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仙朝帝師 182 / 718

第181章 長門誘無邪,千里走單騎(二)

  槍尖挑起,安伯塵單手持槍,面無表情的掃視四周。   前軍中走來一騎駿馬,馬上端坐着員手持銅鞭的大將,頭盔下瀉出一束花白的額髮,正是羽林軍主帥方柏。老將軍在安伯塵面前五六步處拉繮懸馬,冷冷盯着安伯塵,滿是皺紋的眼角閃過狐疑之色,還有一絲濃濃的失望。   “安郎將,何故造反?”   老將軍的口氣極重,他的養氣功夫放在整個琉國也算數一數二,可當目光落向馬前的少年叛將,方柏怒顯於容,眉宇間浮起戾氣。這也怪不得他,打從三年前起,他便極爲看重安伯塵,不單是他,琉京大多數老將軍都對安伯塵寄予厚望,誰料今夜卻忽聞安伯塵逼宮叛國,方老將軍尚不相信,可眼下見着安伯塵一人一槍飛奔王宮而來,方老將軍失望到極致。   “伯塵沒有造反。”   “那爲何持槍夜行,逼近王宮?”   “史將軍言道君上傳喚伯塵,伯塵生疑卻被他一陣亂射。”   安伯塵越辯解,方柏越是惱火,銅鞭抬起顫抖着指向安伯塵:“你,你……真是一派胡言。史先鋒何在,今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你且一五一十稟報本帥!”   “末將在。”   安伯塵身後十來步處,史先鋒翻身下馬,耷拉着眼皮,雙手抱拳道:“回稟方帥,今晚末將率衆兄弟換防金吾衛,行至朱雀街見墨雲樓有異狀,遂派人盤查,孰料安郎將拒不遵令,還重傷某手下兒郎。末將見他一意孤行,遂下令擒下,安郎將不顧軍中情誼大開殺戒,一路殺至此地。”   說着,史先鋒側身,衆將士放眼看去,就見那近千騎兵盔歪甲亂,不少人都身負重傷,腰臂間的繃帶上隱隱透着血漬。   看向那些“重傷”的騎士,安伯塵心中苦笑。   先前亂箭齊發時他壓根未曾還手,何來的傷員?此時他怎還不知史先鋒以及他身後之人便是這場陰謀的主使者,佈下苦肉計,引誘自己持槍逼宮,又被衆軍“捉”個正着,欲辯已無辭。   可他們爲何要佈局對付自己?自己不過是區區七品郎將,衆將中陪於末座,平日裏也從不樹敵惹事……   “安伯塵,你還有何話可說?”   重重一抖銅鞭,方柏喝聲道:“某憐你年紀尚輕,或受奸人所惑,若你投槍自縛,並交代你身後的主使者,君上面前方某自會求情!”   方柏愛惜安伯塵的將才,言語間已幫安伯塵開脫少許,也給了他下臺階。   安伯塵卻知道,這明顯是一個針對於他的陰謀,方將軍甚至連璃珠公主都被蒙於鼓中。那人既能不動聲色的佈局調兵,不管他使的怎樣的手段,想必也是一身處高位者,誰知他還有什麼後續手段。此時安伯塵若棄槍自縛,便是將他的命運交付他人手中,此爲安伯塵大忌。   深吸口氣,面對方老將軍複雜的目光,安伯塵攜槍抱拳:“恕難從命。”   “哈哈哈……”   方老將軍愣了半晌,怒極反笑,抬鞭指向安伯塵:“安伯塵,你確實年少有爲,一身槍術已登堂入室。可天下猛將輩出,遠勝你者不計其數,縱是他們也不敢狂言能走出千軍萬馬。別說他們,便是老夫也能在三合內擒下你!”   話音落下,周圍諸軍傳出叫好喝彩聲。   方老將軍弦外之音再清楚不過,這一回,他是準備親自出手了。   無論軍中還是朝野,公認的琉國第一名將都是霍國公,可並非除霍國公外琉國再無大將,只不過霍國公鋒芒太盛,壯年時躋身名將譜前十,鋒芒如星辰,威名如熾陽,將琉國一干將領壓於他千古第一功之下。便如同今日凌駕天下虎狼頭頂的呂風起,數十年前的琉國亦有虎狼之將,卻因霍國公的存在而稍遜風采,比如軍中第二人方柏。   方柏一身修爲已臻天品,雖然血氣漸衰,可數十年戎馬生涯裏斬獲的經驗非同小可。安伯塵勇武之名冠絕琉京,一者他的槍道的確了得,二來也因老將們明哲保身,終日喝喝茶溜溜狗,幾乎不同人交手爭鬥。數十年未動武,一朝披甲提刀,天品境界加上血戰疆場於生死間磨礪出的道技,又豈是等閒?   “給他一馬,諸軍散開。”   端坐馬背,方伯猛地一抖手腕,銅鞭旋轉出一條詭譎的弧線,伸縮間迅如閃電,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話音落下自有將士拉出一頭皮發褐黃的駿馬,驅趕向安伯塵。   