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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悲喜得失

  楊雲醉了。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不清不見塵,不高不見危。”   楊雲高聲說一句詩文,就喝一口酒。   酒很混濁,還有點發酸,但卻沒有兌水,因爲是楊雲返回那個小酒館連罈子一起買回來的。   沒兌水的酒當然更容易喝醉。   “緣起因果,苦集滅道,諸行無常,我修煉了兩輩子,看得清,卻看不破,看得透,卻看不滅,也許大天劫失敗就是這個原因吧。”   楊雲沒發覺,此時手腕上戴的七情珠手鍊已經熱得發燙了,十三顆珠子彷彿十三個張開嘴的嬰兒,大口大口吸收着不斷聚集過來的月華靈氣。   所有的靈氣進入七情珠中都奇蹟般地消失了,月華靈氣雖然是最常見的靈氣之一,但卻也是最神祕的靈氣之一,沒有人知道月華真氣和精神之間有什麼關聯。   寄予了古往今來無數人的情懷,也許月華本身就具有某種靈性吧。   楊雲直接提起罈子灌下一口酒,酒液淋漓灑在衣襟上。   突然一個破鑼嗓子從下面喊起來。   “兀那酸丁,大半夜的不睡覺,在房頂上窮叫喚什麼?”   楊雲藉着酒意怒喝道:“我今天落榜了,喊兩句怎麼啦?!”   然後將手中半空的酒罈猛然擲下去,砰的一聲,在地上摔成無數碎片,酒液四濺。   房子底下的人似乎被嚇了一跳,小聲嘀咕幾句,“原來是落榜的窮酸秀才,不和你一般見識。”然後就再也不作聲了。   楊雲的酒沒了,索性坐在屋脊上,高聲讀起詩來: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   天地賭一擲,未能忘戰爭。   試涉霸王略,將期軒冕榮。   時命乃大謬,棄之海上行。   學劍翻自哂,爲文竟何成……”   他朗讀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喊出來的一般。   “瘋了瘋了,這人已經瘋啦。”底下的破鑼嗓子又在那裏小聲說道。   “汪汪——汪”四下裏此起彼伏的狗吠聲,在給楊雲的朗誦聲伴奏。   此時被吸聚而來的月華靈氣已經濃厚到恐怖的程度,不過因爲只籠罩了以楊云爲中心的十幾米的範圍,倒是沒有引起風鳴府中可能有的修煉者注意。   突然之間奇景出現,照射到楊雲身上的月光顯現出七彩,彷彿一道彩虹般掛着他的身上。   “這是怎麼回事兒?”   還沒等楊雲搞明白,月華真經已經自動運轉起來,凝練得如同水銀一般的靈氣沒入楊雲的身體中。   這種靈氣剛一入體,彷彿烈火澆油一般,月華真氣一下子燃燒起來,洶湧地在經脈中循環衝擊。   神藏、靈墟、神封等竅穴在洪水般的真氣衝擊下,一下子就開了,本來至少需要數月功夫才能打通的經脈,竟然短短几個呼吸就凝練成功。   真氣在心部的經脈竅穴中完整地走了一個循環,月華真經第五層竟然就這樣突破了。   突破之後的楊雲感覺自己莫明之間,心神和七情珠建立了某種聯繫,這種聯繫非常玄妙,似有似無,看不見摸不着,但又確實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原來就知道七情珠能夠感應別人的喜怒哀樂等情緒,但楊雲只能通過珠子的熱度來間接感應。   但是現在,楊雲似乎直接就能感受到這些情緒。   周圍的空氣中彷彿籠罩着一層憤怒,那是被楊雲打擾無法睡覺之人的怨念。   “這個酸秀才什麼時候才走?”   “要不要偷偷扔幾塊石頭上去?”   “我要是再罵,他會不會跳下來撒酒瘋?”   “活該你一輩子中不了舉!”   各式各樣的心聲,就彷彿有人在楊雲耳邊低語一樣清晰。   看來這就是月華真經第五層的神通,可以感應到別人的情緒,以及短時間內的所思所想,這個神通可以稱爲靈感。   楊雲試着擴大靈感的範圍,發現隨着範圍的擴大,具體的心聲聽不到了,只有喜怒哀樂諸般交織在一起的情緒,彷彿大潮一樣波湧起伏。   再後來,連這種複雜的情緒也消失了,虛空之中彷彿一物都沒有,只有一股淡淡的寂寞感覺環繞着他。   楊雲沉浸在這種感覺中,時間一晃而過,直到月落日升,金色的陽光灑到身上才清醒過來。   “啊!天色竟然已經亮了,差點誤了大事。”楊雲連忙躍下屋頂,認準一個方向奔去。   “應該是這裏吧?”楊雲跑了一段路之後,在一個街口停下來。   “對——就是這兒,看到那顆龍爪槐了。”   