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餐食西海
許道將金鷗道師的腦殼抓碎了,對方自然是妖軀崩潰,一命嗚呼掉了。
但是此獠雖然修煉的是妖軀,卻能夠使出大日金焰這等厲害的法術,許道唯恐對方會有詐,能如仙道中人般將魂魄遁走苟活。
於是在抓碎了金鷗道師的腦殼之後,他當即就又動手,將對方腦中的金丹直接給掏了出來,拘禁進內天地中。
金丹乃是道師渾身的法力樞紐,無論仙道還是武道,當中都寄託有道人的意識魂魄,一旦被囚禁,便是意識魂魄被制住,徹底的無法逃離。
因爲許道出手果斷且迅速的緣故,等金鷗的意識甦醒,它發覺自己的肉身已經敗亡時,這廝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反撲之力,連自爆金丹,想和許道同歸於盡都做不到了。
金鷗的意識只能在許道內天地中驚懼的大吼大叫:“你殺了我!你殺了我!?”
“饒命!饒命!許道長饒我一命,你我只是切磋鬥法……”
金鷗這個時候終於記起來了,它和許道原本名義上只是鬥法而已,並非是生死爭鬥。
許道聽見它的這番話,饒有興趣的回答到:“金鷗道師說笑了,你是當你自己不知道,還是當貧道是個傻子?”
雖然鬥法之前,雙方名義上說的是鬥法,但不管是許道還是金鷗道師,一旦鬥法起來,都壓根就沒想過要留對方一條性命。
或許當中金鷗道師此人,還曾考慮過鬥法失敗之後,如何向許道俯首低頭、祈求一命。
可一兩個呼吸之前,它以爲許道落入了它的算計之中,優勢在它在,自然不會覺得有必要用上後路,只想着將許道迅速的結果掉。
而一兩個呼吸之後,形勢徹底的反轉,許道僅僅是出了一招,就將金鷗道師佈置下的天羅地網撕破,直接壞了對方肉身,結果其性命。
這時後路已斷,金鷗壓根就沒有求饒的機會。
“啊啊啊!”
小黃天之中,金鷗道師聽見許道的回答,頓時心生絕望,它的意識縮在金丹之中,瘋狂的撬動真氣,想要將自己修行數百年的這顆金丹毀掉,讓許道無法利用。
可是如今的小黃天,已經是可以化虛爲實,具備了真正的天地氣機。
它的這個念頭剛一動彈,就感覺自己好像是在違逆上蒼般,連意識的運轉都僵硬,更別說想要調動金丹之中真氣了。
金鷗道師僅僅能夠讓自己的金丹在小黃天之中跳動,散發出詛咒許道不得好死的惡念:
“豎子!吾與汝偕亡!”
成王敗寇。
許道聽見這些惡念,只是覺得有些聒噪而已。
他冷笑一聲,便調動小黃天中氣機,重重壓制在金鷗道師的金丹之上,讓對方感受到溺水重壓一般的痛苦,強制其閉嘴。
同時許道還將自己的黃泉蛟龍真氣在小黃天之中顯形,變化出了一條黃濁的水流,讓金鷗道師的金丹和另外一件物品,一同浸泡在其中,被緩緩地打磨,以便於許道之後將兩者都煉化掉。
其中那另外一間物品,正是剛纔消失在外界的大日金焰。
大日金焰者,能被金鷗道師用自身的神通和羽翎圍住,許道的小黃天可以鎮壓金丹妖物、隔絕內外,當然也能夠將這樣一朵異火給囚禁住。
許道便將意識從金鷗道師的金丹身上抽走,放在了這一朵大日金焰之上。
他發現此物果真是天地間的一位奇珍異寶,其不僅具備濃濃的大日之力,可以依靠日光膨脹,還能夠依靠其餘東西作爲養料,持久不斷的焚燒,似乎能將一切都焚燒成虛空似的。
許道懷疑,一旦他讓這朵大日金焰落到小黃天地面上,小黃天內裏所有的沙土石塊,都將會燃燒掉,直接毀掉小黃天中的佈置。
這並非是許道過度擔憂的,他剛纔在收攝這道大日金焰時候,因爲這道異火在外太過膨脹,導致許道將其攝進來的時候,不甚讓點滴火星落在了實物上。
也虧得小黃天中的一切都是由許道操控的,他心念一動,將被波及到的實物分割開,並用真氣隔絕,方纔讓那幾粒火星在燒完了分割碎塊後,就默默消散掉了。
此時許道也注意到,這一朵大日金焰並非是由金鷗道師的法術神通所製造,而是對方從不知何處得到了火種,是將之煉化在了身上,能夠作爲法術使用。
這個發現讓許道感到驚喜。
既然大日金焰不是金鷗道師的本命法術,那麼許道也就不用消耗拘靈封神之術,去掠奪這道異火。
如此一來,許道就可以將奪取神通的機會,用於金鷗的度化金光。對方的兩大手段,都將是他的!
注視着小黃天之中的景象,許道心中歡喜。
只是時間緊迫,許道還沒來得及再多看大日金焰幾眼,外界忽地就出現了動靜,讓他眉頭微皺,只得及時的將意識抽走,警惕外界風波。
此風波不是其他,正是鱷龜、梟鳥、白虎三個金丹道師引起的。
它們看見鬥法再出變故,金鷗當場被許道打死了,三個人都難以置信,於是紛紛湊到近處,想要看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
當然了,金丹道師都是心狠手辣之輩,它們湊上前,很可能也是想分辨許道的情況如何,能不能被它們趁人之危。
呼嘯!
僅僅幾個呼吸,三個老傢伙就飛臨許道的身側,將許道圍在了正中心。
當確認金鷗道師的腦殼已經被打得稀爛,肉身上也沒有了真氣波動之後,鱷龜三人的瞳孔無一例外的都驟縮:
“僅僅一招,此人僅僅一招,就將金鷗這廝結果了!”
“此人不愧是丹成一品。換作是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落在這種狀況之中,就算能夠不死,也絕對沒有多少再出手的能力,更別說一還手,就將金鷗給捏死掉!”
梟鳥道師癡愣愣的看着風雨中的小黃天,它的神識跳動:“此景象是何物?可是一方厲害的法術?”
鱷龜、白虎、梟鳥三人的心神狂跳,傳音不斷。
除了驚駭和驚歎之外,它們看着剛剛打殺了金鷗道師的許道,也生出了別樣的念頭:“不知道此獠打殺了金鷗之後,其體內的真氣消耗多少,是否還有餘力和我等鬥法?”
但是這個念頭剛一在它們的心中跳出,許道那邊就陡然抬起了頭顱,用兇厲的蛟龍之目盯上三人。
許道輕輕一擺動蛟龍之軀,便將身旁的金鷗屍體抓住,收入了內天地中。
他看着靠近自己的鱷龜等人,先是眼中充滿了厲色,評頭論足般的將三人都打量了一遍,然後方纔收斂身上的殺氣,嗡聲開口:
“罪過罪過。金鷗這廝好生歹毒,竟然拿出了各種狠招,想要將貧道煉死,甚至還想要奴役貧道,此獠全然沒有宗師氣度!”
許道繼續說:“也幸虧貧道略微修行了一點小法術,這才轉危爲安,沒有讓金鷗這廝得逞。可惜情急之下,貧道也無法控制局面,便一不小心將金鷗道友給打死了,實在是罪過。”
單單聽許道這番話的字面意思,似乎他是在爲剛纔發生的慘像做解釋,以及道歉。
但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許道的面孔上沒有半點歉意,他反而還舉起剛纔捏碎了金鷗腦殼的手爪,甩了甩上面的血水。
鱷龜等人聽聞許道的這番話,則是個個的身子都緊繃。
它們的心神狂跳:“這廝絕對沒有氣力用盡,其體力法力都還充足得很的。他剛纔真的是一隻手,就捏死了金鷗!”
有着兇殘的戰績當面,鱷龜三人迎着許道冷厲的目光,紛紛都感覺後脊背發涼,心裏剛纔的那點小九九,全都蕩然無存。
這時候,鱷龜道師乾笑了幾聲,它順着許道說的話,給臺階到:“許道長所言正是!”
“金鷗這廝着實是歹毒,明明只是鬥法,卻還想要對道長痛下殺手。也幸虧是道長你,若是換做貧道,指不定就已經慘死在這廝的手中了!”
許道聽見,眼底裏露出玩味的神色。
他剛纔之所以上前和金鷗道師肉搏,不僅僅是自信自己的肉身強橫,也是存了另一想法。
他是主動要讓金鷗道師手段盡出,然後被他一一捏碎掉,以此來展現他的大法力,好震懾三個海盟老傢伙。
雖然鬥法中出現了一點意外,金鷗道師也在算計許道,迫使他動用了自家的內天地,好在最後的結局一樣,他反手就將金鷗道師打殺了。
鱷龜三人瞧見這一幕,也被成功的震住,合乎了許道的心意。
許道將眼中的厲色收攏很多,較爲平淡的看了鱷龜道師一眼,口中說:
“鱷龜道友說笑了,道友具備千年道行,法力深厚,哪裏是貧道又或者金鷗這廝,可以相提並論的?道友能夠理解貧道的歉意便是。”
客氣的說着話,許道低吟一聲。
昂!整片天空中,匯攏而來的雲氣愈發濃郁,在其低吟嘶吼聲中,滾動不定。
下一刻,許道模糊的蛟龍軀體就在其中變化,其龐大形體迅速的縮小,一個道人從中輕輕踏出。
他將蛟龍法軀收攏,變回了人形,矗立在雲端,背後的小黃天還在隱現,彷彿是從天宮中走出來的使者。
鱷龜三人見許道態度緩和,三人互相對視,也都將身子變化,收斂了龐大妖軀,並踏步上前,同許道一同站立在雲端。
許道終歸是剛剛打殺了海盟中的一員大將,他這時沒有再捏出雲臺,邀請對方三人就坐,而只是和對方相對着站立,略有警惕。
鱷龜等三人也沒有在意這些,它們的腦筋都瘋狂的轉動着,想要找出一個法子,如何處置眼下的局面,能夠讓它們的收益最大化。
或者更加準確說,接下來如何對待許道,才能讓它們儘可能的利益。
這個時候平靜下來,鱷龜三人又感覺到了恍惚和荒謬。
明明大家是出陣來迎接許道的,就算已經做好了發生摩擦的準備,可也不代表它們真個能夠接受這種狀況。
但現在不管它們想不想相信,想不想認清,許道此人都已經在它們面前展現了實力,其丹成一品的事實,它們再不敢懷疑。
“若不是丹成一品,此獠如何能夠輕易打殺金鷗?”
“丹成一品者不可力敵”這個想法,頓時就深入了它們的心中。
除此之外,三人回想起金鷗在戰場中的算計,發現對方明明稱得上是毒辣、強悍,可是此時看來,卻像是小丑一般在只是作怪,是在自尋死路。
鱷龜道師更是心生感觸:“我等三人,不也是小丑麼!”
金鷗好歹名義上是它們三人的盟友,相互間還有着幾十年上百年的交情在,可它們卻是在岸旁觀,看着金鷗送了死,然後自己又心生惶恐。
鱷龜將在這份感觸,通過神識送到了梟鳥和白虎兩人的耳中,並繼續感慨:
“早知如此,該救一救金鷗。讓金鷗繼續在海盟之中,它未必會是我等的敵人。若是它只是失去了席位,而保留下一條性命,其今後也必將是我等之友、白骨島之敵!”
鱷龜道師這番話在理,即便是和金鷗最不對付的梟鳥道師,在聽完了之後也是心神沉默。
梟鳥道師憋了一會,傳音:“事已至此,也不全怪我等冷血。要怪還得怪那金鷗死的太快,姓許的出手太狠,我等如何能及時出手?”
白虎道師和鱷龜道師聽見,也都是在心中輕嘆不已,它們各自傳音:“然也,非是我等不欲相救,而實在是情況太過棘手。”
“事已至此,已經無可奈何。一品金丹者強橫如斯,我等還是思量思量自個的未來罷。”
因爲是神識傳音,三個道師交談的雖多,但費時僅僅幾個眨眼。
言罷,它們抬頭看着許道,發現許道依舊靜立在雲端中,攏着手,笑吟吟的看着它們。
鱷龜、梟鳥、白虎皆是一咬牙,躬身行大禮:
“在下鱷龜。”、“某家虎某。”、“小可梟某。”
三個老道師皆是折腰齊呼:
“見過許道長!”
呼聲震天。
第六百零一章 餐食西海(二)
許道修身長立,站在雲中,絲絲白氣漂浮。
他看着鱷龜三人折腰大呼,心中頓時感覺痛快。
遙想當初,他身處於百里浮槎上,只是潛龍閣中的一介賓客。他在這三人面前,僅僅是頭小魚小蝦而已。
如今他金丹修成,曾經被他所仰望的三人,則是不得不低下了各自的頭顱,躬身問好。
聽着鱷龜、白虎、梟鳥的折腰高呼,許道面上含笑,他沒有避開的意思,定睛將三人打量了幾眼,方纔伸出手,開口:
“三位道友說笑了,今日該是貧道見過你們。”
許道輕笑着,問到:“三位道長如此禮遇我,可是道長們原諒了貧道剛纔的過錯?”
鱷龜三人聽見許道這話,各自心中一陣嘀咕,但是表面上,它們都是連忙的說:“許道長言重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金鷗道友身死於鬥法之中,我等雖然悲痛,但是怪也只能怪金鷗道友心存歹念,技不如人。”
“是極。許道長身比千金,被金鷗此賊如此算計,本就該給對方一個教訓。”
“道長無須自責!”
許道將三個海盟老道師的話聽完,臉上的笑容更盛。他一甩動袖袍,再次的聚攏雲霧,擺開了桌臺,又從袖中喚出牙將鱗兵,讓其端茶倒酒起來。
四人團團而坐,只是不知許道是忘記了,還是故意的,雲臺中擺出了五個座位,四人中間還有一個空位。
這位置空蕩蕩的,在鱷龜三人看來,極爲礙眼。不必多說,其必然就是給金鷗道師準備的位置了,它們三人都嚥了一口酒水,不敢多言。
表面功夫已經做到位了,許道沒有再在現場搞什麼祭奠倒酒的把戲,他看都沒有看空位一眼。正如鱷龜三人所料,他之所以留下這空位,只是爲了給對面三個老傢伙看。
四個人這個時候坐下來,有酒水作爲調節,互相之間的氣氛再度緩和許多。
飲用了幾盞酒水之後,四人談天說地,和初次見面時候的場景並無兩樣。只不過,許道落座在其中,主人翁的儀態越發明顯。
雖然鱷龜、梟鳥、白虎纔是東道主,可是面對神氣滿滿、毫無倦色的許道,它們已經沒有半點敢拿大的想法。
寒暄片刻,許道同對方終於扯到了正經事,開口輕嘆:“今日鬥法,金鷗道友身死,實在是一件突然的事情。”
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子:“貧道已經將金鷗道友的屍首,妥善收斂在袖子中,索性便由貧道全權負責,替金鷗道友準備一番風光葬禮?”
許道頓了頓,又補充說:“白骨島和海盟結盟一事可以緩辦簡辦,但是金鷗道友之葬禮,萬萬不可以從簡。”
聽見許道這番話,鱷龜三人都一愣,第一感覺就是荒謬:“明明就是你姓許的,宰了金鷗這小子,居然還有臉提給它風光大葬。難不成,你還願意將金鷗的屍首拿出來,浪費的扔了埋了?”
