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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章 雨打芭蕉

  青衣小廝縱然也有些武林中行走的經驗,卻想破了頭也想不到,會有敵人從地面下鑽出來。他勉強從袖中彈出一截短刃,想要斬斷蛤十一的舌頭,卻怎料到這忽如其來的大敵從袖中飛出一個碧油油的竹竿,在他的匕首上一點,青衣小廝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全身都被雷電殛中了一般,也不知道這根碧油油的竹竿上附有多大的力氣,手中的短刃立刻就脫手飛出。   “我這是要死了麼?”   青衣小廝猛的掙扎,頭上的小帽落下,一頭青絲如水撒了下來,蛤十一隻是微微一愣,暗道:“難道是個雌兒,那可更好了,雌兒比那雄的更美味。”然後大口吞下,打了個飽嗝,仰天哈哈一笑,遁地無蹤。   青衣小廝被蛤十一一口吞了,那些青衣大漢頓時都慌了,他們可是知道萬劍山莊的大公子如何寵愛這個青衣小廝。獨眼水蛇兵老王和鷲老兩頭妖怪,見過的活人雖然不少,但卻連醜俊都未必分得清,更別提分辨男扮女裝,女扮男裝這樣高難度技術活。蛤十一更是不拘男女,只管口味,等他分辨出來,都已經下肚之後的事兒了。   這三個妖怪都不管男女,但是那些這些青衣大漢卻是知道,這個青衣小廝原本是女兒身的。很多人私下裏還曾說過,若不是這個青衣小廝出身不好,以她的品貌,武藝,才學,便是做第五位武林仙子也有份。萬劍山莊的大公子平時都珍若最心愛的事物,便是連手下這羣收攏來的江湖豪俠,也都歸她統帥,平時寵愛可見一斑。   剛纔的那個被鷲老卸脫了雙膀的張叔忽然大吼道:“死了小琴姑娘,我們在大公子面前都活不得,這些人是妖怪,打又不能,還是都跑了罷!”這些青衣大漢都是被萬劍山莊收來的江洋大盜,平時甘願自降身份,做個廝僕,只是因爲萬劍山莊勢大,他們抗拒不得。現在這些人顯露出邪門的手段,還能生吞活人,怎不知道是遇上裏厲害妖怪?這些人行走江湖,就算沒有遇上過妖怪,也聽過許多故老傳說,知道這些妖怪不是一身武藝可以抗拒,頓時都起了逃走之心。   有幾個機靈的掉頭就跑,有幾個愚笨的,還記着萬劍山莊的威嚴,就走的慢了一點。獨眼水蛇兵老王見到蛤十一出口,心中暗道一聲:“我也別躲讓了,用個法身,把這些人都吞了罷!逃走的那些自然有鷲老抓捕。”這老王已經是凝練罡煞的妖怪,平時做人形,只是個彪形大漢,身高九尺,昂藏偉岸,可他的原身卻不是這般模樣。   獨眼老王把原身現出來,其長百丈,粗有水缸,巨口張開,宛如門板,那幾個呆笨的被他一口就全數吞下,這頭獨眼水蛇大妖,吐了吐蛇信,掃了一眼地下。把個蛤十一嚇的魂飛魄散,忙一個土遁走回去了焦飛的身邊。他是蛤蟆精,平素在老王面前就低頭三分,如今老王把原身現了,他沒嚇破膽,已經是在金曦境內跟着兩條大蛇妖住着,折磨鍛煉出來的好處了。   獨眼老王在地上盤旋了一會,把那個江湖豪俠消消食,這才就地一滾,恢復了人身。饒是他食量不錯,也覺得略有些撐。他斜眼看了一會,天上落下一頭禿鷲來,雙翅一收,化成了鷲老,對獨眼水蛇兵老王說道:“那幾個跑的我已經都射殺了,丟在了後面的荒山裏。”獨眼水蛇兵老王嘿嘿一笑,便同了鷲老去向焦飛覆命。   那四海客棧的主人,也是個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聽得萬劍山莊的大公子要在他這裏宴請武林四仙女,也有榮於華袞之感,早就把最好的房間收拾了,就等着人來。