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 看破生死
林暮簡直快要抓狂。
這無盡沙海，令他完全束手無策。
之前險地絕境，無論如何兇險，他終歸是能正面應對，靠着自身實力和堅持，以及幾分悟性，他都有希望化險爲夷，安然渡過。
但現在，這無盡沙海中沒有任何兇險，卻最令他頭痛，毫無辦法。
平淡，平淡到極致，就變成絕世兇險。
他們身上靈果，連萬年火元果，眼看都快要喫完，無盡沙海中，靈氣也很是稀薄，再無法找到青蓮古寺，他們一羣人都要隕落在這裏。
無盡沙海，漫無邊際，他們在這裏面，就如同滄海一粟，轉了數年，如今莫說找到青蓮古寺，連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這比最兇險的絕境還令人絕望。
絕境，不過是對未知的恐懼，是被自己嚇到了。
但只要鼓起勇氣，還是能衝破危險，化險爲夷。
這裏根本就沒有危險，破無可破。
這纔是真正的無解。
“我們在黃沙中已經走了數年，遲遲都是沒有找到青蓮古寺。”無法有氣無力道，“現在想要退縮都是沒機會了，我們會全都隕落在這裏麼？”
“現在看來，很可能就要隕落在此了。”無天低沉道。
一行人都是氣勢低沉，四位驚天存在，也都是寡言少語，沉默起來。
在這絕望關頭，林暮只好打起精神，安慰無法無天：“只要我們還在堅持，就能看到希望，或許，真的是無盡沙海太廣闊了，我們走了這麼久，可能還是沒有抵達青蓮古寺，興許再堅持幾個月，就能看到青蓮古寺了。”
無法無天望一眼前面茫茫沙海，都是止不住嘆氣。
一行人低靡至極。
帶着衆人，默默前行，林暮不時思考着對策。
在這沙海之中，能用的法子，他幾乎都用了，但這裏全都是一模一樣的黃沙，似乎也是有迷陣之類的存在，他們在這裏裏面，根本就是沒有方向，只能憑着感覺前行。
感覺，如何能夠說得準。
現在，他們就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再繼續走下去，怕也只是枉然。
但停在原地不動，更是沒有一點希望。
無法無天和木婉青都是清楚這點。
小膽和小寶，聚風珠，五毒珠四位驚天存在，見多識廣，也是想出了許多法子，但林暮一一試探之下，都是不管用。
他們就如同掉入汪洋大海里的一隻螞蟻，哪怕知道在很遠很遠地方，就是一塊陸地，陸地上有着很多寶藏，但是以螞蟻的力氣，是很難游到陸地上的，哪怕是這隻螞蟻極其逆天，有這個能力，在汪洋之中，也有可能迷失方向。
林暮現在就是覺得，自己如同一隻渺小的螞蟻。
在這無盡沙海之中，他完全無能爲力。
不出意外，他們一行人這次真有可能全都隕落在此。
此刻，他心中也是有了幾分後悔之意。
他倒不是替自己感到後悔。對於他來說，青蓮古寺至關重要，他來這裏，不單單是爲了完成火雲貂的承諾，爲了找到佛寶，擊殺普善，也不是爲了完成一笑大師的心願。
最主要，他是爲了自己。
他內心最深處，清楚知道，他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自己。
捫心自問，如果不是因爲自己，他恐怕不會冒着這麼大的兇險，前來尋找青蓮古寺，幾乎是九死一生，現在已經離死不遠。
爲了找到控制殺念功法，爲了解開元嬰封印，他幾乎傾盡了所有。
他做這些，本意並非是想要變得多麼強大，多麼無敵，多麼風光，他只是想找回屬於他的記憶，找回他的過去，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不想一直都是渾渾噩噩地活着，那跟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他想知道，他活着的意義！
世上之人，千千萬萬。有人活着，是爲了榮華富貴，有人活着是爲了功成名就，有人活着是爲了追求長生不老。
每個人，都是有自己的活法。
但他活着，卻是茫然失措，沒有方向。
就如同他此刻的處境，深陷無盡沙海之中，一片茫然，束手無策。
他想找回記憶，他付出無數艱辛，經歷了許多生死危險。
眼看都快要成功了，他已經來到無盡沙海，但卻無法找到青蓮古寺，功虧一簣。
到頭來，這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如果這次真的隕落了，他心中雖然有悲哀和遺憾，但至少無怨無悔，他曾經付出過努力，不顧性命的努力。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也很是自責。