但是愣了片刻的,鱷龜三人都反應過來了,意識到許道辦理喪禮這件事,其意在並非是表達歉意,而是在做表面功夫的同時,向海盟、向整個西海,宣告他許某人以及白骨島的存在。
身爲西海中的道人和勢力,若是想要其他人正視、敬畏,開設宴席、廣邀羣豪雖然可取,但是哪裏比得上爲仇敵辦喪禮,用戰績震懾衆人要直觀?
特別是死掉的傢伙,其乃是海盟四尊之一,無論是地位和實力,全都值得他人仰望,西海羣道,不得不服。
“這廝好算計,金鷗死在他手上不冤。”
領悟到這些,鱷龜三人也只得含胸點頭,對許道的提議表示贊同,並藉助喝酒的動作,掩飾它們眼中的怪味。
雖然它們也覺得此舉會折損海盟的威嚴的,可現在也不敢反對,否則鱷龜三人還得擔心,到時候喪禮靈牌上的名字,有沒有可能會再加上它們的。
見三人不吱聲,許道內心再度發笑,也就當對方都同意了。
他還開口和對方商量:“金鷗道友走的太過匆忙,想來百里浮槎上會有不少道友接受不了,特別是金鷗道友的好友、姬妾、門客之類的。貧道會好生勸導這些人,但噩耗之下,這些人等難免會有些反應,到時候還請三位道長多擔待些。”
鱷龜三人立刻就明白,許道話裏面的意思是,他會對百里浮槎中的金鷗爪牙進行處理,若是處理的手段過激了,惹出事情來,它們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三人僵坐着幾息,眼中聲色各異。
許道眯眼瞧着,適時補充說:“還有貧道既然應下了爲金鷗道友置辦喪禮這一事情,金鷗道友在浮槎中的一應產業,貧道也就不客氣了。能繼續留在海盟中道人,貧道絕對不會趕走,正缺着這些人用呢!”
鱷龜三人早就對許道會奪取海盟權力這一事,心有準備,因此並不在意許道的前一句,而只是在意後面一句。
它們都呼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此人不欲在海盟中大肆清洗,懂得見好就好。”
鱷龜三人的臉色都略有緩和,先後點頭,對許道的說法表示了同意。
它們還在心中繼續安慰着:“此事得往好了想,姓許的還提前知會了我等一聲,看來眼中還是有我等三人的。”
緊接着,四人端坐着,又繼續商量了一番如何收場,以及白骨島入盟的事情,當中頗是有些討價還價。
當中有一次,鱷龜三人的臉色都難堪,忍不住想要發怒。
梟鳥道師更是低聲叫出:“許道長,你雖是丹成一品,但我等也是千年道行。”它的話聲中帶着不甘和威脅之意。
面對這話,許道只是作出恍然之色,然後嘴角掛着冷笑,也威脅到:“梟道友法力之高,除了貧道之外,白骨島上的觀主其實也早有耳聞,我等可以互相認識一二。”
這話頓時讓梟鳥道師將剩下的話,全都咽在了嗓子裏。
它們雖然有三人,個個也都是千年道行,盟中還有陣法,但許道除了自身是丹成一品之外,其身後還有另外一個丹成上品之上。
兩尊丹成上品的金丹道師在一塊,便是浮槎上的潛龍閣尚在,假嬰陣法完備,它們也不認爲自己有十足的勝算。更何況現在假嬰陣法已經被廢了一角,威能大不如前。
梟鳥道師面色鐵青,忽然聽見身旁的鱷龜站出來打圓場,對方說:“久聞白骨觀主大名,我等早就想論道一番,必不敢怠慢。”
梟鳥道師吐出一口氣,趕緊的跟着鱷龜低頭,也聲音緩和的說:“貧道亦是對二位道長,皆有仰慕,到時候就由貧道來作宴,好好款待諸位。”
“哈哈!”許道聞言,頓時大笑:“梟道友此言甚善”
他將手中持着的酒水對着梟鳥道師舉了舉,然後一口嚥下了肚,有將酒杯往席位中間一扔。
哐當!
酒杯落下,攪混雲霧,讓席位中間的絲絲白氣翻滾。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其白氣緩緩的形成了一張輿圖。此圖龐大,上面景象的逐漸變換,地讓在場的幾人都感到眼熟。
最後等到輿圖徹底成形時,鱷龜三人都反應過來:“此是西海之輿圖,東起於風暴雷暴之地,西抵達虞淵勢力地界。”
只聽許道指着席間的輿圖,朗聲道:“適才多有得罪,讓三位道長頗有不快了。那麼今日,貧道也送上一樁大買賣,以作賠禮道歉。”
“大買賣?”鱷龜三人初聽還不覺得有什麼,但是許道後面又來了一句:“此買賣,亦是三人道友一直以來,都想要做的。”
霎時間,鱷龜、白虎、梟鳥,其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輿圖上的一地,心神跳動。
它們瞧見許道手指所指的地界,其位於輿圖的西面,“虞淵”一詞,在三人的腦中同時蹦出。
與此同時,在輿圖上緩緩凝實,這一塊地界也是上升凸顯出來,其上輪廓分明,當中並突地有一物從中躍出。
此物長着人頭魚身,正在輿圖上的虞淵地界中,擺尾遊動,肆意翻滾。
沒有多想,鱷龜三人口中都是輕呼:“鯤鯨真人!”
“鯤鯨!”
此人頭魚身之輩,正是許道用雲霧作爲黏土,捏造出的鯤鯨真人相貌。其人威壓西海,乃是當今西海內唯一的一尊元嬰真人。
自從其結嬰以來,整個西海都是仰其鼻息而活。
只是在數十年前,鯤鯨真人因爲帶領着麾下的道人入侵吳國,身受了重創,這才蟄伏至今,沒有在西海中攪風攪雨,其勢力範圍也有所收斂。
也恰恰是抓住了這個空隙,鱷龜等人方纔能在西海中成功的組建海盟,籠絡住衆多西海金丹,和虞淵勢力分庭抗禮。
見許道將話題轉移到鯤鯨真人和虞淵上面,鱷龜三人的心神齊齊跳動,它們緊緊地盯向許道,頗有期待。
其中鱷龜道師沉穩,頓了頓才沉聲道:“不知許道長口中的大買賣,究竟是指什麼?還請道友講明!”
許道朗聲回答:“自然是殺上虞淵,奪了鳥位,統領整個西海,並斬了鯤鯨小兒,讓我等搏個結嬰長生的機會!”
陡一聽見許道赤裸裸的道出圖謀元嬰真人一事,鱷龜道師三人下意識的戰戰兢兢,它們或是扭頭看四周,或是連忙的端起酒杯,喝口酒水壓壓驚。
鱷龜其人驚了好一陣子的,方纔又回到:“許道長果真豪氣,但是此話慎言,小心招來虞淵和鯤鯨真人的報復。”
誰知許道聽見後,面上輕搖頭,從容的回答:“三位道長無須在我面前遮遮掩掩了,若是論報復,想來三人必先在我之前。”
他冷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爾等私自組建海盟,早就已經犯了鯤鯨真人之大忌諱,這可不是簡單的捕風捉影能解釋的。一旦鯤鯨真人傷勢好轉,諸位必將遭受雷霆打擊,死無葬身之地。”
許道還將鱷龜三人長期以來的圖謀直接挑明:“三位道長若是不想將來身死道消,便是隻有一條路可以走——‘趁其病要其命’。”
“當然了,有百里浮槎在,道長們或可嘗試聚衆出海,去傳聞中的東土地界另覓生機。但海盟都已經組建了數十年,道長們卻還未出海,想來要麼是心有不甘,要麼是依舊不能,抑或是兩者皆有?”
話說到這裏,許道該說的都已經說盡了,便住口不言,留時間讓鱷龜等人自行消化消化。
端坐在許道跟前的鱷龜、白虎、梟鳥,三人此時都是額間冒出冷汗,手掌心也是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雖然自從它們組建海盟開始,其所舉所動皆有跡可循,明眼人探究出這些情況並不難,但是當着面被人赤裸裸的說出,它們還是頭一遭,只感覺心驚肉跳。
鱷龜等人在心中嘀咕:“金鷗那廝入駐了百里浮槎數十年,和我們早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可這廝也沒膽子說出這些話啊。”
三人壓着驚悸感,神識紛亂的交流一陣子,仍舊是有些遲疑看向許道,復出聲:“許道長和白骨觀主,當真是要做此買賣?”
許道聞言,心中暗生鄙夷。
這夥人經營海盟數十年,如今卻仍舊遲疑,可見三人心中的膽氣都不足。
不過許道換了個角度一想:“這三個老傢伙本就內殘外忍,好謀寡斷。要是它們都有勇有謀的,也不會坐視金鷗被我打死……這點正好可以被我和尤冰利用一番,方便將來奪取果實。”
許道只得耐着性子,吐聲:“然也,不敢欺瞞諸位!”
並立馬鏗鏘發話:“今日貧道及貧道身後的白骨島、白骨觀主,之所以入海盟,便是意欲助三位道師一臂之力,以及得三位道師和海盟之力,共圖大事!”
“此事貧道定將勠力同心,身先士卒!”
聽完許道這番擲地有聲的回應,鱷龜三人的面色終於激動起來,目中興奮。
鱷龜、白虎、梟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齊刷刷的看許道。
它們眼神中除了警惕之外,更多的就是“奇貨可居”、“後生可畏”、“就該如此”之色。
第六百零二章 餐食西海(三)
鱷龜道師等人聽聞,激動萬分。
由不得它們不激動,就似許道口中所說的,這三人早在幾十年前,就開始圖謀着一統西海,欲要趁着鯤鯨真人傷重之際,斬殺對方,博個結嬰長生的可能。
只是這三人好謀寡斷,心氣膽小,積累了幾十年的兵馬,卻一直都不敢真個打上虞淵。
如今有許道和白骨觀主加入,海盟一方的實力無疑會增大許多,有可能三人的謀劃當真能實現。
若是能夠功成,就算被許道和白骨觀主佔去了大頭,它們三人的收益都將是難以想象、事關生死!
就連一直都沉穩的鱷龜道師,也是忍不住激動開口:“善!許道長丹成一品,白骨觀主丹成上品,有二位高賢大德在,我等翌日便能找上門,斬殺了那鯤鯨真人!”
白虎道師和梟鳥道師也是低吟呼嘯,讚歎道:“傳聞丹成一品者,有能夠斬殺元嬰之能!今日能夠和許道長相識,實在是我等一大幸事!”
“道長威武!”
因圖謀虞淵、斬殺鯤鯨這一大事在面前,三個海盟道師剛剛心中生出的不快,頓時就煙消雲散了大部分。
其中梟鳥道師竟然還一咬牙,主動地站出來,躬身朝着許道認罪:
“在下梟某有罪!曾經有眼不識泰山,得罪過許道長。只怪梟某當初豬油蒙了心,竟然認爲道長可能那潛龍閣主大有關聯,這才狂妄出手,甚至是遣人在西海中通緝許道長,讓道長曾經無端坎坷了。”
“此舉實在是罪該萬死!不求許道長能夠寬宏大量,只求道長能夠給個機會,讓梟某將功補過打、贖罪不死。”
在許道展現法力,悍然打死金鷗道師時,梟鳥道師都沒有提及曾經追殺過許道的事情,甚至它的舉止依舊有些和許道不對付。
但是現在,此獠居然主動的認錯了。
許道瞅看着,也不知是該感慨梟鳥此人喫軟不喫硬,還是該感慨的對方好歹是個明白大事爲重要的金丹道師,也難怪對方囂張至今卻仍舊沒有身消道死。
一併的,許道也回想起了自己當年在梟鳥此人的淫威之下,不得不倉皇逃竄的景象,內心冷意翻騰。
他記得當時的情形可是兇險得很!
若非有陳門道友在,對方託着潛龍閣主的法寶,主動踏出海船,引開了梟鳥這廝的注意,只怕他許某人就身隕在這場追殺之中了。
更關鍵的是,他和陳門道友其實都沒有招惹過梟鳥道師,只是被殃及池魚、牽連無辜了,完全就是梟鳥道師的過錯。
許道思忖着,微眯眼睛:“事關生死。此事就算是貧道自己可以忍耐,但爲了陳門道友當日的恩情,也必要讓你這扁毛血債血償!”
值得慶幸的是,他此番來到海盟和對面三人交談了一番,可以確定陳門道友當日並未死在梟鳥道師的手下。
這點也是梟鳥道師會選擇站出來賠禮道歉的一大原因。
兩人雖然有冤仇,但畢竟沒有發生性命之仇,那麼應當是可以用錢糧化解的。在梟鳥看來,可能只需它出狠狠的一番血,雙方便能將此事揭過。
許道沉吟着,作出猶豫。
旁邊的鱷龜道師和白虎道師,也都開口說話了:
“許道長今日既入我海盟,那麼今後便都是一家人了。梟道友曾經差點害了道長,該罰!該當重罰,但是你我既然已經是一家人,還是請許道長給個賠罪的機會。”
“恰如許道長所言,眼下正有鯤鯨真人這尊大敵在眼前,我等四人好不容易聚在一塊,萬不要再發生分裂,內耗不斷了!”
鱷龜和白虎誠懇的勸說着,滿口的道理聽起來很是能夠服人,特別是兩人提到了百里浮槎上的海盟大陣:
“今日不妨告訴許道長一樁祕事,如坊間所傳聞的,我海盟壓箱底的手段便是百里浮槎本身,其上有一方陣法,能夠統合我等氣機,凝聚出一尊假嬰化身。”
“閣下打殺了金鷗道師尚且無甚關係,盟中陣法乃是以四象生成,只要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中的三個存在,便能勉強運轉。可要是三人中再失去一人,四象僅存兩象,則陣法不凝,有再多的金丹道師湊在一塊,都無法具現出假嬰化身。”
“我三人,便是西海中僅存的三象了。”
這話聽在許道的耳中,讓他眉毛微挑。
許道暗想:“果真如此。海盟的陣法和這幾個傢伙修行的功法、妖軀,息息相關,難怪當日潛龍閣主結丹之時,居然還心存一絲僥倖,膽敢留在海盟中結丹。”
雖然許道的心中已經對梟鳥道師下了誅殺令,但是正如他此番到達海盟,絕口不主動談及數十年前的事情一般,頗是能藏着。
聽見對面三個老傢伙又如此說到,許道也就露出了意動之色,順着臺階下了。
他輕嘆數聲,對鱷龜和白虎道師拱手言:“二位道友明鑑,貧道此番出使海盟,本就是承擔着兩家結盟的大事情,事關重大,貧道明白私情恩怨和正事的孰輕孰重。”
他指着梟鳥道師,面上帶着不忿之色:“話說今日和諸位道友相談,貧道自問沒有因爲曾經的冤仇,而和梟道友計較,可奈何幾番談話之中,梟道友都對貧道意見大的很……但今日既然有鱷龜道友和白虎道友兩人說情,貧道也不好一聲不吭。”
許道沉吟:“梟道友當日追殺的不只是許某,還另有一人——陳門道長。此番因果若是要徹底的了結,就請梟道友尋見了陳門道友,問問他的意見之後,再談罷。”
聽見這番回答,梟鳥、鱷龜和白虎,臉上都是浮現出了一層喜色。
雖然許道沒有直接揭過恩怨,但是好歹是態度平和,語氣中也留有迴轉的餘地。
鱷龜道師擔心梟鳥道師桀驁,唯恐對方覺得許道是給臉不要臉,它便連忙傳音給梟鳥道師:
“梟道友,見好就收!此事畢竟是生死恩怨,就算幾十年了,但哪能道友賠禮道歉一番,就能了結。”
梟鳥道師及時回應道:“龜哥無須擔心,貧道曉得!若是這姓許的一口就應下,一笑泯恩仇了,某家還擔心他是虛情假意,想着背後再殺我呢!”
