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腌臢道士、驅鬼滅縣
許道聞見這濃郁的腥臭味,瞬間眉頭緊皺,因爲這股腥臭味不是其他,正是大股大股的血液曝露在空氣當中後,纔會散發出來的。
也就是說,就在這座荒山附近,存在着大量的活物遭受到了斬殺,或是屠宰。
謹慎爲妙,許道選擇將車架降低,颳着荒山上的草木,緩緩的朝着內裏奔去。
此並非是他怕了前方可能會跳出來的鬼物,而是擔心自己動靜太大,將對方驚住,生出太多的變故。
牙將拖行着車架,緩緩的往前行駛,不多時便繞過的荒山,來到一片山坳之中。
轟!更加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前方黑壓壓一片,一具具枯槁的屍體懸掛在枯木上,彷彿籬笆圍牆般將山坳給圍了起來。
這些屍體相互勾連成線,上面綁着一道道詭異的黃紙符咒,竟然被佈置成了九宮八卦形的樣子,是一座大陣。
一隻又一隻虛浮的魂魄在這些屍體上鑽進鑽出,口中不住的哀嚎,陰氣騰騰,紅光從它們的身上湧出,瀰漫在周圍,將山坳當中所發生的一切都遮蔽住。
而被遮蔽的東西,便是一顆顆攢動在土坑當中的人頭,以及場上彷彿凝結了實質的怨氣。
正有一隻大鬼,四五丈高大,它行走在山坳當中,時不時便從土坑當中揪出一顆腦袋,扯斷脖頸,令血水噴濺,然後便將腦袋扔進口中,像是嚼糖豆一般喫起來。
除此之外,還有隻只面目凶神惡煞的鬼物在其中橫行往來,爲其驅使,吸食着土坑當中的活人精血、吞吐着場上源源不斷生出的怨恨之氣,壯大凶性。
許道定睛看着眼前這幕,在土坑當中瞧見了富貴人家、貧寒人家,男子、女子,老弱病殘……成千上萬口人,都在不住的哀嚎、痛哭。
“救命啊!救命!”
“爹、娘,我不想死,不想被鬼喫掉。”
“老天爺……造孽啊!”
幾萬口人,全都像是雞鴨一般被人圈養着屠宰,僅僅地上已經死掉的,就不知有幾千還是幾萬。
其流淌出的鮮血甚至都滲透過了籠罩着山坳的大陣,瀰漫荒山,方纔讓許道在尚未看見眼前這景象的時候,便已經嗅見。
這讓許道心中發寒,“果不其然,支水縣中滿城的人口,都被那鬼物驅趕到了此地!”
雖然說心裏面早有預料,但是沒有親眼看見此景的時候,他還是希望情況會稍微好上那麼一點。
可眼前的現實卻是讓他失望,整座縣城的活人都成了那厲鬼的血食,甚至死了也還將被糟踐,會被煉製成鬼物,再反過去吞喫其他的活人。
許道直視着山坳中的場景,心中當即有殺意生出,他想要立刻提劍踏進鎮中,將眼前這些厲鬼全都斬掉,好生超度一番。
此不僅是爲殺鬼修壇,更爲一抒鬱氣!
此前築基之時,許道便已經明瞭如何打磨自家道心,如今瞧見此等惡鬼噬人的場景,自然是當仁不讓。
並且他眯眼打量着那尊正在山坳中行走、不斷吞喫人頭的大鬼,心中冷哼:“才五十年道行的貨色,也不知築基沒有,竟然就敢行如此酷烈之舉。”
只見那場中四五丈高的大鬼,通體漆黑,面生獠牙,多半就是任務中所提到的黑麪鬼物了。
而在許道的靈眼觀察之下,此鬼的手段雖然兇殘,但是修爲並不算高,只有五十年上下,應是可以被他當場降服掉。
當即,許道面色冷然,他駕馭着車駕,直接往布着大陣的山坳當中衝進去。
咔咔!嗡嗡!
陰風陣陣,那山坳當中正在食人的大鬼雖然面色醜陋,動作粗獷,但是卻並非粗枝大葉的貨色。
許道剛一動作,都還沒有觸動對方佈置的陣法,便被其察覺到了動靜,一雙燈籠般的猩綠眼睛頓時照射向車架。
“咦!”
低沉的詫異聲從黑麪大鬼的口中傳出:“這東西怎的自己回來了,不是應該正在外面驅巡麼?”
果不其然,剛剛被許道打的殺了百來只鬼物,乃是黑麪大鬼特意佈置在支水縣周圍的,能替其警戒、抓捕活人。
只是這百來只鬼物碰上的是許道,還沒來得及返回此地報信,便被許道殺了個乾淨,統統餵了法壇。
黑麪大鬼緊盯着車架,自然也發現了抬着車架的九隻牙將,它的面上先是一驚,張口呼到:“哪來的古怪蟲豸,偷我鬼車?!”
眼睛一睜大,黑麪大鬼便又警惕的盯向車架,想要看清來人究竟是誰。
這下子不等許道張口呼喚,對方先出聲,朝着他打起招呼來。
黑麪大鬼揚手呼喝到:“何方貴客前來,貧道有失遠迎,還請報上名號!”
但回應它的,是加速碰撞而來的車架。
在九隻牙將的拖行下,鬼車車架颳着地,毫不減速的撞向佈置在山坳周遭的乾屍大陣。
轟!鬼車猛地撞上,立刻發出不堪重負,木架折斷的聲音。被撞的乾屍也是被撞得稀爛,狠狠的撲倒、飛濺出去。
嘶嘶!
此由乾屍佈置出來的陣法並沒有許道的想象中那般厲害,僅僅是被他駕車這麼一撞,其內裏拘束着的陰氣鬼氣便泄露出來,呼嘯在山間,掀起陣陣冷風黑氣。
“我的大陣!”
一陣肉疼的呼喊聲響起,正是那黑麪大鬼,它瞧見被許道撞破的大陣口子,連忙飛奔撲來。但是當距離缺口只有百來步子遠的時候,此鬼又一臉忌憚的停住了動作。
這是因爲當鬼車車架撞爛掉之後,藏在其中的許道暴露了出來。
他一手捏着蚍蜉幡,幡子上還掛着那盞被用於控鬼的銅鈴鐺,髮絲垂動,道袍飄飄,一臉的冷色,漠然看着的黑麪大鬼。
許道隨手將那盞銅鈴鐺捏扁,開口問到:
“給你一個機會,此地是你佈置的?”
黑麪大鬼盯着許道手中被捏扁的銅鈴鐺,面上的忌憚之色更重,且帶上了幾絲難堪:“該死!這道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其心情頓沉:“氣力這般大,莫非是築基境界的道士!?”
只是許道雖然嘴上在說給對方一個機會,但是手上的動作並不慢,在他的驅動之下,九隻牙已經將藉着他說話的間隙,撲進了乾屍大陣中。
牙將們並沒有直撲那黑麪大鬼,而是揮動口器、利爪,迅速剪除插在地上的乾屍,破壞起對方的大陣。
此等乾屍組成的大陣雖然看起來並不太厲害,但無須用腦子想,其除了能遮掩此地的氣息、方便養鬼之外,肯定也還能增長黑麪巨鬼的實力。
許道既然要打殺對方,自然就得先將對方的場子給砸了,省得對方還有翻盤的機會。
“你!”
黑麪巨鬼察覺到了九隻牙將的動作,當即怒目而視,它也急忙做出應對,將麾下最近的一羣厲鬼派了出去,企圖阻擋牙將的動作。
黑麪巨鬼再度惱恨的問到:“好個道士,你究竟是來擾我作甚?”
這時許道聽見,卻是輕笑一聲:“無他,殺你罷了。”
他當即揮動袖袍,指甲一彈,一匹烏光便從他的袖中噴出,狠狠的斬向那黑麪大鬼的頭顱。
而黑麪大鬼瞧見許道突然的舉動自然是一驚,它慌忙的運轉身上法力,企圖將激射過來的烏光給打飛掉。
結果這廝倒也有點手段,除了打出法力之外,它還張口吐出一枚銅鈴鐺,其和被許道捏扁的有些相像,但是氣息更加渾厚。
銅鈴瞬間就變大,成爲一口大鐘,將黑麪鬼的身子罩住了。
鏘!
許道試探的一擊狠狠的砍在了銅鈴上面,發出悠長沉悶的鐘吟聲。
但那黑麪大鬼來不及慶幸,因爲在打出飛劍後,許道的肉身沒了遮掩,其修爲暴露出來。
如煙匯聚的氣血從許道的身上湧起,紅光遍地,都將方圓幾十步的陰寒霎時間都給驅除乾淨了。
“築基道士!當真是築基道士,這等人物怎的會過來這裏?”
黑麪巨鬼瞪大了眼睛,它連忙高呼到:“道長且慢,有事好好商量!”
可是許道都已經動手,自然就不會再和它廢話了。
再加上許道剛剛也已經上給了它一個機會,誰讓對方自己不抓住的。
爲免遲者生變,許道一心多用。
他一邊操控着飛劍砍殺那陣中的大鬼,一邊親自從法壇上撲出,掄起拳頭,打殺陣中的鬼物、拆卸起山坳中的乾屍大陣。
“啊啊啊!”
黑麪大鬼心中氣急,它自認爲自己本是在好好修行,結果突然間被許道這等兇人盯上了,一言不合就要打殺它,即便許道是築基道士,它的心中也生出了洶湧的怒火。
黑麪大鬼嘶吼着:“兀那道士,是你找死!”
只見其硬扛着墨魚劍的斬擊,突地張口大口,提聲呼到:“魂兮來兮!鑄吾鬼軀!”
下一刻,散落在山坳間的鬼物們全都瘋狂起來,拼命的朝着黑麪鬼物撲過去、擠進去,一張張人臉鑲嵌在了黑麪鬼物的身上,四肢、胸腹等處皆是長滿。
黑麪鬼物的身子就此猛地脹大了一倍,吹尿泡般長到了近十丈大小,身上還有成百上千張口齒齊聲呼喊到:“殺!”
它手中的銅鐘也變得有數丈大小,其舉着邁步奔行,狠狠的往許道砸過來,目中狠戾。
砰的一聲,砸個正着!
但是當它想要舉起銅鐘,復砸下去的時候,一隻長滿鱗甲的手臂抓住了銅鐘。
許道的身形同樣是壯大,其變化出龍體,朝對方猙獰一笑:“太輕太輕,不合使用。”
隨後他硬生生一拽,竟然就銅鐘從黑麪大鬼的手中奪了過來。
然後許道猛地低下頭,張口在銅鐘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將銅鐘咬出了裂口。咀嚼數下後,許道張口吐出,並將銅鐘往旁邊一扔,繼續猛撲向黑麪大鬼。
如此場景讓黑麪大鬼心中別提有多震怖了:“這廝口齒如此之硬?”
要知道它所馭使的銅鐘雖然並非築基法器,但也已經算是半個,只等再將現場成百上千的厲鬼收入其中,便可生出經絡,晉升爲築基法器!
而許道這一口下來,頓時就廢了它近來月餘的所有苦工。只是黑麪大鬼也來不及心疼,手中法器一丟失,它慌忙就想要逃走。
但是一道道劍氣已經在它的身後綻放,已經將它籠罩起來了,退走不得。
許道再一伸手,便將其抓了起來。他身上電光湧動,狠狠的鎮壓向黑麪鬼物的魂魄,讓其無法逃遁回肉身當中。
呼呼!
陰雷法使出後,許道雙掌中風雷赫赫,黑麪大鬼更是被他壓制,其慘叫連連,長在其身上的鬼臉像是碎皮般被紛紛拍打下。
僅僅幾個回合,黑麪大鬼便徹底在許道的手中敗下陣來,它的氣息變得低靡奄奄,整具鬼軀都被打的潰散,僅剩下一顆頭顱好完整,其餘的則是都已經變作成了縷縷黑氣,飄蕩在周圍。
解決掉此鬼物之後,許道抓着它的頭顱,輕輕一招手,七返九生攝鬼壇便飄到了他的腳下,及時的吸納其潰散在周遭的鬼氣。
這時許道也沒有急着要掐滅到手中的黑麪鬼物,他望着山坳中殘破的景象,目中慨嘆,然後冷哼到:
“區區一個還沒築基的道徒,竟然也敢學妖鬼屠城滅縣?”
僅剩一顆鬼頭的黑麪大鬼慌忙叫到:“道爺饒命!道爺饒命!貧道錯了,只是事出有因,想種靈根罷了。”
聽見這狡辯的話,許道眉頭微挑,示意對方繼續說。
原來黑麪鬼物這廝自稱其有養出鬼怪靈根的法子,其因爲手上無有靈根材料,又沒得到進入洱海仙園中的機會,便只得來到這山間鄉野縣城,準備使用手中祕法試一試。
它見許道仔細傾聽着,以爲許道是被他話中的祕法所吸引了,連忙說:“道長只要留我一命,我必獻上此法!此地的佈置我也不要了,這就收手。”
許道聽完後,冷笑着問:“殺了這多無辜活人,你還想收手?”
黑麪鬼物面色頓急,連忙又爲自己辯解:
“不多不多的。道長明鑑,我才只殺了半縣人罷了。”
“若是我能築基,定會再豢養上一郡活人,可不敢讓朝廷賠本。一郡城不夠,也可養上兩郡……”
這話頓時聽得許道微怔。
第三百零一章 妖爲鬼蜮必成災
在黑麪大鬼的口中,支水縣滿城的人口都好似豬玀一般,是供其肉食的對象。
對方沒有發現許道的眼神變得不對勁,還在那裏兀自談論求饒口中一併還說出:
“稟告道長,小道雖是在此隱祕行事,偷盜人口,但並非是喫了熊心豹子膽,而是打過招呼的。”
許道聽見,眉頭一皺:“打過招呼?”
“是是、打過招呼!”黑麪大鬼當即叫到,它的臉上還流露出肉疼之色:“小道以一枚符錢十口的代價,向騰詔的道長進貢了一筆香火錢,還約定若是功成,得道築基,會替朝廷鎮守一郡。”
“若不是如此,我也不敢在這裏做此等事情啊。這裏距離吳都城雖有幾百裏,但道長們可是半日不到就能趕來。”
黑麪大鬼的臉上流露出懼怕之色,可它所懼怕的,並不是屠戮凡人、殺人煉魂一事,而是懼怕朝廷,或者說是懼怕它口中所謂的騰詔中人。
許道對此鬼口中的騰詔有所瞭解,知道其不僅是吳國五族之一,還是五族當中最厲害的一支,是吳國的皇室。
也就是說,騰詔其族,便是吳國的臉面和代表。
此等族中道士,居然包庇犯下屠縣煉魂一事,許道聽見了,頓時有些難以相信。但是他細細一思,心情立刻沉重下來,此等事情當真有可能!
