心點兒,不能被人拐跑了,就在這房裏好好修行,等我來接你哦。”
蘇庭接過銀兩,點頭道:“好。”
少女又叮囑道:“你不能亂跑的哦。”
蘇庭點頭道:“好。”
少女這才依依不捨,走出了房外,一步三回頭,看着這個宛如瓷娃娃般的小道士兒,總想停下腳步。
“要不然我搬過來這裏住算了。”
“姐姐,你慢走哦。”
啪地一聲!
蘇庭纖細的小手,驀然把門關上,才長出一口氣。
少女心性,如此可怕的麼?
簡直不講道理!
“真是恐怖……”
蘇庭拍了拍小胸脯,卻見房中角落,伏着一頭扮成大黃狗的虎妖,頓時神色一沉,眼神不善。
妖虎縮了縮脖子,閉上眼睛,說道:“小主公,小虎我近些時日,眼神不大好,剛纔跟在您身後,還走丟了,正在想着,要不要找些靈丹妙藥,治治眼睛……”
蘇庭隨手一拋,落下一枚丹藥,道:“治眼睛的。”
妖虎渾身顫抖,爪子搭住這個丹藥,以它修行多年的閱歷來看,這枚丹藥十有八九是毒藥。
它頓了半晌,忽然說道:“小主公,要不然我過年上桌算了,現在毒死了,肉也不能喫,浪費了我這一身修行,所謂物盡其用,還不如回家給那些個小夥伴們補一補。”
蘇庭冷哼道:“丹藥沒毒,不過關於此事,要是讓我聽見半點風聲外露,我把你吊起來,一天割一片,還天天給你治傷,每逢過年切一半,讓你年年上桌。”
妖虎倒吸口氣,滿是駭然。
蘇庭這才滿意,仰面躺在牀上。
“待會兒那姑娘來之前,還會有一位客人,你到門口去接。”
“還有客人?小主公在這裏還有熟人麼?”
“你以爲這世上都是好心人麼?你這頭蠢虎,之所以沒被他抓去燉了,是因爲他是爲我而來。”
“啊?”妖虎錯愕道:“您是指那白衣書生?”
“就是這廝。”蘇庭平靜道:“道行已入六重天,算是不差了,不過在我面前,還嫩了一些……想要在我面前隱藏魔氣,他差得遠了。”
“魔氣?”妖虎嚇了一跳。
“近來魔患侵入中土,可算前所未有之事。”蘇庭徐徐說道:“魔患根源未知,但發展已是極爲壯大,最重要的是,這場魔患的孽障,竟然牽扯到了我本身,所以這次一定要斬除中土的魔患,否則,便會是我得道路上的阻礙。”
“跟您有關?這是什麼原因?”
“我怎麼知道?”
蘇庭翻了個白眼,道:“要是知道,我就不必追查了,直接殺上門去就是了。”
妖虎似懂非懂,略感茫然。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聲音。
“小道友,宋新安求見。”
第八零三章 自由魔域!
蘇庭伸了個懶腰,從牀上跳了下來。
妖虎伏在角落,不敢動彈。
“宋道兄。”
蘇庭開了門,白皙細嫩的小臉蛋兒上面,帶着幾分羞赧,怯生生道:“你怎麼來了?”
宋新安見狀,心中愈發穩定幾分。
眼前的小道士,氣息不淺,道行甚高,但年歲未過十三,稚氣未脫,顯然是初出茅廬,言語之中,都充滿了怯弱羞赧之態。
這樣的小傢伙,最容易引導他走上正確的道路,讓他立下對天下大勢的正確思想,樹立起脫離規矩束縛,尋求自由天地崇高理想。
可以讓人隨心所欲,任意妄爲的自由天地!
“小道友,我是見你孤身一人,來到這魚龍混雜之地,又沒有長輩照拂,特來看看。”
宋新安笑了一聲,說道:“話說回來,在這玄天部之中,我等有着頗多志同道合之人……你年紀尚小,我想邀你同行,大家可以照顧一下你,須知世間險惡,還要有同道中人幫襯纔是。”
小道士頓時有幾分猶疑神色,他年紀尚小,顯然是有幾分被說動了的神色。
宋新安笑着說道:“你放心罷,我們不是什麼宗派,不會讓你脫離自家宗族門派,只是諸位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處而已,此番主要還是照拂於你,也不會讓你去做什麼事情的。對了,在我之上,還有一位真人,本事極高,他最喜歡提拔後生,還能指點你的修行。”
小道士微微咬脣,稍微露出些許意動之色。
宋新安目光微凝,笑着說道:“好了,我還有些事情,晚上與你細談,這裏有本冊子,是我等理念所存,你仔細看看,若覺得可以,便與我們同行……我們又不是什麼窮兇極惡之輩,只是爲了同樣的念想,聚在一處而已。”
他留下簿冊,又取出一件法器,放在了桌上。
“這法器能夠護身,只當送與你,作爲見面禮了。”
“這……怎麼好?”
“也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只是個見面禮而已。”
“我……”
“小道友,咱們晚上再聊。”
宋新安笑着擺了擺手,道:“這就告辭了。”
……
只見小道士帶着幾分怯弱,似乎又不大好意思,把宋新安送走。
關上了房門,便見這小道士露出幾分冷笑。
“欲擒故縱?”
“先是借妖虎之事,結下緣分,再來送禮,進一步讓我有虧欠之意?”
“所謂拿人家的手軟,喫人家的嘴短,何況我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道士,又不是那些混跡江湖的老油條。”
“送的這本,該是魔道思想的傳承麼?”
蘇庭取過簿冊,順手拋了拋,心中暗道:“這小子還算有點兒路數,不過真要論起傳教,還嫩了點兒……想十幾年前,我蘇某人在興洪鎮上,不費吹灰之力,把宗平三兄弟,把雲跡道人,把中官正,都隨手拉了過來,比他可高明多了。”
這般想着,蘇庭正要把這簿冊翻開,仔細看一看。
卻又頓了一下,露出無奈之色。
咚咚咚。
門口傳來敲門聲。
“小弟弟,咱們出去逛逛,待會兒該喫飯了。”
甜美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蘇庭嘆了一聲,應道:“屋裏沒人,我不在這兒,出去玩了。”
門外的少女噗嗤笑了一聲,推門進來,說道:“小弟弟,你真好玩兒。”
蘇庭頗感無奈,心中納悶,當時街上修行人也不止一手之數,怎麼就偏偏挑中她了呢?
“咦……”
少女看見他手中的簿冊,說道:“這是什麼書?”
蘇庭放了下來,淡然道:“先前那個書生,來過這裏,他留下來的,還說讓我加入他們。”
少女聞言,頓時緊張了些,道:“我說了不能隨便跟陌生人接觸,萬一他們不是好人,把你拐跑了怎麼辦?要是他們把你帶壞了,該怎麼辦哦?”
她忙是上前來,把那簿冊取過手,便要扔掉,但卻一頓,翻開一頁。
她看了一眼,旋即怔住。
蘇庭神色平靜,未有打擾。
少女看得入神,喃喃道:“沒有拘束的世界?沒有規矩的束縛?言語談話不用顧忌?行爲舉止,不顧禮儀?讓所有人,都變成自由之身,沒有地位階層的分別,沒有高低貴賤的區分,人人可以隨心所欲,人人可以自由行事?”
