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九章 浪奔浪湧
老人只覺得自己的頭暖和和的,還有些發脹的感覺,眼睛也有些發脹。
“您感覺怎麼樣啊?”
“頭髮脹,發熱。”
脹,熱?
王耀停下手中的動作。
然後搭手號脈,好一會方纔挪開。
然後坐在炕邊等着,一等就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後,他再號脈,然後又小心翼翼的意外裏刺激他頭部的諸穴道和數條脈絡。
老人頭部溫熱的感覺尚未褪去,卻有湧來,如同漲潮一般,一浪疊一浪,只是這一次還有些頭疼的感覺。針扎一般。
嘶。
老人直吸冷氣。
“怎麼了?”
“頭有些疼。”
“疼?!”王耀聽後急忙停住。
“哪個位置啊?”
“嗯,不好說。”
“我輕輕的按按,到了地方你說?”
“好。”
王耀在一個位置輕輕的一點。
“是不是這裏?”
“對,就是這裏!”老人急忙道。
這個位置就是出問題的地方,血栓的位置。
疼,有些時候未必是壞事。
王耀覺得這有可能是好的徵兆,但是他選擇停止治療,而是在炕邊靜靜的等着,每隔半個小時便給老人號脈一次,如此這般,一直到了中午。
剛開始一直等候在一旁的那個老人見狀便起身準備去張羅無法,甚至準備將自己養的兔子殺一隻。
“你跟老人說說,我們中午不在這裏喫飯,我還得送人去海曲坐飛機。”王耀對一旁的潘軍道。
“好。”
潘軍起身出去。
不一會老人便進來了。
“王醫生,中午留下來喫飯吧?”
“不用,嬸,真的,我還得去機場送個朋友,謝謝您的好意了。”王耀笑着道。
“那,這讓你忙了一上午了。”
“不忙。”
在確定老人沒有問題之後,他便告辭離開,在臨行之前,將配製好的藥劑留下來一份,並跟老人說明白了服用的方法和注意的事項。
“藥,要按時服用,溫服。”
“我急着了。”
“您也注意點身體,重活就不要乾了。”王耀也看得出來,這位老人的身體其實也不是很好,背已經有些駝了。
“哎。”
“那我們走了啊嬸,您快進去吧,外頭怪冷的。”
王耀和潘軍開車離開了村子,老人站在巷子口,直到看不到汽車方纔轉身進屋。
“這個孩子,心真好。”
“多少錢的治療費用啊?”在車上,潘軍問道。
“這個等治好了再說吧。”王耀擺擺手。
有些人,治病得多要錢,有些人,給再多的錢也不治,有些人,治病可以不用要錢。
王耀有自己的標準,有些時候,心血來潮,有些任性。
比如,他看到了那兩位老人,感覺就像是自己的姥姥、姥爺,很親切的感覺。
錢,沒有人會嫌多,他嗎,覺得夠用就好。
“中午一起喫個飯吧?”
“不了,我真有事,真的送朋友去機場。”
“行,那隨便找個路口將我放下就行。”
放下潘軍之後,王耀便去賓館接上了陳英。
沒多少行禮,簡單的一個包穀。
“對不起,上午有些事情,來的晚些。”
“您太客氣了。”陳英聽後笑着道。
汽車在寬廣的道路上飛馳着。
“怎麼樣,對我的家鄉有什麼印象啊?”
“挺好的,印象特別深,尤其是那片山。”陳英道,“給我一種洞天福地的感覺。”
“哈哈!”王耀聽後朗聲一笑。
何爲洞天福地,道家之中是指神仙居住的地方,多爲名山,而今嗎,世上自無神仙。
那片南山,單以風景而言,確實算不上,但是那裏靈氣之濃郁,卻是世間少有,一方小山,比之那些名山、大山也不遑多讓。道一句“洞天福地”也不算是多麼爲過。
從連山到海曲市的機場不過兩個小時的路程,中午時候,路上車並不多,王耀開的稍快一些,不過一個半小時就到了機場。
“謝謝您這幾日的款待。”
“嗨,什麼款待啊?!”王耀擺擺手,就是陪着逛了逛山。
“您回去吧。”
“不急。”
在候機室裏和她閒聊一會,直到聽到了登機的廣播之後王耀才離開。
“謝謝。”陳英有重複了一次。
“嗨!”