早在許道進入吳都城時,他便瞧見了雷詔的子弟在拖行“妖女”,對方桀驁跋扈,肆意無比,而在仙園歷練中時,五族中人居然還想要當場廢掉他的靈根,明顯個個都不是良善之人。
一時間,許道仰頭看向了漆黑的幾乎沒有月亮的夜空,張口不知該嘆息什麼。
雖然自從來到吳都城之後,他不時便會見識到種種惡行,但心底裏着實是希望吳國是一方規矩嚴明,凡人可以安居樂業的地方。
且吳國中存在着蕩妖除魔的蕩妖司,吳都城乃至於其他州郡的凡人,生活的也都可以,時不時還可以看見道凡同流的場面,確實值得他期待一番。
可是今日這番場面,以及鬼物口中說出的“實情”,一下子就將他心中的些許期待打碎了。
許道還在心中琢磨到:“是否蕩妖堂中的衆多妖怪惡事,其實際上也並非全都是妖鬼作祟,而是如眼前這般,是道人在行兇、殘害百姓……”
越是思慮,他的臉色越是難堪起來。
“也對,吳國境內不僅有金丹道師坐鎮,還有數百道士分別鎮守四方,往來不斷,且並未聽說過吳國境內有甚麼厲害的妖魔鬼怪能讓蕩妖司、道宮全都忌憚。”
“如此狀況,吳國若是想要徹底的掃清境內妖魔鬼怪,給百姓一個安居樂業,應是不難之事。可實際上卻是即便每州每郡都有蕩妖堂,各地依舊是妖患不斷,蕩妖堂中也是常年任務不斷。”
“如此妖患,不獨獨是妖鬼屢興,亦當是人禍未平。”
腦海中思緒萬千,許道盯向在自己跟前擠眉弄眼的鬼頭,他的面上流露出冷笑,張口說到:
“想來若是你祕法大成,此地鬼患也會立刻平息,且會是由你親手平定的,是不?”
黑麪鬼物聽見許道所說,微微一怔,隨即悻悻的低聲說:“道長熟知內情,不愧是雷詔中人。”
“小道自然沒有膽子在修煉完祕法後,還佔着此地。便是修煉失敗,小道也不敢過多逗留,會趕緊去蕩妖堂中銷掉案子,否則鬧大了,小道的性命可就不保。”
聽見對方稱呼自己爲雷詔中人,許道稍微一想,便明白過來。應是他剛纔以陰雷法擊打對方的時候,讓對方將他誤認爲是雷詔中人了。
且就算黑麪鬼物不將他誤認爲是雷詔的道士,也會猜測他屬於洱海道宮中的道士。畢竟雷法精妙難得,精通雷法又是築基道士的,多半就是道宮,且會是雷詔的道士。
許道見對方正在打量着自己,其神色不變,壓根就沒有理會對方口中話,而是順勢默認,假裝了起來。
而黑麪巨鬼盯着許道,心中暗自嘀咕:
“果然,這傢伙是大族的子弟。”瞬間,黑麪鬼物心中除了有生死握之於他人手裏的恐懼之外,也瘋狂的生出一股嫉妒情緒。
這是因爲它見許道面貌青蔥,且瞧樣子對吳國朝廷的腌臢事一副半懂不懂的模樣,判斷許道的年紀定然不大,應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族修道種子。
“哼!此等人物還沒有出孃胎,便會有靈丹妙藥的滋補,一輩子只是安心修道便是,等到了築基,還可以進入洱海道宮的仙園當中獲得靈根,甚至有得道金丹的可能。”
“只恨老子沒能投個好胎,拜的個師父也不過是個糟老道徒。”
妒恨的情緒直衝黑麪巨鬼的靈臺,讓其面目都隱隱變得猙獰,引得了許道的注意。
許道雖不知爲何只是談着話,這廝居然就有入魔的趨勢,但也饒有趣味的打量起來。
出乎他意料的是,黑麪巨鬼雖然已經被他打的鬼軀碎裂,只剩下一顆頭顱,但是此獠居然立刻就穩定住了心神,並不因傷勢而無能爲力,頗是有種道心甚堅的樣子。
而在黑麪巨鬼一方,則是它在心中不斷地默唸:“築基就好了、築基就好了!有老頭子的傳承在手了,撐過這一遭便可闊氣起來。”
靠着狠意和一點寄託,黑麪巨鬼十來息的功夫就從入魔的邊緣走了回來,甚至還得了點平靜心神的經驗,有助於它度過百日築基的關卡。
許道瞧見對方的神智恢復清明,並做出了更加卑顏屈膝的模樣,他輕聲一嘖:“還算心志堅定,你若築基,可有七成勝算。”
聽見這話,黑麪巨鬼當即臉色大喜:“借道長吉言,小道定會爲道長鞍前馬後、做牛做馬。”
其以爲許道是被它的話說動了,要留它一命,因此晃動着腦袋,激動不已。
可是它不知的是,早在它落入許道之手後,其就已經沒有了築基和活命的可能。
許道聽着,臉上淡淡一笑,說:
“既然如此,不如便徹底的做鬼,來報答貧道罷。”
話聲落下,他抬手一招,盤旋在其身後的法壇便飄動過來,落在了他的腳下。其以道人的姿態在法壇上踏步,口中默默唸動咒語,驅動法壇,煉化起黑麪巨鬼。
黑麪巨鬼臉上興奮的神色當即凝固住,口中猛的就叫喊出:“不、不!道長饒命,我這有祕法送給道長、……”
可是它口中的話還沒有說完,許道冷眼看着它,便吐出一字:
“攝!”
嗡嗡嗡!
一縷縷靈光從七返九生攝鬼壇上鑽出,將鬼面巨鬼的頭顱禁錮住,然後抽取起其法力、鬼氣,氤氳養在壇中。
黑麪巨鬼狂吼慘叫不已:“啊啊啊!”鬼軀和魂魄被人抽吸,此種疼痛比之深入骨髓還更加劇烈深刻。
只是落在許道的耳朵中,和山坳中那依舊此起彼伏的絕望哭嚎比起,其聲還是弱了些。
動用法壇抽吸着對方的陰神,許道自己也忙活起來,他盤坐下身子,陰神一晃,神識湧入對方的魂魄當中。
許道心中暗道:“爾食人,吾‘食’爾,也算是報應了。”
當然,他並沒有真個的吞喫煉化掉此人的魂魄,而只是開始搜魂,刮取對方的記憶。
話說許道雖然表面上沒有流露出,對黑麪鬼物口中那祕法的覬覦,但實則心中還是想要見識見識的。
因爲有鬼脈食鬼的天賦在,他壓根也無須威逼利誘的撬開對方口齒,直接搜魂便是,還能一併檢驗一番對方剛纔所說話語的真假。
一幕幕聲色俱全的記憶在許道的腦海當中閃過,黑麪巨鬼大半輩子的經歷都被他粗粗遊覽了一遍。
許道頓時知道了對方求饒時所說的話並非虛假,因爲恐懼築基道士,此鬼甚至連欺騙的念頭都沒有,只是避重就輕的,揀選了對其有利的東西說出來。
睜開眼之後,許道心中齒冷:“果不其然,吳國境內不少的妖事,都和修行中人脫不了干係,甚至直接就和朝廷脫不了干係。”
這黑麪巨鬼,並非死後轉修了鬼道,而是一個修行了百年的道徒,其肉身就藏在附近,鬼物軀體只不過是它修行的法術。
而在它百年的生涯當中,像今日這般危害地方的舉動並不在少數。
甚至於它之所以敢、且能做下此等屠縣煉鬼的舉動,便是因爲它壞事做多,一早就充當了某個騰詔道士的走狗,這才得了對方的包庇。
除此之外,令許道感覺有些驚喜的則是,對方口中的祕法當真是一部祕法,真能做到不殺築基鬼物,而令人採集靈根,築基功成。
當然,此法也沒有黑麪鬼物口中透露的那般神奇,有着種種限制和要求。許道估摸着,對方的成功率至多有三成。
且這三成僅僅是可能讓對方獲得靈根,能否再度過築基還要另說。
榨乾了對方,許道並未食言,他沒有去掐滅掉其魂魄,而是將其腦中的記憶打亂,割去大半,然後收在了法壇中,以備之後之用。
一番事情忙活下來,山坳中的哭嚎聲也漸漸小了下來。
此並非是倖存的活人們被鬼物吞喫乾淨了,而是許道的九隻牙將在場上大殺特殺,斬滅不少厲鬼,將活人們護持了下來。
回過神來,許道從法壇上站起,望着血淋淋、悽慘一片的場面,剛升起的丁點喜意立刻消失的一乾二淨。
但他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只得驅動法壇,趕緊的將現場的陰氣、怨氣、鬼氣全都吸走,一併收掉場上剩下的百來只鬼物,解決掉憂患。
等到他忙完這些事情,山坳當中徹底的沒了絕望哭嚎聲,還有人不住的吶喊:
“朝廷來救我們了!”
“仙長、仙長,多謝仙長救命之人。”……
亦有人繼續癡癡傻傻的,應是被嚇破了膽子,得慢慢才能恢復過來。
許道將現場的鬼物蕩清一遍後,便令九隻牙將把倖存的活人都從土坑中放了出來。
他不欲與這些幸運的倖存兒有過多的交流,在受過這些人的感激之後,便準備讓其儘快的離開此地。
“道長之恩,我支水縣永生難忘!”
一個身穿吏帽的老者跪倒在地上,磕頭不止,他的身後同樣是顆顆黑壓壓的人頭,此起彼伏的。支水縣的大小官員都已經被吞喫,就剩下這一個老吏,因其過於老弱才尚未被宰殺掉。
許道微躬身子,口中溫和的說:
“此地鬼物雖已被貧道降服,但陰氣邪氣依舊甚重,妨礙人身,老丈快些領着人離開此地,貧道接下來還要在這裏做法,鎮壓此陰邪之地。”
老吏哆嗦的回到:“是極是極,道長勞心了!”
簡單的對話之後,老吏便領着幾夥青壯,幹趕緊的開始清點活人。因爲種種原因,他們花了個把時辰才整隊完成,然後相互攙扶着,幾乎是三步一回頭的往荒山外面走去。
屢屢回頭原因無他,半是感激,半是恐懼離了許道,再遇妖鬼。
許道在此過程中,一直都安靜的盤膝,並未催促衆人。
當衆人動身時,他還輕嘆一聲,點了六隻牙將,令之護送這幾千人回到縣城當中,且回到縣城後也繼續護着,一併去除掉目前還在支水縣境內遊蕩的其他厲鬼。
一干事了,天都亮了。
山的東邊露出了薄薄金光,黑黢黢的天空瞬間變成冥冥之色,不再無光。
殘存的支水縣人得見此景,除了心中稍定之外,一個個的臉上都出現恍惚之色,張口不知該說些什麼。末了,他們終是再次朝着許道遙遙叩拜一次,慢慢離去。
而許道坐在法壇上,靜靜的望着衆人遠去的背影,有些發怔,腦中不知在想什麼。
發怔片刻後,他並未嘆息,而是目光垂下,變得沉着。
許道頓了頓,轉而望向那屍橫遍野、滿地猩紅的山坳。
接下來他需要做的,不僅僅是讓此地數萬具屍首入土爲安,消去怨氣。
也是檢驗檢驗那黑臉鬼物的祕法,看看究竟有沒有成效。
第三百零二章 赤地集陰山鬼養神法
許道已經從黑麪鬼物的記憶當中獲知,此獠口中的祕法乃是對方從其師尊手中所得。
爲了得到此祕法,黑麪鬼物趁着其師尊年老體衰,先是劫掠其師尊之妻女,脅迫之,得手後又囚其師尊逼問之,歷時一年之整,用刑百二十種,纔將那祕法從其師尊口中逼問了出來。
如此手段就已經頗是狠戾,也難怪此獠會行屠縣煉魂的舉動了。
當然了,這黑麪鬼物的師尊也並非是什麼好東西,黑麪鬼物之所以會選擇支水縣作爲自己的煉法地盤,其原因便是因爲它的師尊早在幾十近百年前,就在支水縣的荒山中進行了佈置。
此荒山中的亂葬崗,便是其師尊假冒劫匪,擄掠人口,坑殺至山坳中而形成,且每隔上十年便會再坑殺幾十活人在此地。
如此近百年的功夫下來,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方纔讓黑麪鬼物在短短的數月時間之內,就能豢養出數百隻厲鬼,將整個支水縣都幾近變成了一座鬼縣城。
許道默默的思忖着對方記憶中的東西,凌空步行,穿過疊疊屍體,來到了乾屍陣法的正中央。
就在中央的位置,鑄造着一方五色的祭壇,其上灑有濃濃的、已經乾涸的血液,血液像是鉛汞般在祭壇上扭曲詭異的紋路中緩緩遊動。
此祭壇赫然和許道築就的土壇一般,乃是一方能夠用於修行或是祭煉的法壇,而且瞧模樣似乎比許道的七返九生攝鬼壇還要高級些許。
“這黑鬼手上果真有東西。”許道好奇的打量着五色祭壇上面的紋路,和黑麪鬼物腦中的一一對比,並記憶着。
隨後他站在五色祭壇的正中央,輕輕一刨,便將祭壇中央的一面石板打開,咔嚓!