但是他可萬沒想到,萬劍山莊的大公子那些手下,這會都被妖怪喫盡了。四海客棧主人知道萬劍山莊大公子和武林四仙女都喜歡清靜,又知道這位大公子手段高明,不需要自己出頭,便約束了手下,盡在前頭,也沒有一個往後面來看。   眼見官道的一頭塵煙飛揚,有十多輛馬車轆轆生生,四海客棧主人還有些嗤笑:“都說大公子手下的江湖豪客厲害,居然還沒把我客棧中的客人請出去,看來見面不如聞名。早知道我出馬,也討大公子一個好。”他這邊纔想着,就看到一輛全部都漆了白色油彩,有華蘇垂掛,看起來華美無論的十六匹馬拉扯的巨型馬車,已經在四海客棧前停下。   一把好聽聲音從裏面傳了出來,低聲問道:“琴兒怎麼還不出來,老張他們呢?都不出來接人,我平時都是怎麼教他們的?這些人居然還是不懂得規矩,看來要換一批人了。”   聽得大公子發脾氣,四海客棧的主人忙拱手笑道:“可能是有客人走的遲,他們怕公子嫌棄,正在指揮人打掃,免得那些俗人的氣息,沾染了四大仙子。”大公子這才略略氣平些,隨手一彈身邊配件,也不下車,就聽到一聲劍嘯龍吟遠遠的傳播了開來,便是方圓數十里內都可聽聞。   他還是擔心自己最寵愛的青衣小廝,這一聲劍嘯龍吟,乃是兩人約好的暗號,一來風雅,二來也可震懾敵膽,有什麼低人爲難,聽到這聲劍嘯龍吟,知道是大公子就要來了,便不敢下殺手。萬劍山莊的大公子,還是擔心自己的青衣小廝喫了虧,故而纔不惜展露這一手上乘劍術。   不過他心目中的那位佳人,已經給蛤十一這牛嚼牡丹之輩給吞了,憑他把劍彈出什麼曲調來,也不能活轉來應和他。   萬劍山莊的大公子在馬車中眉頭一皺,提氣喝了一聲琴兒,還是無人應他,這位大公子才真的怒了。他正要仗劍躍出,馬車中的六位婢女中便有一位低聲笑道:“看來琴兒妹妹這是恃寵生嬌,非要公子着急一下不可,還是我去逮她出來,看看這位小鬼靈精還敢作怪不!”   一直在給大公子捶腿的紅衣婢女也笑道:“琴兒的武藝是您親手調教,大公子還不知道麼?就算遇上了厲害的敵人,怎都還有張叔那羣人在,琴兒妹妹喫不了虧的。讓雪芙姐姐先去看看,公子身份尊貴,若是輕動了,豈不是有失身份?況且您這麼疼愛琴兒,我們幾個都要喫醋了。”   大公子朗聲一笑,聲震四野,便即安坐不動,任由那個叫做雪芙的婢女一挑車簾,輕輕躍下車來。這個婢女一現身,四海客棧的主人和他手下數十名夥計都在肚內暗喝了一聲:“好個美貌的丫頭!”   這個婢女雪芙真不曾虧了名字中有個雪字,全身肌膚如玉,隱隱還有一層光澤流轉,就如同傳說中的寶玉生光。如果不是知道她是萬劍山莊大公子的丫頭,哪個敢小看了她?便是王公貴胄的帝女,也無此女的氣度高雅。   雪芙玉足輕點,便如一朵白雲,一晃便在數十丈外,這手輕功一露,饒是四海客棧的主人,也自負武藝驚人,還是不免相形見絀,暗道:“沒想到就連大公子的婢女也這般了得,說不定已經連一十三處大竅穴都練通了,武藝已經到了絕頂。”人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有一十三處最爲難練,當初焦飛也要在這一十三處竅穴上多花費一番功夫。故而這一十三處竅穴有十三絕關之稱,能連同一處,武藝最少也要高了一倍。   雪芙嬌柔的身影輕晃,已經在客棧中走了一圈,卻沒有發現琴兒和那些青衣大漢的身影,這位婢女心下也自焦慮了,忽然她聽得一處院落裏有人語之聲,心中大喜,忙縱身翻越了進去,卻是兩個看來沒甚氣質的貧家婦人正在閒聊。她心中焦慮,便對着那個容貌姣好的問了一聲:“這位嬸嬸可見到我一位妹妹,她穿了男子的衣衫,做小廝打扮!”   這兩個婦人正是焦飛之母和林寡婦,雪芙理也不理焦母,只因爲林寡婦生的還不錯,故而才動問一聲。