白虎道師也摻和進兩人的議事,嗡聲傳音:“某記得那陳門只不過是個築基道士,曾經還淪爲了奴隸,其必然沒有許道長這般底蘊深厚。若是健在,此人多半還只是一個築基道士,等尋見了對方,梟道友只需小小籠絡一番,彼輩必然滿足!”
“若是那陳門不在了,道友也只需要遣人尋得他的身死之處,探清楚死亡原因,將自己撇乾淨便是。只要人不是你殺的,對方死了也是一了白了,還免了些麻煩。”
三人言語雖多,但是對於外界而言,僅僅是它們的眼神閃爍了幾下。
未等許道不耐煩,梟鳥道師就恭敬的回答:“許道長此言甚善!便聽許道長的,等尋見了陳門道友,梟某再來償還當日過錯。”
“此事請許道長放心,只要陳門道友還身處於西海,不管天涯海角,便是在虞淵那邊,貧道也會想方設法的尋見他!”
另外兩個道師捧場說:“請二位放心,我等也會派遣麾下的門客,替二位尋找陳門道友的下落!”
“我等都相信二位的明白輕重。那麼此事便暫且放下,梟道友和許道友只管勠力同心、齊心共事。”
言語到這裏,許道聽見三人都承諾要尋找陳門的下落,其臉上的神色貨真價實的緩和了一些。
他琢磨着:“海盟的勢力大,即便這三個傢伙只是口頭上說說,不派出人手,但只要通傳了麾下的勢力,陳門道友也大有可能瞭解到情況,然後自行前來投奔我和尤冰。”
其實早在抵達白骨島之後,許道就利用過白骨島的勢力,企圖在西海中尋找陳門的下落,只是一來彼時的白骨島雖有名聲,但是地盤太小,麾下的人馬不多。
二來,陳門若是身處於白骨島附近的地界,不用他尋找,對方多半會早早的抵達白骨島,將是對方在白骨島上守着他,尋找他許某人的下落,而非許道尋對方。
而等到許道和尤冰打退西海羣丹,威震西海後,兩人又沒有耽擱太久,就將整個白骨島都搬遷,狩獵於西海中。
這個時候,陳門即便是聽聞了許道的名聲,想要趕往白骨島,只怕是也會撲個空,如金鷗麾下的使者一般錯過。
現在有了海盟的加入,海盟的地盤大、名聲響、人手多,不管那陳門是自行投來,還是被人尋找找到,其概率無疑都翻倍不止。
許道神色緩和,他望着盤坐在跟前的三個海盟道師,作揖出聲:
“既然如此,此事便有勞諸位了。若是能夠尋見貧道的故友,貧道必有重謝!”
鱷龜和白虎道師聽見,面上作出哈哈大笑之色,連忙回答到:“都是一家人,許道長不客氣了。”
梟鳥道師也是言語誠懇的出聲:“許道長既然交予如此重任,梟某必定將功抵罪、敢不效命!”
許道朝着這頭鳥妖,也點了點頭。
一番言語說罷,四人之前的氣氛和剛開始碰頭,以及許道打殺了金鷗道師時相比,已經截然不同。
他們再度說話,笑聲雖然談不上是真心實意,但是除了熱絡之外,也多了幾絲放鬆。
又是寒暄了片刻功夫,許道想到了對方几人剛剛所提及的海盟大陣,他的眼神閃爍數下,開口到:
“貧道曾經在百里浮槎上時,就是以符法陣法小有名氣,因此對海盟的陣法頗爲好奇。不知貧道是否可以多問幾個問題?以及,貧道可否位列陣法之中?”
鱷龜等人聽見這話紛紛一怔,特別是對許道後面的一句話。
不過它們略微一回想有關許道的消息,又想起剛纔旁觀鬥法時,許道所顯露的皇天后土籙,三人都確認了許道確實是以符法陣法見長,沒有說假話。
鱷龜等人略微一猶豫,相互之間交談到:“既然此人併入了海盟中,將陣法對他放開也不無不可。若是不放開,此人恐怕也不敢進入浮槎中,不會一同坐鎮海盟。”
“的確如此,況且陣法已經對金鷗那廝開啓過了。幾十年下來,金鷗這廝不知道籠絡了多少擅長陣法的門客,但也只能貢獻一份法力給四象大陣,而無法撬動分毫。”
“別說金鷗了,就算是你我三人想要毀壞此四象大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達成。要是能輕易爲之,當年那潛龍閣主早就先下手爲強,壞了你我底牌了。”
細細商量一陣子,鱷龜、白虎、梟鳥臉上的猶豫之色逐漸消失,它們面向許道,先後含笑說到:
“同是一家人,自然要同住一間房,道長無須擔心,我等正需要道長坐鎮百里浮槎之上,幫忙穩固陣法。”
其中鱷龜道師還出聲:“浮槎上的陣法年數頗久,我等三人雖然都看管的緊,但是並非精通陣法之人。若是有了許道長幫忙,指不定還能將陣法的威力提升幾分,恢復到從前模樣呢!”
幾人搖頭,嘆息解釋:“自從當年潛龍閣主爲結上品金丹而叛亂,身隕之後,陣法四象缺了一象,威力已是大不如前。這也是我等遲遲不敢對虞淵動兵的最大原因,可惜可惜了。”
許道聽着解釋,卻是眼底露出譏諷,若非他是當年的親身經歷者,恐怕真會被三人的說辭給糊弄過去。
許道在心中冷笑:“膽敢對潛龍閣主動手,自廢陣角,卻又幾十年都不敢對重傷的鯤鯨動手。此三人果真是內殘外忍,不可共事。”
不過他面上表現出來的,卻是截然相反。
許道也露出惋惜嘆息之色:“當年之事,貧道和陳門道友恰好身處於浮槎外,不明內情,只是嘆惋四位尊者爲何就大打出手了,原來都是潛龍閣主的過錯,可惜可惜”
言罷,許道拱手:“承蒙三位道友厚愛,那麼貧道便不客氣了,還請諸位道出陣法的脈絡,容貧道參悟!”
第六百零三章 四象妙法
鱷龜三人聽見許道口中所說,當即點頭。
要事商量完畢,四人現在交談起來,氣氛和之前相比,無疑要和諧許多。
許道很早就對海盟陣法有着十分的好奇,一些問題早早的就準備下了,只是剛開始見面的時候,完全沒有機會提出來罷了。
霎時間,偶爾是鱷龜三人主動講明海盟陣法的關鍵之處,偶爾是許道提問,雙方你來我往的,讓許道在短短的片刻鐘內,就對於這一方假嬰陣法,有了充足的瞭解。
原來此陣法,其具體名字叫做《法天四象地脈大陣》!
正如坊間傳聞的,該陣法是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尊遠古巨獸作爲陣腳,能夠將四象之力凝聚在一起,結出一尊假嬰法相。
而能夠充當四個陣腳的巨獸道師,其越是強大,則凝聚出來的假嬰法相也越是強橫。
根據充當四象的道師妖軀不同,所形成假嬰法相的相貌種類、神通威能,也會有着具體的不同。
譬如金鷗道師入駐陣法之中,它同鱷龜道師等人所能凝聚形成的假嬰法相,乃是四足、雙翅、鱗身,鳥獸,恍若傳聞中的獅鷲猛虎一般。
其所能運用的神通當中,有一招也因此被鱷龜等人稱之爲“獅子吼”的神通,能厲吼出陣陣金光,奪人心神。
再如當初鱷龜、白虎、梟鳥三人,僅僅以三象結成法相時,其所形成的則是四足無頭巨獸,近似於傳聞中的上古兇獸帝江一般,只是尚缺了兩足兩翅。
而《法天四象地脈大陣》所能夠形成的假嬰法相當中,目前所知最爲適宜且強大的法相,還是屬於鱷龜、白虎、梟鳥、潛龍閣主四人,所凝聚的法相。
其亦是四足鱗身,但擁有的頭顱龍首,和傳聞中的麒麟相貌一般無二。
鱷龜三人在講到這裏時,不住嘆息說:“想當初,我等四個兄弟,就是依靠此麒麟法相,方纔在偌大的西海之中,創立了百里浮槎這一方基業,就連鯤鯨老兒見識了我等的麒麟法相,也不得不默認我等擁有通商之權。”
“可誰知鯤鯨老人先一步身受重傷之後,我等四人也是差點分崩離析,折損了潛龍閣主,自此東青龍位缺人鎮壓,再也無法凝聚出麒麟法相。”
另有一人似是不屑的補充說:“彼輩金鷗,雖然能與我三人結成假嬰法相,但比起僅僅我三人所結的,也就稍稍勝出,法力多了點罷了。”
鱷龜道師復嘆息:“可惜了潛龍閣主了。”
許道瞅看着對面三人的神色,發現這三人在談到這點的時候,雖然是恬不知恥,可面上的惋惜不似作假。
他仔細一想,立刻也就明白了過來。
“這三個老傢伙應該沒有說假話。麒麟者,乃是上古時候能夠和真龍,鳳凰之屬相提並論的兇獸,其成年體至少也是相當於元嬰真人的存在,還被稱作是走獸之皇。”
許道心中一動:“海盟陣法果真大有奧祕,若是我能夠將此陣法的奧祕掌握在手,甚至是煉入小黃天之中,那麼可能我之真龍道路,能從中得到提示!”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更何況海盟陣法乃是能夠凝結出假嬰法相的存在,許道的這個期待當真有可能。而且麒麟者,具備龍首,其比起鳳凰等一類上古兇獸,或許和真龍的關係更近一些。
瞬間,許道對還海盟陣法又上心了很多,他連連開口,詢問這一陣法的來歷,以及如何佈置,他若是入駐海盟中,又該如何勾連陣法。
鱷龜道師等人見許道精神抖擻,再次興致勃勃的發問,頓時感覺有些棘手。
但是雙方剛剛纔結盟,各自好話說了一大堆,它們三個也都打了包票,一時間也沒有理由去推脫許道的詢問,只得硬着頭皮回答許道的話。
其中讓許道有些詫異的是,有關海盟陣法的來歷,這三個老傢伙支支吾吾、遮遮掩掩,不肯說出個實情。
但是有關如何佈置海盟陣法,三人居然直接即將陣圖都給拿了出來,擺在許道的跟前,讓許道自行產參悟。
只見鱷龜、白虎、梟鳥三人目光低垂,似乎暗地裏用神識商討了一番,然後鱷龜便一拱手,忽地從手中取出了一張非金非帛,色呈五彩的圖紙,輕輕展開,放置在席位間。
“言語有時盡,既然許道長如此關心陣法之事,我等也不好太過小氣。此乃是陣圖,還請道長自行觀摩!”
此圖紙一展開,上面立刻就有靈光迸現,顯然非是俗物。
這一舉動讓許道頓感驚喜,他連忙停住了問東問西,望向圖紙。結果他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上面有着顆顆玄妙的符文、陣紋,差點讓他的心神立刻沉浸入內。
好在許道精神堅定,他連忙收攝念頭,又謹慎的放出神識,暗暗檢驗了一番鱷龜道師拿出來的圖紙,確認上面並無手腳後,許道方纔朝着對方三人一拱手:
“多謝三位道友!”
道謝一番,許道方纔主動的將精神灌注在此圖紙上,發現其果真就是《法天四象地脈大陣》的陣圖上,並開始細細的揣摩。
很快他就從中收穫了不少東西,心中也明悟:
“難怪這三個老傢伙膽敢將陣圖直接拿出來給我看,原來此陣法佈置的關鍵,其並不在於陣圖之上,而是在於作爲陣腳的四頭金丹道師之上,或者準確地說,其關鍵就在於四個佈陣之人所修煉的功法、所植入的靈根、以及所結成的金丹!”
不管是鱷龜道師、白虎道師、梟鳥道師,還是已經“死掉”的潛龍閣主,其從築基階段開始,就已經在體內分別涵養玄武、白虎、朱雀、青龍四象之力。
譬如,當初那潛龍閣主結丹之時,其最開始結丹所走的路子,就是名爲“青龍偃月丹”的上品金丹之路。
只不過潛龍閣主爲了突破金丹的品級,後來悍然的碎丹重結,將青龍偃月丹重塑爲了騰蛇偃月丹,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而鱷龜、白虎、梟鳥三個老傢伙體內所結金丹的性質,也如潛龍閣主結成青龍偃月丹一般,和另外的三象,玄武、白虎、朱雀息息相關。
只不過它們的底蘊沒有潛龍閣主強,也耐不住性子,早早的就結丹,且都只得到了四五品層次的中品真丹,並非是上等金丹,因此僅僅具備上古兇獸的部分特徵。
許道梳理出這些東西,心神一動,頓時有些喫驚的想到:
“莫非這三個老傢伙,它們所得到的其實只是一方陣法,而是四門完整的傳承,其中的每一門都有機會能結成上品金丹?!”
略唯一琢磨,許道也想了起來。
不只是麒麟和真龍、鳳凰處於同一層次的存在,四象中的任何一象,按理而言也應該是真龍級別的上古兇獸,其中青龍就是真龍之屬、朱雀就是鳳凰之屬!
並且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者,還有四神獸之稱!論名頭,比之一般的真龍還要大一些。
如此看來,只不過是鱷龜、梟鳥、白虎三個道師自身太過孱弱,僅僅是具備了四神獸身上的一點特徵,和真正的四神獸差距太大太大,這才導致依照陣法所凝結的法相,最高才是麒麟法相。
許道心中冒出想法:
“若是這三個傢伙,所結成金丹都是上品金丹,再加上那潛龍閣主尚在且丹成的話,不知它們再根據這一方《法天四象地脈大陣》聚攏氣機,其所能夠凝結出的麒麟法相,究竟會是何種層次……能抵抗真正的元嬰?甚至陸地神仙?”
