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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人一驢

  翌日,天色矇矇亮,金燦燦的日光從東邊灑下,落在荒原之上,將枯黃的野草塗成金色,分外妖豔。   車隊所在的營地格外安靜,毫無雜聲,只有熄滅沒多久的篝火幽幽的飄出青煙,然後被風給吹散了。   營地的人馬好似都已經離開,但不知怎的,車輛、帳篷都還留在原地,顯得有些詭異。   吱呀一聲響,一輛馬車的車廂突地被打開,從內裏躬身鑽出一個年輕人來。   年輕人正是許道,他穿着青衫,兩手空空的,氣質清新而從容,就好像一個出門遊學的富家公子哥。   許道站在馬車架子上沒有跳下,只見他用劍柄磕了磕車架,叮噹一聲銅鈴響,營地中的一匹毛驢就被趕了出來,驅使到車架邊上。   “呃、咦呃!”毛驢睡眼惺忪的,張開驢嘴,打了個大大的響鼻,然後不耐煩的抖着肥肚子,示意車架上的人趕緊坐上來。   這時還有一人站在毛驢的身側,躬身拱手說:“請老爺上驢。”   此人身穿羊毛皮襖,年紀頗大,臉上溝壑縱橫,懷中抱着一把長刀,神色堅毅,一看就是位老刀客了,在刀口子上舔血多年。   但他站在許道的跟前,面上恭敬至極,絲毫怠慢都不敢有,眼底裏滿滿的都是敬畏。   許道瞧見此人牽驢走過來,也沒有拿大,他站在車架上朝對方拱手,口中說:“勞煩沙叔了。”   話說完,許道才跳上了驢背,搖搖晃晃的坐在上面。   剛坐好,他身後的車廂中又躬身鑽出來了一個小狐娘,正是蘇玖。   蘇玖一手抱着柄鐵劍,一手擺弄着自己頭頂上的頭巾,想要將自己頂上的狐耳給遮住,但是一隻手難以繫好。   姓沙的老刀客瞥見眼前一幕,渾然當做沒瞧見似的,他目不斜視的,絲毫不敢露出嘲弄,反而眼神裏還帶着後怕。   這實在是昨天夜的一幕嚇到老刀客了,令他內心發悚,不敢對許道、蘇玖兩人有絲毫的不恭敬。   昨日夜深人靜,車隊的衆人都以爲就要結束旅程了,心情愉快,睡得香甜。   但誰知夜一深沉,營地內就有指甲嘩啦的聲音響起,漸漸引起守夜鏢師的注意。   等到鏢師們反應過來,循聲探查,卻見小狐娘蘇玖匍匐在營帳中,雙耳豎起,目色血紅,爪牙上帶着鮮紅血跡,已經咬死、刨死了數個曾逼迫她取水的鏢師。   猝不及防的,營地中立刻響起鑼鼓聲,羣情激奮,刀客也就驚醒過來。他醒來後,看見營中混亂的場景,睡意全無。   原本不過是個小丫鬟的蘇玖,在刀客眼中就像之前被打殺的野狐女一般,其兇性大發,口中狐鳴嘶叫,一個又一個的結果着車隊的鏢師。   更令刀客恐懼的是,場上除了蘇玖之外,還飛竄着一隻只猙獰的怪蟲。怪蟲不僅封鎖車隊四周,每當有鏢師想要齊手砍殺蘇玖時,都會被怪蟲擋下。   這是因爲蘇玖的肉身雖然出現了妖變,長出利爪獠牙,但其實力也就比普通猛獸強點,算不得煉氣級別的妖物。   若是沒有蚍蜉相助,蘇玖頂多強殺個二三人,便會被鏢師們圍住砍死。   霎時間,刀客便知曉是怎麼一回事兒了,並強自忍住出手的念頭。   後來營地中哭聲震天,一個個鏢師都口呼許道出手,而許道所在的馬車卻毫無動靜時,刀客心肝直顫,也以爲自己也難逃一死。   但令他感覺慶幸的是,蘇玖最終只是望了他一眼,沒有朝着他出手。   等到蘇玖再停下時,偌大的營地中就只剩下三人一驢,僅僅四個活口存在,其他的全都沒了聲息。   沙姓刀客便是其中一個,大晚上的,他雖然沒有被嚇死,但也是肝膽具喪,嚇了個半死。   好在許道最後喚過刀客,簡單安慰他幾句,並且收了刀客做隨從,以安其心。   話說車隊中人,一個個都非善人,少有幾個心善的也已經死在了半道上。   而沙姓刀客的身上自然也帶着一股子的血腥味,甚至比其他的鏢師還濃,但他畢竟未曾圖謀過許道,反而還和許道交好。   許道不清緣由,也就不會濫殺無辜。即便當夜蘇玖不留對方,許道也會留刀客一命。   並且眼下就要達到舍詔部族,許道自忖可能還需要有人幫忙處理雜事,正好僱了對方,給足銀兩,也算是全了兩人一路上的交情。   一夜過去。   幾人所在的營地內還有濃濃的血腥味。   刀客聞見,他的面色雖然如常,但是雙腿卻又暗自的發起抖。   反倒是昨夜屠戮近三十條性命的蘇玖兒,其舉止平常,又恢復成了女孩的模樣,僅僅較之以前沉默了一些。   不過老刀客總感覺小丫鬟蘇玖的目光冰冷的很,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他緊了緊身上的羊皮襖,突聽許道吩咐說:“走罷。”   “諾!”刀客連忙張口應了聲。   他抖了抖手裏的繩索,輕咳一聲作出示意,提醒還站在車架上的蘇玖,然後才躬着腰,牽着驢往前走去。   許道坐在毛驢背上,望着東邊上升的日頭,舒服的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身子一晃一晃的,好個悠閒模樣。   而小狐娘蘇玖終於放棄了繫好纏頭,她懷中抱着一柄鐵劍,半隻狐耳露出,連忙低着頭從車架上跳下,踉蹌的跟在驢子身邊。   叮鈴鈴!銅鈴兒聲音響起。   三人一驢走出了營地,身上的血腥味兒被風一吹,暫時消失得乾淨。   只是他們身後的營地還躺着着滿地的屍首,腥氣大盛。   不過到不了晚上,荒野上的野狼、禿鷲等物就會循味而來,將現場打掃乾淨。   就算此刻有人撞見,也只會以爲這是一個遭了盜匪的車隊,無甚出奇的。   因爲在蘇玖報仇時,南柯蚍蜉見血而喜,許道沒讓它們吞喫人肉,便將車隊的馬匹統統餵給了蚍蜉,順便又將貨物裝進了蚍蜉幡,洗劫一空。   而這也導致直到出發之後,許道方纔想起除他之外的兩人,刀客和蘇玖都是在用腳在走路。   於是三人一驢沒能在當天就趕到舍詔,只能繼續在野外露宿。   好在路途也不算太遠,沒了財貨拖累,他們用腳走路,明日也就能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