陳英這麼感謝搞得王耀都不太好意思,其實他不能完全理解陳英此時的心理,在對方看來,王耀是高人,真正的高人,比他們都高的那種,因此她對他十分的尊敬,其中還夾雜着一絲莫名的畏懼之心。
她可是曾經在那長城之上看到對方的諸般手段,呼風喚雨,雨幕接天連地,他身上卻是半點不沾。
這是修爲,真正的修爲。
近乎通神了!
“一路順分。”
目送陳英離開之後,王耀這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時候他特意的繞了彎,來了興趣,去海邊的景區看了看。
已經是冬日了,海邊的風很大,基本上沒有幾個人,很冷清。
王耀站在海邊,感受着海風呼嘯。
海邊,腳下的沙灘還是柔軟的。
風高,浪急。
他靜靜的立在海邊,內息外放,溝通天地。
嘩啦啦,一道浪湧來。
王耀緩緩的推出一掌,然後那浪潮對着他的手掌的位置便出現了一個大的豁口。
他一掌接一掌的推出,那浪潮便出現一個接一個的豁口。
他環視四周,發現近距離無人,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內息”流轉如同大江奔湧。
破空拳!
這一拳,他用盡了全力。
啵!
憑空一聲響,猶如炮鳴。
嘭,海潮炸開。
拳頭指處,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溝”,延伸到了十米遠的距離。雖然極爲短暫,很快又被兩旁的海水淹沒。
在他出拳的那一剎那見,這一方天地間的氣息都爲之一滯,瞬間如同被抽空了一般。
“很好!”
哪怕是在南山之上他也未曾如此全力的出拳過。
他在海面望着潮來潮去,內息也隨之波盪不止,進退如海潮。
常在這裏站站似乎也不錯。
山是山,海是海。
山高,海廣,不一樣的意境。
王耀現在是半是修行半行醫。
他在海邊一直到了下午將近五點的時候,才轉身離開,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
“你幹什麼?!”
他突然聽到海邊的樹林裏傳來喊聲,還是個女子。
“在這裏不行,回去!”
“在這裏吧,刺激。”
我去?!
王耀瞬間便明白過來樹林裏的兩個人準備搞什麼了。
這麼冷的天,在這樣的海邊,海風呼嘯,居然還有心情搞着,果然不是一般人,話說現在的人都這麼有品位嗎,開個房很貴嗎?
呔!
王耀一聲沉呵,彷彿憑空一道驚雷。
“特麼的什麼鬼?!”
樹林裏的那對嚇了一大跳,以爲見到了鬼,急忙從樹林裏衝出來,結果,什麼人都沒看到。
“什麼情況?!”
“大冷天的,在外面,不好,有損元陽,容易風寒入體,我這是爲你們好。”
王耀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道。
離了海邊,開着車回了家裏。
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擺在桌上。
“還是家裏好啊!”王耀沒來由的感嘆了一句。
“今天又去哪了?”
“送了個朋友,那個陳英,今天回京城了。”
“回去了?”
“嗯。”
“那他弟弟的病呢?”