不過這一個想法剛剛冒出來,許道震驚過後,自己就在心中哂笑起來。
上品金丹者,丹成中的上等,乃是天下所有道士都夢寐以求的想要結成。只是難度太大,道士們往往功虧一簣,能得箇中品真丹就好不過了。
其中爲了能丹成上品而苦苦打磨、壓制修爲,以至於錯過了結丹機會,最後直接坐化的道士,往往也不在少數。彼輩明明天資不俗,卻到死連假丹都沒混上,着實是可惜。
而整個西海千年以來,若是掰着指頭數,恐怕也就只有潛龍閣主,尤冰,以及許道自己,是確確實實結成了上品金丹。
當然了,那執掌虞淵的鯤鯨真人,雖然並沒有消息確切的說此獠在金丹階段,所結的金丹是不是上品。
但是根據西海一衆金丹對它的恐懼,以及它是西海千年以來第一批,也是迄今爲止唯一一個破丹結嬰的存在,許道猜測對方曾經所結成的金丹,有很大的可能也是上品金丹。
剎那間,許道的思緒紛亂,他瞅看着身前的《法天四象地脈大陣》陣圖,眼神閃爍不已。
“雖然這三個老家未能結成上品金丹,但是有潛龍閣主的例子在前,它們手中的功法,應當很可能就是上品金丹傳承。”
而要知道無論是尤冰,還是許道自己,他們雖然結得了上品金丹,但所修行的法訣,品級都不高,其中尤冰還是託了白骨觀主、潛龍閣主的福,機緣巧合才成就了上品金丹。
許道又是主要依靠着的黃天真籙,博採衆家,再加上底蘊深厚,又得了天時地利人和,這才的成功結成了一品金丹。
而要是當初許道和尤冰,手中能如鱷龜等人,擁有任何一方直指上品金丹的法門,那麼兩人修得一品金丹的速度,必然會快捷很多,甚至尤冰的金丹品級還可能再增長一些。
即便是現在,兩人已經丹成上品,許道私以爲若是能夠獲得四門上品金丹之法,依舊會給他們帶來極大的幫助。
思忖着,許道便將目光從陣圖上抬起來,然後直勾勾的看着跟前的三個海盟道師。
鱷龜等人迎着許道炙熱的目光,頓時感覺有些不適,若非大家剛剛相談甚歡,已經罷戰言和了,它們還以爲許道要將它們生吞活剝了似的。
謹慎起見,三人還暗暗的將體內真氣提起來,遍佈在周身。
其中鱷龜道師不由的出聲:“許道長?可是對陣法還有疑惑,煩請儘管的說出來。在下雖然不擅長陣法,可是和兄弟們浸淫此陣圖多年了,勉強還算是有些瞭解。”
它猶豫了一會兒,還說:“此陣圖其實是在下多年前臨摹的,百里浮槎上有真正的陣法在,道長或可登上浮槎,親眼目睹一番。”
許道輕搖頭:“有此陣圖在,已經令貧道爲其道理所驚豔,尚未完全參透。”
他略微沉吟,一咬牙,直接說出了心中所想:“其實貧道今日有個不情之請!”
許道霍然在身,朝着對面的三人折腰,呼到:“今日觀此圖,貧道頓覺閣下三位法力之深厚、道法之精妙,希望能夠以自身之功法,交換於閣下三位的金丹法門,互相交流、互相增益!”
一聽這話,不管是鱷龜道師還是白虎道師、梟鳥道師,頓時都面面相覷。
說實在的,它們聽到許道願意用自己的金丹法門做交換,心中第一個想法是驚喜,畢竟許道可是丹成一品之人,古往今來都沒幾個。在它們看來,許道手中的功法必然非同尋常。
可是驚喜的想法冒出沒多久,三人或是眯眼、或是咬牙,都將這份衝動給按捺在了心中。
其中鱷龜道師乾笑着:
“我等三人都只是個結了箇中品真丹,手中功法實在是淺陋,不堪與許道長交換,還望許道長慎重考慮。”
它的話說得很客氣,但是言語中的婉拒之意,十分明顯。
這回答讓許道微皺眉頭,但更讓他在心中確定:“果然,潛龍閣主之所以能夠結成上品‘青龍偃月丹’,這三個老傢伙又膽敢對它痛下殺手,並非是巧合。”
“此四人之功法,皆是上品金丹法門無疑,甚至後續還可能有結嬰成仙之法!”
許道的目中更是炙熱,並摻雜上不少懊悔:“可恨當年未能從潛龍閣主的魂魄中,搜得法門!”
第六百零四章 宴盡登閣
許道當年制住了潛龍閣主之後,也曾經想要從對方的魂魄中獲得功法祕訣,可惜的是,最後並無相關收穫。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本來已經是對此事不太在意,可是如今乍一從海盟陣法上,獲知四門功法都可能是上品金丹、甚至是元嬰仙人法門,其遺憾再度的又翻騰起來。
不過轉眼間,許道就將心中的這點遺憾給壓下了。
他望着正在推辭婉拒的三個海盟道師,當即絞盡腦汁的想着,他該怎樣將這三人的嘴巴給撬開。
沉吟一會兒,許道再次開口:“三位道長乃是西海中的豪奢人物,手中的功法怎麼可能簡陋,就不要拿這種藉口來搪塞貧道了。”
“不過貿然請求交換修煉功法這種事情,的確是貧道太過冒昧。”
他直視着鱷龜道師三人,又說:“除了貧道所修行的功法之外,三位道師若是願意和貧道交換功法進行參悟,貧道可以欠三位一個人情。人情欠下,今後三位道長若是有所差遣,只要不涉及性命安危等事情,貧道必當爲之。”
鱷龜道師三人聽見,再次的意動:“一品金丹的人情,或許現階段還不算是什麼,可要是等到他破丹結嬰了,那到時候人情可就珍貴至極!”
未來的元嬰真人之人情!三人心神狂跳。
特別是當中的梟鳥道師,雖然它和許道之前的恩怨剛剛告一段落了,可是它暗裏也擔心許道會是個睚眥必報之人。
因此梟鳥道師在心中暗想:“若是讓此人欠我一個人情,除了人情可以用之外。欠我人情,就算他那道友是死在了本道的通緝之下,和本道脫不了干係,此人今後也不好意思再來找我的麻煩。”
鱷龜道師三人的神識再度紛亂,眼神閃爍,私下裏切切的談論起來。
許道瞧見三人如此,心中頓時升起了不小的期待。
但讓許道失望的是,幾個呼吸之後,鱷龜、白虎、梟鳥三人都看向許道,行了一禮,滿懷歉意地說:
“承蒙許道長看重,可是某等之功法口訣,實在是不方便外泄。”
鱷龜道師指着放在酒席之間的海盟陣法陣圖,誠懇的說:“道友你看,就連海盟壓箱底的,干係重大的陣圖,我等三人也是沒有猶豫多久,就拿出來交給道友參悟。因此功法之事,實在並非是我等小氣,而是顧慮太多、不方便的地方太多。”
三個道師皆是頷首齊呼:“還望許道長能夠理解。”
許道聞言,面露可惜。
鱷龜道師三人似乎是擔心將許道得罪的太過了,壞了雙方好不容易纔培養起來的關係,它們又趕緊的說:
“道友真要是想要借我等功法一觀,倒也不是一定不可,只是還得多等待些時日。等到百里浮槎與我等無甚用處了,我等必然將所修功法,雙手奉上!”
對方此話給出了一些餘地,但是許道皺起了眉頭,低聲道:“等到百里浮槎無用之時?”
許道的臉上露出哂笑,嘀咕了一句:“浮槎此等寶物,舉世罕見,在貧道看來,其都有仙器之資了,便是元嬰真人瞧見,恐怕也會覺得稀罕,怎麼可能有朝一日會無用?”
其實許道明白,鱷龜道師三人所說的,並非是有朝一日會將百里浮槎拋棄掉,而是指當百里浮槎損壞了,不堪使用了,又或者它們不需要依靠百里浮槎的那一天。
只是如此情況,在許道看來遙遠得很。
前者情況,要麼是遭遇大敵,將百里浮槎打殘破,譬如鯤鯨、譬如西海大災。
後者情況也差不多,至少得等到對方三人都破丹結嬰了,浮槎也就不值得三人都惦記,然後可以分家了。
以上情況不管是哪一種,變故都太多,在許道看來說了就和沒說一樣。
鱷龜道師三人聽見許道的嘀咕,三人面面相覷,交換了幾次眼神之後,當中的鱷龜道師慢吞吞的站了起來,走出來說:
“既然如此,在下三人便給許道長一個明確的承諾。等到許道長幫助我等打殺了鯤鯨真人,一統西海之後,不管到時候的情況如何,我等必然將功法雙手奉上!”
這番話說出來,許道皺起來的眉頭方纔舒展開一些。
他在心中暗道:“看來此三人的功法、妖軀,和海盟陣法的關聯程度還超乎我的預料!其中必然大有祕密,否則它們就不會是這個態度。”
見實在是換得不了對方的功法祕籍,許道也只得見好就收,他連忙朝着鱷龜道師回禮,並示意着另外兩個道師,輕嘆說:
“既然如此,貧道便恭候着,等到事成之日,就從三位道友的手中兌換承諾了。”
鱷龜道師、白虎道師、梟鳥道師皆是輕呼了一口氣,然後齊聲回答:“敢不聽令!”
事關陣法、功法的事情說完,許道和對面三人之間再無值得議論的重大事情,只剩下一些具體的應該如何結盟,還需要磋商。
這些事情,在雙反看來就都只是小事情了。
兩方勢力的結盟,合併在一起,其需要的安排也並非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敲定下。許道其實也只需要壓住陣腳,將情況回報給了白骨島,之後自然就會有道人專程過來處理。
而且尤冰等一衆道人經營白骨島、白骨盟數十年,其經驗和教訓都比許道要豐富,對方遣人前來最爲合適。
於是在高空流雲中,許道、鱷龜、白虎、梟鳥,四人之間的氣氛徹底放開,不再議論食物,只是推杯舉盞,言談歡笑起來,和諧得很。
這倒是讓百里浮槎上的道人們苦了。
他們舉着腦袋,望着浮槎外的雲臺望了半天,脖子都望的僵硬了,實在是再沒瞧見有鬥法的跡象出現,這才都收回了目光,猜測已無大事。
唯有其中隸屬於金鷗道師的道徒道士們,還戰戰兢兢的,頗是惶恐。
他們或是扎堆湊在一塊,口中慌亂說:“該當如何!該當如何!金鷗道師鬥法失敗,已經被對方擒住了!”
“依某家之見,恐怕不只是被擒住了,還可能直接被擒殺了!”
“道友此言當真?!”
雖然筏上道人距離戰場太遠,又因爲境界的緣故無法判定金鷗道師身死於否,金鷗也沒有在百里浮槎中留下魂燈等物,可這些都不妨礙他們胡思亂想、大膽推斷。
因此除卻扎堆的道人之外,不少金鷗道師的門客,都分散各地,企圖混入人羣中改換身份。其中部分更是直接就要溜走,企圖等到事情水落石出之後再回來。
只是百里浮槎上的其他道人,也都不是傻子瞎子。
除了個別的金鷗門客十分果斷,見機不對就開溜成功了。其餘想要離開百里浮槎的道人,動身太晚,都被鱷龜等人的門客給阻攔下來。
慢慢的海盟陣法也是主動升起,用以隔絕內外。
此舉不僅僅是鱷龜等人的門客太過忠誠,知道主動爲自己的主子辦事,也是因爲不管金鷗道師身死與否,它麾下的衆多財貨萬不能被門客們帶走了。
你逃我追中,浮槎外的天景漸漸換了。
紅日早已經向西墜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輪銀月,其懸浮在海面上下,遙遙相對,散發出無盡的銀光。
許道等人端坐在雲臺之中,雖然依舊在飲酒作樂、論道天地。
這時鱷龜等人,終於想起了百里浮槎上的事情,它們各自打出傳音符咒,讓百里浮槎上的道人們準備好迎接許道的儀式。
在傳音符咒上,它們一併的也將金鷗道師鬥法失敗、當場身死的情況告知了下去。
因爲四人待在一塊兒,相互之間靠的太近,私底下的小動作不好做。所以三道傳音符咒,是不約而同的抵達了百里浮槎。
三道符咒同時降臨,且遍佈西南北三個方向,再上面傳遞的事情太過重大,陡然間就將整個海盟都驚得震動。
機警果乾的道士見鬥法結果徹底明瞭!,立刻就呼朋喚友、招兵買馬,開始查封金鷗道師麾下的財產,甚至是捉拿對方的門客。
一時之間,百里浮槎上的動靜更甚,甚至有火光升騰起來,發生了大大小小的衝突。
好在失去了金鷗道師作爲靠山,對方的門客們毫無鬥志,大部分人甘願束手就擒,只期待許道降臨時能夠寬宏大量。
再加上金鷗道師在海盟四尊者當中,本就處於弱勢的地位,其的麾下門客數量、質量,都比不得鱷龜、白虎、梟鳥中的任何一派,更別說是對方三派聯起手來了。
百里浮槎上紛爭的火光,同樣也吸引了雲端飲酒許道等人注意。他們將目光從各自的杯盞上挪開,望向了身後的浮槎。
瞧見紛爭升起,當中的梟鳥道師還輕笑着說:
“小兒輩鬥法,有光無聲,遠遠遜色於許道長的鬥法,不堪入目也。”
鱷龜道師則是眼珠子轉了轉,判斷到:“應是金鷗在盟中的爪牙們接受不了現狀,這才引起了紛爭。”
許道聽罷,便放下手中的杯盞,衝着對面三人拱手:
“既然如此,今日酒宴就先告一段落,貧道這就隨着三位道長重登浮槎,一解紛亂,免得海盟中的道人折損太多,實爲不美。”
鱷龜道師三人聽見,齊聲口呼:“善哉。”
它們在發出了傳音符咒之後,其實也想着快點的返回海盟中,去瓜分金鷗道師留下來的遺產。
雖說明面上的財貨,大部分都得給許道。
可是百里浮槎寬廣,僅僅一個坊市中的店鋪、客棧就繁多,因此暗地裏的財貨也不少。
而這些財貨,許道初入海盟時是察覺不到,便給了鱷龜等人私吞的機會,它們得儘快動手。
鱷龜、梟鳥、白虎,腦中皆是驚喜的想到:“金鷗這廝經營數十年,其身家必然富得流油!”
它們一時間還想起了,當初瓜分潛龍閣時的場景,那一次也是讓它們喫了個盆滿鉢滿。
並且當年的潛龍閣主爲了結丹,其實已經將身家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沒消耗的,對方也早就做了離開浮槎的準備,暗中收斂或是送走了。
而這一次可不同,金鷗道師早已經丹成,並無大消耗,且還是驟然身死,壓根就來不及收斂、送走。
因此許道剛一揮揮手,撤了雲臺,鱷龜三人就主動的飛到許道前頭,齊刷刷的叫到:“許道長這邊請!”
“某家來爲許道長帶路!”
三人的態度之殷勤,比之見許道一招殺了金鷗時還要熱烈,這讓許道微微訝然。
等到四人一同奔到了百里浮槎的跟前,鱷龜、梟鳥、白虎的舉動,被內裏早早就候着的海盟道士們瞧見,道士們都是心中凜然:
“這位新來的金丹道師果真是不同凡響,僅僅一日,就折服了三位老尊者。三位老尊者竟然都甘願爲之帶路領門!”
“聽聞數十年前,其人也不過海市中一門客。”
“此便是一品金丹之風采麼!”
鱷龜、白虎、梟鳥三巨頭開路,親自爲許道撕開了海盟陣法之屏障,邀請許道入內。
陣法一開,海盟道人在內裏一列一列的已經站好,重重疊疊的,幾乎所有尚在海盟中的道人,都過來了。
許道甫一現身,成百上千的道士、數萬的道徒,就紛紛折腰。
人羣猶如波浪般壓倒,齊聲大呼:“恭迎道師回盟!”
“恭迎道師回盟!”
