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九章 霸天神劍謝璟雯
井水便是飲水的源頭,在許多人家,甚至寺院道觀當中,一口井顯得十分重要。
爲了避免被人投毒,許多道觀在水井當中,會放下魚蝦龜鱉之物。
只要有人投毒,這些魚蝦龜鱉自然會暴斃。
但時日長久,道觀中的魚蝦龜鱉,聽得道人講法,借得道觀風水,得以開靈脩行,從而養成蛟龍。
明源道觀的這一頭蛟龍,便是這樣誕生出來的。
所謂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有此蛟龍,道觀風水反得益處。
因此明源道觀長久豢養,但卻未有想到,有朝一日,養成大患,無人可以鎮壓。
最終是清原祖師出手,佈下陣法,煉就鎖龍柱,鎮壓了這頭蛟龍。
而今天下各處,不單是修行人的道觀寺廟,山外洞府,就連凡塵俗世中的富貴人家,也都常見效仿這般佈置,佈下鎖龍柱的場景。
“鎖龍柱是道祖煉就的。”
明源觀主微微搖頭,說道:“真君可知,本門爲何豢養這頭蛟龍,直到幾乎成就大患?”
蘇庭沉聲說道:“爲了風水。”
明源觀主點頭說道:“以往是爲了風水,爲了助益門內修行,不得以豢養蛟龍,哪怕自知養龍爲患,也不忍放棄,後來本門有四位仙神,便也不懼這頭井院蛟龍,可以安心下去。但最安穩的,終究是鎖龍柱……”
蘇庭沉默了片刻,說道:“鎖龍柱雖是道祖在成道之前煉製的,但自清原祖師成道,過往所爲,皆如道之痕跡,此物同樣如此。”
明源觀主說道:“鎖龍柱是道祖的手筆,而道祖即爲大道,這纔是本門的根基,它早已取代了蛟龍的作用……它比蛟龍,更爲重要。”
蘇庭嘆了一聲,說道:“看來蘇某今日還是無法得到這鎖龍柱了。”
他緩緩說道:“本以爲鎮壓了蛟龍,蘇某親自將它降服,逼迫它留於明源道觀,使得道觀風水不改,日益漸盛,便能取走這鎖龍柱……未有想到,如今明源道觀真正的寶物,不再是一頭蛟龍,而是這鎖龍柱。”
明源觀主施禮道:“請真君諒解。”
劉溪雲出聲說道:“取走了鎖龍柱,這間道觀便只能作爲普通的道觀,就好比把你元豐山所在洞天福地根基毀去一樣……想要鎖龍柱,除非你元豐山願意把那洞天福地相讓。”
蘇庭點了點頭,說道:“山門根基,蘇某還是明白的,我不強求便是。”
明源觀主鬆了口氣,又道:“不知真君想要取這鎖龍柱,是爲何故?”
鎖龍柱是明源道觀的根基,蘇庭想要這鎖龍柱,究竟是爲了什麼,他作爲道觀之主,卻也極爲好奇……實際上,也不是好奇,而是探詢。
畢竟有人覬覦本門根基,若不能問個清楚,難免會有時常被人惦記的意味。
倘如只是蘇真君有用,今日願意退去,便也罷了。
可若不是蘇真君想要,那麼覬覦本門根基的人物還在,便還不能放心。
“鎖龍柱之中,有一奇物。”
蘇庭說道:“今次中土抵禦魔宗,死傷衆多,而傷者沾染魔氣,長久之下,極易墜入魔道,避免如此,蘇某須得以此物救人……”
明源觀主遲疑片刻,說道:“奇物之事,貧道也算知曉……今次真君是爲救人,此念大善,功德無量,只是關乎本門根基,輕恕貧道不能答應。”
“誰說不能答應?”
就在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冷淡說來。
場中氣氛驟然一滯。
蘇庭看向天空。
只覺一股難言的壓力,壓迫了過來。
這一股壓力,竟然直逼前不久魔宗十二魔尊、千百長老、及數萬魔道徒衆所凝成的大陣。
但在蘇庭想要護住表姐的時候,卻發覺表姐神色如常。
而明源道觀之人,也都並未感受到壓迫。
這一股宛如萬丈山嶽壓身的威勢,竟是隻對蘇庭一人而已。
“果然是真仙,她是在紫霄宮成就的真仙。”
“這一股威勢,在真仙當中,恐怕也屬上層,未必遜色於本門青帝。”
“初次見面,來個下馬威麼?”