在雪芙這樣的婢女眼中,這些貧家的婦人根本不配跟自己搭話,便是一句半句的也不免玷污了身份。若非着急琴兒的下落,她連林寡婦也懶得理會。   焦母和林寡婦哪裏見過這把氣質高貴的人兒?她們終究都是寒門出身,都慌了手腳,焦母還想跟雪芙下拜,還是林寡婦拉了她一把,心中暗道:“縱然這個女孩兒宛如仙女似的,你們家焦飛也是發達了的人,怎的就當做對方是什麼小姐一般叩拜?”   焦飛本在房中打坐,聽了這邊吵鬧,便又走了出來,見到雪芙這婢女在自己母親和岳母前趾高氣昂,心中十分不悅,清咳了一聲喝道:“環兒!快請了這位女孩兒出去,也不知誰家的丫鬟跑出來了,免得人家主人過來,說我們收容逃奴。”蘇環心中暗暗羌怒,她一直都隨侍在旁,但是雪芙來的快,直接就向林寡婦發話。她也是個丫鬟,雖然焦飛待她親厚,但是主母在說話,哪裏有她插嘴的份?也只能暗自生氣。聽了焦飛的吩咐,蘇環這才轉嗔做喜,隨手一攙焦母,柔柔的說道:“這位姐姐你好沒禮貌,我們家主母也是你這樣的下人身份能驚擾的?我們家公子不怪罪你,還是快些退出去罷。”   焦飛自然不會爲雪芙的氣質迷惑,只一看就看出來這個氣質高雅的女孩兒,是做了婢女打扮,當然也就拿她當做下人看。雪芙跟了萬劍山莊的大公子,自以爲比那些王公貴族的小姐還要高貴,哪裏受得了這個?只是她養氣的功夫還來得,心中羌怒,臉上卻爲變色。   但是後來蘇環也這般開口,雪芙再也忍耐不得,怒極反笑道:“你知我是誰?也敢拿你們家這種上不得檯面的婦人跟我相比?不消說你麼這些貧賤之人,就算是那些朝廷的命官,富甲一方的人物,又有哪個家敢把他們的主母,放在我面前尊貴?”   焦母雖然是出身寒門,卻也有些骨氣,開始尚爲這女孩兒的氣質榮光所攝,現在卻忽然怒上心頭,大叫道:“這賤婢當她是誰?就敢罵我們是貧賤戶?你們有錢有勢便怎的?老孃我偏敬你!兒子!幫我把她趕出去!”   焦飛聽得母親呼喚,不敢把此事兒委諸他人,忙一步搶上對雪芙低聲道了個歉:“姑娘,家慈有令,小生不敢怠慢,失禮了!”雪芙見焦飛居然真想趕她,心中氣極,纖纖玉指分開,劈臉就是一個大耳瓜子。這一招雖然看似潑辣,卻是有來歷的,乃是萬劍山莊祕傳絕學,三十六路芭蕉扇,最善扇人的臉目。   焦飛也曾在淮河水府學習武藝,見狀便是一個黑虎掏心,不管不顧的強轟了過去。雪芙本自冷笑:“這般粗淺的功夫,也敢在本姑娘眼前賣弄?我們萬劍山莊便是趕車的,武藝也比這強。”但是焦飛拳頭到了中途,忽然勁風激盪,生出了風雷之聲。他雖然也只不過是煉氣入竅的本事,但是天河劍派的祕傳三法四訣之一的天河正法,哪裏是普通的人間武藝可比?同樣的煉氣入竅,焦飛的真氣雄厚超過了尋常武藝絕頂之輩百倍不止。   這一拳焦飛也只是牛刀小試,並不敢出盡全力,也就用上了百分之一二的功力,饒是如此已經威勢駭人。雪芙的芭蕉扇揮到了一半,就不得不變招自保。但不管她應變如何快捷,焦飛也只是一拳轟到了底。這一記黑虎掏心,雄揚霸道,打出了猛虎出閘的威風氣勢,那已經不是普通的山中猛虎,而是渾天妖王這般統帥萬妖的虎中雄霸,纔能有的不世氣概。   雪芙雖然從小就練就了一身武藝,卻何曾見過這般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拳頭?焦飛這一拳就宛如天神降世,把她打回了原形一般,告訴她凡人終究是凡人,惹不得真正的天上神仙。   焦飛拳頭才落一半,雪芙的鬥志就已經全盤崩潰,萬劍山莊的祕傳絕藝三十六路芭蕉扇,已經再也揮下去,只得把一雙玉手捂住了俏臉,希望能護得住自己最珍愛的容顏。   