“等我過了這段時間還是要去京城一趟的。”王耀喝了一口湯道。
喫過飯,在家裏陪着父母聊了一會,王耀又回到山上,他準備明天再去一趟城裏,只不過不是看李茂雙的舅舅,而是看另外一個人,那周雄的大伯。
他來連山縣城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就住在周雄先前租住過的房子裏,前幾天王耀也曾經去過爲他診治過,他的病情還算是穩定。
第四三零章 相逢不笑,恩仇不消
下一步要進行的治療是理順、疏通經絡,疏通已經深入臟腑的餘毒,還要股本培元。
雖然有諸多的病症,但是大的思路是明確的。
藥物嗎,也是有的。
那個老人,還想保住那一身的修爲,這個卻是稍稍有些難度了。
王耀又到了深夜方纔睡下。
次日清晨,天氣晴朗,但是風有些大。
“冬天,真是蕭瑟啊!”拄着柺杖站在窗戶裏的周無意看着外面落光了樹葉的樹木嘆道。
冬天,沒有一點生機的樣子,就像是現在他一樣。
“哎!”一聲嘆息。
“大伯,王醫生來了。”
“快請。”
房間裏有暖氣,十分的暖和。
王耀今天來帶來了自己熬製好的“通絡散”,“培元湯”。
“你好。”
“你好,王醫生。”
周無意的氣色並不好,走起路來也是顫巍巍的,感覺就像是一片紙,一陣風就會吹走,完全沒有了往日那一番氣勢。
客套話沒有多說,王耀直接爲老人治病。
一杯藥。
入腹溫熱。
半個小時的時間,王耀便開始爲老人推宮過穴,胸腹之間的經絡、穴道盡數疏通、推拿一遍,刺激他的身體。
老人的額頭上出了汗,然後是身體,他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着。
“感覺如何?”
“很舒服!”老人道。
“呵呵。”
王耀笑了笑,舒服,應該不會。
他覺得老人現在的身體應該是有些刺痛纔對,而且不是一個地方的刺痛。
經絡的疏通絕大部分是帶着一定程度的不適表現的,很少會和風細雨,當然如果使用特殊的藥物或許可以做到,而老人的身體之中還有那些不受控制的“內氣”,自然會要痛苦一點。
這些東西,好似無頭的蒼鷹一般,有些時候是會亂撞的。
治療時間較長,一直持續到中午。
“好了,您休息一下吧?”
“好。”
周無意趟在牀上,渾身並無多少的力氣。
“我建議還是不要試圖調動你體內的內息了,它們不受控制就像是脫繮的野馬一樣,儘可能的少刺激它們。”王耀道。
“哎,好,我聽你的。”老人嘆了口氣道。
這些天來,他的確是曾經不止一次的嘗試着去調控那些曾經十分“聽話”的內息,但是無一例外的像以前一樣,都失敗了,而且讓他的身體更加的痛苦。
“多休息,我建議您老人家多看些經書。”王耀道。
“經書,什麼經書?”
“道經。”王耀道。
“《黃庭經》、《淮南子》之類的都可以的!”
“有什麼用?”周無意好奇的問道。
“能夠讓人平心靜氣。”王耀道。
別看周無意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但是脾氣並沒有因爲年齡的增大而消磨,這點王耀也能夠看的出來,這個老人典型的“火旺”,這樣的性格對病情的恢復是沒有一丁點的好處的。
“呵呵。”周無意也大概是知道了王耀這話裏的意思,笑了笑。
到了他這年齡了,再想改變自己的脾氣和性格實際上是很難得,除非有着非常大的驚變,就像他經歷的那一次生死之劫難,可惜,也沒多大的改變。
其實,他現在還想着復仇呢。
“中午不要急着回去了,一起喫個飯吧?”
“好啊。”王耀道。
周雄沒叫別人,只是請了王耀一人,自己的堂哥還要陪父親。
樓下的小酒館,幾個簡單的小菜。
“你看我大伯的病還得多久才能好?”周雄道。
“不好說,也得看他自己,心情是很重要的,我估計,一個月的時間吧?”王耀道。
其實他的病要比速蘇小雪和孫雲生到病輕一些,但是上了年紀的人的情緒反倒不如那兩個人,特別是蘇小雪,她的性格和情緒真的是非常的好,凡是看得開,想的明白,心情放鬆,無慾無求,多笑笑,對病情的恢復有着積極的促進作用。
心寬體胖。
笑一笑十年少。
這些說法是有着相當的道理的。
喫飯的時候,王耀接到了一條短信。
“我已經來海曲市,現在山海度假酒店。”
發短信的人是龍雲飛。
來的還挺快。
“等。”
他就好回了一個字。
海曲市,酒店之中。
龍雲飛在落地窗邊,望着遠處的大海。
他的心情很平靜,接到了消息的時候他是有些激動和高興的,但是真的到了海曲之後反倒是平靜了很多,一下午的時間,他就靜靜的坐在這裏,望着大海,想了很多的事情。
“小江來過海曲嗎?”