她回過神來,臉色有些異樣,低聲道:“如若真能營造出這樣的世界,確實很好呢……”
蘇庭微笑道:“你若是陷入這個想法當中,便是初步踏足其中了,有了這麼一個念頭,如同種子紮根在心中,待加上一層點化,修行一層魔功,便會徹底入魔。”
說完之後,他從少女手中取過這簿冊,放在桌上,說道:“你以爲自己在營造一個讓世人逍遙自在的新天地,你以爲自己做的事情是爲了天下蒼生,是無比正確的,於是,無所不用其極,行事漸漸偏激。”
少女怔了一下,道:“這上面說得不對麼?”
蘇庭笑着說道:“一個自由的天地,確實是很好的,但過於自由,全然沒有了規矩,全然沒有了束縛,又會怎麼樣?所謂隨心所欲,便是你想要幹什麼,就會幹什麼……”
“看見了一件寶貝,心生喜愛,便要去爭奪!”
“看見了一個女子,便要將她剝光,抓回家中。”
“看見了一個走在路上的人,覺得不喜,便要把他打死。”
“這便是他們所要營造的世界。”
“這樣的世界,以隨心所欲爲由,根本沒有善惡之分。”
“他們只是認爲,這是自由,而非作惡。”
“而這樣的世界,在我中土道門之中,便稱之爲……”
他神色凝重,肅然道:“魔域!”
少女渾身一顫,露出驚恐之色,忙是取過簿冊,撕成了碎片,朝着窗口拋了出去。
“他果然不是好人。”
少女心驚道:“你可不能跟他走在一起,被他帶壞了。”
蘇庭翻了個白眼,暗道:“險些被帶壞的,可是你這傻姑娘。”
不過經此一事,蘇庭破了她心中的種子,她倒不會輕易被引入魔道。
當然,這也僅是破去一個魔種而已,讓她今後對此,多一分戒心,但是,若有魔道高人,再度種下新的種子,或是直接以魔功點化,憑藉她這點兒道行,也抵禦不住。
“我知道啦,我纔不會跟他走在一起。”
蘇庭想到什麼,忽然取出一張符紙,說道:“這個是我家長輩送我的護身符,還有清靜心神的作用,送給你當禮物。”
少女遲疑道:“你家長輩的護身符給了我,這怎麼好?”
蘇庭眨了眨眼睛,說道:“我手上不止一張,何況這還是我第一次送人禮物呢。”
少女聞言,這才接過,抱了他一下,喜笑顏開,道:“小弟弟真好,還疼姐姐呢。”
蘇庭一臉無奈,眼角餘光朝着角落掃了一眼。
妖虎扮作一條大黃狗,正窩在角落,雙目緊閉,心中默唸。
“我什麼也沒看到……我什麼也沒看到……”
要是這事傳出去,不但主公要拿它年年上桌,恐怕元豐山的神女,還有那位巴掌大的小姑娘,會認爲它不盡職責,會死得更慘。
它在考慮,要不然現在戳瞎了雙眼,回到元豐山,再請靈丹,恢復眼睛。
第八零四章 刺殺!
西苑六棟房中。
白衣書生宋新安,正坐在椅上,摺扇輕搖。
房中還有四五人,均是修行人,道行也都不低,俱都已是修成陰神的上人,並且都是年輕一輩,可算是新朝境內,傑出之輩。
“你對那小屁孩兒,倒真是上心。”
“這是自然,如此年幼,已成陰神,簡直是不可思議,如能招入我等,再過些年,他成長起來,前途無量,定是我輩之中的支柱。”
“新安說得是,中土之人,過於迂腐,不識我等理念,總是喊打喊殺,讓我等只能藏頭露尾,隱在暗處,不得廣傳教義,只因爲我等之中,未有道行高深,壓制中土的支柱。”
“我正是這般想法,如此驚才絕豔的苗子,自然要招入我等,中興自由天地的理念,定也要有人來繼承。”
宋新安笑道:“更何況,他還是個小孩兒,初出茅廬,涉世不深,對於天地之間的規矩道理,還沒有太多迂腐的認知,經由我等引導,便最容易引他走上正確的道路,直至根深蒂固,誰也不能動搖他心中的浩大理想!”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方是沉吟着點頭。
“進展如何?”
“小道士閱歷還淺,涉世不深,倒也容易拿捏得住。”
宋新安摺扇輕搖,笑着說道:“我送他一個人情,便也送他一件寶貝,他既然收了我的寶貝……呵呵,這小孩兒臉皮薄,下次找他,他便不好意思避而不見,哪怕敷衍,也要與我見一見。適才我給他留下了一本冊子,他要是翻閱過了,足以撼動他心中的想法……”
小道士閱歷不深,對世事認知,仍是稚嫩。
翻看過這樣一部典籍,足以動搖他對於天地規矩的認知。
“那你怎麼回來了?”
“凡事切忌操之過急。”
宋新安笑着說道:“太過於步步緊逼,他難免心慌,咱們逐步逐步來,我再與他接觸兩三回,便可水到渠成,引他進來。”
頓了一下,又聽宋新安說道:“可是那個少女,卻是個麻煩,她總喜歡纏着那小道士,不容易讓我親近。”
窗外清風吹拂,落葉飄飛。
而風中,似乎也夾雜着些許碎紙。
宋新安目光看向窗外。
以他的上人之身,便也看清楚了數百步外,其他院落上空飄着的碎紙。
碎紙上有些字跡,他也勉強看得清楚。
宋新安神色微沉。
他面色變幻,似是想到什麼。
“怎麼回事?”
“我送他的簿冊,被撕毀了,還當是這小傢伙,覺得我等的理念與他相違背,回去簿冊,不過一個小道士,絕不可能有這樣堅定的信念,也不至於把我送他的禮物,就此撕碎了去。”
宋新安放下摺扇,說道:“適才想到的那個少女,在此刻看來,只怕是她看見了我送的冊子,她的心性要比小道士心性強些,所以出手毀了我的這本冊子。”
另一位青年沉吟說道:“她如此礙事?”
宋新安沉吟道:“我本打算,把這少女也一併引入我等,不過她戒心很重,饒是以我的相貌及風采,她也並不顯得親近,眼下又撕了這本冊子,恐怕不易招攬……”
那位青年沉聲道:“找個機會,除掉她?”
宋新安點頭說道:“這個小道士,天資極高,如此好的苗子,又是最容易引導的年紀,不可輕易放棄,這少女既然礙事,便將她除去。只不過,這裏是玄天部,而且盛會期間,玄天部的高人,一定十分注意。”
那青年低沉說道:“這少女也參加了盛會,能否在盛會上,找到機會,把她除去?”