石板下是一具石棺,裏面赫然躺着一具肉身。
其頭髮花白,瞧模樣已經是接近垂老的中年漢子,但是皮膚紅潤,並無多少皺紋,且口鼻間還有氣息,胸口一起一伏,宛若只是睡熟了一般。
但許道知道,此已經是一具屍體,或者說是活死人。
皆因它就是剛纔那隻黑麪鬼物道徒的肉身,其人的陰神鬼軀先是被許道打散,後是殘魂被鬼壇攝入其中,攪碎洗刷,已經近乎魂飛魄散了,沒有活過來的可能。
許道開棺掘“屍”,僅僅是掃了對方的肉身一兩眼,便落在了石棺當中的一隻布袋子上,他當即將其攫取出來,放在手中掂量掂量,面上露出幾絲滿意之色。
布袋正是那黑麪鬼物的儲物袋,對方將其和肉身放在一塊,內裏的錢雖然不多,但也還有二三千錢,勉強能夠讓許道花銷幾日。
再加上對方手中的那對子母驅鬼銅鈴,雖然兩隻都已經被許道打壞,但質地也和許道的蚍蜉幡相當,修補修補還能賣出個幾千錢。
只不過許道也懶得修補,準備抽空直接餵了墨魚劍了事。
得了便宜又賣乖,他還在心中暗自嘀咕:
“這傢伙,先是給那騰詔的道士上供了大幾千錢,又在山中佈置下如此場面,其囊中居然還能有剩餘的符錢,看來這傢伙的身家着實富裕。”
其最起碼是比白骨觀、舍詔、夜叉門中的後期道徒們要富裕得多。
符錢和法器又是一筆額外的收入,許道心中稍喜,便將兩者都收入了蚍蜉幡中。至於黑麪鬼物的肉身,則是被他從石棺當中攝出來,隨手往旁邊一扔。
因許道用的力道太大,又因對方是純粹的仙道中人,肉身和尋常的凡人壓根就沒什麼區別,直接就被砸的骨碎筋斷,胸口血水直冒了,眼看就要死的透徹。
拍拍手,許道也沒有太在意。他處理好“屍體”之後,便將石棺的蓋子給重新蓋好,然後凌空盤坐在了上面。其定神一思,就揮手將吞吸了巨量鬼氣、陰氣、魂魄的七返九生攝鬼壇喚到自己的身下。
許道的腦海中當即浮現顆顆文字,組合出了一篇法術:《赤地集陰山鬼養神法》。
此法術便是黑麪鬼物記憶當中的祕法,它並非是能幫助道人吞吐真氣或是壯大精神的法術,乃是一方“養鬼法”,準確說,是一方“養神法”。
其以殘酷手段殺人埋屍,近百年以計,三十年殺戮,三十年窖養……以至於勾連地脈,成陰邪之地。
等到地脈陰地養成,再大肆屠戮活人,以血祭祀之,以魂供奉之,便能在地脈陰地當中養出一隻本地的山鬼神祇。
而黑麪鬼物佈置這乾屍陣法,屠殺萬人,爲得就是依據此法,將其自家的陰神轉化爲一隻山鬼神祇,成就築基境界。
這樣一來,它便不需要屠殺妖鬼也能築基,且比起旁人種靈根的手段,看上去似乎還更加玄妙一些。
如此思路,頓時就讓許道大開眼界,長了見識。
須知血脈靈根是自上古的妖獸傳下,陰神靈根是從天地自然中蘊養而出,都不是人力可以生造的。
起碼迄今爲止,許道還從未聽說有過這個可能。
即便是洱海道宮想要幫助門下的道徒築基,都只能用仙園豢養、鎖住妖鬼,而《赤地集陰山鬼養神法》卻是企圖從零到有的養出一頭築基級別的鬼怪。
此等企圖自造鬼神的想法,不可謂不大膽。
但許道細思着,輕嘆到·:“若是此法果真如此,稱得上是奪天地之造化了。”
然而可惜的是,雖然黑麪鬼物自認爲其所得祕法甚是玄妙,確能改變其魂魄,造出鬼神,但這是它見識淺薄、境界低微了。
許道如今勉強算是見多識廣,且已經是築基境界的存在,生有神識,咀嚼幾番,稍加檢查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低下頭,打量着坐下的五色祭壇,心中暗道:“沒想到這座尋常小縣的無名荒山,曾經竟然也有山神誕生。”
在他的神識感應之下,荒山地底的陰氣匯聚湧動,彷彿血脈般在鼓脹湧動,明明都是死物,但卻給人以一種生機勃勃,僵欲復甦的感覺。
特別是地底的一塊殘破石板,彷彿種子般正在萌發,又好似人體心竅般在緩緩跳動,其中有靈,即將生出。
黑麪鬼物的師尊之所以會選擇此支水縣的這處山坳作爲養神之地,經營近百年,並非是其隨便選定的,而是尋龍點穴、踏破鐵鞋後的深思熟慮之舉,只是沒有告訴黑麪鬼物罷了。
至於定下的原因,便是許道剛剛暗歎的,此地曾經有過神祇誕生,且神祇雖死,但地脈尚在,並未徹底斷絕。
依照許道的推測,那黑麪鬼物所得的法門,並非是能將人魂直接變作成築基鬼神的妙法,而是一門能重新續上地脈,使之聚集地氣,再凝地脈靈性的法門。
如此一來,此法也就不算是憑空生造神祇,而是企圖令老樹發新芽了。
並且其目的也不是真個要讓“山神”重活過來,只是讓其能夠重活一小半,方便抽取靈根罷了,所得靈根也只會是屬於劣等。
但即便是如此,此等爲求得靈根築基,絞盡腦汁、另闢蹊徑而創立出的法門,降低了築基的門檻,依舊是讓許道大開眼界,感慨萬千:
“也不知此法究竟是從道宗玄門中流傳出來,還是散修自創而出的。若是後者,真不能小瞧了天下的修道之人。”
第三百零三章 吞鬼煉神
許道細細的思索着,心中也突然冷笑起來。
既然這一方煉神法門,並非是將人魂轉變爲築基神鬼,那麼黑麪鬼物如果成功的施展出此法,想來其多半也會被此地的山靈借殼重生,魂魄會被神祇殘念所吞噬掉,死得乾淨。
“好一對師徒,徒弟囚其師,師父害其徒。”
許道心中暗歎着,思忖自己以後若是逼問他人,定要好生的提防他人留一手,以免自己被人給坑害。
但是他轉念一想,想起他有鬼脈天賦在,能吞鬼食鬼,如此已是不需要再行逼問手段,直接搜魂便可,就算對方想要藏私也是困難。
心中暗暗一喜,許道隨即將注意力放在了地底那塊殘破的石板上。
此石板僅有巴掌大小,但是上面紋路奇特,既似刀劈斧鑿,又似火燒雷砍,給人一種造化天工的感覺。
許道在心中暗暗期待起來:“只是從道書上聽聞過,天地有神祇,卻從未遇見過此等天生地養之物,不知此類存在與妖鬼,以及仙道修士的陰神又有何區別?”
一時間,他隱隱感覺即便他的陰神已經築基,不再需要靈根,今日得逢此天生地養的神祇,依舊是他的一個機緣!
心中激動着,許道趕緊的就想要將山神殘魂給喚醒過來,好見識見識對方有何手段,以及又能給他帶來什麼好處。
他抬起頭,聞着周圍濃郁的令人覺得膩歪的血腥氣味,心中一定。
許道旋即口中默唸《赤地集陰山鬼養神法》上面的咒語,緩緩的勾動地底的陰氣,並且將場上瀰漫的血氣、鬼氣也緩緩的注入進去。
數月以來,黑麪鬼物殺戮數萬人,其早早的就已經能夠進行最後一步,喚醒本地的山神。但它並沒有匆忙的爲之,而是先儘可能的增長陰神強度,以及煉製厲鬼作爲驅使。
這是因爲黑麪鬼物還是對自己的師尊有所提防的,其爲了就是準備完全,即便到時候築基過程中會有意外發生,它也能有機會解決掉。
只可惜的是,黑麪鬼物的種種步驟還沒有完成,便先被許道找上,直接打死了。
隨着許道的動作,地底那塊石板不斷的顫抖起來,其如心竅般鼓動的動作越來越強烈,還一併釋放出了血光。
許道的神識被這血光一刺,好似眼睛被冷風颳過,淚目不止一半,其連忙就收回大半神識。
嗡!
深埋地底的石板陡地顫動,竟然從地下直接跳到了地上,貫穿層層沙石,懸在五色祭壇之上,緩緩的散發出血光。
其血光濃郁,彷彿半乾涸的血液般粘稠,形成了嬰兒頭顱大的血滴狀。
一道道紋路在上面流轉而過,其吞吐起來,周圍的血氣、靈氣、陰氣不斷的融入進去,使得它每吞吐脹動一下,大小便會增長一分,表面的古怪紋路也會增多、變得清晰。
許道定睛打量着的眼前這一幕,眼皮跳動,有些驚愕。
因爲這血滴的外表,和符籙種子簡直是一模一樣,且其成型的景象,又和他使用無字符籙的場面相似。
呼呼!
山坳之中風雲呼嘯,鬼哭狼嚎,數萬人慘死當場所形成的怨恨之氣,齊刷刷的被“血滴子”給捲入其中,靈氣也是被吞噬一空。
許道還感覺“血滴子”當中傳出一股收攝之力,企圖將他身下法壇中所儲存的鬼氣、陰氣也給捲走,但是被他給按下了。
漸漸地,嬰兒頭顱大小的“血滴子”就變作成了人般大小,其上紅光湧動不斷,懸浮五色祭壇之上,氣勢緩緩的增長。
無需過多的猜想,許道就知道這就是那山神的殘魂快要復甦了。
他瞬間就提起了所有的精神,神識不斷的湧出,將人大的“血滴子”給牢牢的看管住,一股比之剛纔更加強烈的抗拒感也從中傳出。
“好傢伙。”
許道心中驚歎,“這廝是當真要活過來了麼?”除了感覺到驚愕之外,他心中的下一個反應便是極其的期待。
這可是真正的天生地養之神祇,一出世就能掌控河山、提攜陰陽,乃是天地之精華、造化之鐘愛。
雖說許道眼前這物的根腳,只不過是個無名荒山的山神,比不得那些個道書中所記載的偉岸山神河神,但它依舊是天地精華,一出世就至少是媲美築基境界的存在。
“嘰!!”在許道的注視當中,他的耳中突地一聲刺耳的激鳴,彷彿劇烈耳鳴般。
一股聲浪自那血滴子緩緩的波動開,將空氣掀得振動,其聲繼續啼鳴不斷,彷彿孩童哭泣之音。
等許道反應過來後,他意識到他耳中的刺聲只不過是對方降世後發出的第一聲呼喊罷了,有類於嬰兒出生後的嚎啕大哭。
但是明顯的,此物是天生神聖,其“哭聲”與衆不同,僅僅數聲,將山坳中所有的屍體全部切割開來,震顫化作了肉泥。
等許道一晃眼,再朝其看過去時,那人大的血滴已經開始化作形體,頭骨四肢出現,具是猶如嬰孩狀態。
但是此嬰孩赫然與尋常的嬰孩不同,其頭大身子小,牙尖嘴利,通體血紅,彷彿被剝了皮似的,團在半空當中給人一種直撲人心的陰邪感。
如此成形之物,並非像是什麼天生神祇,而更像是一胎用血肉、怨氣、魂魄養出的鬼嬰邪物。
許道打量着,想起了豢養出此物的法門就喚作《赤地集陰山鬼養神法》。他在心中暗暗說到:
“難怪祕法的名稱中包含‘山鬼’二字,如此東西被叫做山神,遠遠還不夠格,只能被叫作是‘山鬼’。”
“且同樣正如法門中所說,若是將這鬼嬰煉化掉,種作靈根,也只會得到下等靈根,而得不到上等的靈根。”
心中已經有所預料,許道也不算是太過失望。
並且他早就已經不需要靈根,如此一來,嬰的危險程度也是大大降低,應是威脅不到他,可以被他從容的收拾到。
許道一邊在心中計較着,一邊觀察着山鬼鬼嬰,想着是不是要多等一段時間,好讓對方徹底的長好、長熟,再將這東西抓到手中研究。
但是他還沒有動手,對方卻是盯上了他。
原本緊閉雙眼的山鬼鬼嬰,嘴角突的獰笑起來,其雙眼陡地睜開,目中並無瞳孔,幽幽地盯着許道,小臉上是無法掩飾的貪婪和覬覦。
“嘶!”
一聲刺耳尖銳的啼叫聲再度響起,山鬼鬼嬰撲騰着自己的手爪,桀桀一笑,身子便在四周閃爍,猛的往許道撲過來。
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它就撲到了許道的跟前,企圖抱住許道的面孔。
但是許道並不是會被它輕易撲中的人。
現場的氣機陡地凝固,一股駭人的氣勢從許道的身上升騰而起,閃爍的紅光定住,當其突進到許道身前的三尺之後,便再也無法前進半寸。
只見是許道伸出左手,輕易的就將這東西給抓在了手中,他勒住山鬼鬼嬰的脖子,緩緩的用勁,好似拿捏着一隻玩具般。
話說此物雖然是魂魄、無形之物,但是許道的入手,卻是感覺一片滑膩,並且冰冰涼的,讓他的心中泛起了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很快,許道就知道這種毛骨悚然之感爲何而生。
因爲他的視野一花,其中很快的擠進了一顆又一顆人頭,密密麻麻的扭曲面孔將他包圍住,大聲的哭嚎詛咒。
“爲何不救我?”
“食我皮、喫我肉,道士你好狠啊!”……
彷彿海浪一般的哭嚎聲,朝着許道狠狠的拍打而來,讓他的臉色頓時大變,其急忙就想要動用法力將這些山鬼鬼嬰給鎮壓下去,甚至是忍痛直接打散掉。
但是不知爲何,他發現其與天地似乎生出了隔閡,且周遭的環境不佳,不斷的對他散發出濃濃的惡意感。
不僅周圍的靈氣許道無法調動絲毫,甚至其肉身也沉重,好是被一座大山給壓着似的,氣血極難翻騰。
梟!
被許道抓在手中的山鬼鬼嬰雖然無法說人話,但是它的臉上明顯的傳遞出蔑視和嘲弄之感,它咬着許道的右手,尖嘯數聲,便跳上了許道的面孔,瘋狂往其腦中鑽入進去。
許道瞬間明白過來,這廝撲到他的身上並非是想要喫他的血肉,而是想要鑽入他的腦中,佔據他的肉身。
察覺到山鬼鬼嬰的這個意圖,許道不驚反喜,他還沒有主動要煉化掉這廝,沒想到對方就急不可耐的自投羅網,想要佔據他的肉身。
須知肉身乃是仙道中人最大的堡壘,無論道人的陰神魂魄在外受損如何,只要肉身尚在,其都會有着恢復的可能。
而若是以道人肉身作爲戰場,除非兩者間的境界差距極其之大,譬如煉氣和築基、築基和金丹,否則任何鬼物、外來魂魄,都休想在道人的肉身中勝過其自家魂魄。
而眼前這隻山鬼鬼嬰,就算是其根腳不俗,它也才堪堪相當於初入築基境界的道士罷了,如何能夠勝過許道的魂魄?更別說是在許道的肉身當中了。
“也不知這東西是見沒有其他的肉身可以奪取,不得不如此,還是瞧我身上氣血蒸騰,以爲我是武道中人,這纔想擊潰我的神智,方便佔據我之肉身。”
電光火石之間,許道也來不及去深究其中的情況,即刻反觀內視。
許道先是收斂自己的陰神波動,然後則是竭力的使動肉身氣血,想要阻止山鬼鬼嬰鑽入他的腦中,直接將其鎮壓。
這一方面是爲了不讓對方察覺到異樣,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肉身雖是降鬼的好物件,但是也是殘破不得,要是能夠直接在肉身之外降服山鬼鬼嬰,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很可惜的是,這山鬼鬼嬰頗具神異,當它察覺到許道的反抗之後,周遭天地對許道的壓迫感也越來越重,竟然使得他的肉身難以動用絲毫。
這種狀況就好像是許道站在山鬼鬼嬰的肉身當中,遭受到了無窮盡的打壓。
輕嘆一聲,他身上的氣血阻攔不住,僅僅是略微波動記下,便被鬼嬰抓住薄弱之處,嗖的就鑽入了他腦殼當中。
一股稚嫩的桀笑聲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得意非凡。
許道返觀內視,在自己的靈臺之中清晰的看見了那隻山鬼鬼嬰,對方的相貌一致,肆意的在許道靈臺中游蕩着,恰像即將喬搬新居似的。
許道的陰神顯現,瞧着這隻山鬼鬼嬰,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不欲多話,即刻催動靈臺,讓靈臺中光芒大作,浮現出了顆顆符種,特別是其中的幾十來顆釋放出純淨清光,凝結成線網,將靈臺的上下四方全都籠罩住。
這時候,那正在肆意遊蕩的山鬼鬼嬰停住動作,遲疑的打量着四周,神色懵懂。
許道在動用清心符種加持好自己的靈臺後,方纔傳遞出一道神念:“孽障,既然來了,便別走了。”
他的陰神伸出一隻手,往那個山鬼鬼嬰緩緩的抓過去。
嘶吼!
