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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七章 中隱於人世

  “結陣!”   青年倏地道出一聲。   在他身後,數位同門,盡數結陣起來。   陣法凝成,氣息暴漲。   此陣以他六重天巔峯的修爲,作爲統御之首,幾乎越過了陰神的層次。   哪怕面對一般的陽神真人,也可鬥過一陣。   “井底之蛙。”   餘安神色冷漠,倏忽一劍斬了出去。   劍光愈發強盛,比之於先前,更爲凝練。   轟地一聲!   當下便見前方的陣勢,陡然潰散開來。   那個六重天巔峯的青年,被一劍斬過,右臂連同半邊肩膀,都被斬落下去。   餘下的上人,也都被劍氣餘威波及,四散拋飛,遍體鱗傷。   “怎麼可能?”   這個青年的臉上,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神色。   與此同時,雷霆猶在他身上纏繞,從傷口侵蝕,似乎要將他誅滅。   饒是他運用法力,不斷抵禦,卻也傷勢越來越重。   “怎麼不可能?”   餘安往前行來,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該招惹貧道。”   這個青年臉色陰沉到了極點,心中卻也沉重到了極點。   對面這個年輕道士,分明只是六重天的修爲。   自身已經到了六重天的巔峯,本門當代的首徒,比之於對方的道行,其實還更高一分。   然而對方竟然只是一劍,近乎陽神之力,便擊敗了自身。   原以爲六重天的上人,就算擁有可以施展出陽神級數威力的本領,也定然是耗空自身,哪知這個年輕道士,再出一劍,竟然比先前還要強大。   自認爲可以撼動陽神的陣法,當下潰散開來。   他自身受創極重,各位師弟師妹也都傷勢不淺,跌落各處,無法再度聚陣。   他甚至以爲自己面對的這個年輕道士,乃是一位陽神真人。   “我不是陽神。”   餘安握着法劍,徐徐說道:“但尋常陽神,若是稍弱三分,也未必是我對手,至於你們……所學低淺,便是成就陽神,也不放在我眼裏,何況如今?”   青年澀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餘安冷淡道:“如你所言,幽冥真君蘇庭的後輩,真仙大能的傳承。”   青年驀然一震,臉色變幻,更爲複雜,似是憤恨,似是畏懼,似是難以置信,似有幾分悔意。   傳聞仙宗道派,所學所識,遠勝人世宗派,與尋常修行人爭鬥,通常是無有敵手,甚至於傑出之輩,可以跨越境界,以弱勝強,斬殺修爲更高的散學修士。   但這只是一種對於仙宗道派的傳言。   青年一直認爲,這是對仙宗道派的誇大讚揚。   但今日這位真仙大能的後輩,竟然真是以上人之軀,展現出真人之威。   “就憑你們這點兒本事,也想攔貧道去路?”   餘安說道:“貧道長輩固然是罪仙,也不是你這後輩可以肆意妄言的,先前貧道已不追究你辱及長輩的罪責,但眼下你阻攔貧道去路,單憑這一點,足以斬你。”   青年驀然大聲吼道:“你果然與那罪大惡極的真仙勾結,可恨我修爲不足,否則定然將你擒下,送往守正道門,拷問蘇庭的所在!”   餘安面色頗是難看,抬起劍來,便要斬落下去。   青年面露不甘之色,更有憤恨之色。   ……   玄元島上。   “原來是他的後輩。”   蘇庭嘆了一聲,說道:“這青年的功法,頗有幾分眼熟,若是我沒有記錯,他家長輩應是一位八重天的大真人,當時是被紅衣強行壓制,全宗盡出,往東海沿岸,抵禦魔道的……那位大真人,是在大戰之中,相助蘇新風之時,被魔君所殺。”   當時抵禦魔道的人,數不勝數。   中土各宗各派各族,不乏真人出戰。   或有自願的,或有被迫的,但都傾盡全力,抵禦魔道,不敢懈怠。   那時死傷慘重,折損無數。   就算是蘇庭這位幽冥真君,也沒有認全所有人。   但陽神之境的,大約都心底有個數。   那位八重天的大真人,是在相助蘇新風時隕落。   或許他的後輩,未必多麼痛恨當時強迫他們抵禦魔道的幽冥真君。   但在魔蓮相救於他,被認定是勾結魔道之後,整個中土的修行人,對他無不痛恨至極。   這個青年對他蘇庭如此滔天恨意,也算事出有因。   只是如今坐視那位大真人的後輩,被蘇新風的弟子所殺,卻也不好。   “我今日不願見血,你找個藉口,驅走了他們,救那青年一命。”   蘇庭看向旁邊的老者,悠悠說道:“只當你還我一個人情,我也該走了。”   那老者曾經傷重,被眼前的少年所救,並且因此修爲大進,一直心懷感激,當下也沒有多言,施了一禮,便騰空而去。   蘇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衫。   他在這裏說書,也快半個月光景了。   至於那個老者,只是半途救起的。   老者倒也識趣,不敢多問蘇庭來歷,只知他蘇庭高深莫測,未敢有半分怠慢。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蘇庭揹負雙手,閒庭信步,往外走去,悠然自語道:“各方大能,諸視朝堂,諸天仙神,搜查山野,唯有中隱於人世,平庸淡然,不高不低,方能泯然於衆人之間……照此態勢下去,我若不故意干涉人間,不去扭轉世人生死命運,潛藏千百年光景,大約也不是難事。”   然而正當他要離開海島之時,卻又看見什麼,停頓了腳步,略微皺眉。   ……   轟地一聲!   陽神出手!   攔下了餘安的劍!   青年得以僥倖活命下來。   “尊駕何意?”   餘安看向趕來的老者,儘管對方是陽神真人,也依然沒有半分畏懼,冷淡說道:“可是要與貧道,鬥上一場?”   老者笑了一聲,說道:“修爲不高,本事不小,口氣也不小,但今日老夫不是來與你動手的,只是要保這青年人一命。”   餘安冷聲說道:“他阻攔貧道去路,意欲擒拿貧道,單憑這點,貧道將他斬殺於此,就算他師門長輩來了,也無話可說。”   老者說道:“只當給老夫一個顏面。”   餘安眉頭緊皺,他師尊蘇新風說過,當年師祖蘇庭的教導,便是斬草除根,除惡務盡,心狠手辣。   老者伸手一揮,將那青年以及其同門,盡數收攏起來。   餘安正要繼續開口。   便聽得又一聲悶響。   “小道士,你敢傷本門弟子,好大的膽子!”   此聲轟隆,比起先前出手救人的老者,更爲強盛三分。   八重之境,大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