蘇庭汗如雨下,已然明白來人是誰。
明源道觀最爲強大的那位仙家,霸天神劍謝璟雯。
只有這位女仙,有此威勢,能半步踏足真仙的蘇庭,感到這般沉重。
更讓蘇庭感到心驚的是,如此強盛的壓力,足以讓千里生靈,都暴斃而亡,但卻被限於他一人身上。
哪怕距離自己僅有一步的表姐蘇悅顰,也都沒有半點察覺。
能夠把威壓凝練到這般地步,在真仙當中也是佼佼者。
……
天空之上。
但見一個女子,落下雲空。
這女子揹負一劍,神色冷淡,她身材高挑,衣裳淡白,眉眼中顯得極爲銳利。
“見過師祖。”
明源道觀衆人紛紛施禮。
唯有劉溪雲施了一禮,喚了聲師父。
謝璟雯神色淡然,目光落在了蘇庭的身上。
“早已聽聞,你得了雷部總兵使者古蒼的獨門功法,算是他唯一的弟子。”
謝璟雯說道:“換作別人,要道祖留於本門的至寶,本姑娘早就一劍劈了他,就算是天仙也一樣……不過你算是個例外,古蒼與我可算舊識,又念在你抵禦中土不易,提出此事,是爲救各宗傷者,算是個善舉,既然如此,我便給你個機會。”
蘇庭神色一正,說道:“前輩但請直說。”
謝璟雯取出來一件物事,交到了蘇庭的手裏。
蘇庭接過此物,露出詢問之色。
謝璟雯正色說道:“你道行還低,但將來我會讓你做一件事,眼下你須得起誓,只要接我所言,便要在瞬息之間做到。”
蘇庭皺眉道:“瞬息之間做到?”
瞬息之間,完成謝璟雯所言之事,這根本是不留他考慮的時間。
此事又是什麼事情?
“這個……”
“我答應你,此事不會害你。”
“能否告知於蘇某,這是什麼事情?”
“暫時不能,但今後你會知曉,此事對你有利無害。”謝璟雯停頓了下,說道:“我可以對天起誓。”
“……”
蘇庭眉頭緊皺。
在這一瞬間,仙家元神,閃過無數念頭。
“道祖所留奇物,換蘇庭辦一件事,自然是蘇庭賺了。”
他嘆了聲,說道:“但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什麼事情,蘇某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倘如是別無他法,必須用這奇物,換玉靈仙子出手,才能救下那些人,那麼蘇庭還須仔細思考一番。
但眼下玉靈仙子,也並沒有要求他一定取來此物。
蘇庭便也不可能爲了此物,而答應這樣的要求。
“我不強求。”
謝璟雯頓了下,說道:“我給你的信物,你暫且收着,日後你會明白的……到時候,應是不應,全憑你自己。”
蘇庭聞言,忽地點頭,說道:“好。”
第九六零章 釋放蛟龍!
應是不應,憑蘇庭自己。
這便算是請求,而非是強求。
顯然這位霸天神劍退了半步。
這也還在蘇庭的接受範圍之中。
“好。”
蘇庭說道:“只要是力所能及,不違背蘇某心中底線,便可以行事。”
謝璟雯稍微點頭,看向身後那些神色各異的明源道觀之人,揮手道:“退回去。”
明源觀主頓時遲疑道:“可是……”
謝璟雯冷聲道:“我親自下令,還不能服衆麼?你雖是觀主,但我既然回山,這樁大事便由我做主!”
明源觀主心生無奈,道:“是。”
劉溪雲卻也感到極爲驚異,她知曉這鎖龍柱,對於本門代表着什麼。
所以當蘇庭開口提及鎖龍柱時,她便知道,蘇庭一定無功而返。
誰知恩師忽然歸來,竟然答應了這件事情。
明源道觀丟了道門祖師遺留的物事,便只是一座尋常的道觀。
相較之下,好比元豐山失了那座洞天福地。
……
井院當中。
謝璟雯走在前方,說道:“你要的不是鎖龍柱,而是那五色仙蓮的根莖罷?”
蘇庭點頭說道:“正是此物。”
謝璟雯冷哼了聲,說道:“看來浣花閣那傢伙,還是對我門中的仙蓮根莖十分上心,真是賊心不死……今次算她勝了。”
蘇庭當下露出錯愕之色。
他聽得出來,霸天神劍謝璟雯口中的,便是浣花閣的玉靈仙子。
顯然謝璟雯已經斷定,他索要此物,便是玉靈仙子指點。
天可憐見,他蘇庭可是口風非常地緊,完全沒有暴露關於玉靈仙子的半句話。
“你看什麼看?”
謝璟雯說道:“關於五色仙蓮,你恐怕已經很清楚,也知道它的驚人之處,而作爲五蓮最根本的根莖,更是至寶中的至寶……若是傳出去,不知多少仙神垂涎三尺,而三界六道之中,知曉此物的,又最爲覬覦的,莫過於白蓮化身的那個傢伙。”
她腳步一頓,又道:“此物是五蓮的根基,其中也有魔蓮的氣息,你根本無法以此救人,想要清除魔氣,拯救傷者,必然是以此物,換那傢伙出手。”
蘇庭聞言,感慨道:“仙子真是慧眼如炬。”
謝璟雯斜了他一眼,道:“不是本姑娘慧眼如炬,而是本姑娘在紫霄宮也住過,早就知道那丫頭對我門中的仙蓮根莖覬覦不已,多次想要收買我,被我打發了……這次你爲救人,來我明源道觀,索要此物,而她正好有着清除魔氣的本事,最最重要的是,她今日離開了紫霄宮。”
說到這裏,謝璟雯冷笑聲,說道:“要是這樣還推算不出來,我這真仙豈非要比真人還差勁?”