山鬼鬼嬰的臉色大變,它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想要逃離許道的陰神,但是當它快要撲出靈臺時,立刻就撞在了符種組成的大網上。
且大網還在不斷的收縮,擠壓它遊動逃避的空間。
這是山鬼鬼嬰進入許道的肉身靈臺後,便好似進入了一方新的,且是屬於許道的天地。
許道只需要一個念頭升起,“天地”運力,對方便會寸步難行,更別說許道還修有清心法術,一下子就讓山鬼鬼嬰落入了天羅地網中。
幾個念頭閃爍而過,原本在外還肆意桀驁的山鬼鬼嬰就被許道抓住了,半點多餘的反抗都沒有生出。
而若是換做尋常的武道中人或是那黑麪鬼物在此,那麼山鬼鬼嬰還是有不小的機會翻盤,以至於鳩佔鵲巢。
但很可惜的是,它遇見的是許道。
在拿捏住對方之後,許道先是檢驗了一下山鬼鬼嬰是否耍詐,然後便是輕笑:“身而爲山鬼山神,外界乃是你的地盤,緣何非要來到我這方天地,與我搶東西!”
輕笑過後,他便是一聲冷哼:“不知死活!”
旋即,許道就迫不及待的將神識探入山鬼鬼嬰的體內,動用鬼脈天賦,好生搜刮起來。
而如此一搜刮,頓時也讓他的目光變亮……
第三百零四章 內天地
許道利用鬼脈的天賦,將神識探入山鬼鬼嬰的魂魄當中,洞悉了對方的記憶。
讓他略微有些詫異的是,剛纔出現在他腦海中的聲音,並非是這隻山鬼鬼嬰在對他喊話,而是其受到對方的影響,腦中生出的魔障。
這隻山鬼鬼嬰的魂魄中一片空白,並無成型的記憶,有的只是靈性之物求生的本能,以及對許道的怨恨,就好似它纔出世一般。
另外讓許道感到驚喜的,則是這隻山鬼鬼嬰不愧爲此山地氣凝結、天生地養之物,其除了能夠操控周遭的天地靈氣之外,還可驅動風雷水火等諸物。
整座荒山,就好似它的軀體一般,受其操控。
當然了,或許是因爲它纔出生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爲其只是殘念復甦,其並非神靈,只是鬼怪層次。
因此山鬼鬼嬰尚不能如意的驅使山川,頂多能夠壓制許道,斷絕許道與周遭天地的溝通,令之法力大減、法術威力大減。
瞭解到這個,許道心中也一時慶幸起來:
“幸虧此物迫不及待的想要奪取我的肉身,自投羅網,否則要是在外界與之鬥法,其輕易便可鑽入山石當中,隱匿不見。”
一旦此物逃遁,他若是再想要將其抓住,估計就得將整座荒山都給挖空。且先不談此法究竟能否成功,便是可以,他又得額外的耗費不知多少氣力。
許道在心中慶幸着,心情又砰砰的激動起來,“若是以鬼脈天賦吞食此物,不知能否提升我靈根的品質?”
其靈根雖然已經是上等靈根,但根腳卻只是來自於一位假丹境界的存在,雖是上等靈根,擁有結丹的可能,但想來品質也不算太高。
而今許道的面前,有着一個疑似神祇的鬼嬰,雖然其層次只是相當於築基境界的鬼怪,但它的根腳可比許道神異多了。
許道吞噬煉化之,極有可能會增加他靈根的底蘊。畢竟他的靈根乃是鬼脈,其與龍脈靈根相似,尤擅吞噬,且能以形補形,增長資質。
腦中念頭翻滾數遍,他的心思頓時一定,“不管能否成功,且將它煉掉試試!”
當即,許道便將所有的精神都收斂起來,鎮壓無數雜念,他以神識將山鬼鬼嬰的魂體緊緊包裹住,囫圇的煉化起來。
因爲這一隻山鬼鬼嬰的腦中並無多少記憶,他剔除起來十分方便,比之在仙園當中煉化鬼物軀體還要簡單。
不多時,許道的陰神看着面前已經被其凝鍊成一顆血紅珠子的鬼嬰魂體,目光沉靜,他一手抓過,然後便張開口齒,將其直接嚥下了腹中。
與肉身服用丹丸不同,血紅珠子一進入許道的陰神當中,立刻就瀰漫在整個魂體中,與陰神糾纏難分,又彷彿水與火般相互抵抗,不斷消融。
如此過程自然不是好度過的,使得許道的陰神震動不止,幾乎要震碎震裂他的陰神法體。
更有一股龐大的怨氣,突的從血珠中竄出,瞬間充斥在許道靈臺中。
原來此鬼嬰不僅僅是秉承山脈地氣而生,更是集結萬人怨氣所聚,許道吞其軀體,便好似吞下了幾萬人所產生的怨氣,受千夫所指。
雖然這些人都只是凡夫俗子,即便集結成軍,依舊是一介煉氣道徒就可破之,但這數萬人臨死時所產生的怨恨聚合一起,已經近乎於煞氣了,只有凝煞煉罡了的道士纔有資格硬抗而下。
尋常築基前期的道士碰之,必會魔障入腦,心性不穩,大概率當場走火入魔。
好在許道對此並非沒有準備,吞鬼食鬼必會遭到反噬,他早在洱海仙園中吞喫妖鬼時,就已經多番經歷過,如今自然是輕車駕熟。
雖然此怨氣已經可以媲美煞氣,能污穢道人的魂魄,但他許某人別的不擅長,最擅長的便是穩固靈臺、防止煞氣怨氣的侵蝕。
無需他吩咐,種在許道靈臺中的幾十顆清心符種齊齊震動,一道道靈光垂落在他的陰神上,竭力撫平他陰神的顫動,消弭危機。
大小符種爭相閃爍,其靈臺中好似出現了璀璨的星空,幽深美麗。
許道沉下心神,默默的感受着鬼嬰魂體帶給他的好處。
種種奇妙的感覺出現在許道的心中,他聽見了亙古以來山和石的碰撞、滄海桑田中水與土的分離、朝生夕死的生靈變遷……其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座山,悠久、渾厚、古樸。
與此同時,此前抓捕山鬼鬼嬰時所出現的詛咒聲,也更加的清晰:
“親孃慘死,幼子被吞,恨!恨恨!”
“蒼天啊!救救我們!”
“殺了這厲鬼,死死死死!”……
只是這時的詛咒聲不再是純粹的幻覺,也不再是針對於他,而是針對於黑麪鬼物,是慘死於山坳中的數萬人,不甘心所發出吶喊。
一股股呼聲出現在許道的腦海中,讓他一時間也動容起來。並非是許道被怨氣影響了,而是他身臨其境般的感受到了慘死者身死前的絕望。
坐在鬼壇上的許道,猛地睜開了肉眼,目中驚悸不已。
即便是睜開眼睛,他的目中依舊是閃過活生生的面孔,麻木、絕望、瘋狂、悽慘種種神色一閃而過,讓他忍不住的咬緊了牙關。
雖然他早已經見過數萬人一一慘死、遭受鬼物吞喫的場面,但是直到現在,他方纔真正知道這些不幸者所面臨的恐懼和悲哀。
一股濃濃的陰鬱之色瀰漫在他的臉上,令其手指輕顫。
其發現和迴盪在腦中的悲哀絕望相比,就算是曾經在“論道大會”上感受到的,依舊不及萬一。
畢竟他當初是有驚無險,而支水縣人則是實打實的無法反抗,已經任人魚肉,死亡數萬人。
一晃眼的功夫,許道便直觀的感受了數萬次的絕望,即便是以他的道心,依舊是差點失守。
好在的是,這數萬人的慘死都和他沒有關係,他反而是爲其報仇雪恨,伸出援手之人,是數萬人臨死前所祈求的救星。
呼吸數下,許道勉強的定下心神,但依舊來不及去整理陰神的收穫,還是沉浸在驚悸的餘韻中。
他再次環顧着周遭的慘況,發現無數具屍首碎裂,血肉已經和塵土混作一團,泥濘一片,徹底的分不開。
但是乾屍大陣還沒有徹底崩潰,有道道亡魂被拘禁在其中,數目大幾千近萬,它們遊走在山坳中,好似洗乾淨了的羔羊,等待着他人的吞喫。
許道知道這是黑麪鬼物特意留下的,以便於其在築基成功後再吞喫,又或者用於餵養麾下的鬼兵。
也不知和化作怨氣、已經徹底魂飛魄散的人相比,這些亡魂是否又算是幸運。
許道面色動容的看着這些亡魂們,張口無言,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只得抬起頭,再次仰望着那漆黑的天空。
生民多艱!
此四個字,反覆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以往他只以爲西南地界是因爲偏僻,纔會妖鬼橫行,道士們以弟子爲餌食。
可如今卻發現,吳國的其他地界雖然好些,但也不遑多讓。
這不由得許道思緒飄飛,回想起了的種種道書上記載過的仙道盛世。
僅僅在千年以前,聖唐年間。
這天下不僅仙道繁榮,凡間亦是兵強馬壯,煉氣士們朝遊北海暮蒼梧,朝廷大軍橫行四方山海。
雖然也屢有活人慘死,但早已經沒有了妖怪食人屠城的事情發生。
而如今,食人屠城的妖怪他還沒見着幾隻,但是卻屢屢見了道人們以人爲祀的場面。
“不該如此。”許道在心中輕嘆,並記起了《修真百解》上一句話:“仙道非邪道,武道非惡道”。
可如今的天下狀況,卻是讓他有些茫然起來。
山坳中的亡魂亦在茫然的奔走着,來來去去,不知所蹤。
看着這些亡魂,許道按住了心中的悲涼,站起身子,準備先撤了乾屍大陣讓亡魂自行散掉,以免其中誕生出了鬼物,還得被他親手打殺掉。
福臨心至的。
許道沒有選擇粗暴的毀掉陣法,而是微閉雙眸。
他運轉着自己的陰神,神識瀰漫而出,藉着山鬼鬼嬰尚存的幾絲感悟,彷彿附身荒山,操控起山地,其隔絕靈氣,使得建立在荒山上的陣法停止運作。
咔咔,大陣幾下就散開,陰氣伏下。
同時他身上的法力繼續蒸騰,磅礴的法力貫入山體當中,轟隆隆,山體震動起來,竟然出現了一場小小的地龍翻身。
其威力雖然還不足以開山裂谷,但也足以掀動地表,摧毀草木,讓土石翻滾起來,將現場給掩埋一通。
小半刻鐘頭過去,整個山坳都像是被犁過一遍,泥土翻滾,亂葬崗徹底消失不見了,就連空氣中的血腥味也在迅速的消散。
這時的許道終於停止了施法,他臉色略微蒼白,顯然是消耗甚大,百年法力已經用掉了大半,須得趕緊的養護休息一番。
但是他目中卻是明亮,細細的回憶着剛纔梳理山川地氣的過程。
許道剛纔並沒有施展法術,僅僅是動用了以神識、法力爲點,勾動着山川地力,就製造出如此動靜。
這過程讓他有些沉迷,頓覺其中的奧妙之處似乎遠勝於尋常的施法。
當他忍不住又想施展一番時,卻發現山鬼鬼嬰已經被他徹底的“消化”完畢,心中感悟盡去。
明明剛剛都還感覺附身在了荒山上一樣,生於斯、死於斯一般,但現在卻是徹底的隔開,再沒有這種感受了。
同時久久縈繞在他腦海中的那種悲涼感,也突地消失了。
許道這時再看向四周尚未消散的亡魂們,也沒有了剛纔的那種“多愁善感”,只是有點恍惚。
但是他的陰神得到的好處卻並沒有消失,其根基不僅更加紮實,栩栩如生,更是隱隱有新的天賦要生出。
許道沉下心來,心中一動:“準確的說,並非是有新的天賦要生出,而像是找回了什麼似的。”
其陰神斷開和荒山的聯繫之後,紮根在肉身中,像是將其肉身當作了“荒山”,隱隱相融。
這種感覺讓許道既覺得新奇,又覺得有些荒謬。其陰神和肉身本就是一體,並不存在隔閡,又該如何相融?
很快的,他便知道了這究竟是什麼狀況。
乾屍大陣撤去後,衆多亡魂被山風吹打,頓時就變得虛浮,搖搖欲墜,一隻一隻的彷彿泡沫般啪咔破碎掉。
許道盤坐在正中間,目視着些亡魂消散,忽地發現一張張人臉反倒是清晰起來,且亡魂的面孔不再像是之前那般猙獰可怖。
他細細觀察着,甚至還從中看到了安詳之色。
更讓人感覺到詫異的是,這些魂魄消散後並沒有化作一道青煙,而是變成了一顆顆幽光,黍米大小。
這些星光緩緩的沉浮、盤旋,主動的朝着許道撲過來,像螢火蟲一般圍繞在了他的身旁,親近其身子。
“這是?”
許道閉上了眼睛,他依舊能夠感受到身旁有數以千計的光點飄動着,其是一種純粹的靈光,無有意識,並非靈氣。
同時他的魂魄神識生出了一種衝動,但不是想要吞喫這些靈光的衝動,而是想要收養、包容的感覺。
轟的!
許道腦海中的念頭自行下降,貫入了一處竅穴中,其肉身的氣血也震動,湧入其中,令該處竅穴轟然打開。
霎時間,包圍在他身周的數以千計的光點也湧動起來,企圖簌簌的沒入他的身體當中。許道並未阻止,而是旁觀着。
光點的注入,令其肌膚髮光,通體神異。
在唸頭和氣血的包裹中,光點一一湮滅。
但彷彿火花閃爍,在光點熄滅數千顆之後,熱度終於足夠了,一顆明亮至極的點突地從黑暗中跳出,以真氣作爲燃料,圓陀陀,光灼灼,彷彿初生之火苗。
此狀況極似許道踏入煉氣時,真氣誕生的場面。
但此光點並非真炁,其是真氣集合了血氣、念頭,聚合而成,其中有孔,可以納物。
尚未熄滅的光點們全都鑽入了其中,頓時使得此物變得穩固。
第三百零五章 玄牝之門
數以千計的光點進入許道的身體中,轟然開闢出一物,並使之穩定。
許道面對這情況有些發怔,但是無論是他的肉身還是他的魂魄,全都提示着他獲得了一個極大的機緣。
“這到底是……”沉下心來,他反觀內視,準備好好審視一番體內新生出的此物。
但是更加讓他驚愕的事情出現了,那顆明亮至極的光點,並不在他的泥丸穴中,也不在膻中穴、下丹田等竅穴中,甚至都不在他的體內。
神識湧動,氣血翻滾,許道將自己的渾身上下好好梳理了一遍,連陰神法體也沒有放過,但依舊沒有確定光點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一動,遂將神識盤踞在體外的四周,額頭頂上、眉間方寸等等,可還是沒有找到光點所在的具體竅穴。
但是當他沉下心來的時候,卻是又能輕易的就感受到這一處新開的竅穴。
“奇也怪哉。”許道心中納悶,可是下一刻他的心情就激動起來,腦中不由的記起數段文字: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道法會元》:要知身中一竅,名曰玄牝。此之一竅乃神氣之根,虛無之谷。在身而求,不可求之於他也。又不可私意揣度,是必口傳心授,苟或不爾,皆爲妄也。”
“《悟真直指》:穀神之動靜,即玄牝之門也。這個門在人身爲四大不着之處,天地之正中,虛懸一穴,開闔有時,動靜自然,號之曰玄關一竅,又號之曰衆妙之門。”
玄牝者,得道之機!