無法無天在靈光界逍遙自在，還救了他一命，出於私心，他拉着兩人來到滄桑界，尋找青蓮古寺。
其實對無法無天兩人來說，他們那麼沒心沒肺，對實力根本就沒有太多追求，他們原來能活得很快樂，很自由，但是跟着他來到這裏，哪怕他竭力保住他們兩人，但是這一次，他恐怕保不住了。
出於自私，可以說，他害了無法無天。
當初因爲和無法無天不靠譜的賭約，他更是連累了木婉青，後來因爲心軟，更是將木婉青也帶來此地。
現在，他同樣感到於心難安。
小火雲貂歡喜，他本可以拜託一笑大師豢養，但他覺得帶着歡喜，能讓歡喜更快成長，於是一意孤行，現在同樣是害了歡喜。
想起火雲貂當初臨終請求，他感到很是慚愧。
甚至於小膽和小寶，聚風珠，五毒珠四位驚天存在，他歡天喜地將他們解救出來，也是存有很大私心，想要有幾個厲害幫手。現在困在無盡沙海，四位驚天存在也是無法出去，跟之前困在禁制中，有何區別？
四位驚天存在之前對他滿懷希望，現在全都遭受沉重打擊，希望破滅。
對於木婉青，無法無天，歡喜，四位驚天存在，他都是存有很大私心，他從未明說過，但現在回頭想想，事實就是這樣。
林暮感到一陣好笑，替自己可悲。
他之前還妄圖做什麼絕世善人，其實對於和他生死與共的朋友，他都是抱有很大私心，說是利用雖然有點過分，但也相差不遠。
這真是一個天大笑話。
更可笑的是，他高看了自己。
他元嬰期就領悟出劍域，這份天資，整個修真界，都是沒有幾人能跟他媲美。
他以爲自己無所不能，定然能夠化險爲夷。
但事實上，他不能。
他存有私心，卻是連自己的心願都沒達成，更是辜負了無法無天和四位驚天存在的希望。
現在回頭想想，他元嬰被封印，記憶消失，什麼寶物都用不了，已經是和廢人無異。
他靠什麼去找到青蓮古寺？
他連擊殺普善的實力都沒有！
更別說去幫四位驚天存在，找到幕後出手之人，解開滄桑界消失謎團，真是無比自大。
這一刻，林暮看到了真正的自我。
在無法無天眼中，在木婉青眼中，在四位驚天存在眼中，在他之前敵手眼中，甚至在之前自己眼中，他很強大，很逆天，幾近完美。
這一刻，他從天上掉了下來。
摔得很慘。
茫然失措，渾渾噩噩，林暮帶着一行人，在茫茫沙海中又走了大半年，依舊是一無所獲。
而這時，他們身上，所有的靈果，全都耗盡了。
死亡，就在眼前！
林暮望着懷中毛髮乾枯的歡喜，面上浮起一層深深悲哀。
回身望一眼無法無天和木婉青三人，小膽，小寶，聚風珠，五毒珠，四位驚天存在，林暮再也忍不住：“此次滄桑界之行，是我最想做的事，這關乎我活着的意義，即便這次死了，我也無怨無悔。但是帶着你們幾個前來，我有着很大的私心，說是利用你們，也是毫不過分，現在我只覺得對不住你們，如果一切能重頭來過，我絕不會再如此。”
他完全向衆人敞開了心扉。
他以爲無法無天會對他痛罵，但出乎意料地是，他們都很平靜。
木婉青和四位驚天存在都很平靜。
“有句話叫做，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無法望着林暮道，“任何人，都有私心。你有，我們同樣也有。這次滄桑界之行，我們兩個其實根本就沒出力，一直都是你的累贅，我們也是想借助你的實力，找到青蓮古寺。但是，我們本意並不是想害你，你的私心，本意也不是想害我們。這種私心，每個人都有，你不必自責。”
無天亦是笑道：“只是這次我們很不幸運，沒有成功。假若這次我們找到青蓮古寺，你的私心，其實對於我們每個人，都是有很大好處，這樣說來，你其實也是在替我們着想。”
“跟着你，我心甘情願。”木婉青面色羞紅，聲音幾乎聽不到。
小膽開解道：“若是你不將我們解救出來，我們同樣是困在禁制中，憋屈地活下去，這樣的活法，我們早已厭倦。現在出來，我們就是想活得自由。”
“你不必自責。”聚風珠和五毒珠都是勸道。
“爲了自己的夢想，哪怕付出性命，粉身碎骨，萬劫不復，也是毫無怨言，即便失敗，也是沒有任何遺憾！我們其實和你都一樣。”驚天寶刀開口道。
林暮豁然開朗。
心中的枷鎖，全都卸下。
一行人都是看破生死，還有何懼？
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林暮帶着衆人，再次向前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