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垂暮老人
夜幕降臨，星斗滿天，銀輝耀世。
離張恆被砸的山谷大約四五里的一個地方，這裏有一條潺潺流動的清澈河流，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可以看到一個人在水中的倒影。
趙瑞怔怔的望着手中的這一朵萎靡不振的雪蓮，大約拳頭大小，通體晶瑩雪白，猶如纖塵不染的精美藝術品。
如果張恆在場的話，就會發現，這麼一朵雪蓮和他自己儲物袋裏，寧雪蓉所化的那朵雪蓮幾乎一摸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朵雪蓮似乎更加的萎靡，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枯萎而死。
趙瑞還沒有從剛纔的詭異情景中反應過來，當時眼睜睜的望着洛凝雪在自己的身旁化作一朵雪蓮，他的表情比當初的張恆還要震驚幾分。
“我該怎麼辦？洛師姐竟然變成了一朵雪蓮，好像是被唐師兄追殺成這樣的。”
趙瑞心裏亂作一團，和張恆不同，他生性單純善良。
而且，從某個與世隔絕的地方走出的他，同樣對淡雅如仙的洛仙子心生愛慕之心，不然也不會喫飽了沒事去找李瘋子的麻煩。
和張恆不同，他對洛凝雪所化的這朵雪蓮更加的愛憐，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挽救這朵雪蓮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漫無目的的沿着這條小河走了一段時間，前面若隱若現的出現了一道亮光。
趙瑞心中一喜，宛如在黑暗的路途中看到一盞指路的明燈。
快步向那個方向走去，不一會，他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座茅屋。
這座茅屋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如果非要找出什麼特點的話，就只能是，這麼一座茅屋竟然會搭建到這麼一處偏僻的峽谷裏。
茅屋的裏面有着若隱若現的燈光，想來裏面肯定會有人。
“有人嗎？”趙瑞小心翼翼的呵護着手中的雪蓮，向裏面喊道。
沒有任何的反應。
“真的沒有人嗎？那我就進來喲。”趙瑞推開了茅屋的門。
茅屋裏面有一牀，一桌，一椅，一燈，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了。
在木質的平板牀上，有一個朦朦不清的人影。
趙瑞一驚，沒想到這裏還有一個人，仔細睜眼一看，只能判斷對方似乎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
此外，不管趙瑞怎樣用眼睛去看，或者用靈眼術觀察，都只能看到對方若隱若現的輪廓。
無形之中，彷彿有某種不爲人所知的力量讓趙瑞不能看清對方的具體容貌。
“老人家，打擾了。”趙瑞也不是傻瓜，他當然不會認爲在這麼一個地方遇到的一個老人會是一個普通凡人。
或許對方就是一位隱於世間的大神通者。
想到這裏，趙瑞看向這老人的眼光就更加的炙熱，他倒是希望對方是某位隱世高人，這樣的話，自己手裏的雪蓮就有救了。
老人微微的抬頭，一雙似乎無神的眼睛輕瞥了趙瑞一眼，蒼老無力的聲音傳了過來：“請坐吧，我這麼一位老頭子，已經在這世間過得太久了，好像在不久前，哦，大約是十萬年前，在我這裏也來過最後的一個朋友……說實話，我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但也不想離開這裏……不過你能在此遇到我，也是一番緣分，就陪我聊一會吧……”
趙瑞對老人的話不甚瞭解，也沒有從對方的話裏得出多少信息，但是卻能肯定對方是一位隱世高人，他做到椅子上，呵呵一笑：“老人家，您既然活了這麼多年，想必定然有着無上的神通。”
老人搖了搖頭：“其實，我的體內一點法力都沒有……身體已經徹底殘廢了……”
“怎麼會呢？如果您沒有一點法力的話，怎麼可能在這裏活了這麼多年呢？”
老人微微咳嗽了一聲，用手顫顫巍巍的指着門外的遠山：“你看，對面的那座山峯，它不也是沒有蘊含半點的法力嗎，而據我估計，此山生存的年代最起碼有數千萬年……”
趙瑞不同意的道：“怎麼能這麼說呢？這山是沒有生命的死物，所以它能生存的這麼久遠。”
老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到了趙瑞手中的那朵雪蓮：“難道你手中的這朵雪蓮也是死物？據我估測，此雪蓮最起碼生存了十萬多年。”
趙瑞一聽老人提到自己手中的雪蓮，心裏頓時一跳，想起了自己來此的目的，急切的道：“老人家，我求求你了，你要救救她，她快不行了！”
老人不急不緩的道：“她大約還有一個時辰的生命，應該是施展了什麼超出本體承受範圍的祕術。一個時辰以後，她就會成爲一朵普通的雪蓮，即使栽培，再等個數萬年，也只有一點點恢復人身的希望。”
趙瑞見老者輕而易舉的“猜到”了洛凝雪病因，臉上露出欣喜之色：“那就請您老救救她吧。”
老者淡漠的道：“雖然此刻的我勉強能救她一命，但決然不可能爲她而出手。”
趙瑞大惑不解的道：“既然您能救他，爲什麼不去救她？您有什麼要求，只要我能辦得到的，就決不推辭！”