諸多道書經典中皆對此竅穴有過描述,其非在身內身外,不可琢磨,不可語出,非得道人定中之定、靜中之靜,方纔可以得到,得到即可得道矣。
而許道如今新開處的這一處竅穴,其表現赫然和道書中所記載的玄竅極爲相似,由此讓他心中生出大歡喜:
“此是得道之機!莫非我要得道長生了!!”
念頭不住的翻滾,差點讓他脫離入靜的狀態。好在他及時的穩住了心情,並且壓抑住心中的喜色。
其忍耐着衝自己說:“此竅穴雖然神奇,但並不一定就是傳聞中的玄關。畢竟打開此關後,魂魄肉身並沒有發生蛻變,法力也沒有發生增長。”
但不管如何,體內新生出此物,依舊是讓他心中歡喜不已,並生出了極大的期待。
因爲道行尚淺,許道尚無法確定新開闢出的這處竅穴是否就是玄竅,於是他收斂精神,心中想:“先看一看這處竅穴究竟有什麼用。”
祖竅乃是魂魄之所在,膻中乃是武道真氣儲存至所在,下丹田則是可以蘊養法器,但是玄關一竅,其具體的作用卻沒有人描述過。
嚴格說,是許道所知的道書中全都沒有涉及到這一點,只是會偶爾談論一句,此竅穴至關重要,關係着道人是否能夠真正得道罷了。
除此之外便再無過多敘述,令世間不少道人都懷疑此竅究竟是否存在。
轟!
等許道將意識探入明亮的光點中後,其腦中再次轟然震動,但是這一次僅僅是他心靈上的震動。
因爲他發現自己的意識突然脫離形體,跳出外界天地,來到了一方新的天地,給了他極大的震撼。
一片冥冥之中,光影晦暗,許道彷彿化身成虛無了,在他的感知中,這片天地境界僅僅尺丈大小,且還沒有完全成型。
其中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清氣乃是其魂魄之力,濁氣乃是其肉身血氣,此方天地或許可以叫做內天地。
而包裹在這片天地周遭的,則是他渾身的真氣法力,形成了薄膜,並騰騰的燃燒着,釋放出無數的光明,驅散周遭黑暗,維持了這片天地的形狀。
“這裏是?”
除了自己的精氣神三寶之外,許道還在這片天地中發現了其他的東西,正是一顆顆竄入他體內的光點。
在幫助許道開闢出此竅後,光點的數目只剩下數百,但是它們遊走在這片晦暗的空間中,頓時就使得這裏充斥着一種難言的活躍和生動之感。
就好似缺了這些光點之後,此處天地便只是一團死物,會自行走向沒落和終結。
許道細細的思忖着:“這些光點究竟是什麼東西,其並非是魂魄,而是魂魄消亡後所生……以往打殺鬼物,或斬滅他人魂魄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
僅僅是思索,找不到什麼頭緒,許道乾脆自虛空中走出,在這片天地中化作一道人形,伸手捉來幾個光點感知着。
這時他突的發現這些光點乃是一顆顆純純的靈性,其比經過七返九生攝鬼壇煉製清洗過的魂魄還要精純。
一個猜想在許道的腦中跳出:“魂魄之精華?”
魂魄本就是虛無之物,即便是以道人的手段,也僅僅能夠劃分出三魂七魄,各司主宰,而尚無多少道人知曉魂魄是由何物組成,其誕生的關鍵又是什麼。
“可能只是我境界低微,所以纔不知道罷了。”許道在心中暗想着。
而現在,他隱隱感覺周遭的這些光點,很可能就是一道魂魄剔除所有之後,所遺留下來的純純生機,是靈性之源,一個意識、魂魄最開始的誕生。
正因這點生機存在,此世間萬物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是神,乃至於器物草木,方纔可慢慢的聚集天地靈氣,誕生靈性,進而養出魂魄意識,從死物變成活物。
“既然如此,這些光點或許可以直接叫作‘生機’、‘性靈’、‘魂精’……”
以上都還只是許道的猜測,並無明師告知他是否正確。
但是很快的,他就想到了一個方法來檢驗一二:“既然這些光點疑似是生機、靈性之源,何不試它一試,看看它究竟能否將一尊死物變成活物,以及有何好處。”
他並非要找來一塊石頭,讓石頭被這些生機所浸潤,然後等待上偌大的時間,看其能不能成精,而是取巧似的,準備用麾下的牙將鱗兵作爲試驗。
牙將鱗兵的體內並無魂魄,連一絲念頭都沒有,僅僅是團血肉,半死不活,極其容易被鬼物或他人的魂魄所駕馭。
如果這些光點真如許道所猜想的,其讓光點進駐牙將鱗兵的體內,應是有一定的幾率紮根其中,孕育出新的生機,誕生靈性,甚至形成新的魂魄和意識。
想到了就做,許道解開便準備離開此地,一併帶幾顆光點出去試驗一番。
但是下一刻他就停住了動作,其“神色”有些怪異,只見他輕輕一招手,晦暗狹窄的天地中突地憑空跳出了一物,正是一隻牙將,其懸浮在虛空中,緩緩的振翅,並非是幻覺。
隨即許道再一招手,這下子連他肉身坐下的七返九生攝鬼壇都跳進了內天地,甚至因其較爲寬大,令狹窄的內天地都臌脹起來。
“原來這個地方並非只有光點,以及我的意識可以進駐其中,還能夠收攝外界的物件。”
可是等他又想將自己的肉身也收進來的時候,卻是發現並不能了。
一番探索,許道意識到除了他的肉身之外,其餘東西都可以進入其中,只是看他想不想罷了。特別是他的魂魄陰神,當其進了其中後,可虛可實,變化萬千,宛如魚兒入了水,感覺舒適至極。
由此許道暗暗判斷着,“看來此新開闢之竅穴,雖是由精氣神三寶一同形成,但和肉身精血多半有着更大的干係。”
只是因爲見識太短淺,許道的心中雖然有多番猜想,但始終無法從中找出正確的答案,甚至連否定都做不到。
他輕嘆一聲,只得道:“既然不甚清楚,那便索性先放下,反正這一處竅穴也已經開闢出來,跑不掉的。”
“日後多加註意、試探,興許其關係自然就清楚了。”
當務之急,許道要做的還是好生研究研究那些魂魄化作的光點。
看看光點的性質是否就和他想象中的一樣,若是不同,或者另有情況,爲了安危着想,他還得先將其驅逐出去。
陰神盤坐在鬼壇上,許道直接將內天地中那隻牙將體內的鬼物給抽了出來,隨手扔進鬼壇中儲備着,然後便將一顆生機光點打入其中。
打入了一顆光點,此物居然就起了作用,其落在了牙將鱗兵的腦竅中,彷彿種子紮根般種下。
“有戲!”
許道瞧見,連忙就催動自己的真氣、調動鬼壇的陰氣鬼氣、釋放出符錢中的靈氣,使之團團的將牙將鱗兵包圍,滋養起來。
結果他發現鬼壇對其的作用最大,牙將鱗兵腦中的那顆生機光點受其滋養,立馬就光色大作,變得明亮起來。
接下來,許道又添入了數顆性靈光點,光點們頓時就融作一團,不分彼此,加速的吞吐其鬼壇的鬼氣陰氣。
一番的等待和試探後,牙將鱗兵腦中的靈性便頗具成效,悄然新生出了一道意識。
嗡嗡!
誕生出意識之後的牙將鱗兵,其自主的震動翅膀飛行,動作舉止靈敏而生動,看上起生機勃勃的,一點都不顯得呆板,也不像是被厲鬼操控那般,會顯得詭異、古怪。
許道將其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的打量着,驚喜的發現這隻牙將鱗兵好似徹底的活過來,已經和當初的南柯蚍蜉並無不同。
且不知爲甚,牙將體內新生的意識對他極爲孺慕,比起之前的南柯蚍蜉更甚一二。
如此一來,也就是證明內天地中的這些光點,確實是魂魄之精華、生機之所在,有助於誕生靈性、長出意識!
許道的心情瞬間激動起來,他激動的並非是牙將鱗兵無魂的短板徹底補上了。
而是這些光點既然真是純純的生機、靈性之源,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將其煉化掉,用以迅速的提升自身魂魄質量,加速蛻陰化陽!
不過許道沒有立刻就動口吞喫,而是思忖幾番,突地陰神運力,又將牙將體內誕生的意志給生生抓了出來。
一團稚嫩的魂魄出現在他的手中,尚且還比不過成年的凡人。
但許道抓出此物所耗費的氣力,卻是比先前從中抓出鬼物要大得多,失去新生的魂魄之後,牙將瞬間就萎蔫。
他企圖再次打入生機光點,重複操作進行檢驗,但是結果都以失敗告終。甚至當他再令鬼物鑽入其中時,鬼物難以駕馭,兩者出現了排斥。
不得已,許道換了一隻牙將進行試驗,這才又成功了。
此情況似乎證明了在牙將鱗兵腦中誕生的意識,並非外來物,而就是其自身的魂魄,只會生出一次,無法再替換。
這並沒有讓許道失望,反而更加證明了性靈光點的神奇。
如此幾番檢驗,確認光點無甚危險後,許道又將牙將的魂魄搜魂了一番,看看是否殘留着人的記憶。
結果表明其沒有半點和人相關的記憶,有的只是牙將的記憶,是徹頭徹尾的新生魂魄,並非是人魂轉世。
如此說來,性靈光點就好似凡人魂魄們,特意送給許道的報酬和饋贈,先是輔助他煉化了山鬼鬼嬰,開闢內天地,如今更能提升他的魂魄質地。
“善。”輕嘆一聲,許道徹底的放下心來。
接下來,無須他自行捕捉,其念頭一落,數百顆性靈光點中就分出一批,刷刷的落在了他的陰神上。
兩者相互,光點便融入了許道的魂魄中,令其魂魄增強。
果不其然,這些光點就是純純的生機,靈性之源!許道吞下此物,魂魄直接就吸收了,就好像兩者本就是一體。
只可惜的是,因爲生機光點的數量太少、體積太小,許道的仙道道行只是提升了丁點,約莫十日道行罷了。
但此道行是剎那間就提升的,連打磨都不怎麼需要,實在是令他心驚。如果有充足的性靈光點,他的仙道修爲當是能夠勢如破竹,勇猛前進,將以百年計的修行大大縮減。
許道當即心神狂跳,“該如何再獲得這些生機?”
第三百零六章 慘遭圍殺
許道仔細回顧着這些生機光點出現的畫面,對比着此前斬殺鬼物、魂魄時的場景,想要窺探出兩者有何不同。
同時他也咀嚼着閱讀過的一些道書中的內容,漸漸的一個詞彙在他的腦中跳出:
“超度?”
生機光點並非是在成千上萬只魂魄被他斬殺後誕生的,而是被他解救之後,自行消亡在天地間時所留下。
根據部分典籍記載,盛唐年間的仙道中人除了捉鬼降妖之外,同時還會經營一些法事,甚至會召開法術大會,其對象並非是修道中人,而是芸芸衆生中的凡夫俗子,甚至是飛禽走獸。
作用就是安撫亡魂、平靜怨氣,使之安詳消散,減少痛苦,一併不會有陰邪之物出現。
如此舉動,被統稱作“超度”。
而許道之前的行爲,似乎就和超度之舉相像。
只是自他修行以來,所見的法術多是煉魂逼魂、製造怨氣之類的,其只求能將尋常魂魄演變成鬼物,化爲己用,而並不會去安撫亡魂、減少死者痛苦,因此他不甚清楚其中的實情。
好在既然部分道書典籍中略有提及,想來這種法術應該是存在的。
許道在心中暗道:“洱海道宮傳承千年,據聞內裏典籍浩如煙海、法術門類繁若星辰,即便只是虛言,應是也有可觀之處,可以翻找一二。”
不過他還有些擔憂。
“若真的只是超度亡魂便可得到生機光點,生機有助於增長魂魄,世間的仙道中人定然不會放過這條路子,也就不會讓超度亡魂的法術變得鮮有聽聞,其中或許還有祕密……”
有了頭緒,稍微思緒幾下後,許道就將注意力從超度法術上收了回來,想要勘明其中的真假,他也得先得到相應的法術纔行,這點只能等正式拜入道宮後再做具體的打算。
不過他的眼中也漸漸定下一計。
“今日山鬼救人,一得煉化山鬼鬼嬰,二是窺見了魂魄生機此物,前者已是不小的機緣,後者可能是更大的機緣。”
許道微眯眼睛,似是嘆息般自語:
“沒想到解救區區凡人的亡魂,竟然還能有這般好處。”
凡人者,年歲不過一百,其體弱多病,力不如一牛、食不過一豬、皮膜不可用、筋骨不甚堅。
因此在不少道人的眼中,凡人除了還算是人之外,其價值和牲口禽獸處於同等位置,遠遠低於妖獸、靈草靈藥等物。
只有在黑麪鬼物這等道人眼中,因凡人可以誕生怨氣,天生就有魂魄,可以用於煉製邪門法術、丹藥等,這才認爲凡人有些價值,可以和低等的妖獸靈草相當,用作修行。
但不管怎麼說,在修道中人看來,一等他們度過了胎息道童境界,步入煉氣,自此便是道凡不同流,無論凡人數目有多少,生長如何、死亡如何,其都和他們沒有干係。
除了許道還喜歡時不時住在凡間旅店中外,其他的道人大多是離羣所居。就算不少鬼市就設置在人煙稠密的地方,道人也極少和凡俗發生來往。
而若不是有蕩妖司的存在,吳國的妖患定會更加嚴重。甚至如今看來,就連蕩妖司此物或許都另有內情。
想到這些,許道吁了一口氣。
其實就連他自己,在經歷過種種事情,見識到不少凡人旋死旋滅的場面後,心中也不由得對凡人有了輕視。
若是他整日都去扶危濟困,拯救凡人,不僅會耽擱自己的修行,一旦等他離開,所救凡人就又會陷入朝不保夕的境況,容易受到妖鬼殺害。
原因無他,弱小是原罪。
當然,這並不代表着他真個遇見了惡事、順手可爲的善事,不會去做,只是不太會主動爲之罷了。
但如今發現在支水縣中一幕,卻是啓發着許道,或許行善事、救凡人,並非無利可圖!