宋新安考慮了一下,說道:“衆目睽睽之下,不乏陽神真人注視,想要在規則之內殺她,並不容易。不過她一定會外出,離開了玄天部,便是機會……尋到機會,伏殺了她。”
其餘上人對視一眼。
“應當不是什麼難事。”
……
京城之內。
傍晚時分。
蘇庭所化的小道士,跟隨這少女四處閒逛,尋了一處熱鬧的酒樓,喫了一些美食佳餚。
少女倒是讚不絕口,覺得京城果然繁華,不但是城池風貌,連這美食也是充滿特色。
蘇庭已是半仙,餐風飲露,辟穀不食,他偶爾破例,喫的也是以天材地寶,以大妖血肉等等爲材料的靈食,經真火烹飪,經各類方法炮製,纔是真正的美食。
對於這凡塵間的食物,他已算是味如嚼蠟。
不過偶爾品嚐,倒也未嘗不可。
待得喫過晚飯,時已入夜。
少女依然興致勃勃,領着蘇庭四處閒逛。
“聽說京城每天都是這般熱鬧的呢。”
少女羨慕道:“我們那兒,要等逢年過節,什麼上元燈節,什麼中秋佳節,什麼城隍廟會,纔有這般熱鬧……”
蘇庭已經瞭解到,這少女出身的宗派,只是尋常末流小派,門中弟子不過十人,均已超出了年輕人的界限,只有她這排行最小的,勉強夠格參與這次盛會。
“走啦,我們去放燈。”
少女說道:“我來玄天部都七八天了,還認識了其他幾個姑娘呢,她們今晚上好像就要結伴去放燈,我帶你去湊湊熱鬧……”
蘇庭正要婉拒。
倏忽在人羣中,一道火光,驀然迸發出來。
少女驚呼一聲,拔劍出鞘,便要攔在蘇庭身前。
然而蘇庭卻是一拉,伸手一點。
火光倏忽破滅。
少女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麼這麼厲害?”
“我說過我很厲害的,比你還厲害呢。”
蘇庭的小臉兒上,泛起驕傲的神色,又看向了適才火光發起之處,小臉上滿是憤怒,說道:“姐姐,你在這裏等我,我要去把那個偷襲你的壞人抓住。”
少女聞言,驚叫道:“不行,太危險了……”
她聲音才落下,然而小道士已經氣沖沖闖進了人羣之中。
少女忙是追趕過去,呼喊道:“小弟弟,你等等我。”
她話音倏地一滯,只覺背後一陣劇痛。
在她身後,赫然站着一個青年,神色冰冷,手中一柄短劍,穿透了她的後心。
少女站在原地,眼神漸漸渙散。
青年退了一步,退到人羣之中,隨着人潮退去。
少女只覺眼前一陣黑暗,栽倒了下去。
“小弟弟……”
第八零五章 自責懊悔的小道士!
人羣之外。
“停下!”
小道士一躍而起,手中結印,把前面一道人影,轟打了下來。
那人悶哼一聲,身受重傷。
蘇庭近前來,小臉蛋上充滿憤怒,氣沖沖道:“你爲什麼要害人?”
那人貌若中年,大約有三重天的道行,已經凝法,捱了一記卻也未死,只是咬牙說道:“我與她自有恩怨,與你何干?”
蘇庭憤怒道:“我要抓你回去給姐姐賠罪!你跟我走……”
那中年人驀地咬牙,伸手一拂。
當下一陣濁風飛了過來,遮了他的眼睛。
小道士訝地一聲,捂着眼睛,但伸手想要打出法術,卻發現落了個空。
那中年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蘇庭的臉上,露出驚訝神色,左右搜尋了一遍,還是找不到蹤跡,終於悶悶不樂,失落地轉身離開。
在這一瞬間,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一瞬而過。
適才他已感應到了,宋新安的氣息。
是宋新安助那中年人逃命的。
這中年人也是魔道中人,是用來當做棋子的。
當然,如果蘇庭出手太快,打死了這中年人,他們多半也有所準備,已將中年人當做棄子。
適才宋新安的出手,不過秉着能救則救,留存一位同道中人的性命罷了。
“適才要是直接出手,打死這中年人,不免顯得出手狠辣,不大符合我此刻的形象。”
蘇庭心中暗道:“他們覺得小丫頭礙事,這次調虎離山,應當已經把她‘殺死’了……大概也藉此,爲我鋪就了一條入魔的道路。”
……
果然,當蘇庭回到原地,便見周邊圍了許多人。
官府的人已經到來,準備疏散百姓。
在場不乏修行人,也都看出那少女並非俗類,也屬修道中人,均有驚異之色。
蘇庭在人羣之中,怔怔看着眼前的場面,滿面錯愕迷茫,良久未有回過神來。
待得回過神來,他臉色變幻,充滿了難以置信,充滿了懊悔自責,充滿了悲傷痛苦,緊緊咬着下脣,一雙小手緊握。
他純淨的眼神當中,幾乎溢出淚水來。
“姐姐……”
小道士喃喃出聲。
他正要上前去。
卻在這時,有道士前來,是玄天部的人。
玄天部的道人,取出令牌,表明身份,接過了此案,又四處勘察了一遍,便將屍首抬走。
“等一下……”
小道士強行抑制哭聲,說道:“你們要帶她去哪兒?”
那玄天部道人皺眉道:“你認得這位姑娘?”
小道士咬着脣,伴着哭聲,斷斷續續道:“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剛纔……就在剛纔,有人偷襲她,我……我去抓人,回來她……她就躺在地上了……”
玄天部道人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看着這個小道士,皺眉道:“你去抓人?就憑你麼?人抓到了沒有?”
小道士搖了搖頭,扁了扁嘴,滿是委屈。
玄天部道人沉默了一下,說道:“你家長輩呢?”
小道士稍顯抽泣,但卻強行壓制住了,勉強冷靜下來,應道:“我一人來的,來到京城認識了她,就跟着她了。”
玄天部道人沉聲道:“你隨我回玄天部,我還有話問你。”
小道士湊近前去,看着神態安詳的少女,又忍不住悲傷,低下了頭。
過了片刻,人羣已被疏散。
少女的屍首,被玄天部帶走。
而蘇庭也隨玄天部道人,回到玄天部去。
……
“一切順利。”
“出乎意料的順利,這小道士儘管修成陰神,但畢竟年少,出手不夠狠辣,否則吳奇不見得能夠活命。”
“吳奇撿了條命,那便會更簡單一些。”
“這小傢伙只怕心中充滿了許多自責,許多懊悔,許多憤怒,許多無處可發的情緒,最適合引導他了。”
“新安,明日該你引導他了。”
“這是自然,如此大好機會,用在這個小孩兒身上,自是手到擒來,一定讓他對我等意念所向的自由天地,充滿嚮往。”
……
經過一夜詢問。
蘇庭儘量扮作一個小道士的神態表現,又把來到京城,與少女結識的過程,詳細告知。
最後有人出手偷襲,以及他去追兇,後來少女遇難的過程,說得尤爲詳細。
“你與她無親無故,許多話都是空口白話。”
那道人皺眉道:“你說有人偷襲,你去追殺,回來就見她死了,但你又沒有抓到人……我雖然信你這孩子,但無憑無據,單憑你一人之言,恐怕不能把人定罪。”
小道士低下頭,顯得十分委屈,說道:“我能認出他的。”
道人沉聲道:“你認出他來又如何?你要有他行兇的證據,何況這姑娘被殺之時,那人也在被你追殺,並非他出的手……你單憑一面之言,玄天部絕不可能以此,便將人擒下。”
小道士微微握拳,道:“那我親自抓人呢?”
