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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龍隱虎孤

  “殺人的將軍,就不能閉閉關,修修道?”   清冷的聲音從八卦檀木門後響起,華飛面露驚訝,轉眼後一陣紅一陣青,訕笑着撓了撓頭。   “這……”   華飛不知道自家將軍說出這番話是誤打誤撞,還是聽到了他的“咒罵”,總之讓他一時半會不知說什麼好。   倒是門口的道童來了精神,向女童眨着眼,嘻嘻一笑道:“看見沒,這……就是傳說中鼎鼎大名的這將軍。”   被男童這麼一逗,女童破涕爲笑,歪着頭打量向華飛,明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   堂堂插翅虎,匡帝欽賜平西伯,竟不被兩個三歲小童放在眼裏,華飛又氣又怒,可又沒法子發火。總不能在他們面前舞刀,一來他們不一定能看懂,就算他們看懂了,就憑那兩個榆木腦袋也不會心生敬畏。   “好了,你的來意我明白。太上且需忘情,若放不下,忘不掉,又怎會有機緣踏足武道的至高境界。”   隔着楠木門,呂風起低聲說道。   若換作旁人,能聆聽到大匡第一將發自肺腑的教誨,定會感恩戴德的行大禮,恭謙謹記。   可華飛不聞不顧,依舊愁眉苦臉,連連嘆氣:“將軍,難不成就這樣算了?這……”   耳邊傳來女童的嬉笑聲,華飛惡狠狠的瞪去一眼,女童連忙捂嘴,眸裏的笑意卻難以收斂,而那男童更是擠眉弄眼的朝他扮鬼臉。   華飛苦不堪言,只能不去管那兩個附贈的道童,一臉滿不在乎的哼了一聲。   木門裏沉默了少許,繼而響起聽不出意味的話來。   “此子正當鋒芒盛時,且身處風口浪尖,能不牽扯就不牽扯。”   聞言,華飛一怔,轉瞬漲紅了臉,氣急敗壞道:“這……將軍!我十萬京畿軍需得讓着那個乳臭未乾的小輩?”   “不是讓着他,是避開這十年裏大匡盛衰成敗的氣運。”   呂風起的話愈發高深莫測,落在華飛耳中卻和那些故弄玄虛的僧道有的一比,心中又煩又悶,說不上的憋屈。   這哪裏是殺人無情吾輩楷模的呂風起,分明就是個僞道士!將軍定是看書看傻了……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華飛急得團團轉,許久,無奈的嘆了口氣,朝向木門作了兩拜,欲言又止,重重一拍大腿,轉身欲走。   “華飛。”   才走出兩步,就被門裏那人喚住。   “將軍,可是改變主意了?”   華飛歡喜的轉過頭,舔着嘴脣,不住搓着手。   沉默許久,呂風起方纔道:“你若想報仇,儘管派麾下大將前往追殺。若你還惦記我們間的情誼,聽我一言,切莫捲入其中。”   “這……”   華飛怔怔地看着緊閉的木門,半晌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甩袖而去。   不就是殺個後輩叛將嗎?芝麻大點事,怎麼在將軍口中好像天塌了地倒了一樣嚴重?十年盛衰氣運……什麼玩意兒!只要有酒喝有肉喫有人殺,老子纔不管它什麼狗屁氣運。   華飛氣哼哼的想着,大搖大擺的走出大堂,看向垂首立於堂外的諸多將,重重咳了一聲。   見着華飛終於走出,堂外的京畿衆將無不面露喜色。   “平西伯……大將軍怎麼說?”   “將軍可是同意吾等出馬,爲劉兄報仇?”   “哼,那安伯塵不單殺害劉兄,還和同夥盜走行軍圖。萬一泄露出去……平西伯還是儘快發兵吧!”   ……   將軍們七嘴八舌的說着,在諸將面前華飛儼然變了個人,再沒面對呂風起時的不正形,眼皮耷拉,冷笑着掃過議論紛紛的京畿戰將,許久方纔抬起手。   諸將戛然而止。   “將軍同意了。”   華飛輕描淡寫的說着,聽得一衆將軍面露喜色。   