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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長門誘無邪,千里走單騎(五)

  “莫非這裏就有魂體修煉之法?”   立於一方山巒,安伯塵極目遠眺,喃喃自語道。   這種感覺便和神遊入夢時召喚夢境佑神一樣,透着難以名狀的神異,心意所及,魂體便至。   安伯塵暗暗猜測,之所以如此,應當是先前於東海變吸引太陰太陽二氣,海風飄渺無定,陰陽之風奇異非常,那陣將他捲來此間的風便是天地間的陰陽之風,和他體內的陰陽之風相互融合,機緣巧合下將安伯塵帶領至此。   可無論怎樣,最關鍵的還是魂體,若非魂體玄妙非常,安伯塵也無法和《大匡神怪談》中的趙某一般,粉碎虛空,來到洞天福地。   安伯塵並不知道,此方洞天名曰三元極真洞天,眼前的羣山喚作西玄山。   大風自北起,攜着絲絲涼意,安伯塵雖爲魂體,可仍舊感覺軀體微寒,正想走出這方山巒,耳邊傳來“嗖嗖”的破風聲。   安伯塵匿於一旁,放眼望去,就見遠天飛來兩座山峯,當前那座上站着一道貌岸然的中年道人,腳下蜷縮着個體態婀娜的女子,被一條紅繩捆着,掙扎嗚咽。而後面那座山峯上則站着個魁梧的青年,容貌中上,儀態氣度卻很不一般。   “你若敢碰一下姣妹,我西玄山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青年男子追不上中年道人,只能如此高呼道。   中年道人哈哈一笑,彎腰搬過女子美豔動人的面龐,輕輕一捏,嘖嘖道:“好一個佳人,你陳太極也算享了三四年豔福。只可惜你身中劇毒,亡命只在片刻間,怎生奈何得了我?西玄山第一美人兒,也只有你北峯第一人配得上。可你們一同消失,西玄山上下也只會以爲你們私奔而逃,如何會懷疑到道爺我身上?”   說話間,兩座山峯一前一後,疾飛向安伯塵所在的山巒。   安伯塵眼見兩人皆來勢洶洶,正欲離開,就聽一陣轟鳴聲響起,山巒四周劃過一道寒光,光中有飛劍,少說也有千多柄飛劍射出,越過中年道人飛向其後青年。那個名叫陳太極的青年原本身中劇毒,僅憑一股執力強撐,眼下千劍齊發已非他所能躲避,轉眼間,二三十柄飛劍刺中他的身體,縱有金皮鐵骨可元氣衰弱也無法擋得住偷襲而至的劍雨。   “噗!”   又一柄飛劍刺中他的身軀,陳太極身體劇顫,口吐鮮血,面目猙獰的盯着停于山巒前的中年道人,用盡最後力氣嘶吼道:“黃老賊,你不得好死!”   吼罷,陳太極撲通一聲摔倒在山峯上,已然氣絕身亡。   悲慟的哭泣聲從中年道人腳邊傳來,女子哭得撕心裂肺,那黃姓道人置之不理,捏動手印施展道法,轉眼間將陳太極的屍身連同那座山峯拉至山巒旁。   “雖是天才,可太過死板,今日不死你也躲不過日後的大劫。”   看了眼死透了的青年,中年道人貓哭耗子假慈悲的唏噓兩聲,伸腳將青年踹下山峯,手捏印法把山峯收入手鐲中,隨後看向那個女子。   女子梨花帶雨,哭得異常悲慟,原本美貌如花的容顏被淚水和污泥玷污的髒兮兮,中年道人不經皺了皺眉。   “哼,好生無趣。”   原本還想好好享受一番西玄山第一美人兒的味道,可看着女子眼下這番作態,中年道人興味全無,一抖手腕抽出柄長劍刺向女子的心臟。   女子嬌軀抽搐,口吐鮮血,轉眼後陪着她的情郎一命嗚呼。   大笑三聲,中年道人腳踩山峯,向遠處飄去。   隱於一旁的安伯塵眉頭皺成川字,邁步走來,搖頭苦笑:“這便是仙界中人的作風嗎……和想象中的差距好大。”   看向慘死當場的這對戀人,安伯塵無悲無喜,他不屬於這兒,和這二人也沒交情,自然不會關心他們的身前身後事。可時隔三年來到他嚮往的洞天福地,仙人所在之所,卻遇上這麼一遭事,安伯塵不禁心生失望。   他還沒失望太久,忽見兩股玄色長氣從陳太極和他戀人眉心中鑽出,發出嗚嗚的嘶鳴聲,直向天頭飛去,少時不見了蹤影。   人死後,魂飛魄散,只留一具軀殼。尋常人的屍身兩三天便會發臭腐爛,而修行之人卻因靈氣遊於五髒六腑周天經絡,一時半會無法散盡,短者屍身半年不腐,長者可保持數十年屍如瑩玉。   安伯塵並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一股難以抵禦的引力從陳太極眉心傳來,就彷彿神遊入夢時所見的那團漩渦。   