這讓許道的在心中暗暗嘀咕起來。
其實一早,他就定下了“行善積德”的準則,只是落到實處,僅僅是想着要穩固道心,不做惡事罷了。
而今先是身臨其境的感受了數萬人慘死之絕望,又是發現超度亡魂有利可圖,其頓時就又回想起了當初行雲布雨時的感悟。
並且他還在心中警惕到:“當今之世處處都是妖鬼橫行,道人作亂,以人爲畜之舉數不勝數,身處於如此氛圍當中,若是不做點什麼,應是極難做到真正的獨善其身。”
這點並非是許道杞人憂天,而是在丟掉對吳國朝廷的幻想之後,其不得不認清的現實。
微閉上眼睛,他的眼皮顫動,腦中念頭翻滾,似乎在做着什麼艱難的決定。
不多時,許道終究是睜開了眼睛,輕嘆一聲:“罷了,既然有利可圖,今後便要真正的扶危濟困,不同流合污了。”
其語氣雖是帶着些許無奈,其心中的鬥志卻是旺盛。
若非實力不濟,許道幾乎都想出言,要將整個吳國都清理一遍,吳國朝廷做不好,便由他來做!
同時不知怎的,在認真做下這番決定後,許道頓覺身體通泰,渾身都透露出一種輕鬆之意,乾脆就起身,踱步起來。
行走在山坳中,他發現在屍體血肉都被深深的掩埋之後,周遭的血腥氣味已經被徹底的吹散,山風清冷。
許道突地記起一句詩:“爲有犧牲多壯志,敢叫日月換新天。”
抬頭一望天空,他發現本來無月的天空,赫然是黑雲吹散,有了斑駁的月光照落而下,讓四周變得亮堂,不再是黑黢黢一片。
見此場景,許道面上立刻大笑起來,其吐聲到:
“如此月色尚且不夠,且再亮堂些纔是!”
一振袖袍,只見他渾身有劍氣激射,長嘯着便飛上了月空。
待至天上,月色更濃。
許道再揮衣袖,四周的流雲就瘋狂鼓動起來,排開數里,濃濃的月光因此垂落在荒山上,照徹翻新後的地面,並蔓延開。
……
處理好荒山上的事情之後,許道先是返回支水縣的縣城,將放出去的牙將收回,一併周遊整個縣城,將四周的殘餘鬼物徹底斬殺乾淨。
他沒有再接受殘存支水縣人的感激,而是在半空中旁觀幾眼後,悄悄在煮水的大缸中擲下幾顆生肌活血的藥丸,然後便縱身飛離了此地,往吳都城飛去。
返回的路程無需多言,並沒有再遇見什麼事情,其一路直行便到達了吳都城附近。
進城後,許道也沒有選擇去蕩妖堂中交接任務,其已經知道支水縣的禍事和吳國騰詔脫不了干係,自然不會再想着上前去湊熱鬧。
恰好接取任務的時候,他並沒有露出真實面孔,也沒有顯露修爲,應是並不會有人查到他的頭上。
至於任務完成後的獎勵,且不說他剛剛得到了黑麪鬼物的錢袋,之所以接取這件任務,便主要是爲了抓捕鬼物,並不太看重獎勵,他也就大方的放棄獎勵,給蕩妖堂免費打了一會工。
又是花費一點功夫,許道在吳都城的鬼市中將黑麪鬼物的錢財也花了個精光,就連對方那對銅鈴法器都給賣了,至於所得之物,自然就是大批量的靈材。
一干事了,許道此次出行目的都已經達到,自然就是滿載而歸,直接步入洱海中,朝着自己的洞府趕過去。
無驚無險的返回洞府,他沒有歇息多久,又開始馬不停蹄的佈置下更好的陣法,以及擴大洞府的空間,整理佈置,方便他居住使用。
這一日,許道盤膝坐在洞府當中,周身水流潺潺,帶着絲絲靈氣,清新而富有節奏,給人以極大的舒適感。
他雖是打坐,但並不是在修行,而是將意識沉浸在玄竅,也就是被他視作是內天地的空間當中。
只見內天地渾如雞子,原本不足一丈,但是在近些日子許道的蘊養下,已經是一丈多大小,只是無有多少光線,依舊晦暗。
除了放置在其中的七返九生攝鬼壇之外,許道暫時也沒有將太多的東西放入其中,畢竟範圍還太小。
倒是在鑽研幾日,漸漸對內天地感到熟悉之後,他將自己最爲寶貴之物留在了內天地裏面。
此物正是無字符籙,一直以來都被僞裝成尋常符紙,或是貼身收藏,或是放在法器中,時不時變得瞅看幾眼,如今終於有了安穩存放的地方,可以不用再挪窩。
這是因爲內天地不僅僅是由許道的精氣神所凝結開闢,若非他的允許,外物進不得其中。更是因爲一旦有外物進入其中,對方就便走脫不了了。
在探索內天地的過程中,許道發現自己對內天地中的活物來說,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不僅可以拘禁對方,甚至還能驅使對方自行結束性命。
實力越弱的,便越抗拒不了他的想法。
也就是說,一旦活物進了許道的內天地,對方就只會任由他宰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然,若是有活物境界太高,而他依舊將之收入內天地中,且不說能否收入進去,即便是成功收攝了,對方也能毀掉內天地中的一切,甚至是破門而出。
如此狀況,讓許道準備今後絕不收入實力高過他的存在,打殘的例外。
而此時,他將注意力放在內天地中,便是注視着七返九生攝鬼壇上的一顆牙齒,以及幾百來枚鱗片。
靈氣濃郁的妖血妖肉正在被這堆牙齒和鱗片吞喫的,等到吞喫乾淨之後,便紛紛一晃,身形蠕動,變作成了一隻只猙獰模樣的蟲豸。
大蟲匯入到另外九隻牙將當中,小蟲則是獨成一羣,自行飛舞嬉戲着。
許道打量着內天地中的這批牙將鱗兵,目中露出滿意之色,“不僅煉氣後期的牙將湊到了十頭,能用作探索預警的鱗兵,也有了幾百。”
這些時日以來,他在洞府中主要忙活的事情就是在餵養這批牙將鱗兵,賦予靈智。
爲了將一頭牙將豢養到煉氣後期境界,他新得的財物又是耗空,這實在是相比於用築基材料種植牙將,煉氣級別的材料實在是不足,事倍而功半。
好在結果而也喜人,許道新得一頭可煉氣後期的牙將,加上他事先培養的幾頭,牙將自行就能圍殺築基前期的道士。
至於剩下的數百鱗兵,則是可以作爲他的耳目,爲之窺視、探索周遭。
其中不知爲何,許道除了能夠隨時佔據牙將鱗兵的軀體之外,還與這些道兵心靈相通了,神識一掃,便能獲得牙將鱗兵腦中的記憶,以及命令它們。
這樣操控牙將鱗兵,讓許道感覺不僅比鬼兵、骷髏兵要方便的多,還比從前的南柯蚍蜉都要強。
不愧是他耗費了偌大心血的道兵!
而之所以急着豢養道兵的目的,許道也沒有忘記。他之所以在今日點兵點將,湊成牙將鱗兵,就是因爲百日之期已到,其仇人就要出關。
在拜入道宮之前,五詔道士,特別是其中的雷詔道士,定會對許道發難,想要斷了他道途,報仇雪恨。
想到這些,許道的臉色不由的冷厲起來,面上還帶着絲絲譏諷。
先前煉製道兵時,他只是想着自衛,但如今牙將鱗兵齊備,靈智各生,他就準備主動出擊了。
不僅僅是於五詔部族來說,許道未拜入道宮之前,是他們除掉許道的一個大好機會。對於許道而言,其也是他除掉雷詔道士的好機會。
“這些時日以來,百船水塢的附近果真有人在尋找我,也不知道是足足找了一百天,還是近幾日纔開始的。”
許道心中梳理着:“不過也正好,他們多半會接觸那個雷詔的道士。到時候我完全可以就此順藤摸瓜,找到雷詔道士的蹤跡,斬殺之。”
生有靈智的牙將鱗兵在手,探子哨馬齊備,能夠極大的拓展許道的耳目範圍,讓其可以在海面上較輕鬆的搜敵,埋伏於人。
這一次,不會是他許某人遭受圍殺,而將是雷詔道士會慘遭他的圍殺。
梳理再三,許道做好了準備,當即就出了水府,往百船水塢方向靠近……
第三百零七章 成功斬殺
許道隱匿行蹤,來到了百船水塢的附近,他派遣出鱗兵散在周圍,爲之警惕觀察進出百船水塢的道人,並每隔幾刻鐘就匯合一下,親自了解鱗兵的所見所得,查漏補缺。
因爲鱗兵氣息低微,且不幸被察覺到的鱗兵會當場自爆而亡,化作粉塵融進洱海中,因此並無道人發現許道的動作。
只是運氣不好的是,他一連蹲守三日,結果依舊沒有發現疑似雷詔道士的人離開百船水塢。
這讓許道心中猶豫起來,想着他是不是要進出百船水塢,故意暴露一下行蹤,好引蛇出洞。
不過好生考慮過後,許道覺得自己還是謹慎爲妙。
引蛇出洞此舉若是做得不好,就不是雷詔道士慘遭他的圍攻,而是他將被對方帶人圍攻。
只是距離新晉道士們閉關結束已有三日的時間,他也必須返回百船水塢一趟,好了解一下他們這批道人正式拜入道宮的日子。
免得一不小心錯過時間了,生出一些麻煩,或者是丟掉會到手的好處。
而即便許道有玉鉤和墨魚劍在手,其能夠隱匿修爲,卻也無法用悄無聲息的進到百船水塢中,必定會被認出真實面貌和氣息。
好在這點對於許道來說也並不成問題,其不用肉身出入,而單獨以陰神出入就是了。
他先是急忙的離開百船水塢,返回洞府中妥善的安置好肉身,然後再將陰神置入一頭牙將當中,並動用法力遮掩住牙將的外形,以作爲掩飾,緊接着就直撲百船水塢。
等駕馭着牙將落在百船水塢上,果如他的所料,先是有人上來想要盤詢他的身份,但是當他將神識一掃而過,那些煉氣道徒就都敬畏的停住動作,只是恭迎他大駕光臨。
雖然依舊有駐守的道士動用陣法掃視而來,但也只是記錄了他的陰神靈光,連牙將都沒檢查,就不疑有他,直接任由他進了。
這不僅僅是因爲築基道士地位崇高,往來自由,更是因爲道宮家大業大,絲毫不擔心陌生的道士進入。
且水塢陣法也已經記下許道的陰神特徵,這比單純的辨認相貌更要準確,僞裝不得,若是許道觸犯了道宮禁令,直接根據陰神特徵抓捕便是。
好在許道此前暴露在洱海道宮眼中的,只有他的武道修爲和肉身特徵,即便對方記下了他的陰神特徵,依舊無法和他的肉身對比起來,找不到他的頭上。
就這樣的,許道化作駕馭陰獸的神祕道士,在百船水塢中游蕩起來。因爲此前就已經在水塢中居住過一段時間,他顯得很是熟絡,並未露出任何馬腳。
兜兜轉轉數下,許道先是在幾家店鋪中打聽了一番,結果並未得到可靠的消息,還是後來在一個好心道士的口中,才獲得了準確的消息。
得了消息,許道在心中暗暗想到:“典禮是出關七日之後舉行,看來還有點時間。”
其實他是完全可以去尋那兩個師徒一脈的道士,也就不容費心思打聽,但是爲了徹底的隱藏身份,減少事後被懷疑的可能性,他並沒有選擇這個捷徑。
知道自己還有三四日的時間,許道企圖在水塢中找到雷詔道士的行蹤。
但可惜的是,對方並沒有在集市上溜達,近幾日都沒有新消息流傳出來,很可能離開仙園後依舊處於閉關的狀態。
這讓許道不由的失望,但他也只能連忙的迴歸肉身,用肉身前來,繼續在周圍蹲守起來,免得對方心血來潮就又出來了。
同時他心中也做好了蹲守不到的準備。若結果真是如此,他也就只能先放棄如此良機,等到之後再尋找坑殺對方的機會。
時間一日日的過去。
終於就在第六日夜間,洱海上空漆黑一片,有道士結夥從百船水塢中走了出來。
其人數有三,當中有一人身上的氣息斑駁,肉身所散發出來的血氣特徵,赫然就與雷詔道士的極爲相似。
潛伏在洱海當中的鱗兵爲之所動,立刻就記下了這一遭,連忙往許道報信而去。
而三個道士離開水塢後,並沒有急着奔赴某個方向,其碰頭在海面之上,口中交談着:
“不知雷道友的傷勢如何?”
果然,三人當中有一人正是雷詔道士,其面色陰鬱,聽見後咬牙切齒的回答:“多虧了那小子的‘福’,藉着仙園的靈氣閉關百日,貧道已無大礙。”
就是另外兩個道士瞧着他的氣色,心中並不相信這話,不約而同的在心中暗道:“這傢伙也是夠拼的,抱病也要出關殺了那小子。”
正如許道所料,對方也想在他拜入道宮之前,將他斬殺。
雷詔道士冷哼一聲,喝到:“那廝一直沒有進入水塢,行蹤也不知,藏得夠深的,應是在擔心某等對他不利。”
“但明日便是舉行晉升典禮的日子了,這廝必定會明日之前過來,多半會是今晚藉着夜色偷偷過來,我等守株待兔便可。”
另外兩個道士,臉上帶着訕訕之色,紛紛贊到:“道友所言正是!”
“那小子藏得再深,但今晚也不得不過來!”