道人搖頭說道:“你不要亂來,無憑無據,你在京城對他出手,便是犯了規矩,而今出了命案,定有真人巡視,你跑不掉的。”
小道士低下頭,咬着脣,極是委屈。
“行了,看你小小年紀,我先讓人送你回去。”
……
翌日。
清晨。
玄天部召集各方修行人,提及昨日之事。
“此番我玄天部盛會,是爲了讓諸位傑出俊彥一展本領,決出我新朝修行人的風采,但卻不是讓你們互相殘殺。”
玄天部之主,揹負雙手,沉聲說道:“昨夜有一位修行人,在京城遇害,被人偷襲而亡,是我玄天部監守不利……關於此事,我玄天部定然嚴查兇手,給她一個交代,以慰她在天之靈。”
他臉色難看,畢竟玄天部的第一次盛會,便出現了這般變故,着實顏面無光。
他揮袖說道:“從今日起,我玄天部,自有真人巡察各方,再有行兇之輩,就地誅殺!”
……
小道士蘇庭,無意間便在人羣中,看見了那中年人,當下咬牙切齒,就要出手。
然而就在這時,一隻手掌,壓在了他的肩頭。
“小道友,你這是怎麼了?”
宋新安嘆了一聲,說道:“我知道那位姑娘,對你十分照顧,而今遇難,你也一定十分悲傷。”
蘇庭面上露出憤恨之色,說道:“我看見了兇手。”
宋新安露出驚訝之色,說道:“在哪裏?”
蘇庭指向了人羣中的某一箇中年人。
宋新安頓時看了過去,但過了一瞬,卻搖頭說道:“你不能出手殺人,無憑無據,你根本沒有出手的理由,何況還有玄天部真人巡察……眼下上方那位,是玄天部之主,堂堂半仙,你出手之前,便會被他們就地誅殺。”
蘇庭頓時神色黯然,白皙的小臉蛋上,充滿了失落,充滿了愧疚,充滿了無處發泄的憤恨。
宋新安見狀,心中暗喜,卻嘆息道:“這個處處充滿了束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世界啊。”
第八零六章 成長的小道士!
這個處處充滿了束縛,讓人喘不過氣來的世界啊。
隨着這一句話,小道士的臉色,變幻不定。
宋新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小道士低下頭,低聲說道:“如果沒有這麼多規矩,如果沒有這麼多束縛,如果我能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我一定要打死他,我一定要報仇!”
宋新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沒有出聲。
小道士似乎想到什麼,說道:“道兄,你曾經說過,你們是志同道合的人,想要建立一個自由自在的新天地……那本冊子我看過了,只是姐姐把它撕掉了。”
宋新安嘆了一聲,說道:“我不怪她,畢竟我等的理念,與她不同。”
小道士咬着牙道:“我覺得你們的理念,並沒有錯誤……世間本就不該如此迂腐,如果這就是你們口中的自由天地,那麼我現在就可以打死他,不用顧忌什麼規矩了。”
宋新安深吸口氣,神色凝重,說道:“你年紀還小。”
小道士搖頭說道:“既然是自由的天地,沒有了什麼規矩束縛,那麼年齡又算是什麼?”
他稚嫩的面容上,帶着堅毅的神色,似乎在一夜之間,成長了無數。
宋新安心中大喜,不枉他一番謀劃,這小道士果然還是順着他的佈置,歸入了他們的陣營,再得一番教導,日後定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
果然是年紀尚小,閱歷不深,最是容易引導。
“你是當真的麼?”
“嗯!”小道士重重點頭。
“既然如此,我便領你入門罷。”
宋新安露出勉爲其難的神色。
……
入夜。
只見一頭虎妖,伏在夜色中。
而在前方,便是玄天部的所在。
前夜遇害的少女,屍首便放在前方。
玄天部原本是要將之火化,但她畢竟不是無門無派的散學修士,須得將她屍身交還其門派宗族……就在今日一早,玄天部已經查知了她的身份,並根據名冊上登記的來歷,通知了少女的師門。
而今便在等侯少女師門來人,將之屍首領回。
“倒真是可惜了,這麼一個小美人兒。”
“真是辣手摧花,對方下手也真狠。”
“究竟是怎樣的仇怨,要對她下手?”
“敢在京城出手,在我玄天部眼皮子底下殺人,對方也真是膽大包天,而今諸位真人,無不震怒,誓要查得兇手。”
“這少女是怎麼招來這樣的禍事的?她道行也不算太高,這次盛會就算參加,也只是見見世面,湊湊熱鬧,根本沒有希望得獲魁首……對方不會是因爲名次,而對她出手。”
“誰知道呢?只是這麼個小美人兒,死得可惜了,前凸後翹,身材高挑,面貌還如此美麗。”
“你可別胡思亂想,這屍首明日便要交還她宗派手中。”
“我哪有……”
那道士聲音才落,便怔了一下。
他從對面同伴的眼睛裏頭,看見了一頭猛虎的影子。
他驚叫一聲,背後便如被大山撞擊一般,往前撲倒,噴出口血。
只是這麼一狀,那道士背脊破碎,內臟損傷,便已丟了性命。
而他對面的同伴,被他撞了一下,也只剩下了半條性命。
虎妖抖了抖身子,朝着那少女屍首撲了過去,臨到近前,便要一爪按下去。
“哪來的妖虎!”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
伴隨着一道火光,剎那而至。
這是一位陽神真人,且道行極高,已是八重天巔峯的大真人。
他這一手,來得極快,帶着憤怒。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妖虎身上迸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轟然炸開。
虛空彷彿破碎一般。
妖虎一爪落下,狂風驟起,捲動了少女屍首,竟然躍入了破碎的虛空當中。
破碎的虛空之處,剎那恢復原狀。
而陽神真人的火光,此刻才至。
轟地一聲!
這一片院落,當下變成了廢墟。
這一番聲勢,震動京城。
各方修行人,無不爲之驚動。
尤其是玄天部的陽神真人,紛紛趕至此處。
“怎麼回事?”
玄天部之主,面色鐵青,顯得極爲難看。
適才那位大真人微微皺眉,施了一禮,道:“先前有一頭妖虎,偷襲此處,試圖掠奪那遇難少女的屍首,看守的弟子,一死一傷……貧道察覺變故,因而出手。”
玄天部之主冷聲道:“妖虎?哪來的妖虎?”
大真人遲疑道:“或許是哪家修行人的坐騎。”
玄天部之主寒聲說道:“查一查哪家修行人,駕虎進城,本座倒要看看,誰喫了熊心豹子膽,還敢繼續放肆?此人在我玄天部之中,殺我玄天部的弟子,真是好生張狂!”
說到這裏,便聽玄天部之主又問道:“那妖虎呢?”
大真人頓了一下,說道:“適才貧道出手,那妖虎身邊迸出一片古怪的光華,似乎破碎的瓷器,它捲起那少女,鑽進了其中……貧道的法術,慢了一絲。”
他神色凝重,憑藉八重天道行的認知,思索道:“此法竟如虛空破碎一般,內藏一界,極爲古怪,但按道理說,那妖虎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本事?”