焦飛當着母親的面,怎肯施展平素的辣手?他一拳轟下去,雪芙的俏臉連同腦骨都要被打爆,但是她母親恐怕也要被這場面嚇的當場暈厥過去,從此後把他這個兒子當做殺人越貨江洋大盜看待。因此焦飛利用這一拳中的氣魄意境,徹底摧毀了雪芙的一切抵抗意志,便即在中途停手,微微一笑道:“這位姑娘還不肯走,就莫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雪芙只覺得是在鬼門關打了一圈轉回來,原本的矜持自傲之心,全被焦飛一拳打碎,聽了焦飛的話,如蒙大赦一般,蓮足一頓,頓時飛上半空,纖腰扭轉,就那麼在半空中改換了方向,飄落在院牆之外。無意中雪芙竟然使出了久未練成的一招身法,然後急匆匆的就趕出去了。   焦飛驅走了雪芙,就是一聲清喝道:“老王,鷲老!你們倆個是怎麼看守門戶的?居然亂放閒人進來!還不給我出去看牢了門戶,再有人溜進來打擾我孃親休息,你們倆個也知道下場!”   獨眼水蛇兵老王和鷲老也是憋悶,他們畢竟是妖怪,縱然法力強橫,但多半時間都傲嘯山野,老王更是被豢養起來,都接觸不到多少心機詭詐之徒,心思也都魯直,擊殺了那些青衣人之後,便道已經做完了事兒,居然想也沒想萬劍山莊大公子就要來的了。被焦飛訓斥,獨眼水蛇兵老王大怒,心道:“這些人不知好歹!竟然屢次來攪擾,憑他一個凡俗的武林人物,也有這般大的架子,那我老王豈不是該有皇帝的威儀了?”獨眼老王一縱身,足下妖風颳起,直奔四海客棧前去了。鷲老也隨後跟了出去,他是禽鳥修煉,速度比水蛇精老王尤快。   雪芙縱出了院子,芳心中砰砰亂跳,焦飛剛纔那一拳打的不是她的身子,卻深深的打到了她的心中。雪芙從未想過,世上竟然有這般武藝,能把人的心打的寸寸崩解。這一拳情輕易便打碎了雪芙向以爲傲的自尊,也把一個影子深深的印入了她的芳心。要知道雪芙出身萬劍山莊,從小便見的是強者爲尊,弱者爲奴,自來便以爲誰人夠強,便可主宰這天地,主宰他人的命運。只不過她一直都以爲,她們家的公子便是這世上最強的人物罷了。但是焦飛這一拳,卻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她,世上尚有人比她們家公子更強。雪芙情不自禁的便把對自家公子的那一縷情愫,轉移到了焦飛的身上。只是這種感情不要說焦飛不知道,就算雪芙自己也道是嚇怕了,並沒有察覺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獨眼水蛇兵老王和鷲老的妖風從天上刮過,雪芙這才嚇了一跳,知道了焦飛這些人不是凡俗。心中大驚道:“公子曾說過世上有修道之人,法力無雙,我也見過幾個,最多也就是懂些法術,還比不過我的一路掌法厲害。沒想到竟然在這裏見到了公子夢寐以求的曠世高人……” 第八零章 謝神風   世俗之中有三種人最愛追求長生,有權位的,有錢財的,懂武藝的,可這三種人卻也是最難得長生的。有權位的貪戀榮華,希冀長生之後,大權永掌;有錢財的利慾薰心,只道長生後便有金山銀山,富貴不進;懂武藝的好勇鬥狠,自忖憑着一身武藝已經不足稱雄,便要學比武藝更厲害的法術,非要把一切都踩在腳下,把別人的生死一任己意,才覺得暢快。   如此這般的心性,都不是長生之材,長生也不是非要人放下一切,而是要尋求超脫世俗的逍遙,只有掌握了更高一層的境界,這些東西都唾手可得,根本無需去求。   比如道門祖師的一道符詔,就能封禪山主河神,比人間帝王權位還高,但這卻不是求權得權,也無人把這當做權位,只是自然而然便有威嚴,就似三四歲小兒,便能操縱一窩螞蟻的生死與掌股,誰人會覺得這小兒有甚權位?   