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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圍城

  東吳城中。碼頭區一片荒寂,寒風打着旋在破敗的街道上吹過。   戰亂開始之後,東吳城的航運就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和大陳等地的商路徹底中斷。隨着北軍的不斷南下,不時有北梁和天陰的戰船逼近東吳城碼頭,甚至已經和吳國水師發生了數次戰鬥。   雙方雖然有勝有敗,但是隨着大陳東海水營的覆滅,敵船越來越多,形勢一天天險惡下去,現在能開動的船幾乎都避去鳳鳴府了,連帶着碼頭區也衰敗下去。   寒夜之中,一個孤零零的酒樓裏還亮着燈火,可能是這整條街上唯一的光亮。   酒樓裏邊,三五燈火,十幾桌客人,就着濁酒,悶悶地喝着。偶爾有人說話,卻都是大陳口音。   自動天寧城淪陷以來,就不斷有逃難者進入吳國境內,其中一些人走的是海路,自然就集中在了東吳城碼頭區,這裏原來的人遷走的甚多,空出許多房屋,吳國官府也就順勢把這些逃難者安置在這裏。   這家酒樓是一對早年從大陳遷來的老夫婦所開,他們無兒無女,也不想臨到老來還要四處漂泊避禍,倒是把酒樓一直經營了下來,因爲能喫到地道的家鄉菜餚,那些大陳來的逃難者往往會聚在此處買醉。   一個身材魁梧、軍將打扮的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搖了搖空蕩蕩的酒壺,大聲喊了起來,“掌櫃的,再拿酒來!”   老掌櫃走過來,說道:“軍爺,小店裏存酒不多了,按規矩每位客官只能買散壺酒,您這裏已經有三壺了。”   “什麼!老子在前方和北方蠻子拼命,到了你這裏連口酒都沒的喝?”那軍將暴怒起來,一把將酒壺扔到了地上。   老掌櫃搖搖頭,默默地把錫做的酒壺撿起來。他這酒樓原來的酒具都是瓷的,現在都換成了這種不怕摔的。   那軍將仍不肯罷休,喝罵道:“老梆子,快給大爺上一罈酒來,否則就拆了你這破酒樓!”   “丁伐,算了吧,你和一個老人家抖什麼威風。”一個一直對着牆壁默默喝酒的人轉頭過來說道,他滿臉的鬍鬚,但是細細看年紀並不大,應該沒有超過三十。   聽到有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那軍將看過去,頓時發出不屑的冷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伍參將啊——不對,聽說你臨戰升副將了,可是奇怪呀,伍副將你的防區不是在大江嗎,怎麼也跑到這裏了?”   伍副將苦笑一聲,向口中灌了一口酒,並沒有回答。   丁伐卻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伍丹雲!你就知道喝酒,師大都督那麼器重你,你怎麼不和師大都督一起戰死在天瀾江!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孬種!虧你還是從我們東海水營出來的。”   伍丹雲被說得兩眼通紅,一把扯開胸口的衣服,露出靠近心口處的一道傷疤。   這個傷疤色澤鮮紅,顯然是剛剛癒合沒有多久。   “丁大頭,你看看這裏!老子我和北梁人廝殺,船凍住了開不動,就跳下船用刀砍,他們用的都是長槍大戟,身上披着鐵甲,我們水師將士們都是布衣披甲,拿着刺劍短刀,就着這樣我們也一步沒有退。”   “師大都督帶着自己的三個兒子,和我們一起拼殺,反覆衝了七次,三位少公子全部戰死,師大都督也受了重傷,但是我們天寧城水營一個投降的都沒有,刀劈斷了,就用船槳鐵錨,雪浸溼了引線,兄弟們就抱着火藥桶衝進敵人堆裏,直接拿火把往藥桶裏插!”   伍丹雲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想到了大江封凍那天的情景。   “從白天一直殺到晚上,師大都督說,人可以死,水師的戰旗不能落到北梁人的手裏,讓我護旗突圍,幾十個兄弟護着我摸着黑向外衝殺,師大都督亮出自己的旗號替我們吸引敵人的注意,就這樣我這裏還是捱了一槍。”師文斌拍了拍自己的傷疤,然後翻開衣襟,露出裏面襯着的東西,“你看看這是什麼?”   “水師戰旗!”丁伐驚叫起來,他揉了揉眼睛,“有你的小伍,是我錯怪你了,我喝酒替你賠罪!”   說完纔想起已經沒有酒了,丁伐尷尬地一笑,“沒有酒了,我就以茶代酒吧。”   老掌櫃喫力地抱來一個酒罈,往兩人面前一放,“壯哉,兩位都是我們大陳的勇士,今天這壇酒就算是小老兒感激二位的。”   