“沒有,主任。”
“嗯,可惜現在不是時候,冬天了。”龍雲飛道,“否則,可以到海邊轉轉。”
一下午,他也沒有再接到王耀的小心或者是電話。
天色,漸漸地黑了。
“走,咱們去喫飯。”
“好。”
在海曲,特色的東西自然是海鮮。
龍雲飛的心情不錯,還喝了一杯紅酒。
“主任,我覺得您變了。”陪同他一起前來照顧他起居的那個年輕人道。
“噢,哪裏變了?”
“啊,整個人變得淡然了很多。”那個姓江的年輕人想了想之後道。
“淡然,嗯,淡然好啊!”他笑着道。
一夜無事。
“去海曲?”
“對,見個古人。”王耀笑着道。
“中午回來喫飯嗎?”
“不一定,你們不用等我了。”
“路上慢點。”
“哎。”
喫過早飯,和家裏人知會了一聲,王耀便開車去了海曲。直接到了龍雲飛的酒店。
“我在大廳。”一條短信。
不一會的功夫,他看到龍雲飛坐着輪椅下來了。
此時的龍雲飛先前的淡然和平靜已經消失不見,他是有些激動的。
再次見到這個年輕人,心情是非常的複雜的,要是說他不恨對方,這是說謊,他恨,現在還恨,但是也要感謝對方,或者說是感謝這次意外,讓他看透很多事情,看明白了很多的人。
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
說歸說,做到的人是不多的。
“你好王醫生,好久不見。”
“你好,龍主任,歡迎來海曲。”王耀笑了笑。
他有些驚訝,因爲對方身上的變化,他的氣色稍差,但是眼神卻清亮,眼睛是心靈的窗口,通過一雙眼睛能夠看透一些東西的。
這個人變了,平靜了,淡然了。
佛家的話,悟了!
“去我的房間裏談?”
“好啊。”
三個人來到了他住的房間裏。
龍雲飛拿出了一些文件,又專利的轉讓,有那條路的一些文件,是有法律效率的,官方的。
“我來的時候,那條路已經破土動工了。”
“冬天動工?”
“道路擴寬嗎,需要清理一些東西,預計下年的七月份能夠完成修建,對了還要感謝島城的一位孫正榮先生,他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便爲這條路的修建捐助了一些資金。”龍雲飛道。
“噢?!”王耀稍稍有些驚訝。
這件事情他還真沒聽對方提起過。
“是得感謝他。”
“也得謝謝你。”王耀望着龍雲飛。
“不用了,我是爲了我自己。”龍雲飛道,他承認的倒是乾脆。
“呵呵。”王耀笑了笑。
“來,我給你看看。”
王耀伸手號脈。
“嗯,發展的程度和他想的差不多。”
“去趴到牀上。”
他伸手在龍雲飛的腰間反覆推按了幾次,而後是腹部。
前後不過是十幾分鐘的時間。
“好了。”
“好了?!”龍雲飛有些驚疑。
他只是覺得自己腹部和腰部溫熱一邊,連成了一環。
“三日之內,你就可以站起來了。”王耀平靜道。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龍雲飛身體顫抖了幾下。沒有過多的激動,沒有老淚縱橫。
“好啊!”他嘆了一口氣。
“告辭。”
“慢走。”
龍雲飛將他送到了門外。望着這個年輕人消失在了電梯口。
“主任,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