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九章 四大魔陣
只是有機緣和真個煉就元神,證道長生之間,永遠有一條看不到,摸不着的鴻溝,誰也不好說自己是一路坦途,還是忽然而止。
九曲黃河陣圖在半天空上,化爲一道濁黃的大河,長百餘里,懸浮半空。
焦飛把這七人叫來一起祭煉陣圖,除了拖延時間,也隱然成了衆人之首。道門中對於交友,本來便視爲增廣機緣的一項本事,這次道門各大派讓這些新秀弟子出來,也有讓他們結交同道好友,日後多些臂助之意。
焦飛雖然跟孫神玉,朱翠,龍城璧略有仇怨,但也並非就不可開解。也許在幾人證就長生之後,轉會藉此理由,請託對方扶掖自家弟子。就如三歲頑童會爲了糖果發狠,要生生世世記得此仇,真個長大成人之後,心中謀算的都是另外一番氣象了。
雖然也不乏另外一種可能,日後幾人輾轉把仇越結越深,直至某一方隕落,身死道消爲止。便如查雙影和赤龍子這一對老對頭,鍾神秀非要在道法大成之後,去挑一挑混元老祖的眉毛。
相逢一笑泯恩仇是種境界,快意恩仇亦是一種,誰家更好,從無定論。
但至少現在焦飛已經佔了先,讓衆人知道,他是個可以值得結交之輩,他有值得人結交的價值。
遠遠的天邊,又有一線遁光飛起,劃破雲海,指向長安城。這道遁光無所畏懼,鋒芒直指那座墨色山水畫般的大陣,九曲黃河陣圖中人,幾乎都感應到了這道遁光。修爲到了煉氣第三層感應的層次,煉氣士便開始了用元氣去體察世界,把握這個世界的每一分變化,修爲每增進一層,道門羽士對這個世界的體察範圍便越廣,越精細,層次越深。
在九曲黃河陣圖中修爲最高的人,無疑便是銅無心,他亦是最早的一個感應到了這道遁光的人。
銅無心自從開了靈識,便一心求道,但是他和所有同族一般,都被天河劍派放入了山河鼎中,由不得他起這份心思。也是機緣巧合,太易真人被天河劍派的郭祖師打的險些魂飛魄散,雖然仗着他所修的法門奇特,有兩種元神,把自家元神震散,分化億萬,藏在齧金火蟻當中,又被五娘察覺了異狀,用赤火元銅樹幫他恢復元氣,一樣被鎮壓在山河鼎中,才收了銅無心做弟子。
當初太易真人就曾跟他說過,花草樹木最難成精,最難得道,便是太易真人也無把握能讓他丹成,需要另尋機緣。若是過得丹成這一關,似他這種天生異種,上古奇樹,幾無壽元限制,倒也有七八分指望證道長生,若是過不去丹成這一關,便怎麼修煉,也不過滿滿坐等劫數臨頭,重新化爲塵土。
銅無心聽得師父也沒辦法,心底便有幾分絕望,直到有一日師父太易真人忽然叫他出去投奔一個少年,銅無心就此來到了焦飛身邊,還救了焦飛一次。
雖然生性木納,但是銅無心也察覺了焦飛對他的忌憚,只是他不肯多想這些事兒,直到焦飛出手助他淬鍊本身真氣,銅無心閉關十餘年,忽然煉氣丹成,這才心中明悟,想通了許多人情世故。要知道銅無心自小被生長在山河鼎內,只見過五娘和太易真人兩個長輩,本身又是植物成精,心思單純的很。
“焦飛主公雖然開始忌憚我,但那時他也沒有法子,因爲本身修爲不足駕馭我這等手下。現在他不再對我有許多提防,那是因爲他有把握轉手之間便把我滅去靈識,亦非是戒備的心思淡了。只要主公和太易老師之間的心結未開,我便不能似蛤十一,白雲仙,甚至獨眼水蛇兵老王和鷲老這些人一般,慢慢取得他的信任。”
銅無心察覺到那道遁光之後,心中一動,便把九曲黃河陣圖發動,向着那道遁光捲去。一匹百里長河倏忽電轉,威勢凜冽,已經有了驚天動地之威。銅無心一動,其他人便跟着發動陣法配合,轉到是焦飛不曾動手,他已經知道是銅無心搶先發動了陣法,雖然略覺驚訝,可是也沒去制止衆人。
那道遁光本擬一鼓作氣衝破四大魔陣之一,卻沒想到附近忽然出現強敵,雖然遁光在空中悠然三折,變化無方,避讓開了九曲黃河大陣的鋒芒,但是好容易才積累起來,一往無前的氣勢卻也因此全消。這人怒喝道:“何方鼠輩,竟然偷襲本公子?”
朱翠朗聲喝道:“道友是何方人士?我們阻你卻是好意,這四座魔陣奧妙無窮,極難闖過,萬一道友失陷在裏面,豈不是叫人嗟吁?”
那人把身外遁光一散,臉色極不好看,傲然說道:“你們這些人視這四座魔陣爲畏途,我卻視之爲坦途,大家道法不一,怎能一概而論。我也不來跟你們多廢話,還是於我讓開路罷!”