聽得這話,玄天部之主當下面色微變。
這位大真人,實則是個散學修士,儘管在人間修行多年,也接觸過兩三位地仙,但卻並不知曉,真正仙神之輩的本領,更不知曉這破碎虛空,代表着什麼。
根據他的描述,這確實就是破碎虛空的大神通。
但是這樣的大神通,甚至在仙神之中,也只有少數名震三界的真仙之輩才能辦到,例如元豐山凡人青帝,例如正仙道的道玄仙翁等等。
那妖虎竟也有破碎虛空的大神通?
不對,這妖虎應是背後有大人物,借破碎虛空的大神通遁去。
這妖虎來歷不凡,但它爲何要奪少女屍身?
玄天部之主面色變了又變。
那大真人不禁出聲問了聲。
玄天部之主頓了一下,說道:“只當沒有此事。”
這位八重天的大真人,當下一怔,但他畢竟是修成了八重天的人物,頓時明朗前後,沉吟點頭,道:“貧道知曉了。”
第八零七章 將入魔門的小道士!
玄天部的盛會,仍未到開始的時候。
近些時日,各方修行人,明爭暗鬥,互相較量,倒也不少。
但鬧出人命的,倒也只有這一次。
“經過此次,應該會安穩許多。”
宋新安說道:“趁着盛會還未開始,我領你去見見那些志同道合的道友。”
蘇庭點了點頭,稚嫩的臉蛋上,充滿着倔強的神態。
宋新安看得十分滿意,畢竟這也算是他的傑作。
將一個年少奇才,引入正確的道路!
小小年紀,已成陰神,這樣的驚才絕豔之輩,日後定然非同尋常!
此刻引入這樣的苗子,成長起來,便是爲建立自由自在的天地,多了一根支柱!
……
當夜宋新安便召集了他的諸位道友。
這些位道友,幾乎都是他的舊識。
只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理念。
而他們此來京城,不爲盛會,而是爲了參與盛會的各方年輕傑出之輩。
他們一直盡心蠱惑那些年輕一輩的修行人,認可他們的思想,認可他們的理念,支持他們的嚮往,從而加入他們,成爲他們。
這些時日,他們這些位上人,憑藉在年輕一輩中顯得十分出色的修爲,卻也聚集了一批跟隨者。
但這些追隨者,還未徹底入魔,便也不好來此。
可以說眼下這座房屋之內的上人,便是京城之內魔道的骨幹人物……至於剛剛發展的修行人,最多隻是初步受他們引導,尚未入魔。
“你就是蘇新風?”
“果然是天縱奇才,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道行。”
“小小年紀,道行高深,只能說他天資不凡,但是他能認可我等的理念,並加入我等,大家同心協力營造一個無拘無束的自由天地,纔是有大悟性的人物,非比尋常。”
“不要拘束,我等懷有共同的理念,便是一家人了。”
這些位上人,並未有什麼疏遠,相反還十分地親近,也頗多讚賞,頗多誇獎。
換在之前,蘇庭作爲一個十來歲的小道士,聽到這樣的讚賞,自然是要稍微顯得羞澀,還要稍微顯得侷促,又有着幾分驕傲。
但此刻他是心懷仇恨,故而只是低下頭,抿着嘴巴,一言不發。
宋新安使了個眼色。
衆人俱都會意,方是噤聲。
在場之中,宋新安與這小道士,最爲熟悉,便只好讓宋新安來引導。
“好了,既然來了,便都是自己人,你不要這麼疏遠。”
宋新安摸了摸他的腦袋,帶着幾分寵溺,關切道:“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能爲那姑娘報仇,心中不暢……但是我們都一樣,是爲了一個沒有束縛的世界,是爲了一個可以讓你發泄憤怒,可以讓你去報仇的新天地。”
蘇庭抬起頭來,又低了下去,低落道:“我知道了。”
宋新安說道:“我們都是志同道合的道友,或許你會覺得,只有我們幾個,便如同是空談夢想的年輕人,可實際上,我等之上,仍有高人。”
蘇庭露出訝然之色,說道:“是你說的那位陽神真人?”
宋新安笑了一聲。
周邊諸位上人,也露出笑意。
“何止一位?”
宋新安正色說道:“我等之上,有多位真人,他們也同樣致力於建立新的天地……傳聞在遙遠的北方,還有仙神之輩,也是我輩中人。”
他看着蘇庭,說道:“這是改天換地的壯舉,讓世間無用的規矩破滅,就算是仙神之尊,也同樣致力於這樣的理念。”
他看着蘇庭,語氣充滿了激動昂然,不禁讓人心中安定許多。
蘇庭也如他所想,似乎喫了定心丸,神色好了許多。
……
遙遠的北方,仙神之輩,也是此道中人。
這大約是指北域的魔宗。
如今蘇庭可不在意什麼北域魔宗,他在意的是中土境內。
中土境內的魔患,連根源都不知出自於何處,莫名其妙便發展起來,有了不小的規模。
而蘇庭身上的罪業,竟也逐漸增厚許多,如同當年“六神斷元刀”廣傳各方時一樣,他察覺此事與中土魔患有關,這才悄然入世。
“在這書生之上,有多位真人,想來便是中土魔患的上層人物了。”
蘇庭暗道:“順藤摸瓜,尋到他們,斬除魔患,不但可以斷絕我身上罪業的源頭,還能得獲功德加身。”
他這般念着,稚嫩的面上,卻露出幾分嚮往之色。
宋新安笑着說道:“你大可放心,此次盛會,我一定要奪得魁首,等盛會過後,我等便領你去見首領。”
蘇庭忽然抬起頭來,眉宇間帶着幾分倔強,脆生生道:“我不參加盛會了,我不要留在這裏,我要快點去見首領,我要早早營造出無所顧忌的世界,早早殺掉那個人,給……給她……報仇……”
他低下頭,語氣低落了許多。
宋新安眉頭微皺,看向衆人。
其餘上人,也頗是皺眉,未有開口。
這個小道士,意氣用事,小孩兒脾性,倒也不必多說。
只不過,他們真要拒絕,似乎也不大好。
這個小道士,終究不是一般的小孩兒,而是他們生平僅見,極爲出色的苗子。
宋新安目光掃過衆人,目光互相對視。
剎那光景,便已達成共識。
“好。”
宋新安說道:“我還要留在這裏,爲了得到盛會魁首,爲了讓我名聲大振,從而更好地讓人信服我們……就讓百元道友,領你回去罷,他初成四重天,並無十足把握,能得此次盛會的名次。”
旁邊有位青年,點了點頭,笑着說道:“原本還想碰碰運氣,仗着四重天的道行,或許能躋身前三十,也罷……既然小道友如此執着,我便領你回去。”
蘇庭這才應了聲,依然低着頭,握着小拳頭,顯然還未有忘記那少女遇害一事。
宋新安等人,各自對視一眼,露出笑意。
“事不宜遲,今夜出發。”
宋新安這般說來,既然已經定下要儘早要將小道士送回去,不與他們衆人同行,那麼此事也就宜早不宜遲,遲恐生變。
“百元道友,麻煩你了。”
第八零八章 剪紙爲馬!