又比如許多修士的修煉之地,金梁玉柱,宮室樓舍,富貴豪奢處,遠勝人間帝王,但這也無關財富,人間要積累百年纔有這般富貴氣象,就算是帝王也要勞動萬夫,歷時數年,在修道之人眼中也不過是運轉法力,一彈指間事兒。揮手便來,斥之便去,誰人還覺得此物珍稀?   權威,富貴,自在,皆是逍遙應有之內蘊,卻不是大道所求。此中奧妙存乎一心,懂得就是懂得,執著就是執著,破不開本心,不明白真意,道心不靜,心思不純,什麼道法放在眼前,什麼名師指點,全都是空的。   因是之故,人族比妖族聰慧百倍,身體又是媧凰所造,於天地生靈中最合修道,但反是入道的妖族比人族爲多。就連道門十祖中都有六位是妖族的大聖。這就是人心複雜,炫耀浮躁,又愛執著於物欲的緣故,可要是這有人能勘破種種,道心一塵不染,修爲進境立刻超過了妖族數十倍。   在這三種人,武人更是個另類,凡人習武和修煉道術也有共通之處,同樣是要真氣胎動,煉氣入竅,甚至感應天地,只是手段不同。武藝到了煉氣入竅,一十三絕關通敞,就已經是絕頂,只有那萬中無一的資質,才能琢磨到天地之道,機緣巧合下感悟天地,但武藝修持到了這一層便已經是極處,不似道術能夠感應天地之氣息,纔是修道的初步,往後還有大把的道路要走。   萬劍山莊的大公子從落生以來,就學習的最上乘的武藝,十八九歲已經練通了周身竅穴,武藝到了絕頂,位列武林七公子之一,名聲大噪。行走江湖,在那些武林人物眼中,就宛如平民百姓眼中的王侯一般。爲了追求飄渺虛無的先天之境,他曾踏遍中途西域,甚至揚帆出海,這才無意中得了一位旁門散仙的坐化後留下的一篇道訣,偏偏他無人指點,苦修六年依舊毫無所得,只是悟出了一套絕世劍法。   從那時起萬劍山莊的大公子才知道,世上真有白日飛昇之徒,也曾遍尋高人指點,可惜能在俗世中廝混的都是修道不成,或者沒得過真傳的旁門散修。偶爾有些能耐的,比如羅浮青葉真人那般,還瞧大公子這樣的武林豪客不起,萬劍山莊能有不過是金銀珠寶,有青葉真人這般道行,金銀之物還不是俯仰皆是?   獨眼水蛇兵老王和鷲老都是煉氣成罡的修爲,但他們都不曾得過雲法的真傳,憑着本身的妖力也只能駕風罷了。鷲老是飛禽成精,又修煉過白鬚鬼的留下的針訣,遁法比老王還要高明些,因此雖然是獨眼水蛇兵老王先起步,還是兩妖一起落在理論客棧前面。   他們兩妖這一現身,大公子心中想的竟然不是害怕,也全然忘記了青衣小廝琴兒,還有剛剛進去客棧的婢女雪芙,心中卻有一股狂喜衝透了華蓋,猛地躍出了馬車。不過他久經大敵,雖然心中狂喜,也沒忘記了掌中長劍。一直隨身在他身邊,武林中有名的神劍掩日,宛如一道刺目的太陽光華,在他的手中流淌,發出陣陣輕鳴,就像是在感應主人的喜悅一般。   在萬劍山莊的車隊中,忽然起了一聲佛號,一個身穿粗布僧衣的大和尚跳了出來,和大公子並肩而立。大公子身份矜貴,向來不需人跟自己平起平坐,但這個大和尚站在他身邊,大公子卻無絲毫不悅,反而長劍一橫,有把這個大和尚一起護持的姿態。這個大和尚低喝了一聲道:“這兩頭妖怪厲害,大公子無需顧我,貧僧自有護身之方。”   大公子這才輕笑一聲,長喝道:“不知是哪路高人,萬劍山莊的謝神風在此,不敢動問尊駕大名!”   老王低喝道:“我管你是誰,我家主公在此歇息,你卻幾次三番叫手下來呱噪,莫非以爲我等好欺辱?”大公子只是一襲白衣,長髮隨意的挽了個髮髻,就顯得丰神俊朗,風儀無雙,不然他也不能風靡武林中萬千少女,讓琴兒和六婢女死心塌地,還能邀請到武林四仙女前來赴宴。他對老王的責問,竟然也不推諉,含笑說道:“小生出身萬劍山莊,一舉一動自然有許多規矩,未能免俗。既然打擾了兩位先生的主公,小生願意登門謝罪,以作補償。”   