許道瞧着此場景、聽見這呼聲,腳步一時頓住,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當年離開百里浮槎時的情況。
昔年他和陳門、曾石劍取了寶庫,連海盟都不敢入,入了也是趕緊的就溜出,但最後還是逃的狼狽不堪,甚是悽慘。
站定在門口,許道輕嘆到:“今日之場景,和當年相比,實是天差地別,未曾料想也。”
其聲音再小,可旁邊的三個道師以及零星的道士,都是聽見了。
道士們聽見後,都忍不住的抬頭打量許道,而三個道士則是裝聾作啞的,佯裝不知。
許道輕嘆一番,隨即搖頭失笑,他一甩袖袍,迎着呼聲,便大步踏入了百里浮槎之中。
第六百零五章 罪臣、消化
步入海盟陣法之中,許道朝着衆多的海盟道士頷首,表示自己多謝衆人的迎接之禮,然後他沒有在現場耽擱太久,身子一閃,就夥同身旁的三個道師消失在了原地。
如此聲勢浩大的迎接場面,來人卻只是露了個面,然後就消失不見了。
明顯讓衆多的道徒道士有些不太滿意,其中不少人距離的太過遙遠,連許道的面孔都沒有瞧清楚,更是發懵。
可這樣的情況對於衆人而言,卻又是極爲正常。
畢竟他們只不過是聽從海盟道師的法令,前來充當一番陪襯。再加上來人的地位之高,法力之強,也不是他們可以胡亂議論的。
只是今日出了這般重大且熱鬧的事情,但凡是個修行中人,都是心中驚奇無比,想要和人分享所見所聞、所思所想。
於是在許道四人離去之後,矗立在現場的道人們依舊口中議論紛紛,良久之後纔開始散開,散開的也緩慢。
其中有些小攤小販瞧見局面穩定,大着膽子又將幹活的傢伙事搬到了渡口,當場的擺開桌椅,燒製茶水、酒食,爲逗留的人員們提供歇息和交談的場所。
等到渡口處的人羣散的差不多時,已經是第二日天明時分了。散開的人羣,又湧入了百里浮槎上大大小小的茶室酒館中,繼續談天論道。
另外一邊。
許道隨着鱷龜道師等人進入海盟陣法中之後,他先是接受了對方三人的邀請,去往海盟的正中心,最高的一幢樓上喫酒水。
此樓佔地頗廣,禁制森嚴,許道數十年前就曾見過。只是當初的他僅僅可以遠遠的觀望此樓,別說登樓喫酒了,連進入樓閣附近的幾里都無法做到。
如今數十年過去,海盟內因爲幾次動亂的緣故,四大坊市都有了不小的變化,變化最大的潛龍閣更是被拆掉,改建成爲了現在的金鷗堂。
但是正中央的這幢高樓,其層數爲九,不管是樓上的飛檐拱角,還是樓腳下的欄杆地磚。許道對比着腦中的記憶,發現全都是半點變化也沒有,顯然是被百里浮槎上的道人保護的極好。
許道登臨此樓之後,第一個感覺便是此樓不愧是百里浮槎的核心,其樓閣中的靈氣濃郁程度,比之從前的潛龍閣中就要濃郁不少。
而且根據他的感應來看,這尊樓閣本身就像是一件法器或是法寶,應該是整個海盟陣法的核心。
許道心中暗想到:“難怪鱷龜等人,會嚴禁其他人進入此地附近。”
話說他曾經還以爲,此中央樓閣便是百里浮槎之主所在,對方定是修爲高深,閉關以求突破。直到後來他才知道,整個西海中就只有鯤鯨真人一尊元嬰,所謂的海市之主都是謠言。
因爲許道算是“初入”海盟,他也不方便在樓閣上太過放肆,而且樓閣中的禁制着實是森嚴,就連以他的神識強度,想要破開陣法進行探查,也是沒法悄無聲息的做到。
於是許道便及時的收手,打算的等到安定之後,再仔細的探查整個海盟底細。
此番酒水和耍子,和在海盟外時,許道擺出的那一場不同。樓閣中除了他們四個之外,鱷龜道師等人還從海盟中叫來了幾隊樂師和舞女,以之作爲勸酒和嬉戲。
舞女中修爲築基的也是不再少數。
到了酒席末尾,不管是鱷龜還是白虎,抑或者是那梟鳥道師,都不住的勸許道從中挑選幾個精緻的,等到結束後再帶回房中把玩,以解長夜憂愁。
沒錯,從許道夜間踏入百里浮槎,再到酒席末尾。他們四人第二次飲酒作樂,一直痛飲到了第二天的日暮時分。
即便如此,鱷龜道師醉醺醺的,它從酒席之間站起來,還一個勁的衝許道說:
“罪過罪過。我等三人招待不周,不知許道長可是盡興了?”
梟鳥道師此時也是屈意奉承,連忙說:“不如再飲一番!我等皆是金丹中人,縱使喝個酩酊大醉,醉上一月數月,那又有何妨的?痛快纔要緊!”
白虎道師也是喫酒喫上癮了,一併喝到:“正是!況且這些美酒佳餚,瓊漿玉露,都是某等準備的靈氣之物,雖然都比不上許道長的精純精緻,但喫了也是有助於修行。某等三個都是法力道行無法再增加了,但許道長潛力無窮,還可以繼續增長!”
“喫酒就是修行!繼續繼續!”
面對鱷龜道師三人的熱情款待,許道仍然是從酒席間站起來,拱手說:“已經喫了兩回了,貧道適才也鬥法了一次,現如今實在是不勝酒力,該休息一番。”
他解釋完,也是哈哈大笑說:“貧道今日已經入盟,今後再想要喫酒,有的是時間,明日再會便是!”
見許道堅持要離去,鱷龜道師三人也不好再勸說太多,只得口中嘟囔到:“罷了,那就依照道友所言,今日先緩上一緩。”
說罷,許道方纔從三個道師的挽留中掙脫掉。
已經身處於海盟之中,他就沒有讓內裏的三個老傢伙送行,獨自一人就走出了樓閣。
而在樓閣外,除了有歌伎舞女之外,也有海盟中精明能幹的道士,充當着嚮導和小廝,靜靜的等候着許道。
瞧見許道走出來,三個煉罡道士當即引上,恭敬的作揖:“見過道師!”
許道在踏出門檻的那一刻,臉上醺醺的酒氣就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他平靜的對三個道士吩咐:“指路。”
“是。”兩個煉罡道士趕緊躬身應答,伸手指向東面。
嗖的!
下一刻,四人就化作爲流光,往東面的坊市飛去。
許道所要趕過去的目的地,不是其他地方,正是東面坊市中的金鷗堂口。
在他和鱷龜道師等人飲酒作樂的一日中,海盟中的道士已經將金鷗的爪牙捉拿殆盡,全都捆綁着,放在了金鷗堂中,等待着許道的發落處置。
這也是許道之所以願意喫酒喫一個白天的原因,等着海盟將人抓趕緊,他再過去接手金鷗堂,無疑會方便很多。
而當許道的身影消失之後,樓閣中本是叮噹作響、醉聲連連的宴席,剎那間就安靜下來。
接着只聽一陣子門窗聲音響起,內外候着的歌伎舞女,全都低着頭,抱着手、抱着蕭管、琵琶等物,小跑着離開樓閣。
又有話聲在樓閣中響起來:
“此人當真是根基深厚,其道行雖然才五六百,但是無須煉化陣法,就能抗衡着陣法的壓制,在陣法中飛去自如!”
此時在酒席間響起的聲音,半點醉意都沒有,清晰地很。
鱷龜道師、白虎道師、梟鳥道師三人,團團坐在杯盤狼藉的酒席上,它們或是捏着酒杯、或是閉目養神、或是眼神閃爍,但是都頭腦清明的思索着所有發生的事情。
今日之事雖然已經告一段落,它們和許道、海盟和白骨盟,全都有了個好的開頭,但是並不代表鱷龜等人的心神已經平定下來。
恰恰相反,不論是金鷗道師的身死,還是許道提出的攻打鯤鯨真人一事,都值得它們再徹夜不眠的盤算一番,絕不可拋之腦後而不顧。
……
夜深深沉,燈火通明。
百里浮槎雖然大,但是在如今的許道看來,也就那樣了。他裹挾着三個道士,僅僅是一會兒,就趕到了金鷗堂的所在位置。
許道繞着金鷗堂轉悠了一圈,發現也不知道是金鷗道師的口味清奇,還是對方的飛禽習性難改,此人竟然將其堂口,營造成了巨型鳥巢一般的模樣。
其高度不高,但是佔地頗廣,形體巨大,也自有一番巍峨氣度。
許道將三個煉罡道士放下,對方立刻就領着他,往金鷗堂的大門走去:
“道師這邊請!”
許道隨行。
一入金鷗堂中,一股俗氣,但是足以震撼人心的輝煌金光,就從一根根盤龍柱子、一面面雕鳳金壁上冒出來的,差點閃花許道的眼睛。
除此之外,便是一顆顆腦袋,正叩頭抵在堂內地板上,黑壓壓擠成了一片。
這些人正是先前投靠了金鷗道師,在金鷗堂中充當門客、爪牙、小廝等身份的道人,當中修爲有高有低,築基後期的很有幾個,初入煉氣境界的也不再少數。
並且許道用神識一掃,能從人羣中的種種氣機,判斷出有人擅長鬥法,身上的血腥味正新鮮,有人擅長畫符,有人擅長煉丹或煉器等等。
眼前這羣道人的身份龐雜,但是都有可取之處。
這讓許道的目中露出滿意之色,他心想:“看來金鷗在接手了潛龍閣之後,並沒有放寬入閣的門檻,好歹爲我留下了一批有用之人。我得儘量少殺。”
而當許道的神識,掃過衆人身上時,叩頭的道人們個個身形戰慄,猶如溺水墜落一般。
他們立刻就明白是有道師在窺視他們,於是壓着恐懼,連忙放聲大呼:“罪臣見過道師!”
“恭迎道師入閣!”、“道師恕罪!”
呼聲遍地,在偌大的金鷗堂中的迴盪不止,但是許道現在並沒有閒工夫來處置他們。
他一個字都沒有回,只是對身旁領路的道士說:“金鷗閉關的靜室是哪一間?帶路。”
三個道士都是微怔,連忙再次指明方向:“這邊。”他們也不敢多說話,繞開跟前趴着的一堆人,往金鷗堂的內裏走去。
許道踏空而行,直接踩過衆人的頭頂,進入到靜室中。
靜室當中的佈置,倒是沒有大堂之中那般豔俗。
其內雖然也擺滿了金漆銅具、玉石古玩,但是自然平和的氣息多了不少,再加上有高深陣法的加持,讓許道一進入此地,心境就平定許多,方便打坐煉氣。
“是個閉關的好地方,就連白骨島上的冰宮也是不如。看來金鷗這廝在海盟中的幾十年,賺得的比整個白骨島都要多,也難怪它的道行增長,會如此之迅猛!”
許道細細的打量一番靜室,滿意之色更甚。
他負着手,背身對門口的三人說:“今日起,貧道要閉關一番,還請三位道友自行返回。招待不周了。”
煉罡道士立刻恭敬回答:“爲尊者效命是我等福氣。”、“道師客氣了。”
許道輕笑一聲,他站在靜室當中一甩袖子,隨手送出了三件靈物,又道:
“辛苦帶路了。那便煩請三位,再替貧道向三位道師轉達謝意,就說之後喫酒的事情,等貧道出關後再說。”
三個道士揣着許道送出的賞賜,心中驚喜:“是。”
他們道謝後,連忙小步的就離開了靜室門口。
等到路過堂中依舊跪着的人時,幾人耳邊的呼聲響動不停,但他們也是眼睛都不斜,趕緊的走出了金鷗堂。
跪着的人都是道人,縱使是餓個十天半月也餓不死。許道打算讓這些道人都跪着便是,也算是熬一熬對方。
在領路的道士離去後,許道自行在金鷗的靜室中轉悠幾下,隨即就將靜室的牆門,連同整個金鷗堂都給封閉了起來,隔絕內外。
他沒有對外說假話。他之所以急着要趕來金鷗堂,正是要閉關一番,好好的消化所得。
這一次加入海盟,除了這座金鷗堂從今以後改爲姓“許”之外,許道還有兩大收穫:正是那金鷗道師使出的異火——大日金焰,以及金鷗道師自身的神通——度化金光。
金鷗堂和麾下的一衆道人,許道並不急着消化,但是後面兩件,他卻是急着將之收取到手中。
特別是金鷗道師的本命神通——度化金光,其能影響他人的神魂意志,將之度化收服。
此金光在許道結丹之前,就讓他頗爲覬覦。
如今若是將之掠奪在手,許道再搭配上自己的蜃氣天賦、黃泉天賦,或許就能對敵人的魂魄意識操控自如,輕易的就能化敵爲奴。
到時候,他再來收服金鷗道師的爪牙們,難度將會小很多很多。
無須玩些陰謀詭計、權謀手段,其只需一道神通打出,就能讓對方個個俯首稱臣,不敢有二心。
當即,許道鳩佔鵲巢。
他盤坐在金鷗道師的靜室中,調息靜氣,用對方的金丹、對方的妖軀作爲養料,參悟起對方的神通法術。
第六百零六章 煉化金焰
寬闊的金鷗堂,自從許道進入靜室之中,開始了消化所得之後,其堂口內外,頓時安靜一片。
一日、兩日、三日過去,金鷗堂中除了陣法依舊在升騰外,再無半點其他的動靜。
那一批被捉拿進入金鷗堂的道人們,依舊個個跪倒在地,苦苦的煎熬着。
其實他們身上的禁制雖然嚴密,但是這麼多人聚在一塊,當中修爲不俗的道士也不再少數,幾天功夫過去,他們早就有法子可以偷偷地解開禁制。
但是不管是誰人,縱使是再有這個能力,也不敢偷偷的鬆綁。
畢竟,他們現在就被關在金鷗堂中,除非解開禁制之後,他們還能夠打穿金鷗堂的陣法,方纔可能有一線生機。
並且打穿金鷗堂的陣法之後還不是結束,他們又得再想方設法的偷溜離開百里浮槎,否則的話,百里浮槎上的其他道人,完全不介意再將他們抓回來,賣給許道一個人情。
甚至就算是成功逃離了百里浮槎,只要許道一日不死,這些道人從今往後就得在西海之中隱姓埋名,時刻提防自個的人頭被他人割了去領賞。
與之相比,他們反倒是繼續跪坐在金鷗堂中,更可能有驚無險,甚至還有改換門牆,再度抱上巨腿的可能。
而除了金鷗堂中的這批道人,心思各異之外,在百里浮槎中,也有另外的一批道人正在議論紛紛。
其中的大頭,自然是鱷龜道師三人,和他們麾下的門客。
三個老傢伙這些天以來,就沒有回過自己的老巢,一個勁的待在中央樓閣上,扎堆喫酒。
它們此舉不僅僅是報團取暖,也是擔心許道在進入海盟中後,會有什麼異動。
要是有的話,它們三人聚在一塊,不僅安危上有較大的保證,身下也就是整個百里浮槎的核心所在,一旦鬥法,它們驅使陣法會迅捷許多,還能防止陣法被許道偷偷破壞掉。
中央樓閣中,因爲許道三日都沒有離開金鷗堂,三位道師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姓許的都三天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我等是否要遣人過去探探情況。”
另外一個道師又目光閃爍,出聲:“此獠入我海盟中,竟然一呆就是幾日,着實是膽子大。不如我等趁着他放鬆之際,偷偷地調動陣法,凝聚法相將他打殺掉?此獠雖然丹成一品了,世所罕見,但是我等只要能偷偷的調動陣法,以假嬰之威能,也並非沒有機會。”
同許道在外面碰頭的時候,三個道師心中畏懼,並不敢和許道硬抗,還生怕得罪了許道會被許道今後殺全家。
但是現在數日過去,它們心中的恐懼感減輕,許道還身處於它們的主場中,並貌似放鬆了警惕,頓時就讓說話的道師以爲有機會可趁。
而這個說話之人,正是和許道不太對付的梟鳥道師,對方在提議後,見兩個同僚並沒有立刻出口反駁,又出聲:
“有可能姓許的這幾日,其實就是在療傷。他當日能輕易地將金鷗打死,指不定付出的代價也不小,只不過我等看不出來,被這傢伙唬住了!”