道號百元的青年道士,面帶笑意,頗有幾分玩世不恭之態,他身着道袍,卻寬鬆凌亂,衣衫不整,未挽道鬢,髮絲飄散。
宋新安顯然是衆人當中,地位最高的一人,即便是看似桀驁不馴的百元道人,卻也沒有拒絕他的安排。
“小道友,我今夜便領你去。”
百元道人笑着說道:“你還有什麼需要交代的事情麼?”
蘇庭想了想,說道:“我剛來京城,不認識其他人,也沒有什麼事情要交代了,不過我還有一頭坐騎,它還在我房裏,我想要帶它一塊兒。”
百元道人目光微凝,看向宋新安。
宋新安稍微沉吟,他知道那頭猛虎也不是一般貨色,本領或許要比百元道人高上一籌,路上萬一出現什麼變故,百元道人不但無法制住這小道士,甚至可能會被那妖虎所食。
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小道士如今已算是加入了他們,初步樹立了正確的觀念,倒也不用多加防備。
“也好,這頭妖虎本事不小,路上有個照應。”
宋新安這般說道。
百元道人點了點頭,但心中已有了幾分顧忌。
蘇庭左右看了看,輕聲道:“那我這就去把我家的坐騎領過來?”
宋新安點頭道:“如此也好。”
百元道人頓了一下,說道:“小道友,可要我與你同去?”
蘇庭神色稍顯遲疑,怯聲道:“不用了吧?”
百元道人笑道:“何必見外?我與你去,領了你的坐騎,便可以直接離開,也不必繞回來了。”
蘇庭勉強點了點頭。
百元道人朝着其他人施了一禮,說道:“諸位道友,盛會之後再聚。”
包括宋新安在內,衆人俱都回禮。
然後便見百元道人領着這小道士,離開了這裏。
……
“一頭道行高深妖虎,甘願成爲他的坐騎,想來他出身不凡。”
“這是自然,小小年紀,修成這等道行,自然不是一般的出身。”
“確實不得大意。”
“我昨日便已經命人去查,不過也無關緊要,我們要的是他。”
“聽聞東海之外,先秦山海界大弟子齊嶽,也入我輩當中,並在先秦山海界之內,廣收門徒,此子在其門中,地位定然不低,日後也能招攬許多傑出之士。”
“新安果然是心思深遠。”
“過獎了。”
宋新安笑道:“不枉花費了這許多心思,如今總算大功告成,接下來便讓百元,領他回去面見諸位真人,我等還是專心於在這京城盛會之中。”
“不錯,招攬此子,是意外之喜,但我等此來,還是爲了京城盛會。”
“在盛會之中獲得名次,便能得到玄天部的賞賜,但更重要的,是我等名聲大振。”
“名聲鼎盛,言語自然讓人更爲信服,日後招攬各方,方便不少。”
“如此甚好。”
……
蘇庭與百元道人,徐徐而行,走回了他如今的住所。
“小道友,你就住在這裏麼?”
“是的。”
蘇庭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旋即他推開門,走進了房中。
而百元道人也隨之入內。
蘇庭目光一凝,陽神迸發而出。
嗡地一聲。
百元道人只覺一股壓力傳下,便覺腦袋一陣空白。
他陰神潰散,神色茫然,站在那裏,瞳孔渙散。
蘇庭伸手一點,手中驀然迸發出一道光華來。
從光華之中,跌出了一頭猛虎。
“小主公。”
“怎麼樣了?”
“您事先有所準備,給了她的護身符,保住了性命,小虎將她安置好了,雖然還未甦醒,但也只是相當於睡了一覺,只等您辦完事情,將她喚醒便是。”
“很好。”
蘇庭微微點頭。
妖虎看向那百元道人,問道:“這廝又是?”
蘇庭平靜說道:“也是魔道中人,奉命領我去前去他們魔道在中土的法壇所在,見一見他們首領……大約是想要讓他們的首領,直接以魔道點化之術,種下魔道的種子。”
他揮了揮手,說道:“我留了他的性命,只是暫時擊潰了他的陰神,待會兒讓他重聚,他什麼也不會發現。”
妖虎似懂非懂,又不禁問道:“那您將他定住,是要作甚麼?”
蘇庭緩緩說道:“魔道之輩,不易拷問,甚至也極可能被種下咒術,眼下最好是順藤摸瓜,去他們總壇所在,爲免打草驚蛇,玄天部之中的這幾個,也不好輕易除掉……但放他們在這裏,蠱惑人心,勾動魔念,會讓許多年輕一輩的修行人,隨之墜入魔道。”
他取出一張白紙,雙指如剪刀,剪出一個人形,在面前一吹。
便見紙人落地化人,栩栩如生。
這便是元豐山的剪紙爲馬之術,傳自於清原祖師,與正仙道的撒豆成兵並列。
只不過蘇庭對剪紙爲馬的造詣,自然不如道玄仙翁的撒豆成兵,何況這紙張也並非特製,只是尋常的紙張,全靠他的法力支撐,不如神將甲來得驚人。
但就算如此,這一個看似尋常的紙人,卻也足以勝過宋新安這樣的六重天修行人。
“小主公是要讓這紙人通知玄天部麼?”
“我信不過玄天部。”
蘇庭平靜道:“我要讓這紙人,尋到京城內的元豐山道觀,通知元豐山的道人瞭解這裏,得到確切名單後,經我許可,方能出手斬魔。”
妖虎遲疑道:“這京城的玄天部?”
蘇庭伸手一點,這紙人瞬息一收,宛如一個紙團,剎那破窗而出,似是一道白光。
“我親自出手,就算他玄天部之主,也察覺不出端倪。”
說到這裏,蘇庭朝着妖虎使了個眼色。
妖虎頓時明白,縮在角落,伏在邊上,睡眼朦朧。
蘇庭這纔看向百元道人,伸手一點,將他潰散的陰神,重新匯聚。
百元道人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漸漸恢復。
“小道友。”
百元道人渾然不覺適才之事,打量了房中一眼,看見那妖虎,笑着說道:“你可要跟它介紹一番,否則它要是不認得我,對我出手怎麼辦?”
蘇庭微微咬脣,怯生生道:“不會的,我家大狗可乖了。”
妖虎聞言,忙是抬頭,尾巴輕搖,叫了一聲。
“汪!”
第八零九章 中土魔門!
百元道人與蘇庭,到了玄天部主事人那兒,退掉了此次參與盛會的名字。
因爲此次盛會,玄天部十分重視,對於每一個人,對於每一場安排,俱都準備周全,玄天部爲了在有所變故時,能夠及時改變,所以讓各方修行人,離開京城之前,先與玄天部報備,獲得允許之後,纔可放行。
這次那少女遇害,加上小道士又涉足其中,原本是不易放行的。
但不知怎地,看見了那頭猛虎之後,玄天部主事人便准許放行。
蘇庭聽得明白,那是一位真人,暗中傳音過來。
這位真人傳音算是隱祕,但蘇庭非比尋常人仙,又在一旁,故而得以竊聽。
大約是昨日妖虎去尋屍首的時候,借用蘇庭的信物,破碎虛空,入了他的“清虛境”……玄天部之中的高人,已經看出這破碎虛空的大神通,知曉妖虎背後,非同尋常,故而不敢阻攔。
……
待得蘇庭與百元道人離了京城。
玄天部之中,那位大真人才鬆了口氣。
他看得出來,那頭妖虎便是昨日盜取少女屍首的妖虎。
倘如不是玄天部之主先有交代,他或許便出手拿下這頭妖虎了。
但如今知曉內情,便是再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頭妖虎,竟是那小道士的坐騎?”
