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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潛龍出淵,幼鳥展翅

  大夫人聽得這話,略微點頭。   大管事依然跪伏在地,偶爾抬頭,看向靈堂上的棺材,心中仍然有些恍惚。   在他心目中,家主智謀遠慮,手段狠辣,儘管人已老邁,卻也仍是垂暮的雄獅,威嚴雄壯,如同神靈一般。   他也認爲,家主日後必定踏上先祖的道路,從而成就神仙中人,成爲真正的神仙。   但這樣一位在他心中,宛如高山般的人物,卻如此輕易倒下了。   他不知道施法的是蘇家那小子,還是神廟的廟祝,又或是家主觸怒了那位秦宗主……但時至今日,他對於家主歸天一事,仍然是宛如夢中,難以置信。   “蘇家小子呢?”   大夫人似是想起什麼,忽然問了一聲。   大管事低聲道:“據說租出了店鋪,花了大價錢,買了一輛上好的馬車,準備離開落越郡。”   大夫人冷哼了聲:“想走?”   大管事聞言,沉吟着道:“夫人的意思是?”   說着,作了個手勢,問道:“截殺?”   大夫人搖頭道:“縣官方慶的人,近日盯着孫府,也不可妄動,並且,老爺生前最恨有人擅自動手,打草驚蛇,咱們不能動手。”   “那該如何?”   “王家。”   大夫人冷聲道:“王家斷了根苗,恨極了一切與此事相關之人,眼下趙沃已經要處死,他這位王家家主,也有心思可以理會這個蘇家的小子了。想來以他如今瘋狂的性子,也不願意放過這蘇家姐弟。”   “小人明白。”大管事低聲道:“小人這就派人去給王家家主傳訊。”   ……   神廟。   池水悠悠,漣漪盪漾。   “蘇庭離開了?”   松老這般問道。   青平站在身後,低聲道:“弟子將他姐弟二人,送出了落越郡之外,這纔回來的。”   松老點了點頭,神色中有些複雜,終究是嘆了一聲,道:“落越郡這一畝三分地,只能養得住老夫這井底之蛙,卻容不下一條蛟龍。”   他指着那池塘中的鯉魚,緩緩說道:“都說池魚滿三千六百,或出一蛟……可這落越郡之內,也就只有你我他三條池魚罷了,但他卻也仍然化了蛟龍。”   青平默然片刻,想起蘇庭修行以來,那令人難以置信的進境,不禁嘆道:“他性子雖然跳脫,但天賦絕頂,興許本就是蛟龍種,不必化龍,只成長開來,便是真龍了。”   “也許罷。”   松老吐出口氣,指着那天空,充滿感嘆地道:“潛龍出淵……幼鳥展翅了。”   青平站在他的身後,只覺松老的身影,充滿了落寞,充滿了遺憾,彷彿幾近腐朽的枯木,彷彿垂垂老矣的獅子。   可他想起蘇庭,卻又不禁有了相似的落寞之感。   今日潛龍出淵。   但這一頭幼龍,尚未成長,還是年幼,便已堪比虎狼了。   ……   縣衙。   方慶今日審理了一樁案子,圓滿結束,正走出公堂之外,便想命人備馬,去送一送蘇先生。   然而纔出門口,便見師爺匆匆而來,湊在耳邊,說了幾句。   方慶臉色變了又變,陰晴不定。   良久,才聽他道:“蘇先生離了落越郡了?”   師爺點頭說道:“神廟的青平,剛剛送他離開,但王家的人,或許追得上。”   方慶默然不語,仰面看天,嘆了聲,道:“人間有福不願享,地府有門偏要闖。”   說着,他微微搖頭,忽然問道:“袁捕頭可知曉此事?”   師爺點頭道:“盯着王家的捕快,是袁捕頭的下屬,在王家有了動靜時,他派了兩個人出來,一個報知於您,一個報知於袁捕頭。”   方慶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閃爍不定,深吸口氣,道:“隨我去袁珪家裏一趟。”   師爺聞言,微微一怔,略有不解,道:“這事與袁捕頭有何干系?”   方慶緩緩說道:“暫時沒有關係,但本官怕他會牽扯上關係,所以咱們兩個,先買兩壺酒,去找他飲酒。”   師爺對於事情來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覺大人舉動古怪。   方慶沒有多說解釋,只是拍了拍師爺的肩膀,道:“今日灌醉了他,也就是救了他。”   師爺略有茫然。   方慶只是嘆了聲,便當頭往前而去。   他心裏知道,一旦袁珪得知王家派人去截殺蘇庭,無論出於什麼想法,作爲落越郡的捕頭,也必然是要前往的。   但蘇先生的本事,高深莫測,王家之人此次前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倘如袁珪到了,卻見蘇先生施法殺人,親眼目睹之下,證據確鑿,袁珪這不敬鬼神的武人,勢必要出手捉拿蘇先生。   以蘇先生的本事,絕非江湖上那些賣弄戲法的假道士可以相提並論,袁珪怕也鬥不過他的神奇法術……而袁珪一旦動手,以蘇先生的性子,也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因爲袁珪是捕頭,而網開一面。   所以他心中明白,今日袁珪去了,八成也就回不來了。   方慶與袁珪雖然如今有些理念不合,但畢竟共事多年,也算融洽,不說情同手足,卻也曾引爲知己,無論出於什麼念頭,他都不願讓袁珪赴死。   “務必攔住袁珪!”   方慶深吸口氣,暗道:“王家之人趕赴幽冥地府,蘇先生不許我攔,但袁珪總是不能任由他去。”   ……   落越郡往東,約有一里。   有一輛馬車,沿着官道,徐徐行走。   這匹馬雖然被蘇庭用真氣點化過,但也仍然夠不上烈馬良駒,日行千里的程度,拉着一輛車,坐着兩個人,又有一堆行李,也是沉重。   這匹馬能拉動這麼一輛車,行走依然穩健,已算不錯,非是劣馬。   “真慢……”   蘇庭吐出口氣。   駕馭馬車,自然不能比得騎乘快馬那樣一騎絕塵而去,除了一些特殊情形外,在大多數時候,也都是緩慢行走。   一來,馬匹拖着車廂,奔跑久了,難免疲累,甚至累死半途,也是常見。二來,馬車跑得太快,容易顛簸,坐車之人是否暈車還是兩說,但傾倒側翻的危險,也還是有的。   顧及到表姐還在車上,因此蘇庭駕着馬車,緩緩而行,如同悠閒散步一般。   實際上,馬車雖是徐徐而行,可卻也要比常人行走,要來得快些,但上輩子蘇庭開車,如同疾風,習慣了風一樣快的速度,如今倒是慢得讓人焦急。   “嗯?”   忽然之間,蘇庭眉宇一挑。   他伸手一拉,拉住了馬頭,停下了馬車。   而在馬車之後不遠處,煙塵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