只見這兩個道士正是之前企圖追蹤許道的三人之二,至於另外一個道士去哪了,他們談話中沒有涉及到這點。
只可惜的是,鱗兵爲了避免被三人察覺到,在隱約認出雷詔道士之後就急忙的離開了,並沒有機會聽到對方的談話。
否則的話,許道還可以根據這些談話的內容,更加從容的佈置一番。
得到鱗兵的報信,許道當即就是大喜,他連忙往對方的所在方位撲過去。靠着麾下的鱗兵,許道準確的尾隨上對方,且沒有被對方發現。
親自確認了雷詔道士的身份,許道卻是更加謹慎起來,皆因對方並不是獨自一人出現,身旁還有兩個幫手。
如果只是對付雷詔道士,以他現在的手段,還有對方身上的傷勢,直接打殺上去便是。可兩個其他道士在場,許道不得不謹慎,得先想辦法將三人分開。
每逢大事有靜氣。
耐着心思蹲守多日,終於要臨了到頭,許道反而變得沉靜起來,其默默的潛伏在暗中,並沒有貿然出手,而是等待着時機。
結果讓許道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和驚喜的是,他都還沒有出手引對方三人分開,結果三個道士就準備自行分開。
只見黑夜中,雷詔道士朝着另外兩人拱手:“煩請二位在周圍看着點,那廝很可能並非築基沒多久,氣血並不會虛浮。”
“今晚只要有陌生道士前來,還請二位道友都與之打個招呼。”
“無事。”另外兩個道士也都拱手,一口應下,並笑談說:“要是雷道友運氣好,先找到那小子,可要及時的喚我二人過來。”
雷詔道士知道兩人這話是一番好心,顧及着他體內的傷勢,但他並未領情,依舊臉色難看,口中繼續交代:
“今夜值守船塢的道士都已經被打點過了,但一旦動起手來,要麼速戰速決,要麼就先將對方逼着遠離水塢所在,免得驚擾太多。”
兩個道士回到:“可。”
就這樣的,三個人相互作了揖之後,就都各自都踩着幽光,在附近遊蕩起來。一如許道之前一般,但是他們的舉動可比許道要放肆大膽很多。
許道暗中窺視着幾人,雖不知對方實情如何,但對方的舉動讓他感到眼熟,立刻也就猜出了對方的打算,應是要分散堵他。
他心中頓時一喜:“分開的好,也省得我在想法子引開。”
不過他定睛一思,還是各自派去一隊鱗兵,跟蹤給那兩個陌生道士,並方便他待會兒動起手來時,能引着對方走遠,藉以拖延時間。
許道默默的等待數刻鐘,發覺場外並沒有鱗兵返回,那雷詔道士依舊只是獨身一人,他當即不再猶豫,大膽的就往對方靠近。
其還故意繞了個圈子,並非是從外面往百船水塢走,而是從裏面往外走,給對方一種他是要離開水塢的感覺。
而雖然許道有着手段,能夠瞞住身上的陰神靈光以及肉身氣血,降低存在感,但是當他靠近之後,其行蹤依舊是被對方遠遠的就發現了。
幸好在雷詔道士的眼中,他只不過是個小小道徒,並未惹來太多的注意。
當許道靠近到幾百步遠之後,雷詔道士方纔隱隱察覺不對勁,他急忙就主動迎上了許道,見面便是一股神識壓下,打量許道。
但當日尚在仙園中時,對方都察覺不到許道身上的太多信息,這時就更加不可能了。
雷詔道士仔細打量,發現許道確實只是一個“煉氣道徒”,它便停住動作,直接呼喝到:
“兀那道徒,這麼晚了還出來作甚?”
許道瞧見,也是將計就計裝作誠惶誠恐的樣子,連忙遙遙作揖,呼到:“見過道長、見過道長!小的今晚出來是爲了……”
許道奔行在海水上,藉機往對方挪動,距離只剩下百十來步。
雷詔道士沒聽清,不耐煩的出聲:“究竟出來作甚?”其將一股神識打出,往許道撲來,準備檢驗檢驗許道的來頭。
而許道見它放出神識,心中也是頓的一跳,若是被他人的神識臨身,不加以阻擋定會被瞧出端倪,一旦加以阻擋則是又會暴露他道士的身份,更加惹人懷疑。
事到如今,許道也沒機會再猶豫,他當即就從海面一躍而出,朝着雷詔道士撲來。
許道冷笑着,大聲喝:
“當然是要爲民除害,殺你祭旗!”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許道立刻一甩袖子,將那內天地中的十隻牙將全都放了上來,將對方給圍堵住了。
“這是!好個豎子!”
雷詔道士瞧見自己被圍殺,當即怔住,它不敢相信明明是自己在埋伏他人,結果卻是被許道暗中給埋伏了。
道士臉色又驚又怒。如果伸手就能將許道掐死,他必定會做。
但不等他出手,甚至都沒有讓他呼喚同伴的做出動作。十隻牙將就從上下八方,足足十個方向將其包圍了起來。
一股股法力湧動,齊刷刷的降落在雷詔道士的身上,讓其身子的踉蹌。
這下子雷詔道士更是驚愕,“該死!這傢伙手上的蟲子怎麼這般古怪,莫非是道兵?”
其只得後知後覺地變大身子,準備先逃出去再說,可許道如何會給他機會。
速戰速決,他剛剛直接就打出十隻牙將,爲得就是攪亂對方的心,延緩對方報信給另外兩個都是的時間。
轟!
波濤翻滾,靈光迸濺,嘶吼聲不斷。
許道直撲過去,龍體同樣現身,當撲至時,雙方均是掄起拳頭手掌,電光閃爍,狠狠的往對方轟擊過去。
本就又驚又愕的雷詔道士更加驚訝了,失聲叫到:“雷法,還是陰雷法!”
藉着對方一晃眼的功夫,無論是十隻牙將還是許道,全都齊刷刷的撕咬它的軀體。
“啊!”悽慘的叫聲在海面上空響起。
雷詔道士喫痛,終於想起來要呼喚兩個同伴,它連忙定住心神,想要逃走,等同伴過來後再聯手打殺。
其間許道則是搖晃着高大的龍體,手上墨魚劍變作的尖爪生長而出,朝着十幾丈高大的雷詔道士撲過去。
以有心算無心,許道頓時就打得對方措手不及。
並且百日的閉關,雷詔道士只來得及將傷勢穩定住,其在憤怒中鬥法,要害難免就顧及不周。
許道做出一個假動作,佯裝要攻擊它的膻中穴,嚇得對方連忙就要護着,其他都不顧了。結果許道臨時便招,狠狠的抓在對方用於格擋的手臂上,當場扯斷。
又是慘叫聲響起,但此叫聲已經響不了多久。
雷詔道士準備脫身,可圍着他的牙將突地自爆起來,不僅擋住了他的去路,還震得他氣血翻滾,煞氣潰散。
這點氣血波動本不算什麼,但誰讓他正在和許道鬥法。
僅僅這一個剎那,許道凌空猛揮手,身上便有一道烏光嗖的飛出,刺在了雷詔道士的身上。
烏光在雷詔道士的脖頸處打了個圈,滴溜溜的,一顆猙獰可怖、難以置信的馬頭就掉了下來。
第三百零八章 飛頭術、典禮
許道見自己一劍就將雷詔道士的頭顱斬下來,面上也是驚喜。
雖說他打的主意是速戰速決,且還不惜自爆了幾頭牙將,但是短短几回合之間就成功打殺了對方,着實是讓他沒有預料到。
但不管如何,既然成功打殺了對方,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其連忙的鼓動法力,準備將對方的頭顱和屍體收入內天地之中,留作之後使用。
可當那顆神似馬首的頭顱飛過來時,許道的心底頓時傳出一陣驚悸感,“不好!”
只見雷詔道士的“死不瞑目”,其雙目豎起,牙關咔咔顫動。
它既然掙脫了許道的收攝,飛在半空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着許道猛撲過來。
電光閃爍,許道的肉身頓時喫痛。
等他回過神來,其頓時發現自己的一隻臂膀上落着一顆頭顱,其面目猙獰,赫然就是雷詔道士!
雷詔道士的臉上沒了剛纔的慌張之色,反而充斥着癲狂以及嗜血。
此獠的尖牙切下,即便許道的龍體有鱗甲護身,依舊是被咬得肉爛血濺,它只幾口便咬到了許道的骨頭,似要將許道的整隻手臂都咬下。
而這還是許道意識到不對勁之後,連忙躲閃的結果。否則的話,他被咬中的部位可就會是脖頸,當場就會被重傷!
“好個老狐狸!”
許道沒想到他斬掉了對方的頭顱,對方居然還能順勢而爲,飛頭咬他,果然不愧是積年的道士,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咔咔咔!
雷詔道士飛出的頭顱繼續往許道脖頸咬過去,目中帶着得意之色,顯示出它駕馭頭顱撲來,並非是拼死一擊,而是它的一張底牌。
許道也來不及想太多,他的肉身本能的運轉法力,真氣激盪,雷火滾滾流動,企圖將雷詔道士的頭顱給震死、震下來。
但是正如他在仙園中偷襲對方時一樣,雷詔道士同樣也不畏懼雷火,依舊死死的咬在他身上。
等許道的手掌拍擊過去的時候,道士的頭顱則是又忽的再次飛起來,頗是靈巧的避開了許道的一擊。
不僅如此,它在半空中打了個轉後,輕鬆躲過了撲殺它的墨玉劍,然後嗖的飛回無頭肉身跟前。
雷詔道士的人頭在半空中放肆大笑:
“哈哈哈!兀那小子,就憑你也想殺了貧道!做夢!”
其人頭被許道斬下後,反而變得更加詭異棘手起來。這讓許道有些拿不定主意,但他眼神一定,其將目光對準了雷詔道士的軀幹。
既然對方的頭顱詭異,難以捉摸,那麼就先解決掉對方的無頭軀體便是!
許道就不信了,等他徹底打爛對方的無頭軀體,這廝還能笑得出來。
想到就做,他沒有召回墨魚劍,而是一心二用,一邊以飛劍追逐着對方的頭顱,一邊則是晃動着龍體朝無頭軀體撲過去。
“你!”
果不其然,雷詔道士本來還在厲笑,但是看見許道選擇撲向它的肉身,其神色頓變,惶急起來,連忙就想阻擋許道。
它張開口齒,氣血蒸騰上湧,口中的雷火像匹練一般往許道擊打而來。
許道本打算直接硬扛下,但是心中一動,想到了這傢伙狡猾如斯,絕不可能忘記他許某人同樣也擅長雷火武功,於是趕緊的避開。
嗤啦!
雷詔道士的一擊在半空中劃過。而雷火閃爍後,所過之處居然變得漆黑扭曲,給人一種滲人的感覺,似乎是帶着毒氣。
這一幕落到許道的眼中,頓時讓許道心驚,暗呼自己機警。
而雷詔道士看到自己的這一擊落空,面上大怒。要知道它這一擊,可是其這些時日以來特地爲許道準備的,價值不菲。
此獠在百船水塢中購買了一種毒煞,藏在身上,打得主意就是將毒煞藏在雷火中,以雷火作爲掩飾,用毒煞壞了敵人的身子。
只可惜的是這種毒煞太過陰邪,就算它已經是凝煞境界的道士,依舊是難以操縱自如,一不小心還會污了它自己苦練的煞氣。
要不是這樣,早在咬傷許道的第一口,雷詔道士就會將毒煞趁機打入許道的肉身中,徹底結束這場鬥法。
提前準備的一擊也被許道躲過,雷詔道士惱恨的大叫:
“孫子,可敢硬喫貧道一擊!”
許道自不會傻里傻氣的撲上去,他隔空動用墨魚劍,企圖製造機會再次撲去,但是短短數息時間之內,兩人試探數次,雷詔道士奈何不了,他同樣也沒能打中對方的肉身。
這不僅僅是雷詔道士已經從遇襲中反應過來,更是它改變的策略,即將注意力到了保命上面,沒有選擇拼死打殺。
須知兩人都是築基道士,鬥法的動靜不可能不小,而雷詔道士的兩個同夥正在其他地方遊蕩着,隨時都可能趕過來。
時間緊迫,許道若是無法立刻斬殺掉對方,他就得及時出逃,以免落入圍攻當中。好在他雖然已經動用肉身、法器、道兵三種手段,但還有一大底牌沒動,那便是仙道修爲!
許道不再壓制氣息,他轟的升起了自己頭頂上的靈光,陰神跳出,種種法術隨之湧現,瘋狂的往雷詔道士擊打而去。
“這、這是陰神出竅?”
突然出現的法術讓雷詔道士發矇,它完全沒有想到,許道居然還是一個仙道道士。
但沒有多餘的時間給它思索,許道已經調整好陣型,一心三用,狠狠的往對方撲殺過去。
剩下的幾隻牙將道兵也已經分列成隊伍,攪入戰局當中,不求斬殺雷詔道士,只求能騷擾、阻擋對方。
霎時間,雷詔道士支應不過來,頓時又陷入了危機當中,其目中慌亂起來,在心中一個勁的大叫:
“該死!那兩個傢伙怎麼還不過來!”
其實另外兩個陌生道士在感應到洱海中的法力波動,以及收到雷詔道士暗中的信號後,立刻就急忙的往這裏趕過來。
但許道之前派出的鱗兵起到了作用,兩個道士都被引誘的過分遠離,即便他們使出喫奶的勁,兩人趕到現場也得花費幾十息的功夫。
如此時間算長不長,算短不短,一切只看許道和雷詔道士兩人間的戰況。
雷詔道士在心中瘋狂的大叫:“婢生子的,貧道今日若是逃過這一劫,就是你拜入道宮了,貧道也要打殺掉你。”
它苦苦支撐着,企圖多拖延幾息功夫。但是許道步步緊逼,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
每一息的功夫,都讓雷詔道士感覺十分漫長,它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築基中期的道士,在正式的鬥法中,居然還是招架不住只是築基前期的許道。
雖然許道不會多麼精妙的武功,肉身只有一雷火煉體功,陰神所會的法術也都只是煉氣級別的,缺乏一錘定音的手段。
但是其手段之多,着實讓雷詔道士感覺到了驚懼。
牙將敢死,墨魚劍詭異,龍種肉身爲盾,陰神爲輔助,許道手段齊出,硬生生將雷詔道士的飛頭和無頭軀幹分開。
其一把抓住對方的軀幹,許道的肉身轉過頭,獰笑的看着雷詔道士。
雷詔道士大急:“豎子!爾敢!”
可它來不及阻止,親眼就看着自己的肉身被許道打爛了。
刷刷!
許道得手後,先是壞掉對方的臟器,然後削掉了對方的四隻蹄腳,將其變作成了無頭人棍,大卸八塊。
如此一來,即便對方的頭顱能再接到肉身上,基本上也不可能再活過來!
肉身失去,雷詔道士的心情涼涼,它像是一隻沒頭蒼蠅般在現場徘徊,想要上前和許道玩命,但是又沒有膽子上前,因此只是謹慎的飛着,躲避許道。
忽地,遠方傳來的動靜。
是兩道不同的動靜,或近或遠,最多不過還有幾里地,而這個距離對於道士來說,已經是可以輕易跨過的。
“來了!”雷詔道士聽見動靜,面色一震,它意識到是自己的同伴要回來了,眼中陡的有一股生機騰起,“來得好!”
其自忖軀幹纔剛落入許道的手中不久,若是趕緊的奪回來,興許還有生機。
而許道聽見,也是心中暗叫不好,想到了是對方的幫手要過來了。他眉頭緊鎖,心中再次升起了先行退卻的想法。
“已經壞了對方的大半肉身,僅僅剩下一顆腦袋,他應是也活不了多久,不如直接退去?”
但就在這時。
“貧道在這兒!”雷詔道士居然急忙大呼,頭顱搖擺着望向兩股聲音傳來的方向。
因爲望向援兵,它注意力被吸引,動作居然出現了空門。
許道眼皮一跳,他連歡喜都來不及,趕緊的壓下逃避之意,瘋狂的燃燒法力,往對方狠撲過去!
嗡!
正晃動得高興的雷詔道士,其人頭忽地就被許道四面夾擊住!
它口中的呼聲戛然而止,回過神來,面色大變,連忙企圖用言語拖延時間:
“道、道友且慢!”