安伯塵也不推讓,五指合攏精準的抓住繮繩,一身膘肉正在疾奔的駿馬被安伯塵硬生生的拔起三尺,懸蹄停於他身前。   看向威風凜凜的安伯塵,周遭的將士面露驚駭,冷吸聲不絕於耳。   方老將軍眼裏閃過一抹異色,隨即冷笑道:“方某在天下名將中尚排不進前百,可你在方某手下亦走不出三合。今日方某便拿你來殺雞儆猴,少年輕狂不識大體,心生反骨者,下場如你安伯塵!”   安伯塵沒說話,他翻身上馬,銀槍橫握,餘光暗暗掃過四周。   諸軍環立,嚴陣以待,刀槍明亮,劍拔弩張,安伯塵縱有三頭六臂也無法突圍。而方老將軍油鹽不進,將安伯塵謀反之罪落定,眼下之計也只有硬來了。   目光落回方柏,安伯塵看了眼那兩條靈動如蟒的銅鞭,舉槍抱拳。   只要將方將軍擒下,便可要挾諸軍退散,既然自己謀反的嫌疑一時半會洗不清,索性一條路黑到底,殺出琉京先保全性命,然後或是找璃珠或是利用無邪的身份查探出幕後主使者。   銀槍倒垂,安伯塵目凝如冰,左手緊握繮繩,壓着馬步在諸軍複雜的目光中,緩緩逼近方老將軍。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方老將軍冷哼一聲,耷拉着的老目中陡然暴綻出一絲精光,就在這時,安伯塵已然發動。   槍柄刺向馬臀,安伯塵雙腿緊夾馬腹,策馬衝向方柏。   銀槍與臂同齊,就彷彿從手臂上延伸出來的般,水乳交融。   人借馬勢,槍臂合一,在距離方柏還剩五步時,安伯塵雙目暴睜,眸眶中,水火風三勢此起彼伏,頃刻間被一抹紫華淹沒,卻是繫於魂體的那絲天雷。   夜風迎面呼嘯,將安伯塵的長髮吹向斜後方,右臂持槍掄起一圓,銀光如鋒,隱隱有撕破虛空之勢。   沒有戰鼓,沒有呼喝,可四周的將士們看向風采逼人的安伯塵,只覺心頭撲通撲通直跳,他們雖未身處槍鋒所指之處,卻也能感覺到那抹難以攖敵的壯烈。   置身槍鋒,方老將軍毫不動容,更沒露出半絲不安。   爲將五十載,歷經多少大風大浪,出入生死,他所見識過的陣勢何其之多,安伯塵這一槍成勢雖漂亮,可也僅僅是漂亮罷了。   直到銀槍無邪距他還剩五個馬身,方柏這才舉起銅鞭。   “好多破綻!”   老將軍冷喝道,踩踢蹬刺,極通人性的戰馬向側前方兜出一圈,毫釐間避開安伯塵疾風驟雨襲來的一槍。安伯塵眉頭微皺,剛欲回身,背心陡然激起一片寒意,余光中就見如蟒的銅鞭咆哮而來,安伯塵未及反應手中長槍便已被銅鞭纏住。   “起!”   方柏暴喝一聲,右臂發力,天品境界五千餘斤之力一股腦的湧出,硬生生的將安伯塵從馬背上拔起,拋上半空。   周遭諸軍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方老將軍兩柄銅鞭,右長左短,眼下右鞭已捲住安伯塵手中的長槍,往回拖來,原本軟綿綿的左鞭陡然繃直,彷彿一柄長刀劃過天際,向安伯塵劈去。   安伯塵固然勇武,可畢竟年少,遇到老而成精的方將軍也只有一合落敗的下場。   諸軍喝彩歸喝彩,卻難免有些失望,原本期待着安伯塵和方將軍能有一場好鬥,孰料竟這麼快便草草結束。   左手鞭離安伯塵只差三四尺,轉眼便要落下。   千鈞一髮之際,安伯塵面龐緊繃,從下丹田疾抽陰陽之風,身體忽地變輕,彷彿空中棉絮般輕飄飄的向側下方偏移開。   方柏一鞭劈落,卻撲了個空。   趁着方柏鞭力將老的當口,安伯塵在半空扭腰翻身,螺旋之力陡然發出,自槍尖傾蕩。右臂猛震,安伯塵掙脫開來,向下墜去,可他還未落地,兩條銅鞭一長一短,如蛇如蛟,交叉着掃向安伯塵。   地品能聚火於兵器,天品能射火於體外,安伯塵距離地面還剩兩三丈,銅鞭距他還有四五丈,卻有一道銀白色的火光從鞭尖射出,彈指間越過五丈之距,直取安伯塵面門。   身處半空,安伯塵沒有借力之地,適才連番發力,實已到達極限。   命懸一線間,安伯塵眸中轉出黑白分明的漩渦,雷魂出沒,繫上銀槍。   雙手豎握槍,人槍合一,安伯塵口吐真言。   “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