老者沒有絲毫的動搖，慢條斯理的道：“如果我救了她，就等同於在和一個無敵的存在作對，到時候肯定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難道您救一個人還是在和誰作對？那個人是誰？”趙瑞眼中逐漸顯出幾分不耐，再過一會，洛凝雪就會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老者用手指着屋外的天空，很隨意的道：“就是它。”
“天？天空？”趙瑞疑惑不解。
老人點頭道：“對，就是它。這朵雪蓮靈精按照自然發展，應該會變回原形，如果我干涉了這種發展軌跡，會對整個天地之間的因果循環造成不可預料的結果，等同於破會了這個世界的秩序，也等同於和天道作對。”
趙瑞一聽此言，望着手中的萎靡的雪蓮，怒火頓時就上來了：“你放屁！她是被人逼成這樣的，怎麼能說是自然發展的？”
老人不溫不火的道：“這世間發生的一切，都是自然發展的結果，即便整塊東雲大陸在頃刻間化爲虛無，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這句話是誰說的，我忘記了，但還是蠻有道理的……”
趙瑞怒火焚身的盯着老人，怒罵道：“你們這些所謂的隱世高人，難道都是這般的冷酷無情嗎？救一個人也算是和天道作對，只能眼睜睜的望着一個生命的終結。”
“有盛必有衰，有生必有死，有因必有果……”老人低聲喃喃道。
“你去死吧！”趙瑞終於忍不住了，手一伸，一個火彈打到了老人的身上。
“篷”的一聲，老人的身上着火了，這讓趙瑞大出所料。
老人依舊不慌不慢的道：“有火便讓它燒吧……”
不一會，老人的整個身體都燒着了，但是他依舊平淡的望着趙瑞，彷彿生死對他沒有任何的影響。
趙瑞被老人在火中燃燒時，依舊那麼平和的樣子給震住了，眼睜睜的望着老人的身體連同衣服在瞬間化作了灰燼。
“天啊，我把他殺死了……”趙瑞頓時心生悔意，本來認爲對方是世外高人，這小小的火球應該不能傷害到對方。
突然，趙瑞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用手狠狠的對着自己的腦袋捶了幾下：“我把他燒死了，那誰來救洛師姐啊？”
然而就在這時，趙瑞發現眼前的一堆骨灰在瞬間聚合在一起，飛速的組合，不一會，眼前又出現了那個似乎殘廢了的老人。
“你沒有死？”趙瑞不敢相信的望着他，隨後又露出了驚喜之色。
老人點頭道：“我剛纔已經死了一次，不過是又活了過來而已。”
“求求你，救她一命，好嗎？我把我身上的東西都給你。”
趙瑞把自己的儲物袋放到了桌子上，似乎又想起什麼似的，從胸前取出一個普通的項鍊：“這是從我出生就戴着的，也給你。”
老人平淡的望着他拿出這些東西，似乎這世間再沒有任何的東西能打得動他。
然而就在他看到趙瑞從胸前取出的那個項鍊以後，神色微微一變。
手一伸，那條項鍊就出現在他的手中，肉眼看上去，就像是這項鍊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他的手中。
趙瑞也被老人的神通給嚇了一跳，但也不敢多說什麼。
老人望着這條項鍊，微微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的問道：“你是不是姓趙？”
趙瑞驚愕的道：“你怎麼知道？”
老人手一鬆，項鍊竟然憑空回到了趙瑞的胸前。
“好吧，既然你姓趙，而且手中也有這條項鍊，那我就破例出一次手。”老人竟然這麼幹脆的答應了他。
趙瑞生出了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不敢相信的問道：“您真的原意嗎？”
老人二話不說，手一伸，趙瑞手中的雪蓮就飄到了虛空之中。
隨後，老人用手一點，也沒有見到任何的靈氣波動，原本萎靡不振的雪蓮飛速的恢復了生機。
白光一閃，在下一刻，雪蓮就化作一個身穿雪白裙袍，宛若落塵仙子的洛凝雪。
趙瑞目瞪口呆，這等神通，的確是逆天至極！
難道他是傳說中的仙？
“多謝前輩相救。”洛凝雪向老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人一擺手，開始下逐客令：“你們可以走了。”
“是是……”趙瑞連連向老人道謝。
洛凝雪忍不住問了一句：“不知中了我祕術的唐風，現在是生是死？”
老人微微一錯愕：“你所說的唐風似乎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至於中了你祕術的那位修士，呵呵，如果是以前的話，我肯定會對他產生興趣……”
洛凝雪很是不解，剛準備問什麼，只見老人用手一揮，兩人就在茅屋內消失，並且出現在數里外的一座山峯處。
就在兩人消失的那麼一瞬間，天空中隱隱產生一股無人可以感應的悸動。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空中降臨而下。
這道黑色閃電彷彿是透明般，它穿過雲層，透過山巒，滲入茅屋，彷彿來自於億萬裏外的時空，被它穿過的東西卻沒有任何的影響。
似乎世間的一切都與它無關。
終於，黑色閃電正好擊中到老人的身上。
“滋”的一聲，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老人被黑色閃電擊中以後，整個身體憑空消失了。
夜幕之下，只留下空無一人的茅屋，和時刻都要熄滅的昏黃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