三個道師之間,相互沉默了許久。
終究還是鱷龜道師沉穩,它輕笑說出:“罷了罷了。許道長既然安分守己,那麼便讓他繼續待着便是。莫非你還期待着他一進入了海盟中,就和你我爭權奪利,搶奪好處?這不是自討苦喫麼。”
“此人多多閉關幾日,我等也能從容的在海盟中接手那金鷗的財貨。須知金鷗這廝,可不只是在浮槎上置辦了家財,其餘的各大島嶼上,它也置辦了不少東西。”
最後鱷龜道師一沉聲:“況且財貨都還只是次要的。二位兄弟若是還有足夠的精力,便儘量備戰,接下來大事纔是關鍵!你我三人能否成道,或是能否活着離開西海地界,就看許道長了!”
梟鳥道師和白虎道師聞言,略微一回味,皆是面色一正。
兩人朝着鱷龜道師一拱手:“龜兄教訓的是,虞淵和鯤鯨真人,方纔是我等真正的大敵!”
一番議論說完,海盟的三個老傢伙徹底的放下了和許道之間的嫌隙,開始琢磨着如何讓許道在出關之後,兌現帶領他們攻打虞淵的承諾。
另外一邊。
金鷗堂的靜室當中,許道盤膝坐在金絲編造的蒲團上面,雙目微闔,整個人的心神都沉浸在內天地之中。
其意志在內天地裏面變化出了一個人形,正仰頭向上看,靜靜的盯着內天地中的小小太陽。
此前的小黃天太陽,乃是許道佈置了陣法,從外界不斷攝取進來日光,並摻雜了他的金丹法力而成,其中時不時還會有他的金丹符籙坐鎮其中,主持陣法。
但是現在的小黃天太陽,卻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從法力化作的虛物,變成了一顆騰騰燃燒着大火球,其真實而不虛。
即便許道進入了靜室當中,肉身和日光隔絕,暫時吸取不到太陽之力了,在這顆大火球出現之後,小黃天中再度通明一片,日光遍地,甚至是耀眼的讓人刺目。
而且小黃天內的這顆火球中,正是許道從金鷗道師手中獲得的大日金焰!
丹成之後,許道消化了黃天真籙九成多的功效,其念頭敏銳,悟性高超,不管是修煉法術,還是祭煉法器,都比尋常人要省事情。
因此僅僅三日的功夫,他就將金鷗道師手中的這份異寶奇火,煉化在手,並且煉化的程度比之金鷗道師還要深。
金鷗道師在利用大日金焰攻擊許道時,只能將之當做尋常的火焰打出,若是想要用大日金焰燒許道,還得偷偷的用羽翎佈置陣法,並用本命神通將許道和大日金焰圈禁在一塊兒。
此舉甚是麻煩。
但這不是金鷗道師自己非要找麻煩,而是金焰太過暴戾,其燃燒出的火焰,竟然和太陽一般無二,金鷗自己能夠沐浴此火焰而不被焚燒,已經是它骨骼清奇,特別耐火耐熱了。
若是換了其他的金丹道師,多半是連隨身攜帶金焰都無法做到,而只能夠將大日金焰圈禁在一個固定的地方。
否則的話,不管是法器還是法寶,不管是飛劍還是儲物袋,不需要多少日的功夫,大日金焰就能夠將之燒穿、燒爛,然後掉落在外。
這也是金鷗道師在佈置日光陣法時,也只能忍痛用自己的羽翎,作爲佈置陣法的材料。其餘的材料,都難以承載暴戾的大日金焰。
可是對於擁有小黃天和皇天后土籙的許道而言,他卻是完全不需要這些麻煩事。
此時的他,已經將大日金焰種在了小黃天中,無須用外物,也無須消耗消耗法力,只需要由小黃天的一絲天地之力,就能將此物的拘在半空中,肆意的釋放光和熱。
而且煉化了大日金焰,許道還發現多了一門的金丹神通!
他竟然不僅僅可以將道人的天賦和神通掠奪在手中,似大日金焰這般的天地奇物,也能將之掠奪在手,然後演化出一門新神通。
許道今後再想要打出大日金焰,他壓根就不需要將此焰的火種搬出去,而只需要揮揮手,消耗法力,就可以自行在外界製造大日金焰。
小黃天中,許道望着半空中的這顆火球,琢磨着:“爲何此前煉化靈物的時候,和煉化金焰截然不同,半點法術神通也沒有獲得?此焰和其他的天地奇物相比,究竟珍奇異寶在何處?”
他探出了神識,將大日金焰團團的裹住,細細的打量着。
良久之後,許道令皇天后土籙也浮現在小黃天之中,並讓之進駐到大日金焰的內部。
滋滋!
一絲絲金線,突然出現在了大日金焰上面,其板結成塊,恍如月亮上的斑點一般。這些金線和斑點也並非是污漬污垢,其扭曲成文,當中蘊含着天地道理,是此焰的核心和奧祕之所在。
許道之所以能夠將大日金焰徹底的煉化掉,正是因爲他悟懂了這些金線符文,並將之臨摹在了皇天后土籙之上。
就此,他恍然的明白到:“法術者,師法天地自然,臨摹大道規則,修道之人修煉法術,最終凝結出的符籙種子,便是一塊塊天地規則、大道精華的拓片。”
“我之所以能夠從大日金焰之中,參悟出這一門神通,原因不是其他,正是因爲這朵金焰內部,也蘊含着天地道理,其是大道碎片的化身。而這點是我之前所有遇見的天地奇物,完全比不上的。”
許道想到這裏,思路通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是有大道孕育而成,天地皆是由自然規矩塑造而就。其實按理而言,每一件事物體內都應該具備大道規則,但是現在的我修爲底下,還僅僅是金丹境界,埋藏太深的參悟不了,便只能夠參悟這些更加接近於大道規則的事物。”
“而金丹道師所修煉而成的金丹,大日金焰這般奇物,就是一件件更加接近大道規則的存在,其內的規則已經凝聚成形!”
修道之人,不管是仙道還是武道,當其結丹的時候,其一身所修所煉都將凝聚成爲一團,這一團中蘊含了道人對於自身和天地的認識,正是金丹,而其金丹的性質表現在外,便是天賦神通!
每一顆金丹,其實就是天地道理的一點具化,是道人通過修煉,將天地道理凝聚成形了。
而許道的皇天后土籙,之所以能夠輕易的將他人神通掠奪在身上,本質和他當初利用黃天真籙修煉法術沒有什麼區別,是直接將對方金丹之中所蘊含的天地道理,臨摹刻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他在掠奪了諸多金丹神通之後,不僅沒有走火入魔,反而不管是他的小黃天,還是他的皇天后土籙,兩者的底蘊根基都是越加的深厚。
因爲天地道理、大道規則這種東西,道人懂得的再多也沒有壞處。
“或許不只是因爲它們是好東西,這纔沒有壞處……”許道直視着大日金焰,腦中忽然蹦出了一句話: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
“道人之所以獲得的天地道理越多,越有益無害,乃是因爲道人相比於天地而言,本就只是天地之一粟、一面、一角,天生就是殘缺,有所侷限!”
許道站在小黃天當中,回想起了自己當初結丹時候的體悟。
丹成之後,小黃天才是他的真正根基。
而其肉身和金丹,前者只是小黃天凝結在外的武力化身,猶如一個國家的軍隊,後者則是小黃天的天地道理之彙總,猶如一個國家的政體、民心、官僚體系。
也就是說,許道在結丹之後的道路,其實質將不再是單純的吞吐靈氣、增長道行,而是變成了要壯大小黃天,要想方設法的使這一方天地變大變闊。
一旦這一方天地壯大,他無須再廢其他功夫,其真氣之厚度、法力之強度、金丹之玄妙,都將一併的壯大!
而這個道理,許道在結成金丹的時候雖然隱隱堪破了,但是並不確信。直到現在這個時候,他煉化大日金焰,有了實打實的證據,才徹底的相信了這點。
許道的腦海中一邊思潮翻湧,掀起陣陣驚濤駭浪,一邊也是環顧着小黃天,輕輕感慨:
“果然,結丹並非是要結成一顆兇獸卵殼、邪魔胚胎,而是要結得一顆天地種子。丹成鼎立,從今而後,道人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納天地萬物爲養料,澆灌這顆天地種子,讓它發芽生長,直到成長爲一尊真正的天地!”
一併的,許道也理解了大道經典中所涉及的一些言語:
“如此想來,‘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此二句得道真言中的‘天地’,指的並不是外界天地,而是指由道人自己所開闢、自身所化就的天地!”
“修真求道者,實乃天地自然之子!”
第六百零七章 成仙之機
許道觀摩着小黃天之中的大日金焰,心中頓時更加地感到開心。
他沒有想到,自己得到這一朵奇火之後,其不僅僅給他帶來了一門神通,還增加了內天地的底蘊,能給他帶來這麼大的啓發。
有了大日金焰作爲證據,許道對自己在金丹階段的修行,頓時就有了眉目。
“普通的金丹道師,在金丹階段,只是打熬真氣、培養妖軀法軀,並無具體的目標。而我在金丹階段,則不用如此的茫然、單一。”
許道心中思索着,腦中頓時跳出了一個又一個奇思妙想。
既然金丹的真正意義是天地之種子,那麼他需要做的,就是將小黃天這一方內天地,逐步的凝實,讓之成長起來,擁有日月、擁有五行、擁有風雷等物,融入更多的大道規則,讓之逐漸的成長爲一方真正的天地!
這條道路對於現在的許道而言,倒也也有些模糊,畢竟小黃天除了煉化靈物、煉化金丹之外,今後何種程度纔算得上是合格的外天地,他並不知道。
不過許道搜腸刮肚,很快就想起來了和上古仙人有關的東西。
他的“目光”閃爍:“真人鬼仙者,擁有仙園;陸地神仙者,擁有福地;金性天仙者,擁有洞天!”
“洞天、福地、仙園,此三者和仙人的品級息息相關。從前我就懷疑想要得道成仙,或許就和此三者有關係。它們極有可能並非只是各大仙宗道祖,爲門下弟子置辦的產業,而同樣也是仙宗道祖們長生不死、遺世獨立的根基之所在!”
想到這裏,許道再一次環顧自家的內天地,暗道:“否則的話,我在築基入道時,爲何會憑空開闢出這一方內天地呢?”
要知道他當初開闢內天地的時候,雖然有些機緣,但也並非是什麼太大的機緣,僅僅是斬殺了一個殘缺的地祇鬼嬰,將對方煉化,補了補自家的靈根。
還有就是他當時度化了不少慘遭折磨的亡魂,頗有一批亡魂怨鬼,其怨氣消散,甘願的融化在天地間,然後靈機聚攏在了許道身上。
除此之外,許道當時便沒有再得到其他的寶物。
因此內天地此物之所以出現,雖然表面上看像是機緣巧合,偶然之間的產物,但是現在的許道,越是琢磨,越是感覺此物其實是水到渠成,就會出現的。
心中思潮湧動,讓許道一時間定不下心,他站在內天地中,久久的注視着內天地中的每一處場景。
此時的內天地,已經有六百丈方圓上下,對於凡人來說已經是頗多,能夠裝入一座山丘了。對於許道來說,也不算是太小了,縱使其變化成蛟龍之軀的大小,此地也能容納他多打幾個滾。
現在煉化了大日金焰之中,內天地中時刻都能得到大日之力的照耀,內裏的生機應當會比從前更加的旺盛很多,煉化污濁靈氣的速度也會快上不少。
觀摩着內天地中的一切,一股大歡喜出現在他的心中。
許道欣喜的思索:“若是我的內天地真的能夠成長起來,內裏自成循環,那麼西海地界、甚至是整個山海界,就算會毀滅了,我也還有長存的機會!”
“莫非此舉纔是真正的跳出天地之外,避世而求生的真正法子?”
不過思忖良久之後,他面露哂笑,終於還是收斂了心神,不再去想這些太過於遙遠的事情,開始認真地規劃,自己應該如何提升自家內天地。
許道心中一定:“既然古之仙人已經爲後來人走出了仙園、福地、洞天,三者層層遞進的道路,那麼我如今的小黃天,自然就是要首先往仙園靠攏,要想方設法的令小黃天達到仙園之要求。”
雖然仙園究竟是何物,蛻化成此物的要求是什麼,許道現在還是不清楚,但是有了準確的目標,他今後探索尋找起來,無疑更加清晰和方便很多了。
而且更關鍵的是,仙園這種東西,許道並非沒有見識過。
當初身處於白骨觀,他歷練時進入的黑山祕境,就極度疑似爲一方廣大仙園;之後進入洱海道宮之中修行,他也曾兩次進入過洱海仙園中閉關修煉。
前者雖然已經了無蹤跡,不知道淪落到了何處,還存在與否都是不知,但是後者,洱海仙園,許道手中就有相關的線索!
他思索着,心中一動,便見到小黃天中的穹頂,陡然間白日星現,一塊塊神異的符文,憑空的露出,灑下玄妙無比的神光。
這些符文雖然才幾十近百,但是烙印在小黃天上,卻是構成了小黃天不可分離的一大支柱。
甚至準確的說,許道的小黃天如今之所以具備幾絲天地氣象,就是因爲這批符文塑造了小黃天中的規則自然。
這批符文不是其他,正是許道從數塊山海圖碎片中獲得,臨摹烙印在身上山海符文!
他暗想到:“除了用天地奇物和道師金丹,澆灌內天地之外,還應該多多的尋找山海圖碎片,或許當我臨摹得到的山海圖符文足夠時,就是小黃天進階爲仙園,我能得享長生不老的時候。”
之所以許道認爲自己都無須將山海圖碎片集齊,是因爲當初洱海仙園所在的吳國天地,其土地廣袤,疆土萬里以計算,此等乃天地於芥子須彌的手段,應當並非是元嬰境界的仙園所能夠達到的。
他猜測那吳國天地,從前很可能是一方洞天,而非只是仙園、福地!