楊雲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深吸一口氣,向龍爪槐的方向走去,此時已經能看見一幅招展的布幡,上面寫着“鐵口神斷”四個打字,還有一些奇異的符文。   不過布幡的主人還被樹擋着看不見。   楊雲往旁邊繞了繞,“咦?孫曄怎麼在這裏?”   楊雲站定,終於看見了樹後之人。   在地上盤坐着一個老道士,他的對面正是昨天晚上遇到過的孫曄。   孫曄一身酒氣,身上的長衫上還沾着泥土。   恍惚間楊雲想起上一世,自己喝醉後被扔到溝裏的遭遇。   “大師,我爲什麼沒有中舉的命?”   “我觀你的相面,本來倒是有得功名的可能,奈何天道變幻莫測,只有命,沒有運還是不成。”   “那要如何得運?”   “得了運又如何?帝王將相,黃土一抔,功名利祿,殺身毒藥。哪裏有得道長生來得自在爽快?”老道士說得眉飛色舞,一蓬花白的鬍子翹啊翹的。   “真的有仙人,能長生嗎?”   “也罷,我就點撥你一二。”老道士伸手往孫曄的後腦一拍,喝聲道:“定中見慧”   孫曄的雙眼一下子直了,坐在那裏彷彿魂遊天外一般。   楊雲這時走過去,“大師有請。”恭恭敬敬地作了一個長揖。   老道士看了楊雲一眼,擰起了眉頭,嘴裏喃喃自語,“倒是個好苗子,看不透,可惜、可惜了。”   “大師能否爲在下解一下命?”   “你要問功名嗎?你已是富貴中人,無需再問。”   楊雲搖頭道:“我想問問得失。”   老道士不耐煩地擺手道:“沒有得,也沒有失,你不要來問我,問你自己吧。”   “我明白啦!”突然間一聲大喝,孫曄醒轉過來。   “咦?楊兄你也在這裏?”   孫曄只是和楊雲打了個招呼,馬上轉過去對着老道士翻身下拜。   “師父——請收下弟子吧。”   老道士點點頭,撫摸了一下孫曄的頭頂,又看了楊雲一眼,然後白光一閃,連孫曄一起消失不見。   空中隱隱傳來四句謁唱:   “天意由來不可見,撥得雲開明月現。   東海蕩波滌塵念,天地遨遊遂我願。”   楊雲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向東邊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站起身來,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導致孫曄沒有中舉,最後竟然孫曄代替自己成了師父的徒弟,一飲一啄間,莫非真有天意。   楊雲向客棧的方向慢慢踱步而回,嘴裏絮絮唸叨着:“還遨遊天地遂我願呢,說什麼得道長生,把人都忽悠走了,結果自己結丹一關沒過去,丟下門下一堆弟子都成了草根,無依無靠的。說是個宗門,其實也就比散修強那麼一點點。”   嘴裏說着埋怨的話,眼角間卻已不知不覺地潮溼了。   ……   一路回到客棧,天光已經大亮,遠遠就看見客棧門口聚集了一堆人。   一個眼尖的小二看到楊雲,高喊起來:“解元公來啦!”   呼啦一下人羣擁了過來。   “真是年少有爲啊。”   “文曲星下凡。”   “快讓讓,我看不到解元公啊。”   “別擠!擠到解元公的貴體,你擔待的了嗎?”   即使楊雲兩世爲人的閱歷,此時也覺得有點喫不消。   他臉上掛着笑,一邊到處拱手,一邊快速躲回了房間。   一進房門,楊雲不由啞然失笑。   只見二哥楊嶽抱着一個酒壺,半個身子斜倚着椅子,另一半鑽到了桌子底下,他的一條腿還壓着橫躺在地上的陳虎。   孟超倒是在牀上,可是連靴子都沒有脫,綢緞做成的被面上好大幾個黑腳印。   “這幫傢伙昨天喝了多少?”楊雲看着散亂四處的酒壺,咂舌說道。   當下楊雲動手,一個個的都扔到牀上。   即使這麼一番折騰,三個人都沒有醒來的意思,看來不到下午是醒不過來了。   楊雲只好自己出去喫飯,窺得機會的客棧掌櫃連忙迎過來。   “解元公有禮,解元公能下駐小店,是小店的榮幸,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掌櫃說道。   “客氣啦。”楊雲回個禮。   “不知小店能否有幸留一副解元公的墨寶?”自有人提着筆墨紙硯在旁伺候着。   高中之後給客棧留下墨寶,似乎也成爲傳統了,楊雲也不會去免俗,當下爽快地提起筆來,問道:“寫什麼?”   掌櫃說道:“多有人說小店的名字不好,煩請解元公給新起一個吧。”   楊雲點點頭,運筆如風地刷刷寫下幾個大字:“緣來客棧”。   掌櫃大喜,吩咐人拿去裝裱,又張羅着找工匠去刻字,重製匾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