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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2章 徐月

  昭明劍君,姓徐名照。   藥王與行端真人和他年齡相近,應是同輩,她口中的徐師兄,便是昭明劍君。   靈玉猶豫過,如果她直言不諱,會不會得罪藥王和行端真人?可再一想,她丹田碎裂,得以重修,以及此次大禍,都是藥王之恩,若是隱瞞自身來歷,以求施救,未免下乘。   現在她坦白直言,若是藥王還願意救她,那自然是好,若是不願意救,她也不必欠下這份因果。   從她這裏得到肯定的回答,藥王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回屋了。   行端真人回來後,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提起。   靈玉仍舊端坐在生機池裏療傷。   這次對他們來說,還真是無妄之災。倘若不是這麼湊巧,進滄海派時,遇到杜晉那一撥人,根本就不關他們的事。   不過,也不能完全說是巧合。她進滄海派之前,發現那些結丹修士被種“內丹”,驚動了杜晉,纔會令他提前進入此處空間。   回想起那日,靈玉至今心有餘悸。如果不是最後激怒了杜晉,讓他失去理智,他們六人根本不是合體後的杜晉的對手,最終能夠逃出元嬰,都算是好的。   而一旦放棄肉身,元嬰遁逃,即使找到合適的肉身寄存元嬰,也很難再繼續道途。他們每個人都是前程遠大,心向化神,豈能甘心?   現在雖然傷重難愈,總比拋棄肉身要好得多。   不過,靈玉也知道,現在情況糟糕。   她身受重傷不說,自爆之時,她不管不顧把身上所有的法寶都拋了出來,毀了大部分。蓮臺賭約只剩三十多年,她的實力還無法與昭明劍君相比,若是連傷勢都好不了,還怎麼報仇?   數日後,範閒書和左極先後清醒。   面對藥王夫婦,他們沒有太喫驚。神農島上的藥王遺府,他們早就探過了,關於他們的去向,早有猜測。   藥王同樣向他們提出了這個要求。   可惜兩人都沒有答應,藥王甚是遺憾。   儘管如此,她還是盡心盡力地救治,並沒有將他們逐出去。   餘朔到現在還沒醒,靈玉去問藥王,她答道:“這位道友有些不尋常,什麼時候清醒,我也說不清楚。他的情況是你們之中最簡單的一個,因爲肉身之傷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靈玉也不好再問。   如此一日一日過去,關於試藥之事,她始終沒有正面答覆。紫霄劍派之事,藥王也沒有再提。   一日療傷空隙,靈玉看到行端真人從外面回來,將一些七零八落的樹枝拋到地上。   她一眼認出,此樹便是杜晉合體的那棵樹。   藥王從裏屋出來,擺弄着這些樹枝。   “只能找到這麼多?”   行端真人點點頭,從懷裏拿出一個布袋:“還有這些樹果。”   靈玉抬眼去看,這些樹果與她見過的“內丹”相似。看外皮的顏色,應該還沒成熟。   果然,藥王道:“還沒成熟就急着採摘,那位恐怕壽元無多。”   靈玉猶豫了一下,開口問:“前輩,那位杜道友來此,你們可曾見過?”   藥王答道:“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被行端發現了,只是我們沒有插手。”   “那這棵樹……”   藥王接着道:“此樹乃是外界之物,不知怎麼的,當年的滄海派竟然種了一棵。它有個迷惑人心的名字,叫小菩提樹,取‘涅槃’之意。這個涅槃,當然不是佛門真正的涅槃,而是,若被此樹附身,將不生不滅,永無輪迴,與佛門描述的涅槃一般……”   靈玉仔細一想,倒吸一口涼氣。涅槃是佛門所追求的最終的境界,達到涅槃,也就是得證菩提。用修行境界來描述,肯定在大乘之上。而這個小菩提樹,能使人達到與涅槃相似的狀態,其實本質完全相反。   不生不滅、不淨不垢,煩惱痛苦就此終盡,滅一切法,圓滿寂靜,永無輪迴。   真正的涅槃,是要達到更高的境界,成爲永恆的存在,而這種小菩提樹的涅槃,卻是抹掉自身靈識,成爲死物。   真與此樹合體,何止是斷卻道途?壓根連下一世都不會有了。   就像梅遠之說的那樣,這樣的活着,確實是活着,可成爲一棵樹,不再是自己,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想到杜晉,靈玉心中悵然。這是她第二次見識到修士爲了追求永生,而不擇手段。上一個她見到因此入魔的人,是匯靈湖的忘離居士。   