許道聽着,頓時冷笑起來,他控制龍種肉身伸出手掌,狠狠的往對方拍過去。
雷詔道士想要往後逃,結果被牙將道兵擋住了後路,想要往左逃,有被墨魚劍擋住了去路,等想要往右逃時,卻又撞入了許道陰神的懷中。
大起大落之下,其頓時面露絕望之色,再也熬不住的大呼:
“道友饒命、饒我一命……”
可是許道如何會在意它的話,聽見了反倒是冷笑更盛,他的陰神面孔和肉身面孔同時露出狠厲,齊齊拍掌打出。
啪咔,雷詔道士的腦殼頓時就像西瓜般,迸濺出紅的白的。
此獠臨死的時候,口中還在叫喚:“饒、饒我……”
但是它沒說幾個字,就又被墨魚劍貫入腦殼中徹底的攪爛腦花,死的透徹,再也說不出話來。
成功打殺了雷詔道士,結果掉對方的性命,許道來不及歡喜,便清楚的聽見了兩股叫聲:
“雷道友!我們來了!”
正是另外兩個道士要趕來了。
這兩個道士的修爲雖然不如雷詔道士,並非凝煞境界,而只是築基前期,但距離突破也就差一步之遙了。
許道一旦被他們包圍住,不僅他的身份會暴露,留下證據,他現在法力不足,也很可能栽在對方兩人的手中。
但他臉上也沒有露出恐懼之色,反而是大笑起來。
許道先將陰神迴歸肉身,隱藏好自己的仙道修爲,然後便一甩袖袍,連忙將屍體和牙將都收入了內天地中。
“哈哈哈!”
他沙啞着聲音,暢聲笑道:“二位來遲了!”
不等那兩個道士反應過來,許道便駕馭飛劍,急忙的往外遁去。
錚!
烏黑的線條在洱海上空一閃而過,當兩個道士終於趕過來的時候,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霧氣中,僅僅留下一個大致的方向。
“雷道友呢?”
兩個道士身形一閃,出現在剛剛鬥法的地方,面色難以置信,“雷道友已經死了?!”
雖然空氣中連半點血腥氣都沒有,但這種情況這更讓他們心驚,“好個手段熟稔的傢伙!”
他們趕緊提起法力,往許道消失的方向奔去,但兩人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僅僅才過了一刻鐘,兩人就先後停住了腳步。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大致的意思,遂以神識交流:
“那姓雷的雖說是重傷,但好歹是築基中期,敵人能在短時間內解決掉它,多半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人都死了,再去追趕也無甚意義。”……
就這樣的,兩個道士都沉默起來,但他們並不是在雷詔道士默哀,而是絞盡腦汁的在思索着說辭。
畢竟他倆明明是出來協助對方報仇的,結果兩人一根頭髮都沒有被傷到,僱主卻是遭到他人的埋伏,直接失蹤慘死了。
此事直接說與旁人聽,旁人很有可能會懷疑他倆有問題,此中需要好生計較計較。
而許道一邊。
他藉着洱海上空的濃霧,無驚無險的逃離的現場,但沒有徑直返回洞府,而是在外遊蕩了一整夜的功夫,然後才悄悄返回。
但進入洞府沒一會兒,許道便又從中走了出來。
沒辦法,天亮之後就是舉行拜宮典禮的日子,這事兒可耽擱不得。
第三百零九章 學道授法
許道離開了自己的水府,連忙就往百船水塢趕過去。
雖說今天就要拜入洱海道宮,屬於大喜佳日,但是他依舊是掩飾着行蹤,驅使牙將鱗兵作爲探路的先鋒,能不與人打照面便不與人打照面。
如此謹慎的行走,兜兜轉轉,頗是費了一番功夫,他纔再次回到了百船水塢跟前。
海上生雲霧,樓船鐵索結。
許道望着連綿寬廣的洱海道宮山門,目中不勝感慨,幾番艱辛、磨難,他終於就要拜入道宮當中了。
許道面上愜意起來,不由的隨口胡亂長吟:“千里奔波得今日,求道學法勝昔朝。”
只等進入洱海道宮中,學法煉術,他便可以脫離散修的困境,穩步的追求大道。其一甩袖袍,便大踏步往百船水塢奔走過去,腳下朵朵浪花,浮浪而至。
等走到了一艘高大樓船跟前,許道踏空而行,頓時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因爲是白日,海面上來往的道人不少,這些人瞧見他面容清秀稚嫩,但卻已經能夠踏空而行,屬於築基境界的道士,紛紛對此感到羨慕和敬畏。
其中一對男女是好不容易纔拜入了某道士門下,女當即的眼睛放光的望着許道,口中羨慕說:
“這位道長可真年輕,瞧面貌怕是連二十都沒有。我們要是能夠在一甲子之內成功築基,那就好了!”
她身旁的男性道徒長着一張陰柔的面孔,聽見自己的女伴如此說着,面上頓時浮現出陰鬱和嫉妒:
“你恐怕是想多了,築基境的道士可不能從面貌來判斷年紀……”他忌憚的瞧着許道,後面的話並不敢說出來,只是冷哼了事。
因爲相距不近,許道並沒有注意到這兩人口中在議論自己,就算是注意到了,他多半也不會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兩個區區道徒的身上。
這一次許道是親身而來,剛一落腳在樓船上,附近的道士便注意到了他。一陣陣法的波動湧起,立刻將他裹住,要記錄他身上的氣息。
應付此過程,許道已經是輕車駕熟,他使用玉鉤和墨魚劍鎮壓着自己陰神的氣息,僅僅透露出肉身的血氣,讓樓船的陣法進行感應對比。
頓足幾息之後,他感覺落在身上的陣法卸掉了,當即便就邁開步子往裏面走去。
但是才走了幾步,忽地有道人出現在他的面前,對方身着銀裝道袍,氣質清新脫俗,手中還持着一柄拂塵,一眼望去便能讓人知曉其定是個修煉有成的道人。
而且確實如此,此人身上的靈光濃郁,是個築基境界的道士。
銀裝道人走到了許道的跟前,連忙就作了個揖,口中呼:“見過許道友!恭喜道友,我等今後可就是同門了。”
許道聽見對方的話,微微一怔。此人陌生,他並不清楚對方是何來意,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見對方口中的話客氣,許道也趕緊的回禮:
“見過這位道友,敢問道友找我有何事?”
銀裝道士說到:
“並無要事。貧道是輪防的道士之一,今日是道友的喜事,見到道友孤身一人而來,貧道不如爲道友引路一番?”
難怪對方能夠直接認出許道、知曉他的身份,原來此人便是附近負責看守陣法的道士之一。
既然已經是進到了百船水塢之中,許道也不太擔心五族道士會在水塢中再直接動手。面對這陌生道士釋放出的好意,他稍加猶豫,並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拱手說:
“既然如此,那便多謝道友了。”
“哈哈哈!”銀裝道士哈哈笑了幾聲,伸手一邀:
“許道友先這邊請!”
兩人當即就結伴往水塢的深處走過去。
許道與銀裝道人相互攀談着,互通姓名,知曉了對方並不是五詔道士,而是師徒一脈的道士。
且一路上,對方並沒有要將他往偏僻的地方引去,而是徑直帶着他來到了百船水塢中的核心位置。
如此作態讓許道對此人的善意有了點相信,言語間和對方的交談也更加熱切起來。
其實許道不知的是,對方不僅僅是因爲他會成爲師徒一脈的人而與之交好,更是因爲昨天夜裏的事情,這才主動的上前來釋放善意。
因爲旁人道士可能還沒有得到消息,但是銀裝道士可是屬於最近時日負責巡查水塢的人員,雷詔道士的事情一發,立刻便被此人知曉了。
雖然說並無證據顯示雷詔道士就是被許道給打殺的,但是洱海道士們除了面對道宮規矩時需要講究證據之外,其他的事情何曾需要講證據?
此人直接就認定雷詔道士的失蹤和許道絕對脫不了干係。
畢竟就在昨晚,五詔的道們可就是好生打點一番,派出了雷詔道士去截殺許道。而和許道交談的這人,正好也就在被打點的範圍之內。
只是此人雖然是被打點過的,但是並不代表對方已經投靠五詔道士。此前只不過是許道的名聲不顯,並不值得對方報以善意,懶得插手罷了。
今後要是再遇見這等事情,只要對方的錢財給的不是太多,他多半就會提前給許道報信,好讓他做些準備。
而這,也一定程度上顯示了許道現在在道宮當中的地位。其雖然還是個新人,但踩着雷詔道士上位,已經被不少人知曉了名號。
不多時。
一艘更加巍峨高大的樓船出現在許道眼中,彷彿一座小山,飛檐斗拱似重巒疊嶂,廊橋迴轉似山中羊腸。
此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層層疊起壘高,目視至少有百丈,上方有一牌匾,紫檀色,金漆大字寫着“法道殿”。
僅僅這三個大字,龍飛鳳舞的,許道一眼看過去,頓覺字跡扭曲纏繞,如龍蛇般在動,活靈活現的,顯然並非是尋常人書寫的。
法道殿附近的來人已經少了很多,零星看到的幾個都是築基境界以上的,顯然此地並不是煉氣道徒所能進入的地方。
銀裝道士一直將許道送到了法道殿的門口,對方拱手朝許道說:
“接下來便是道友的好事了,貧道還有公務在身,也只能送到這裏了,還請道友自行入內。”
許道連忙回答:“道友百忙之中還能抽空,在下感激不盡,等到事畢,定要找道友好生暢談。”
“一定一定。”
雙方互相寒暄幾句便分開了,其中許道還沒有走進法道殿中,一抬頭便瞧見內裏有一張熟悉的面孔,他當即心中一喜,連忙跨過門檻,往對方走過去。
那道法殿中的熟悉面孔不是其他,正是和許道有過交集的莊姓道士,只是不知另外一個叫陳門的道士爲何不在殿中。
莊不凡正在殿堂中和幾個道人交談着,對方一見許道走過來,臉上當即露出笑容:
“許道友來了!快快過來,互相認識一番。”
許道見禮之後,快步走上前,發現站在莊不凡身旁的兩個道士也都是他眼熟的,正是當日與他一同離開仙園的那批後期道徒。
只是如今百日過去,兩個道徒都非從前,已經是種下了靈根,完成築基,是個道士了。
對方兩人都對許道印象深刻,他倆雖然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刻,但也不敢怠慢了許道,連忙主動行禮:“見到許道友!”
“見過二位。”許道並未拿大,含笑的加入到三人的閒談當中。
那兩個新晉道士見他態度溫和,一點兒都不跋扈,與此前見過的景象不同,心中都感到詫異,但也都鬆了口氣。
許道一行人站在法道殿的一邊,對面則是另外一堆道人,人數也不多,四個而已,其中三人同樣讓許道有些眼熟,是同出仙園但屬於五詔陣營的那些個道徒。
至於剩下的一個道人,則是讓許道感覺陌生。對方的氣息深厚,應是個積年的老道士,法力之濃郁渾厚,讓他更是心驚,隱約感覺對方很可能不止是築基中期。
果不其然,莊不凡見他在瞥看對方,傳音到:“此是宮中一位煉罡境界的前輩,不要得罪了。”
頓了頓,莊不凡補充:“這位前輩雖然是浪詔中人,但一向對宮中陣營之爭不感興趣,今日應是得了差遣,過來鎮鎮場子罷了。”
話剛說完,那個煉罡的道士好似察覺到了兩人的目光,轉過頭看過來。對方盯着許道新鮮稚嫩的面孔,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勉強算是打了個招呼。
好歹對方沒有直接釋放出惡意,許道自然也是連忙回禮。當然了,就算是對方態度不善,他多半也不敢說些什麼,畢竟對方可是築基後期——煉罡境界的存在!
如此人物若是放在西南地界,那可是作威作福的主兒。
“築基後期!”許道咀嚼着莊不凡所說內容,心中凜然,“也不知此人的道行具體是多少,一擊有無結丹的可能……”
各自閒談中。
師徒一脈和五詔陣營涇渭分明,互不搭理,且各自都不覺得尷尬,顯然是習慣了。
等到五詔部族那邊又走進來兩個道士之後,莊不凡就衝許道等人說:“人到齊了,準備入內參拜祖師。”
許道聽見後,眉頭一挑。他環顧身邊,確定莊不凡身旁的道士就只有三個,當中還包括了他自己。而五詔陣營那邊,新晉道士的數目加起來也才五個,剛好湊齊了一個巴掌。
也就是說,在仙園中實際獲得了靈根的十四個道徒,只有七人成功度過百日築基,晉升爲了道士。
如果是散修,這個概率已經是可喜可賀了,但此地是洱海道宮,擁有上等的手段輔助築基,其築基的成功率居然也才一半,這就讓許道有些詫異了。
他在心中暗道:“看來築基之難,可能比我以前想象的,還要難上不少。”
許道就此一思索,也明白了偌大的洱海道宮,爲何尚存的道士數目只有一百多。
三年一茬,一甲子六十年,二十次仙園歷練,總共可能成就的道士總數正好一百來多。
他胡亂思索着,心中就此念頭跳動:“一甲子?”
許道頓時就聯想起了不太好的事情,他暗自嘀咕着:“不會罷、不會罷……莫非這洱海道宮也要學那白骨觀和夜叉門?”
不知怎的,他的心情還算平靜,一絲多餘的慌亂都沒有,反倒是覺得洱海道宮如果要真是和白骨觀夜叉門一樣,未免有些跌份,讓人感覺乏味了。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他許某人也沒想着要在這洱海道宮中長留。
法道殿中,兩列隊伍一短一長,並列着行走在偌大的宮殿當中。
衆人步行穿過重重厚重的大門,足足九九八十一扇,來到了一方掛滿木質吊牌的暗室跟前。
此暗室不過幾丈大小,若是在場的道士們進去了,只要任意一人顯露出妖軀法體,都會將其撐破,但是道士們都是面色肅然的,神識也收得緊,不敢探入進去。
只見吊着木牌的一根根紅繩雖然看上去普通,但仔細瞧卻是會發現並非是由絲麻絞成,更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毛髮。
且暗室中的漆黑之處,即便是以道士的目力都瞧不見半點,彷彿深淵一般,只有張張木牌浮沉。
而早在動身時,兩個道士就已經交代過衆人務必要敬重,不得放肆,否則當場打折靈根,驅逐無論。
並且這還不是最嚴厲的處罰,最嚴厲的是被直接吊在暗室中,風乾變成臘肉。
莊不凡和那個煉罡道士互相對視一樣,一正衣冠,齊齊作揖長呼:
“學生叩見,今有道士八人,入我宮門,請諸前輩一一見過,勘明道心,親授法籙。”
咔咔咔!
話聲落下,暗室當中的紅繩木牌無風自動,像風鈴般撞響,並向兩側劃開,似是露出了一條道。莊不凡和煉罡道士也當即側身讓路,示意身後的許道等人可以走入暗室當中。
無須再吩咐,新晉道士們低着頭,一一魚貫沒入暗室中。
許道排在第三個,他發現暗室內裏好似別有天地般,當前面的人進去,身影消失於黑暗後,再不會出現於他人眼中。
突地,就在許道要踏進去的前一刻,莊不凡用神識傳話:“心誠或靈。”
只傳了四個字,此人依舊是低頭,保持着一副謙恭的模樣。
許道瞥了一眼對方,他微微頷首,下一刻也挺身而入,沒入到漆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