這人說話極不客氣,那一股傲氣,竟然混沒把衆人放在眼裏。焦飛懶得出頭,只是冷眼看朱翠和此人說話,但是連朱翠都被頂了回來,其他人亦沒有一個好臉色,都在心中暗道:“這少年是誰人門下,竟然如此倨傲?”
那少年分開九曲黃河大陣,把遁光一縱,仍舊直闖四座魔陣,這一次他卻選了另外一座有三頭六臂魔神坐鎮的大陣。他把護身的劍光放出,遁光迅速已極,兼且變化奧妙,看似一道直線,其實在瞬間不知把劍光變換了多少次。這一手劍術放在異派弟子眼中,簡直神妙莫測,但是放在這些道門大派的弟子眼中,哪個劍術會比他弱?
眼見這個少年自持了劍術,硬闖那座魔陣,被那個三頭六臂的魔神捏了個法訣,登時把他定在空中,用盡法力也掙扎不脫,然後大手一拍,便把這個後來的少年護身劍光拍散。虧得這傲慢無比的少年,還是有些料子,竟然把本身的一件法器飛出,抵住了這頭三頭六臂的神魔抓下的巨手。
只不過他的法器雖然厲害,卻如果比得上數十萬鬼卒凝聚的法力?只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見那六臂神魔一聲大喝,再把他的法器捏碎,連人一起捏死在裏面。
焦飛雖然有心救人,奈何他距離那座大陣實在太遠,眼見雙方鬥法,幾乎是瞬間便分出了勝負生死,待得他起了救人的念頭,那個新來的少年已經被人殺死了。
“這人的法力,比孫神玉,朱翠,李神竹等人還要不如,他們闖陣多少都有手段,能夠支撐片刻,但是這個人卻連這片刻功夫也撐不住。”焦飛暗自嗟吁一聲,忽然心頭一跳,暗道:“怎的有些不對,數日前似乎這四座魔陣還未有這般厲害,按照這人的法力,怎也能多支持半柱香的功夫,難道是冥獄叛軍正在完善困城的魔陣不成?”
焦飛想也不想便把四道金光飛出,分別射入四座魔陣。
射入墨色山水畫卷的一樣的魔陣之中,那道金光宛如游魚四走,隨着那幅墨色山水一般的畫卷變化,四下裏尋找縫隙,竟然一時多過許多危機。
闖入三頭六臂神魔的那道金光,被那頭神魔捏了法訣鎮壓,也是一般動彈不得,但是當那魔神伸手抓來,這道金光卻宛如泥鰍一樣,鑽入了其五官七竅。
另外兩道金光下場就不大好,那道生有六翅的刀光只一刀,就把焦飛發出的金光斬碎,射入血河中的金光,更是如同泥牛入海,不曾激盪起半分波濤。
這一試之下,焦飛便自心中有數。
這四座魔陣已經把長安和整個世界割裂開來,陣法每運轉一日,威力便強盛一分,確實有鬼神莫測之機。其中最強的便是那道六翅的燦爛刀光,其次便是血河大陣,再次就是那墨色山水畫卷一般的陣法,那頭六臂神魔看似威風凜凜,其實在四座魔陣中卻是最弱。
焦飛發出了四團道心純陽咒,被那生有六翅的燦爛刀光一斬,便即碎滅,這道刀光的威力,遠在焦飛估計的之上,甚至幾不輸無形劍,天雷劍這樣的真形級數法寶。
第二團被滅的道心純陽咒,便是闖入了血河大陣的那一團,只是掙扎片刻,就跟焦飛失去了聯繫,顯然被血河中的邪氣化去了。
雖然另外兩團道心純陽咒還能支撐,尤其是鑽入了三頭六臂神魔的五官七竅,兀自在穿梭的那一團,還略佔了些上風,但是焦飛已經探明瞭這四座魔陣的底細,也不想再多損失這兩團道心純陽咒了,便舉手召回。
孫神玉,朱翠,楊明秀,李神竹等人見焦飛發出的四道金光,雖然有兩道折損,卻顯露出於前不同的法力,比之前更爲高明,不由得都暗自心驚。
尤其是龍城璧更是心中忐忑,暗忖道:“怎麼天河劍派的弟子,居然法術會強到了這個程度?所用的法術,件件都沒聽過,根本不是天河劍派嫡傳,難道這個叫焦飛,還有其他道統傳承不成?”