……
井院當中。
只見一根粗壯的鐵柱,插在井中。
周邊有着鎖鏈,連接在鐵柱之上。
那鐵柱通體漆黑,佈滿了符文。
這都是出自於道祖的手筆。
便是憑藉這樣的佈置,困住了井底的蛟龍。
昔年道祖修行未久,修爲不高,蛟龍也只是妖物……後來以身合道,這種種手筆,均爲道之軌跡,竟是足以鎮壓住妖仙層次的蛟龍。
直到上次,蛟龍蓄勢多年,趁着明源道觀沒有仙神坐鎮,想要攪弄風雨,卻被蘇庭鎮壓,記恨至今。
“這個氣息……”
蛟龍怒吼一聲,咆哮道:“王八蛋!是你!”
蘇庭才踏入井院當中,便聽得井中傳來沉悶的聲音。
聲音圍着井壁,環繞着鎖龍柱,迴盪在這院中。
“王八蛋!是你!”
“王八蛋!是你!”
這回音陣陣,許久不絕。
蛟龍才罵出一聲。
然而回音來回鼓盪,竟是不斷髮出。
要不出手干涉,恐怕迴音將要持續很久,會成爲繞柱三日,餘音不絕的典故。
蘇庭面色難看,伸手揮去,當下把聲音抹滅。
“你雖然是蛟龍之屬,但不要忘了,你纔是個王八。”
蘇庭走到井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蛟龍悶聲道:“本座是王八,你是王八蛋。”
蘇庭頓時臉也黑了,不禁朝着謝璟雯看了過去。
謝璟雯神色如常,沒有半分變化。
只是在蘇庭轉過頭去時,她神色古怪,似是想笑,卻又不笑。
“敢大言不慚,你死期到了!”
蘇庭展露出臨近真仙的修爲,一掌拍在鎖龍柱之上。
鎖龍柱沉了半丈。
蛟龍怒吼咆哮了兩聲。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蘇庭笑道:“你我分別,有三十年了罷?想必你記恨當年想要脫困,被蘇某壓住的事情,而今蘇某讓你出來,你敢出來麼?”
蛟龍悶聲道:“我千餘年修行,還怕你這修行數十年的後輩?你也不用吹牛,普天之下,膽敢放我的,沒有幾個……我是這座道觀的根基,這東西還是道祖遺留,想要拔除這鎖龍柱,放我出去,你須得經過明源道觀那四尊仙神的同意。”
謝璟雯聽到這裏,才悠悠說道:“本姑娘同意了。”
蘇庭摸着下巴,朝着井中看去。
他看不見鎮龍柱壓着的蛟龍全身,但隱約還能看得見邊緣的甲。
井中沉寂了半晌。
蛟龍似乎也未曾想到,明源道觀居然願意放它出來。
“當真?”
“當真。”謝璟雯說道。
“我打不過你,只要放我出去,我絕不血洗明源道觀。”蛟龍稍微遲疑,纔算下定決心,說道:“我也不殺你這後輩了。”
“別……”謝璟雯正色說道:“你憋了千多年的怨氣,壓在了心底,遲早憋壞,萬一哪天爆發出來,爲禍四方,又是我明源道觀的過錯,乾脆今日脫困,盡數發泄出來……你盡力朝他出手,能打死就打死。”
“……”蘇庭呆了半晌,看向旁邊這位女劍仙。
“看什麼看?”謝璟雯衝他翻了個白眼。
“我未必鬥得過他。”蛟龍嘆了一聲。
“沒事,你也鬥不過我,但我放你這麼些年,也沒拿來燉湯,也是爲了改善一下道觀的風水。”謝璟雯說道:“你要是打不過他,答應留在道觀,我護着你,保你不死。”
“這個……”蛟龍有些遲疑,道:“我知道他前不久,爆發出無比強盛的氣勢,抵禦住了滔天的魔氣。”
“沒錯,那滔天的魔氣,是魔宗的大陣,堪比真仙出手。”謝璟雯說道:“他還不是真仙,傷得很重,我是要借你的手,把他弄死而已。這廝仗着背後的靠山,來奪道祖遺留的奇物,我早看他不爽了……我不能親自弄死他,你要是能打死他,我一定保你。”
“咳咳咳……”
蘇庭忽然捂住嘴巴,咳出血來,氣息忽然萎靡虛弱。
但他眼睛又看向了謝璟雯,充滿了詢問。
這又是什麼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