山海圖,便是承載着整個吳國洞天的仙寶,其原本的品質自然也不僅僅是先天法寶。許道只需要從中得到些許好處,就能夠讓現在的他受益無窮。
想到這些東西,許道幾乎是立刻就想要出關,去搜尋西海之中所有的山海圖碎片。
不過他也立刻就清醒了過來,山海符文對於小黃天來說雖然重要,但應該也沒有達到一旦集夠,就可以讓小黃天發生蛻變。
畢竟符文道理雖然是大道規則的化身,但是想要讓它們起作用,還得有靈氣真氣等作爲驅使。
許道即便是集夠了山海符文,多半還得他的內天地靈氣等底蘊,也都足夠了,如此方纔能夠發生質變。
許道輕呼一口氣,心思就此清明。
並且他現在身處於海盟之中,壓根就不用親自動身在西海中搜羅山海符文。海盟本身就在周遊半個西海,也是西海道人們匯聚的最大交易場所。
許道只需要待在海盟中,發下話,自然就會有大批的道士,甚至是道師,去爲他蒐羅山海圖碎片。
甚至就在海盟的寶庫中,可能存在着爲數不少的山海圖碎片,等待着許道前去兌換購買。
因爲山海圖碎片除了落在吳國遺民的手中,能夠作爲庇護的陣法之用以外,對於西海中人而言,它還沒有展現出過用處。
因此這樣一方明知道是奇珍異寶的存在,在西海道人的手中,依舊如同雞肋一般,束之高閣,不可輕易地交易出去,卻也沒有太過在意。
面對如此情況,許道的意識化身忍不住的掛上了笑意:“甚好,如此情況對於我而言,卻是再好不過的了。”
下一刻,他的意識化身再揮一揮衣袖,白日星現的場景就消失在了小黃天中,諸多的山海符文都隱沒。
嗖的!
許道的意識化身也從小黃天中脫離,迴歸了他正在靜室之中盤座的肉身。
但是意識迴歸肉身之後,許道仍然沒有睜開眼睛,他依舊是凝神靜氣,身上的法力湧動不定,絲毫沒有要出關的跡象。
煉化完了大日金焰,還只是完成了許道此番閉關的第一件事情。
他接下來大概還有兩件事情需要去做,其一便是花費點時間,將金鷗道師的度化金光,也煉化在身上,其二則是根據他在酒宴上觀摩過的海盟陣圖,嘗試感應溝通海盟的陣法。
特別是後面一件事情。
正是因爲鱷龜道師等人大大方方的將海盟陣法圖紙拿了出來,許道將圖紙上的關鍵參悟一二,並從對方三人的口中得到了幾句口訣,他這纔敢孤身一人就進入百里浮槎中。
懂得了陣圖,許道自信以自己的底蘊,就算那三人當場反悔,痛下殺手,妄圖用海盟陣法將他圍殺掉,他也不會重蹈當年潛龍閣主的覆轍。
最差的結局,也只是他拖着重傷之身軀,破開的海盟陣法逃之夭夭,然後得花費一段時間來休養生息。
靜室當中。
許道雙目內觀,身上立刻就湧動起來了一股金色的靈光。
這股靈光和他從前的法力靈光截然不同,正是屬於金鷗道師的靈光,在許道的操控之下,這股靈光逐漸被轉化爲他的氣息,從純金的色澤,往白金的色澤轉變而去。
煉化金鷗道師的神通,花費的時間並沒有大日金焰要多。
因爲許道畢竟不是第一次掠奪金丹神通了,早已經是輕車熟路,而且度化金光再是神異,它對於許道的意義也比不上大日金焰,並不值得許道琢磨太多。
約莫兩日過去。
許道身上的純金靈光就皆數退去,其周身氣機再度精純唯一。而在小黃天中的皇天后土籙上,一道嶄新的金丹符文,也是悄悄的生出並且凝實。
這代表着許道已經將度化金光徹底的煉化,他又多了一門金丹神通。
得此神通,許道的精神絲毫沒有疲倦,反而因爲底蘊增長的緣故,自身的道行雖然沒有增長,但是小黃天又凝實了一些,精神振奮。
於是他片刻也沒有耽擱,立刻就又沉下心神,回憶起當初在酒席間記下來的陣圖,耐心的揣摩。
霎時間。
整個金鷗堂以許道閉關所在的靜室爲起點,一股強橫的神識,從中慢慢的瀰漫開來,滲入地下、包裹建築、侵向四方。
金鷗堂中的大小事物,諸般存在,以及坐鎮之處的地下靈脈,全都清晰的展現在了許道的心中,任由他一一的觀摩。
與此同時,那一批仍舊跪坐在金鷗大堂內部的道人,則是心神都驚懼起來。
他們慌忙的將頭顱抬起來,看向四周的黑暗,頓覺黑暗中彷彿藏着一尊巨獸,正在冷漠的打量他們。
縱使有過上一次被許道掃視的經歷,可再一次落入金丹神識中,不管是煉氣道徒還是築基道士,都還是不寒而慄,難以抗拒。
並且這一次,許道沒有再只是將他們掃視一眼。
嗡嗡的!
壓抑和惶恐中,跪倒在地的道人們,陡然發現前方有光芒產生,全都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向靜室所在的方向。
“金鷗尊者?”其中一些有見識的道士,口中喃喃到:“這股金光?”
“不對,此光、此光和金鷗尊者的有點區別……”
度化金光乃是金鷗道師的天賦神通,它經營着金鷗堂,自然也是對手下的道人們使用過,也正因此,它幾十年間積攢的財富頗多,備受鱷龜道師等人覬覦。
只不過它在金鷗堂中,是大批量的、潛移默化的在使用,並不像鬥法時那般,能夠當場的變人爲奴。
因此在“親眼”見到金鷗身死,又面臨自身的生死壓迫,這批道人也就從度化金光之中擺脫,願意向許道搖尾乞憐。
當然了,整個金鷗堂中的道人數目上千,當中被金鷗格外關照,早就被度化成了金鷗的死忠。
只不過這類人在慘遭抓捕的時候,都已經悍不畏死的和其餘海盟道人拼殺,皆數戰死,並不會被抓入金鷗堂中。
跪倒的道人們沐浴着屬於許道的度化金光,殘存在其腦海中的金鷗印象,迅速的模糊和扭曲,然後搖身一變,變作成了許道的身影。
金鷗乃是肉身妖修,其雖然神異,擅長操控人心,但終究不是仙道之士。
如今許道得到了它神通,在黃泉天賦和蜃氣天賦的輔佐下,此神通之威能比之從前更甚幾分!
單單就威力而言,許道只需要一場度化,就能夠將現場數百道人腦中的恨意完全抹去,令自身取金鷗而代之,成爲衆人心中敬仰供奉的存在。
其後,他只需要再時不時的關照這批道人,就有把握將之全部轉化爲死忠,成功率會是金鷗道師的數倍。
第六百零八章 青龍霸下
許道潛藏在金鷗堂中,接下來的數日功夫之間,依舊並沒有異動,安心的揣摩海盟陣法。
此海盟的陣法,也着實是玄妙深奧,不愧爲可以凝結出假嬰法相之陣法,僅僅是鱷龜道師等人大大方方給出的部分,許道就從中得到了不少的收穫。
甚至若非是他曾經得到了玄陣宗的道統,又有繁星島陣法、山海符文打底子,他休想從中破解出半點端倪。
而在這段時間裏面,海盟中卻是開始熱鬧了起來。
這時的許道雖然還在閉關修行之中,但是他通過煉化在身的度化金光,已經將麾下的那批道人皆數洗練了一遍,又每日都將度化徹底的道人放出堂外,讓對方充當自己的爪牙。
如此以來,他雖然一步也沒有踏出閉關靜室,但是海盟中卻處處都開始出現他的影響。
四大坊市中的消息,也被源源不斷的被送到了金鷗堂中,讓許道足不出戶便知天下事。
停擺了多日的金鷗堂勢力,再次開始營業,一併讓原本正在瓜分金鷗堂產業的道人們,頓時受阻,因此還發生了不小的紛爭。
其中一些屬於膽大包天、趁火打劫的零散道人,皆數被當場鎮壓斬殺了事。而另外一些的奉了鱷龜道師等人的命令,屬於奉令吞喫的,則是沒有那麼容易阻止。
這些紛爭也立刻就傳遞到了鱷龜道師等人的耳中,讓三個老傢伙都是一驚。
它們驚訝的並非是許道出手的動作較快,而是驚訝於爲許道奔走往來的這批道人。
“沒聽說姓許的這廝,有能夠感化手下的法術啊!整個西海中,某家也就聽聞金鷗這廝的法術神通,有操控人心之能!”
“金鷗堂走出的這批道人,個個士氣旺盛,忠心耿耿,看上去也不像是被下了毒藥,並非強行控制着。”
諸多念頭在三個老傢伙的腦中冒出來,然後它們齊刷刷的想到:
“莫非,金鷗這廝其實還沒有死,只是被姓許的活捉了,正在用自家的度化金光,幫助姓許的收服手下?”
因爲許道丹成的日期距今尚不太久,除卻尤冰之外,許道也沒有對外界告知過自家的神通,任憑三個老傢伙抓耳撓腮,它們也想不到許道竟然能夠掠奪他人的神通。
鱷龜道師等人一下子想偏了,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它們倒不是擔心自家瓜分財貨的舉動,被金鷗知道了然後告訴給許道,畢竟喫進肚子裏面的東西,就算再吐出去,它們也不可能全吐,無甚損失。
三人心中都擔憂起:“單單一個姓許的,其就是丹成上品,莫之能敵,他背後還有那個白骨觀主,也是丹成上品。如今再加上一個金鷗,恐是更加不好對付了。”
不得已,鱷龜道師三人都連連的下達命令,終止了瓜分金鷗財貨的動作,並且勒令麾下的道人們客氣點,儘量不要和金鷗堂發生衝突。
而當鱷龜道師等人收斂舉動之後,靜室之中的許道,也很快就收到了相應的消息。
他不似鱷龜道師等人浮想聯翩,只是覺得對方三人頗是有些是識相,然後就放任新收服的手下們,自行的在百里浮槎上活動。
度化金光神異,其在度化他人的同時,也不會折損了他人的智慧,因此許道獲得的手下不僅忠誠,也能如從前那般活動自如,自有心計。
此金光唯二的缺點,一是道人被度化之後,其突破境界時變得困難。
畢竟金光乃是用外力,強行將忠誠信念插入了道人的腦中。
而道人在修道破關時,成功率不只是受到法力影響,同樣也受到心境影響,甚至時不時還會出現幻覺。
許道根植在他人腦中的念頭,對被度化者來說,無疑就是最大的魔念、執念。
因此遭受了度化的道人,其若是想要突破境界,第一步就是要將心中外來唸頭給破除掉,然後方纔可以進行下一步。
不過好在許道降臨百里浮槎的時日短,也只是來擴大影響、培植工具人勢力的。他使用起度化金光,遠沒有金鷗道師那般有着諸多的顧忌。
許道目前需要的只是手下,並非弟子。
短時間內,先不說是海盟的其他人能否發現端倪,就算是發現了,許道也不太在乎風評。
除此之外,度化金光另外一個缺陷,便是許道雖然將度化金光的威力增強了,但是此金光目前真正能夠度化的道人,只有金丹境界以下,其不可度化金丹道師,最多鬥法時假度化。
許道若是想要得到金丹境界的死士,非得自己先突破到元嬰境界了,然後方纔有可能。
這一日。
許道將最後一批度化徹底的道人,也放出了金鷗堂。
等到這批道人離開,偌大的堂口中,頓時就只有他一人在,內裏處處都靜悄悄的,毫無雜聲。
許道在確認再三之後,也呼出了一口氣,他順手調動金鷗堂本身的陣法,將整個堂口、靜室,保護的更加嚴密。
“外人都已經離開,再無打擾,我接下來就不用分心維持度化金光,是時候全神貫注,徹底的試探一番海盟大陣了。”
許道盤坐着,腦中念頭流淌:
“經過半個多月的參悟,我已經能夠將自身的法力,同整座海盟大陣勾連在一起,並可以從中得到些增益。比如若是有人來攻打海盟,我的法力在陣法的加持下,增強的將不只是一點兒半點。”
對於尋常的道師而言,達到這一步就已經可以了。
譬如那金鷗道師,它在足以借用陣法之後,就不再過多的浪費時間在上面,並且它也是實在沒有能力繼續去鑽研。
可許道明顯不同,他覬覦着海盟陣法的威能,更是覬覦着其中極可能蘊含的高深功法,自然不可能就此止步。
而且不負責任的說,此海盟陣法非許道所有,就算他接下里的鑽研會對陣法造成後果,其也會有着另外三人負擔,幫助他一起收拾爛攤子。
許道唯一需要提防的,便是自身的安危而已。
既然如此,許道也就大着膽子,準備出格嘗試一番,他要將自己的神識插入浮槎之內部,一探究竟!
心中一定,許道坐在金絲編造的蒲團上,身形微微晃動。
隨即,只見到他的周身突然有漆黑色澤的鬼霧生出,在鬼霧的掩映之下,許道的肉身竟然也緩緩的變化,然後變得虛幻。
過了片刻鐘,他的肉身徹底的虛化,血肉不存,好似消失了一般。
但這並不是許道將自己的肉身給煉化了,而是將本就靈肉合一的軀殼,轉化爲了純純的陰神之狀。
丹成之時,許道凝練出來的這一具肉身,本來就不是純粹的血肉之軀,而是由精氣和神氣雜糅而成,因此他才能夠既使用武力,又可以隨意的動用法術,妙用多多,鬥法的時候優勢甚大。
而現在,許道是要一探海盟陣法的究竟,因爲陣法廣大且深藏地底,內外只有脈絡勾連,並無深坑甬道。
許道若是用血肉之軀一探究竟,他只有將整個地界都刨開,一層一層挖,方纔可能。
因此他便只能將自己的軀殼轉化爲純粹的陰神狀態了,陰神狀態時可以變化萬千,無孔不入。但凡陣法內外有些縫隙,他就有把握滲透進其中。
漸漸地,靜室之中,一條沉浮於鬼霧中的龍形,徹底成形,其氣質幽玄,世所罕見。
許道調整好了狀態,也就不再耽擱時間。他盤旋在靜室中,僅僅低吟一聲,就調動了金鷗堂和海盟陣法之間的聯繫。
嗡嗡!
靈光大仙,一道道符文出現在靜室之中,就在靜室的基座之下,浮槎的靈脈甚至都直接浮現了出來。
許道趁着如此機會,身形當即沒入其中。
他沿着靈脈,見縫插針的往內裏鑽進去。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金鷗靜室中也徹底的空無一物。
而一進入的靈脈中,許道就將自己的神識放出到最大,仔細的感應着周遭一切。
一道道扭曲又詭異的符文,不但出現在他的神識中,僅僅一小段距離,就讓他對海盟陣法有了更加深層次的瞭解。
“果然,只是看一張死圖紙,遠不如親自進入陣法的內部中,親自看一眼要好。”
意識到自己的做法有用,許道心神大振,他更加賣力的在海盟陣法之中游移起來。
而金鷗堂本就屬於百里浮槎的四大堂口之一,其下的靈脈也是浮槎中的主靈脈之一,許道此舉算是內部人士作怪。
因此接下來他探究海盟陣法的過程,順利的讓他都有些詫異。
觀摩完了金鷗堂附近的陣法脈絡之後,他沿着靈脈的主幹,繼續的往下方延伸,不一會兒就來到了觸及核心的地方。
略微逗留了一會兒之後,正當許道嘗試着要往其餘的靈脈方向探索過去的時候。
一根粗壯的銅柱,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神識之中。
這突然出現的東西,立刻就吸引了許道的全部注意,並且讓他感到驚訝:“浮槎底下竟然還有此物,莫非是浮槎的一截龍骨麼?”