這位大真人心中暗道:“這小道士是哪家的弟子?那妖虎得以破碎虛空,從貧道手中逃去,背後乃是仙神之輩……只怕來歷極高。”
他不敢多有耽擱,迅速將此事報知於玄天部之主。
……
出了京城,往西北方向。
百元道人沒有騰雲駕霧的本領,只是徒步而行,但運起法力,行走的速度,也是頗快,只是閒庭信步一般,便勝於快馬奔騰。
蘇庭便也隨他,只是坐在妖虎背上。
這樣的速度,對於蘇庭而言,自然是嫌慢。
就算是妖虎,也頗爲嫌棄。
但蘇庭也只好忍住。
眼下讓這小子引路,還是穩妥些好,倘如操之過急,前功盡棄,豈不可惜?
“蘇某人縱橫天下,而今處處算計,真是屈辱,簡直虐主。”
蘇庭心中暗歎一聲:“此次要是不能把中土魔患除個乾淨,發泄個痛快淋漓,怎能撫平本神君心中之怒?這羣混賬玩意兒,日子過得好好的,老想着忽悠其他人,跟他們一樣,變成個不分善惡,肆意妄爲的貨色。”
……
這一路走了足足六天之久。
中間蘇庭還是扮作怯生生的小道士,無論行爲舉止,都與蘇新風平常無異。
當然,實際上蘇新風那小王八蛋,心底鬼精鬼精的,善於扮貓喫老虎。
經過六日的接觸,蘇庭倒也不是一味疏遠,也跟這個年紀該有的孩子一樣,對於百元道人,稍微顯得親近了幾分。
而也正是因此,蘇庭旁敲側擊,適當展露出十二三歲小道士,對於一個新地方的好奇與怯弱。
以蘇某人精湛的演技,憑藉百元道人,根本無法看出端倪,反而在六日相處中,漸漸熟悉,減了幾分戒心。
“大概今夜便能到了。”
百元道人笑着說道:“總壇之中,有五位真人,當然,實際上應當不止……你這一去,要先經過慕長老那邊,纔會定下你經由何人教導,傳授我輩中人所應有的本事,以及我輩中人應有的理念,不過你如此出色,多半會是首領,親自教導。”
蘇庭適當露出驚訝神色,說道:“首領麼?”
百元道人肅然道:“正是,咱們的首領,是第一個在中土,發揚自由天地理唸的人物,他也是我們之中,最爲強大的人物。”
蘇庭心中隱約明白,此人大約便是中土魔患明面上的第一人。
但此人是如何入魔的?
他是經人指點,還是另有機緣?
他是明面上的首領,暗地裏是否會有人操縱?
這都並不清楚,但根據之前旁敲側擊來看,這位首領便是中土魔門的創立之人。
只不過,“魔”之一字,在中土之內,受得修道人無比敵視,充滿警惕,因此他們也不敢以魔門自居。
但他們的魔氣,他們的魔功,他們的理念,實則與北域魔宗,並無不同。
中土魔門,可算是北域魔宗的分支。
但兩家之中,是否有直接的關聯,還不知曉。
而且,北域的魔宗,作惡再多,也跟他蘇庭沒有半分關係,可偏偏中土魔門愈發壯大,卻讓他有所牽扯……這是蘇庭所感到驚異,也是不能容忍的。
因此他斬魔之心,極爲堅定。
“首領平常都在總壇麼?”
“這是自然,只要你能通過慕長老這邊,大約明日就能見得首領……我看你十有八九,會被首領收歸門下。”
“可是,我已經有師門了啊。”
“我也有師門呀。”百元道人笑着說道:“我們又不讓你脫離宗門,你學得本事,自然也可回宗……你回到你的宗門,也可以把我們的理念,告訴其他人,讓所有人,都加入我們,合力營造出一個沒有規矩束縛,隨心所欲的世界。”
“嗯嗯。”
蘇庭點了點頭,一臉的嚮往。
近些時日,百元道人大約是覺得他蘇庭天資不凡,未來前景不可限量,在接觸過後,戒心消了不少,又開始有些主動拉近關係,顯得十分關切。
要是換做一般的小道士,或許還會覺得,這是一位十分親近和善的道兄。
但蘇庭明白,這不過是看他天資不錯,混個臉熟而已。
要是眼前多了一件至寶,要是百元道人本事夠高,定然二話不說,就要殺人滅口,奪寶離去。
這就是魔道之人的作風,肆意妄爲,無有善惡,只要想做,便要去做。
“這回要一鍋端,還得繼續扮。”
蘇庭這般嘆了一聲,跟隨這百元道人。
這中土魔門,就在前方不遠。
這是一座大山,荒無人煙。
而魔門就在山中深處,有陣法守護。
看見這座陣法,蘇庭便已明白,如今的中土魔門,已經發展壯大到了一定的規模,不是一般小門小派可以比較的。
這樣的護山陣法,並非一朝一日可以建成,也須不少人力,才能建成。
而且陣法的佈置,極爲高明,定是一位精通陣法的高人。
第八一零章 斬魔之事,功成過半!
中土魔門,藏在這樣一座大山當中,但仔細想來,蘇庭卻也不覺得多麼意外。
儘管魔道是以蠱惑人心爲主,可這裏是中土境內,三大道門仙宗立足於此,各方修仙道派,俱都是正統道家門派,對於魔道修行人,可謂是深惡痛絕。
倘如隱藏不當,便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與其如此,乾脆隱在深山,儘管諸多不便,但至少穩妥一些。
“隱藏得倒不錯。”
蘇庭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一閃而收。
妖虎看向深山之中的大陣,心中惴惴不安,但想起自家主公在人間無敵的本事,心中便也安定了許多。
百元道人臨到近前,不敢再行,而是轉而運使魔功。
只見一股隱藏的魔性,從他丹田深處,徐徐而出,侵入法力之中。
旋即便見他法力中收斂的魔氣,被魔性引發,化作了浩大之力。
他的本領,似乎比先前更強了許多。
“他對於魔功的造詣倒是不淺,恐怕在踏破陰神之前,便已入魔,才能把魔性隱藏得如此深沉。”
蘇庭心中暗道:“魔性更爲桀驁不馴,一旦入魔,法力便如脫繮野馬,愈發奔騰,影響心智,但正是這樣瘋狂的法力,往往會讓自身的本領,變得更強橫一些……這也是許多修行人,一念之差,墜入魔道的原因。”
百元道人以魔氣,打入那陣法之中。
頃刻之間,陣法便有感應。
看着陣法已有反應,百元道人笑了一聲。
“這便是我等獨有的本領,若是外人的法力,陣法便會反擊,只有我輩中人的法力,才能如此平穩,但這樣也打不開陣法,只能等侯內中的同道,爲我等打開陣法。”
百元道人說道:“聽說只有長老一級的人物,才掌握有打開陣法的法印。”
說完之後,他頓了一下,說道:“等你跟隨首領修煉之後,他會傳你,關於我輩中人獨有的法門,可以將你的法力,轉化成更爲不凡的法力,超脫五行,不受剋制……而且收放自如,平常時候,外人根本看不出來你的法力變化,而一旦變化,你法力的威能,將會倍增。”
蘇庭臉上適當表現出來一個驚訝而嚮往的神情。
百元道人見狀,心中覺得十分滿意。
……
未過多久,內中便有魔道之人,前來接應。
中土魔門,不如北域魔宗底蘊深厚,故而百元道人這位四重天的人物,在魔門之中,地位並不算低。
前來接應的數位魔道弟子,修爲大約等同於三重天凝法的道門弟子,俱都十分恭敬。
百元道人卻也懶得理會他們,纔看向蘇庭,笑着說道:“咱們進去罷?”