無論忘離居士,還是杜晉,生前都是難得的人才。忘離居士精通各道,尤其煉丹之術,哪怕失去實力,困於離島,周圍兩個近在咫尺的大派,都沒敢抄他老窩。而杜晉,說他資質尋常,那要看跟什麼人比,能夠修煉到元后,他各方面都堪稱優秀,綜合來說,未必就比梅遠之他們差了。   可是,這麼兩個人,最終被“長生”二字所惑,最終走上這麼一條絕路。   “靈樞前輩,你既知此物非同尋常,爲何還要留在那裏……”若是早早被他們收起來,杜晉也就不會……   藥王淡淡道:“我可以救命,但救不了道心。這棵樹留在那裏,自有它的因果。”   換句話說,她可不是濫好人,懶得插手這種事情。   藥王話意一轉:“你身上那幾顆果子,我已經看到了。勸你一句,萬萬不可直接服用。”   靈玉覺得,既然是靈果,肯定有利用的方法,此時聽藥王這麼一說,似乎意有所指:“前輩的意思是,它有別的服用方法?”   藥王道:“此事尚需驗證。”   說罷,她不再多言,吩咐行端真人將這些樹枝安置好,自己帶着那袋果子回屋研究去了。   十幾天後,衆人傷勢大好,範閒書和左極提出告別。   “你們的修爲還未恢復,現在就出去,是不是……”靈玉擔憂地問。   範閒書笑道:“我們來的那條路,已經很安全了,不必擔心。至於傷勢……”他看向藥王,“前輩有藥王之稱,藥理造詣超凡,特來向前輩請教。”   藥王看向他。   範閒書微笑:“可否請前輩賜藥?”   左極更乾脆,直言道:“兩位道友獨居在此,頗有不便。我乃神農島現任主人,來往方便,願與兩位道友互惠互利。”   藥王與行端真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正當靈玉以爲,他們會答應考慮時,她道:“如此甚好。”   沒想到藥王應得如此乾脆,靈玉心中驚異。他們幾百年不與外人來往,難道不是有所不便?   接下來,就不關她的事了。藥王和左極很快商定,立下協議。   拿了藥王的丹藥,範閒書和左極準備離開。   靈玉送到門口,被範閒書阻止:“你留着吧,過段時間,我再來看你。”   “仙石,你……”   範閒書微笑,低聲傳音:“安心留着養傷,有我和左前輩在外面,可以照應你。”   靈玉默然。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我明白了。”   不能說範閒書是爲了她,但他這麼做,確實給她提供了便利。他和左極就在神農島,與藥王立下協議,彼此互有往來,她留在這裏養傷,不怕出事。   範閒書知道,她身上還揹負着一個賭約,必須抓住機會養傷,而藥王就是她的機會。   這個小小的居處,隨着範閒書和左極的離開,再次安靜下來。   整整三個月,餘朔終於醒來。   耳邊響起“嘩嘩”的水聲,最終在面前停下。   靈玉睜開眼,順着這人的雙腿抬起視線,雙眉一揚。   站在她面前的,是個女子。她臉色灰白,透着病態,只有眼睛還有神采。   看到她睜眼,這女子單膝跪地,行了一禮:“徐月見過主母。”   她的聲音略顯低沉,既不好聽,也不難聽。   靈玉轉頭看去,水池裏除了她沒有別人。   “你就是餘朔?”   “是。”這女子答道,“屬下得主上賜名徐月,化名餘朔,乃是借用主上名諱。”   靈玉看過那枚玉簡,已經大概知道餘朔的來歷,只是不知她真身爲何。   藥王說,餘朔肉身是人爲捏成,元嬰有些古怪,那是因爲,徐月本身只是魂體。   換句話說,徐月是鬼修出身,所以元嬰與尋常修士不同。   靈玉默然許久,才輕聲問:“他……可好?”   徐月頓了頓,答道:“屬下跟隨主上從溟淵出來,已經多年未見了。”   “爲何?”靈玉沉聲問,“你的身體,是上真宮捏出來的,與他同出一源,跟着他應該無礙纔是。”   徐月卻道:“當年從溟淵出來,主上說有要事,讓屬下自行離開。”   “……”靈玉長嘆一聲,“那,你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嗎?”   “是。”徐月點頭,“屬下的身體被捏出來時,放入了主上的一縷神念,也就是說,可以視屬下爲主上的分身。屬下可以感覺到,主上目前安好。”   靈玉點點頭,不再多問:“你起來吧。”   徐月乾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站在她面前。   靈玉看着徐月的臉,默默無語。   徐月的臉龐,只要仔細看去,就能發現,與她有三四分相似。   她在心中嘆息一聲。他無事,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