但他很快地就發現,這根銅柱並不是龍骨那般簡單。
上面雕龍刻鳳的,佈滿了詭異驚人的符咒,並且還有一根根的鐵索,從四面八方勾連到了銅柱之上,彷彿將其鎮壓鎖在了暗不見天日的地底。
許道心中一動,更加上前。
有“青龍”二字,其字體繁雜虯曲,猛地出現在他的眼中。
“此銅柱是?”許道瞬間就想到了曾經面見潛龍閣主時的場景。
他記得當時的潛龍閣主並非是人形,而是以巨蛇的身姿出現。並且對方便是盤踞在一根偌大的銅柱子上,銅柱子疑似整個潛龍閣的脊骨。
“莫非這一根銅柱子,就是當日潛龍閣主盤着的那一根?潛龍閣也並非是被拆掉後,重建成金鷗堂?而是被沉底,陷到了百里浮槎的深處!”
諸多想法出現在許道的心中,他略微試探,發現此地的陣法禁制雖然多,但都不足以對他造成阻礙,稍加註意就可以避過。
並且他辨認出,這些陣法中多以封禁類的爲主,亦如同那些鐵索鐵鉤子一般,在幫忙鎮壓着銅柱子。
於是許道大着膽子,直接就將自己的神識,伸到了銅柱子上面。
瞬間,一種古樸、陰寒、鏽跡斑駁的感覺,順着銅柱子傳遞到了他腦海中。
與此同時的,銅柱上的一顆顆銘文也進入了他的視線。
銅柱上的“青龍”二字,格外之大,其本身就扭曲如蛇蟲,在其周遭之外,一顆顆銘文也是糾纏不定。
它們落在黑暗中,給人的第一感覺就像是蛇堆蟲堆似的,詭異而滲人。
但是許道壓制着心中的寒意,默默的閱讀着銅柱子上的銘文,很快就反應過來:
“青龍偃月丹!此銅柱子上篆刻的銘文,就是潛龍閣主曾經所修行的功法!”
一股莫大的驚喜,出現在他的心中。
許道大膽的偷溜進入海盟陣法,本就是爲了獲得高深功法,結果當真是一入寶山便見寶貝,得來全不費工夫。
擔心自己已經驚動了海盟的三個老傢伙,對方正在迅速的趕過來,許道連忙的沉下心神,選擇強行記憶銅柱子上的銘文。
皇天后土籙也被他放出,其金光大現,直接照耀在了周遭。
有着皇天后土籙加持,不管銅柱上的銘文再是詭異玄妙,許道耗費了一番功夫,便將之硬生生的烙印在腦海中。
他甚至還將銅柱子的模樣、鑄造痕跡,也一一的觀想在心中,這是因爲銅柱本身的模樣,也可能就是功法中的一環。
等到記憶完畢,好處到手,許道方纔吐出一口氣,仔細感受着這一份喜悅。
“果真是一門高深的功法,其中不只是介紹了配成青龍偃月丹的煞氣、罡氣,還有從築基開始,修行者就應該優先選擇何等血脈作爲靈根。更有種種的燒茅打鼎,熬煉真氣,吞吐靈丹的步驟方法……可謂詳細而完備。”
許道將功法粗略的掃了一遍,頓時發現自己結丹時所用的雲禁真符法,和此功法相比,兩者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半點兒。
潛龍閣主所修之功法,不愧爲直指上品金丹的法門!
第六百零九章 白骨墳塋
許道看着銅柱子上的銘文,當場便收穫得到了一篇上等的金丹法門,心中喜不自勝。
他就待在銅柱子跟前,細細的揣摩着,發現其上的銘文功法中,除了相應的煉氣結丹之法以外,還有着和海盟陣法息息相關的篇章。
在此篇章上,其最重要的步驟赫然就是教導修行中人,如何接引陣法之力,凝聚出一尊青龍法相,並連同其他的三象,一併凝練出可以媲美元嬰境界的法相傀儡!
也就是說,許道來到這根銅柱子跟前,便相當於得到了潛龍閣之真傳。
他只需要依照銅柱銘文上的記載,就可以貨真價實的執掌海盟陣法四分之一,即便是鱷龜道師等人不喜於他,也休想將他輕易地的給趕走。
“看來此海盟陣法的傳承,直接就放在百里浮槎的深處。金鷗那廝盤踞在此地數十年,卻沒能發現這一點,實在是可惜可嘆。”
許道心中暗自思索着。
不過他粗略的將銅柱銘文參悟了一遍,發現金鷗那廝就算發現了此地,其實也拿銅柱子上的功法和口訣沒有辦法。
因爲功法中的“青龍偃月丹”之路,其從築基開始,就要求道人種植龍脈,而其餘的血脈皆不可。
金鷗那廝早就丹成,其人的血脈靈根固定,自然是不可能中途更改的。
並且金鷗結丹後的妖軀乃是禽類,和蛟龍類半點關係都沾不上,四象之中的禽類又已經被梟鳥道師佔據了,它就算是再絞盡腦汁、驚才豔豔,也無法根據青龍銅柱上的功法,自行將自身氣機和整座陣法相連通。
其待在海盟中,只能夠充當輸送法力的陣法工具罷了。
而這些也正是許道在打殺了金鷗道師之後,整個海盟的大局都穩定,海盟陣法也沒有被削弱的原因所在。
要知道當年,鱷龜道師等人自從打殺了潛龍閣主,四象法陣缺了一角之後,整個海盟陣法的威力就大大減弱,鱷龜道師等人也正因此蟄伏了數十年,一直都不敢打上虞淵去找鯤鯨真人的麻煩。
“不過,這羣老傢伙現在有福了!”
幽暗中,突然響起了許道的輕笑聲。
他繼續將陰神瀰漫在幽暗空間中,又更加的靠近銅柱子,陰神也索性盤踞在了銅柱上面,細細感悟。
“恰好本道就是龍脈,亦有蛟龍之軀,雖然走的路線並非是青龍偃月丹,但是銅柱功法後續中,有關青龍法相的祕法,我卻是可以用之。”
而海盟陣法強橫,只要是有半點能執掌的可能,任何西海的道人都不會放棄。
許道今日有緣能夠深入到浮槎的內部,得見陣法銘文,自然也是不肯放棄的。
並且他從銘文上面,還隱約猜到了鱷龜道師等人,爲何不願意現在就將各自修行的功法,拿出來共同參悟。
其中部分是對方擔心許道知曉了它們的功法,能琢磨出剋制它們的手段。
而另外一部分,便是根據四象功法修行出來的任何真氣法力,天生就可以和整座海盟陣法溝通,可以在陣法中得到增益。
此中的關係,就好似在山海碎片庇佑的城池中,凡是洱海道宮的傳人,都可以得到庇護。
並且海盟陣法和山海圖碎片不同的是,海盟陣法的權柄本就是被數個道師瓜分着,並沒有一人是海盟陣法真正的主人,只是相互制約、互相競爭。
若是鱷龜道師等人將自己所修行的功法泄露出去了,一旦有人根據它們的功法修煉出相應的真氣法力,理論上便可以同它們一起爭奪對海盟陣法的控制權。
特別是如許道這般的上品金丹道師,它們壓根就無法保證,一旦許道動手,它們能否抵抗得了。
所以鱷龜道師三人和許道做了約定,等到打殺了鯤鯨真人,它們纔會將自己修行的功法拿出來和許道交流。到時候就算是失去了海盟陣法,它們或許也不虧。
想到這裏,許道在心中暗想:
“對我而言,如今有幸得到了銅柱銘文,獲得了青龍偃月丹的修行功法,卻是不用再得到那三人的法門,就已經可以爭奪海盟陣法的控制權,和它們較量一番。”
雖說許道暫時還沒有要坑害那三個海盟老傢伙的想法,但並不代表他不可以通過爭奪控制權,來保障自身的安危。
瞬間,許道心中頓定,他決定一等返回靜室當中,便要嘗試着凝練銅柱上銘刻的青龍法相,將自己氣機和海盟陣法牢牢的捆綁在一起。
如此一來,就算那三個老傢伙今後對他不懷好意,也休想通過陣法,來輕易暗害了他。
不過現在還處在探索之中,許道得到了青龍偃月丹的修行方法,頓時就對整座百里浮槎生出了更大的興趣。
他的陰神盤踞在銅柱子上,雙目不由的俯視下方。
就在龐大銅柱的根部,其是漆黑一片,彷彿深淵般,是一條沒有底的深坑甬道。
許道的神識向下探查,也立刻發現了更多的、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禁制。
若是換做是旁人來到此地,即便是對方也是仙道陰神,一旦看見了這種情況,必定會是頭皮發麻,決計不敢再輕舉妄動。
對半對方只得沿着來時的路線,再慢慢的縮回地面之上。
好在許道並非是旁人,他如今乃是西海中少有的符陣大家,再加上剛剛有得到了青龍銅柱上的法訣祕要。其對海盟陣法的瞭解,就算無法和鱷龜道師等人相提並論,也已經是僅次於三人之下的存在。
於是他凝視着漆黑的銅柱底部,心思動彈,想要繼續往下面一探究竟的想法,越來越強烈。
許道腦中的念頭成形:“既然來此,便不能輕易地離去。一旦離去了,下次還有沒有機會進入此地,都是一個未知之數!”
他今日之所以能夠輕易的進入到海盟陣法的陣腳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鱷龜道師等人以爲他修行的是妖軀,難以想象他的法軀居然還能變化成爲鬼軀,可以無孔而不入,失了防備。
而一旦對方心有防備,只需要多增加幾層嚴密無縫的陣法,那麼許道的符陣技藝就算再翻倍,他也休想悄無聲息的就進入到此地。
除此之外,許道心中還有個念頭,也更加的蠢蠢欲動:
“青龍銅柱子上的功法,結丹的步驟雖然完備,甚至連二品金丹是何狀況、有何神異、如何對付,都有相應的記錄。可關於結丹之後的步驟,卻是戛然而止了。”
“如果海盟的四象功法,當真是涉及到元嬰境界的法門,則其剩下的部分,要麼被融合在了另外的三門結丹法之中,要麼就還埋藏在更深處的地方!”
雖然鱷龜道師等人,有可能在得到元嬰境界法門之後,就記在腦子中,毀掉了原本。但是許道略微一思索,認爲這個可能性十分之小。
就如同出現在他跟前的這根青龍銅柱一般,其並非是鱷龜道師等人好心留在這裏,爲後來人做的準備。而是它們不得不將此銅柱安放在此地,不敢毀去。
因此青龍銅柱此物,其本身便是百里浮槎之東面坊市的主靈脈!
那些勾連在銅柱子上的鐵索、符文禁制,不僅僅是在鎮壓着此物,更是在約束銅柱當中的靈氣,讓之沿着鐵索形成大大小小的脈絡,遍佈在百里浮槎中,營造出濃郁不一的靈氣環境。
許道可以確認,一旦這一根青龍銅柱遭受到毀傷,銅柱銘文的在消失時,則其疏導靈氣的作用也必將大打折扣,壞了浮槎上的靈氣。
而這對於百里浮槎來說,將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得不償失!
許道盤踞在銅柱上,最後猶豫一下,便心思一定,往純粹的黑暗繼續蜿蜒而下。
四周寂靜,連心跳都無,只有許道的陰神緩緩下行。
因爲附近已經是浮槎重地,許道連牙將鱗兵都不敢放出來,生怕觸動了什麼禁制機關,探路不成,反而帶來不好的影響。
越往下,遍佈在許道神識中的大小禁制也越多。
他還發現,若非他選擇盤踞在了銅柱上,是沿着銅柱子朝下,一旦從其餘的任何地方向下,都將撞上一重又一重的禁制,寸進不得。
其有無危險先不說,但必然會造成不小的動靜,暴露他的動作。
此青龍銅柱,也是許道唯一能夠向下探索的路徑。
繼續往下,幽暗空間中的靈氣也是越加的多。
甚至達到了讓許道震驚的地步。他略微一回顧,發現尚未觸及到底,靈氣濃郁程度就已經超越了西海中所有的地界,已經可以和洱海道宮中的相媲美了!
這個情況讓許道納悶,他咋舌道:
“西海中的靈脈熹微而雜亂,往往連供給修行都無法做到。而且百里浮槎乃是一方浮島,其和地脈並不相通,就算上面有靈脈,也應該是用符錢人工生造出來的纔對,居然如此濃郁。”
在白骨島上,倒是存在着無須符錢的靈脈,但其是依靠着山海圖碎片和城中衆多的龍氣,才勉強維持住的,且質量也不太高,日益有枯萎的可能,只是短時間內看不出來罷了。
除此之外,青龍銅柱內外散發出來的靈氣,也帶着隱隱的凶煞之氣,和由天生靈脈誕生出的靈氣不同,更接近血錢靈氣。
思索着,許道心神跳動:“莫非,下面就是整個海盟的寶庫之所在,當中儲存有大量的符錢,正在釋放靈氣?”
這個猜想讓許道瞬間就興奮了起來。
如果下方真是百里浮槎的錢庫之所在,那他今日可就是進入了寶山之中,定要搬空。
於是許道向下探索的動作,速度又快了很多,也更加的小小心翼翼!
緊張之中,不知具體花費了多少時間,許道敏銳的察覺到是,銅柱內外的靈氣濃郁程度已經達到了極致,並且當中的凶煞之氣,也前所未有的濃郁,幾乎是半口靈氣半口煞。
好在許道如今已是丹成,法軀強橫,又有清靜篇定神,區區的煞氣並不足以干涉到他,頂多喫力一些。
而爲了不觸發未知影響,他索性連呼吸吞吐都停了,不再攝取四周的靈氣,而只消耗體內真炁。
緊接着,許道只是向下落了一丈餘,就觸碰到了底部,一股腳踏實地的感覺出現在他的神識中。
與此同時,許道的陰神也怔住了。
因爲他所觸碰到的實地,其並非是尋常石塊,而是蒼白色的,晶瑩如玉。
但與其說是玉石,地面更像是白骨!
許道猶豫了剎那,他果斷選擇將神識外放到極致,想要“看”清楚此地究竟是和景象。
六百丈的範圍,剎那間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果真處處有白骨,骷髏密佈。但是讓他詫異又失望的是,六百丈範圍還不足以讓他一窺地底全貌。
許道頓感自己好似落入到了一片寬廣的洞窟中,且洞窟之大,四周並無邊界。
不得已,他收斂了神識,咻得化作人形大小,站在半空中,然後左手一捏動法訣的,便呲的燃起亮光。
純純的日光,出現在了他的五指之間,恰好是他剛煉化不久的大日金焰。
嗖嗖!
許道心念一動,五團日光就以他爲中心點,向着四周迅速的飛過去,其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能夠讓許道用肉眼環顧四周。
轟!
龐大的、上下蒼白色的景象,出現在了他的眼中。
除了插在附近的銅柱,其顏色鏽蝕泛青之外,反許道目所能及之處,皆是白骨,其零零散散,骷髏如林如從。
但這些零散的、遍地的骷髏還不是許道所在意的,他更在意的,是橫亙在最下方的大片白骨,連綿不斷。
整個洞窟,整個地面,至少周遭十數里地,都是白地,像是都屬於一具骨骼,還只是一具骨骼中的一部分。
許道繼續站定在原地,默默的等待着五團日光飛向四方,將百里地界都照射一邊。
等到方圓百里的景象,在日光下逐一顯露出來時,許道徹底的確定,他便是在一具龐大的屍骸內部。
此屍骸,其腹如平地,脊背胸腔如山谷,寬廣百里,上下千丈,胸腔中的骨頭縱橫、節節如山丘。
許道矗立在一角內,彷彿站在雪域中,上下皆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