老王齜牙咧嘴一番,竟是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本擬尋出來就是一場好殺,正好驗看龍蛇罡煞練成之後的威力如何。縱然對手忒弱,不能盡興,總也可以鬆散筋骨,活躍氣血。哪裏想到這位萬劍山莊的大公子直承其罪,居然還要登門謝罪。他心裏暗忖道:“這些人果然詭詐,鬥嘴我是不成的,還是讓鷲老來罷!”   獨眼水蛇兵老王退了一步,鷲老也覺得在言辭上難以動搖這位大公子,此人只是儀容,做派,就能讓人自慚形穢,鷲老面對謝神風居然有些壓力。不過他也無可推卻,只能斷然拒絕道:“我家主公不許人來打攪,登門謝罪大可不必,只要不來打攪便好!”   大公子謝神風笑了笑,一拍手,就有人送上了一提食盒,旁邊還有清秀的小廝託上了筆墨。他提起筆來,便在一張價值三兩銀子一張的玉版宣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把這張紙輕輕一吹,摺疊起來,放在了食盒上,輕笑道:“既然尊主公不喜人打攪,謝神風也不敢冒昧,便着下人送上一具食盒,這乃是我從天下第一名樓帶來的六色點心,別處絕喫不到,作爲賠罪謝儀。這封書信上還有謝某的一番歉意,還望貴主公能夠一觀。”   謝神風一舉一動,就像是合乎天地間的某種韻律一般,別人當衆這麼做,不免有賣弄之嫌,但是這位萬劍山莊的大公子做起來,卻自然無比,生似一切就本該如此。   鷲老口一鬆,險些就答應下來。不過他終是記得焦飛說過,再有人去叨擾,讓他記得下場!雖然焦飛只是隨口吩咐,鷲老卻不自覺的想起了馬武來,這位好友被擒捉之後,居然抹去了神智,成了只懂得聽命行事的妖鬼。馬武的下場讓鷲老每每思及,就不寒而慄。哪裏敢有絲毫通融?他惡狠狠的說道:“便是謝禮也不需,我家主公說了,只要再有人去打擾老主母,便要我們提頭相見。你只要不近我家主公所居宅院,便一切無事,不然就全數殺了,一樣的清淨。”   大公子聳了聳肩膀,便有說不出的風采翩翩,讓人極易生出好感,他拱手道:“如此謝神風便不敢攪擾,我在此地宴客之後便走,還望尊主人不嫌吵鬧!”   獨眼水蛇兵老王嘿了一聲,轉身就走,鷲老也隨後跟去,走了幾步之後,鷲老就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人好大的氣派,縱然知道舉手就能殺滅了他,我也有些不願意面對此人!”獨眼水蛇兵老王嘿嘿一笑道:“這是從小就前呼後擁,養成的氣派,這種人是修不得道的,他嘴上謙和,但骨子裏卻誰也瞧不起,覺得這世上沒人配跟他平起平坐。你覺得哪個做師父的會收一個把他們當做奴僕的徒兒?你又覺得哪一家的道法,是他這般心性的人能夠練成?”   鷲老微微沉笑道:“他心中有一面屏障,堅固無比,打之不破。確實不是個修道的器量,不過此人看得出來,極爲熱衷此道,不然也不會見了我們,就做如此客氣。他身邊的那個和尚可有些古怪,似乎武功比他還高,剛纔一起一落很見功夫,不知什麼來歷。”   獨眼水蛇兵老王嘿嘿一笑道:“管他什麼來歷,反正我們是清淨了,再也不用怕有人來騷擾,回去後不如我們喝上兩杯如何?順帶也把蛤十一叫過來!”   鷲老微微遲疑,說道:“還是不要叫他了罷,我每次看他總覺得嘴裏口滑。萬一喝多了把這廝抓過來啃上一口,只怕主公怪罪。”獨眼水蛇兵老王也說道:“是極,是極!我每次見他,也忍不住垂涎,不瞞你說我老王平時不知喫過多少他的同類,卻從未見過這般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