腳底一打滑,安伯塵踉蹌向前,魂體化作一條虛影鑽入陳太極眉心。   ……   西玄山北峯內門弟子……   幼失父母,被北峯長老收養……   天資極高,修行進度遠超同儕,十八歲宗門比試勇奪北峯第一,二十三歲西玄山大比榮膺第三……   二十四歲時和西峯長老獨女虞姣兒一見傾心,結成道侶……   ……   這一瞬,無窮無盡的念頭鑽入安伯塵腦海,關於這陳太極的生平往事,幸好他如今才二十六歲,平生事蹟有限,也不知過了多久,安伯塵漸漸緩過神。   深吸口氣,安伯塵站起身,就覺胸口處微微怪異,低頭看去,只見胸前插着柄飛劍。   “老天……我變成了陳太極?”   安伯塵瞠目結舌,低聲喃喃着。   話音落下,他又是一怔,這聲音很是陌生,卻又有幾分難以名狀的親切,非是他自己的聲音,而是西玄山北峯第一弟子陳太極的聲音。   安伯塵頓立當場,此時此刻,安伯塵如何不知,他非是變成了陳太極,而是陰差陽錯的奪舍,魂體佔據陳太極的肉身,既獲知了陳太極的生平往事,又能操控他的一言一行,總之很是怪異,就彷彿披着一層皮囊,而這皮囊又和他融爲一體,久而久之竟和安伯塵原先的肉身無異。   正當安伯塵不知所措時,腦中陡然一痛。   他雖奪舍陳太極,魂與肉身緊密相連,可肉身的痛感他並無多少知覺,此時此刻腦門卻突然發痛,安伯塵好不奇怪。   “報仇……報仇……報仇……”   隨着劇痛傳來的還有一股濃若稠雲的怨氣,怨氣中只有兩個字報仇。   “報仇……”   安伯塵,抑或說是“陳太極”茫然的坐在地上,喃喃低語着,半晌搖了搖頭:“我非西玄山之人,偶經此地,大匡是是非非尚沒解決,何談爲你報仇……”   話音剛落,安伯塵就覺一股濃濃的失望之情從怨氣中溢出,鋪天蓋地,似想將他擠出陳太極的肉身。   搖了搖頭,安伯塵輕嘆口氣,化作虛影飄然而出。   奪舍陳太極只是陰差陽錯,他也無法久留於此,更別說爲陳太極報仇了。   不過……自己既然來到這,說是天意也好,說是命運也罷,總之這裏應當自己想要的東西,等解決完大匡之事,或許能帶着司馬槿來此一遊。   心中如是想着,安伯塵思索片刻,尋了個山洞,將陳太極和虞姣兒的屍身搬入洞中,用草土虛虛掩埋。離身而去,安伯塵依稀能感覺到他和陳太極間玄而又玄的聯繫,或許因爲適才那一番奪舍的緣故……   ……   日升月沉,月升日復沉。   海邊礁岩上,少年全身僵硬,和礁石一般紋絲不動,遠遠望來誰也想象不到那兒有人。   也虧得易先生所擇之處偏僻荒涼,風景雖美,卻鮮有人跡,這才使得安伯塵的肉身得以保全。神遊七日未歸,將肉身隨意無比的丟在海邊,實乃託大之舉,危險至極。   海風撲面,安伯塵緩緩睜開雙眼,神遊前的失明之症已不在,雄渾的大海沒入眼簾,壯闊美麗。   魂體神遊在外,肉身卻憑着安伯塵離去時的念想自行煉化太陰太陽二氣,七日之後,太陰太陽二氣從雙目消褪,雙目也發生了令安伯塵難以想象的變化。   左目煉太陽,太陽即天頭紅日,普照萬物,安伯塵運勢於左眼,目光所及,十里之地的景緻歷歷在目,清晰無比。雖無法像魂體出竅時俯察天地那樣神通廣大,百里之地事無鉅細皆入心中,可畢竟不用神遊出竅,僅憑一目觀十里,很是方便。   “倒有些像傳說中的千里眼……不過當真要能看到千里之外也不知要煉多久。”   安伯塵哂笑一聲,運勢於右目。   右目煉太陰,太陰者幽冥之物,安伯塵極目遠眺,就見東海上飄着一圈灰色的霧靄,霧靄中隱隱有什麼在遊動,細細看去卻是一條條孤魂野鬼,彷彿行屍走肉般面無表情,行動遲緩而麻木。   “右眼能看鬼魂……這些應當就是海船失事未入地府的鬼魂。”   安伯塵自言自語着,心道有趣。   收勢,那圈灰霧以及霧中鬼魂蕩然無存,雙目所見又和往常一般。   遠遁東海,一得神遊洞天福地,二得雙目陰陽神通,禍福所依,不外如此。   撣了撣衣衫上的沙礫,安伯塵起身,拔槍,遙望北方。   “長門……”   海風捲起少年的長髮,隨風而舞,許久,安伯塵笑了笑,雙目卻宛若寒潭,踩着綿軟的沙礫,向北走去。   無邪東出,一槍北上。   他這一走,天下大勢亦隨之而變。   東海之上,天穹之下,風起雲湧間的暗流,豈是塵世中人所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