蘇庭點了點頭,顯得稍微有些靦腆,隨之入內。
內中的佈置,與一般的宗派,並無多大不同。
畢竟中土魔門的根底,還是中土人士。
只是魔道之所以是魔道,只因爲他們可以蠱惑人心,讓人墜入魔道之中,成爲他們的一份子。
例如當年的齊嶽一般,作爲先秦山海界的首徒,受到宗門極大栽培,乃是先秦山海界最爲傑出的真傳弟子之一……但先秦山海界耗費無數所栽培出來的傑出弟子,便也投入了魔道。
再如蘇新風這般,天資悟性不凡,出身元豐山,倘如受魔門蠱惑,轉投魔道,對於元豐山而言,自然是極大的損失與恥辱……當然,蘇庭的對於自家的真傳弟子還是有着不少自信,就算此行是蘇新風親自前來,也不會這般簡單,便被魔道套了進去。
“這小子鬼精鬼精的,宋新安想要設計他,還差了幾分火候。話說回來,他初次離開元豐山,而今在黎山,也不知怎麼樣了,老子居然怪想這小王八蛋的。”
蘇庭心中暗笑,面上卻露出好奇之色,四處打量。
妖虎則發覺到了,此處魔氣森森,各方均是修行魔功之人,讓人感到心驚膽顫。
蘇庭掃過一眼,心中微沉。
從表面來看,中土魔門跟其他宗派,並無什麼不同。
但他感應到,周邊許多血腥氣。
在這裏的殺戮與爭鬥,似乎並未受到太過於嚴格的管束。
魔道自稱要建立自由的天地,而在這裏,高低貴賤,更爲分明……或者說,是弱肉強食,更爲分明。
實力決定了地位的高低,便也決定了任意妄爲的層次。
但至少爲了避免魔道斷絕,暫時來說,還是有些管束的。
比如蘇庭來此,或許魔道之中的長老,早有知曉,避免場面過於血腥,從而讓這個年紀尚小的新人產生牴觸,故而並未親眼看見殺戮和爭端。
……
百元道人領着蘇庭,來到了門中一處。
這裏層次分明,魔道真傳弟子正在修煉,雜役弟子正在做事。
這些雜役弟子,大多是無門無派的散學修士,或是原先武林中的習武之人,甚至是凡塵百姓,只是被點化入魔,歸入魔道,他們本身沒有多少修爲,故而入魔之後,本事也不大,在這裏算是底層。
但只要他們修行入門,有了本事,地位便截然不同,如草蛇化龍。
蘇庭收了目光,稍微低頭。
過了片刻,纔有人來迎。
百元道人和蘇庭一齊入內。
而妖虎便留在了外頭。
入了院中深處,才見一個老者。
這老者盤膝而坐,呼吸吐納。
但他呼吸的氣息,卻宛如兩條細小的黑龍,吞吐不定。
蘇庭目光微凝,暗道:“這老者也是陽神真人,至少修煉了二百年的光景,而今一朝入魔,便成了魔道的臂助……難怪短短十餘年光景,中土魔門便發展壯大到了這般地步。”
百元道人上前去,也未施禮,揹負雙手,笑着說道:“慕長老。”
老者倏忽睜開雙眼,眼眸墨黑,沉聲說道:“宋新安說的驚豔奇才,已經來了?”
百元道人低聲道:“就在晚輩身後。”
老者越過百元道人,目光落在了那小道士身上。
小道士面貌稚嫩,年歲不過十二三,然而身上卻有法力氣息,顯然修成陰神,再看他雙目純淨,猶自帶着幾分天真。
這正是能夠輕易塑造的苗子。
“好。”
慕長老笑着說道:“老夫且問你,你爲何加入我等?”
蘇庭微微咬脣,過了一瞬,才道:“我的好朋友被人殺死了,但玄天部的規矩,讓我不能殺他……宋新安說過,你們要建立一個沒有規矩,沒有束縛,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天地,我也想要讓這個世界,變成那個樣子。”
他低下頭,輕聲道:“如果這樣,當時我就不用顧忌,我就可以打死他了。”
慕長老眼神中頓生讚賞之色,說道:“很好,你過我這關了,過來……”
蘇庭依言,乖乖走了上來,就像一個乖巧而怯弱的小孩兒。
慕長老仔細打量,運使法力,又在蘇庭身上轉了一遍。
蘇庭收斂了自身法力,甚至強行改變真人之軀。
慕長老遠不如蘇庭,察覺不出端倪,只發覺此子果然根骨不凡。
“你在這上面滴血,便算是你的信物了。”
慕長老嘆息說道:“如你這般出色,老夫本該好生教導於你,但首領肯定要把你奪走,如此也罷,讓百元領你去見首領,受首領教導罷……可惜魔門還需要他來振興,可惜老夫道行不如他,不然打死他,就能收你爲徒了。”
百元道人低下頭,只當沒聽見。
蘇庭眨了眨眼睛,稍顯愕然迷茫,但還是依言,在信物上滴了血。
慕長老又伸手一翻,取出一本簿冊,翻開到三十頁,道:“本門七脈之衆,老夫將你歸在第一部,你在上面,籤個名字,運用法力,按個印記。”
蘇庭點了點頭,在上面簽了個名字,又運用法力,摁了個印記。
慕長老又取出一張白紙,笑道:“把你的姓名,年歲,來歷,身份,經歷,修行的進境,都寫上去,老夫根據名冊,爲你歸列。”
蘇庭遲疑了下,看向百元道人這個唯一的熟人。
百元道人覺得他已對自身十分親近,於是頗感滿意,點了點頭。
蘇庭這才逐一寫下。
慕長老掃了一眼,笑道:“行了,百元,你領他去首領那邊。”
百元道人點頭道:“好,小道友,你隨我來罷。”
蘇庭嗯了一聲,跟隨在後。
……
眼見二人離去,慕長老纔將名冊和那白紙,分別歸列,運用陣法,鎮封起來,並轉移到了別處。
只是此時此刻,跟隨百元道人而行的蘇庭,眼神中閃過一縷笑意。
“名冊已獲,斬除中土魔門之事,已成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