殺一個小輩並不值得他們欣喜,那個自視甚高的霸侯駿也不值得他們仇深似海的去報仇,只不過京畿軍規森嚴,若無調防、演兵誰也不得擅離職守。這些虎狼們在中都呆久了,早已膩煩,如今有機會出關就算只去溜達兩圈也讓他們歡欣鼓舞。   “至於那張行軍圖……嘿嘿,那只是個誘餌,真的行軍圖還在本伯爺枕頭底下壓着呢。”   說完,華飛漫不經心的掃過諸將,就見他們個個面露錯愕,無一例外。   暗暗點頭,華飛雖是大老粗,可這麼多年來隨着呂風起征戰四方、角鬥朝堂,儼然粗中有細,心裏藏着半張明鏡。   “如此,誰去誰留,你們自行商榷。不過,既然去了,就要把聲勢搞大,好讓西面三國將信將疑。”   華飛說完,也不理會你爭我奪的諸將,負手踱步,悠悠然走出。   中都之地一馬平川,令次櫛比的府邸也遮掩不住蔚藍的天空,每每傍晚時分,晚霞如火,總讓華飛興味索然,只想喝兩盅小酒,找上兩個姑娘抱個滿懷香玉,或是看戲或是聽書,總之將這煩人的傍晚打發了。   年近四旬,仍未娶妻生子,好在老頭子早已不再,不會有人催着自己。   跟在將軍身後,隨着他打打殺殺,爭爭鬥鬥,日子就這麼過去,一眨眼功夫京城、中都的紅牌粉頭換了一撥又一撥,自己也當上了食邑九千的平西伯。   這樣也好,陪着將軍打天下,不用去想什麼煩人事,打仗喝酒殺人,簡單輕鬆……至少曾經如此。   站在中都大將軍府外,華飛止住腳步,眯起雙眼看向日薄西山下的殘霞,苦笑着搖了搖頭,隨後哼着小曲,像往常一樣,尋他的好酒美人去。   ……   同樣的日薄西山,黃昏並殘霞,奔波在關西另一頭的安伯塵卻沒華飛這等閒情逸致。   雖殺了霸侯駿,止住他百戰百敗之名,好生出了口惡氣,可付出的代價卻也不小。口吐天雷時,喉口氣血被天雷所傷,想要恢復元氣至少需要七八日,這七八日裏安伯塵說話時都會聲音嘶啞。   此時的安伯塵只想喫一碗圓井村門口灑滿蔥花的豆腐花,潤一潤嗓子。   可這裏身處關西,再向東是齊國,向北還要走上四五日才能到達秦國邊境,且不談這兩國有沒有豆腐花賣,就算有,安伯塵提着殺過人的槍,風塵僕僕一看就不是善輩,就這樣堂而皇之大搖大擺的走進飯館,不被店家轟出也會被齊秦虎狼尋着。   “這逃命的日子還真不是人過的。”   喝了口水,安伯塵從珠鏈中取出琉璃瓶,如是寫着。   殘陽如血,少年拖着疲憊的身軀,牽着沒精打采的馬,向道左不遠處破敗的神廟走去。   水花濺起的聲音迴響於耳邊,安伯塵嘴角微翹,取出琉璃瓶。   “你這哪叫逃命,這麼瀟灑,想殺人就殺人,想去青樓就去青樓,逍遙自在,總比我只能呆在吳中好。”   司馬槿的回信有些潦草,卻又說了很多。   安伯塵略一思索,眸中閃過一絲促狹,提筆寫道:“可是他們到了?可有危險?”   少時琉璃瓶又回到安伯塵手中。   “一個一心惦記着青樓和男人的姑娘你說危不危險……果然奇葩。”   安伯塵莞爾,心中暗暗唸叨着奇葩二字。   紅拂總會不時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字眼,他早已見怪不怪,換做別人或許得想個大半天才能理出頭緒。   三年多了,即便知道她的姓名,可以就改不了“紅拂”的稱呼。她喚上官婉兒叫奇葩,卻不知道在安伯塵心裏,她纔是唯一的奇葩。   安伯塵只當他懂了司馬槿口中的“奇葩”,暗暗想着哪天興致上來故作漫不經心的讚美她兩句奇葩,讓她樂上一樂,全然不知他若這麼說了,定會讓司馬槿當場暴走,欲哭無淚。   安伯塵還不知道是,他對一個只聞其聲始終未見過真面目的女子如此惦記,放在大匡千千萬男子中,絕對算是奇葩一朵。   斬殺大敵,又能和心中的“奇葩”時不時說笑兩句,即便一個人走在蒼莽孤途上,安伯塵也覺心情大好。   黃昏下,少年青衫,黑馬蔫蔫,神廟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