丁伐眼睛一亮,從桌子上拿來兩個大碗,倒滿了,和伍丹雲重重一碰,兩個人仰頭喝盡,酒水順着臉頰淌落下來。   酒樓裏響起一片掌聲和讚歎聲,氣氛一下子活了過來。老掌櫃索性宣佈今天不再限酒了,有多少存酒賣光爲止。   “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沒酒了就喝茶!”有人大聲嚷嚷道。   衆人正在高呼暢飲,酒樓的門突然一下子推開了,一股寒風夾帶着幾抹雪花飄了進來,外邊不知不覺下雪了。   進來一個青衣文士打扮的人,看上去年紀甚輕,還不到二十歲,一開口就是吳國口音。   “掌櫃的,有個叫做劉蘊的可是在這裏?”   酒樓掌櫃還沒有回答,有個酒客已經指着旁邊桌子上一個醉睡的人說得:“那不就是。”   青年正要走過去,突然看見了伍丹雲。   “伍將軍,想不到在這裏遇到你,你不是在天寧城水營嗎,怎麼逃出來的?”   伍丹雲定睛一看,“楊探花?”   來人正是楊雲,他前日來到東吳城,因爲聽人說自己在天寧城結識的朋友劉蘊逃難來了此間,所以特意前來一訪,想不到還遇到了伍丹雲。   楊雲拉着伍丹雲,“相逢就是有緣,來來來,一起喝一杯。”   在劉蘊那個桌子上坐下,楊雲一掌拍在劉蘊的後腦,他很快悠悠醒轉了過來。   劉蘊睜開朦朧的醉眼,看得楊雲幾乎懷疑是在夢中。   三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說話,剛開始時劉蘊和伍丹雲還有些頹喪之色,漸漸的臉上的神色變了,伍丹雲的眼睛中射出精光。   數日後,一艘船靠上了東吳城碼頭,劉蘊和伍丹雲看了看船名,是約定中的長福號,於是和船老大招呼一聲登船。   幾個時辰後長福號就揚帆出港,隨同一起離開的有大陳水師殘餘的十幾條戰船。   他們離開的正是時候,三天後北梁和天陰的水師就大舉來襲,將港口中殘餘的船隻盡數擊沉,天陰蠻兵還登上了碼頭,大陳人聚集的那個酒樓也被付之一炬。   北兵退走後,吳國軍隊從城中出來,他們沒有救火,反而拆起了房子,最後把這裏拆成了一片白地,磚石木材全部拉回城中,以防止以後成爲敵人攻城的材料。   吳兵退回城牆裏後,碼頭一帶徹底變成了無人區,荒草在焦黑的廢墟中滋生,無家可歸的犬隻在這個曾經繁盛無比的地方流連吠叫。   又十幾天後,如雲的戰船揚帆而至,甲士們蜂擁登岸,如同滾滾的潮水。這片廢墟被徹底剷平,無數營帳拔地而起,來不及逃竄的野狗都進了大軍的湯鍋。到了晚上,營火如同滿天的繁星。   同時在東吳城的西面和北面,奔騰如雷的騎兵們捲起漫天煙塵,地面在鐵蹄的踩踏下顫抖着發出呻吟。   北梁水陸並進,從三面包圍了東吳城。領兵的將領正是在滅陳之戰中立下了大功的萬大年。   吳王緊急召集朝臣們商議對策。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商議的,吳王不肯遷都,也不肯投降,吳國軍力孱弱,無法出城和敵人野戰,那就只有據城而守這一條路。   太尉薛明義奉旨指揮守城之事,城中還有十萬兵,雖然之前已經儘量疏散,但是還有十幾萬戶城民,也能招募到十萬民勇。城中糧食和守具充足,至少能支持半年之久。   支持到春夏多雨時節,北兵的騎兵就威力大減,加上道路泥濘補給困難,東吳城並不是一點守住的機會都沒有。   北梁大軍不慌不忙地在城外伐木製造雲梯、登城車、撞車、巢車、投石機、弩炮等等戰具,預示着這將是一場異常殘酷的守城戰。   楊雲在自己寧海郡伯的府第中,趙佳也在他的身邊。   “萬大年怎麼還不攻城啊?”趙佳說道。   楊雲心頭沉重,城外至少有二十萬大軍,每天光消耗的糧秣就是一個恐怖的數字,而萬大年卻一直沒有開始攻城,他到底想幹什麼?根據情報所說,萬大年善出奇兵奔襲敵人後方,正面的野戰和騎戰也拿得出手,但是沒聽說過此人還擅長攻城。   他肯定在等什麼東西。援兵?他現在手頭的兵力已經足夠了。等修煉者來助戰?現在已經不是天寧城之戰的時候了,修煉者無法再隨意干涉戰場。   恐怕萬大年是要用自己最擔心的一招——驅民攻城。   事先儘管已經在東吳城外堅壁清野,並儘量將民衆向南方疏散,但是北吳地勢平坦,良田衆多,一向是吳國的菁華所在,人口的密度很大。   北梁派出騎隊向南穿插掃蕩,抓捕數萬民衆來攻城不是難事。   實際上,北梁不這麼做反倒奇怪。想起夢境中的前世,自己的大哥不就是被北梁大軍抓去攻錢江城的時候喪命的嗎。   有點事情即使清楚的知道它會發生,但是楊雲也無力阻止。這就是亂世,只希望東吳城能儘量守的久一點,爲南吳那邊多爭取一點時間。   吳王雖然本人不肯走,王后也留在東吳城陪他,但是趙佳的幾個兄弟已經去了鳳鳴府,南吳多山,地勢險峻,吳王也是在爲王室留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