第二五零章 兩位師兄
焦飛等一衆人,在長安城外祭煉了十餘日陣圖,四座魔陣已經變化的難以測度,濃密的黑雲已經把整座長安都包圍了起來,再也不露絲毫縫隙。遠遠的從天上望去,只見一團數千裏方圓的黑雲翻滾,黑雲上有六翅飛刀,三頭六臂魔神,墨色山水畫卷,一掛血河,再也見不着其他的東西。
焦飛這些人在長安城不遠處祭煉陣圖,那四座冥獄叛軍的大營也不理會,也無一名鬼卒出來窺伺。
這十餘日中,先後有四五十人想要闖陣,有十餘人因爲和焦飛這一夥人中某個人有舊,或者認識,被攔阻了下來。還有十多人折在四座魔陣中,剩下的都是闖陣未深,被焦飛等人運用九曲黃河陣圖救了出來,亦加入了他們。除了前面來的幾人都是道門九大派的人,後面來的多半是名氣略低,但是也出過一二個元神修士的二三流道家門派中的傑出弟子。這些人雖然修道的法門略次,但也許就有機緣,成就反而在道門九大派某些弟子之上,故而也是值得結交之人。
焦飛因爲掌握有九曲黃河陣圖,隱然成了衆人之首。多了這許多人,祭煉九曲黃河陣圖的人手已經足夠充足,每一處陣眼都有數人鎮壓,焦飛亦尋不出來藉口,再延誤去長安會和各派先遣弟子的任務。只不過,這些時日焦飛也用了無數手段去窺測四大魔陣,心中多少也有了些準數,給自己想好了幾條脫身之策。就算這四座魔陣如何厲害,他所預計的手段都不管用,最少也可以通過冥陽環遁去冥獄,躲過大劫。故而焦飛並未再找任何藉口,在九曲黃河大陣祭煉完整之後,便和先後來聚的道門各家子弟溝通,定好了闖破四座魔陣的時機。
經過了重新祭煉,二十四處陣眼都有人鎮壓的九曲黃河陣圖,迎空化成了一匹千里長河,河水滔滔,橫空貫日,從長安城外向四座魔陣衝去。
焦飛既然試過四座魔陣的威力,當然揀選最弱的下手,九曲黃河氣勢無匹,那三頭六臂的魔神猛然一震,身軀猛然再度暴漲數十倍,六隻手臂捏了六種法訣,一股無匹大力,猛然降臨,想要把九曲黃河大陣定住。這頭神魔這一手法術,不知擊殺過多少闖關之輩。
焦飛一聲喝道:“諸位道友助我!”
鎮壓二十四處陣眼的各派修士一起發力,把九曲黃河陣圖的威力展開,這匹千里長河猛然一震,發出磅礴大力,硬生生掙脫了三頭六臂神魔的法術,從這頭什麼的胸口穿了過去。
這頭六臂神魔乃是無數冥獄鬼卒的法力凝聚,並非實質之軀,但是九曲黃河陣圖所花的九曲黃河,可是貨真價實,太玄丈人所傳的道法,豈是輕忽?他所傳的這一脈法術,雖然本源則一,都是以魂魄合陣圖,煉就元神,但卻有三十六種陣圖,等若是三十六種道術,乃是驚天動地的大神通,大法力。每一張陣圖都需要數十種法器煉化進去,還要生生攝入現實中的一方天地。山河社稷圖要攝入一片山河,九曲黃河陣圖就要攝入一道大河,爲了煉就這張陣圖,溫良這一脈的祖師毀去了三條大河,纔算是祭煉成功。
光是九曲黃河陣圖中的這一道河流,其重就愈億萬萬斤,三頭六臂神魔雖然法力無邊,身軀卻沒這般凝實,給這道波瀾壯闊的大河一衝,頓時潰散了開來。
焦飛覷得破綻,忙一聲大喝,運轉法力,把千里長河化爲涓涓細流,長不盈尺,細如手指,趁着這座魔陣還未變化,三頭六臂神魔法力也未施展,就那麼一衝而過。
衝破了這座魔陣之後,焦飛這些人才終於見着了長安。
長安城上兵甲林立,各個方向都有修道之人鎮守,上空被一股沖天紫氣護持,硬生生的頂住了頭上的黑雲覆壓。
焦飛把九曲黃河陣圖一抖,裏面的三十餘人一起飛了出來,他自己亦把這張陣圖收了起來,向着一個方向飛了過去。這個方向上坐鎮的人,一身白衣,身無長物,只有一道劍光自背後湧起,刺破天宇,給予人一種,千山萬壑壓頂,也不稍低頭半分的悠揚傲氣。
比起這個人來,孫神玉,龍城璧,朱翠這些人身上的傲氣,就像是出殼的小雞,比之天上的鷹隼,差距簡直無法用任何語言衡量。
這人正是天河劍派的七位真傳弟子之一,徐問的親弟弟徐慶。
見到焦飛把劍光按落,徐慶淡淡的說了一句道:“你修爲進境還不錯,便於我一同鎮守這一處城池罷。”
說完這一句,徐慶便不再說話,焦飛見他運煉劍光抵禦天上覆壓的黑雲,便也不做聲,在徐慶身邊坐下,也把自己的二十四橋明月夜劍丸放出。
他把劍光往上一抬,便覺得如山重壓,讓焦飛驚異的叫了一聲,這才知道四座魔陣比自己想象的尤爲厲害。全仗了城中數百名修道之士,用法力托住了四座魔陣發出的黑雲,不然整座長安此時恐怕已經沒有活口了。
不過焦飛心中亦有些憂慮,心道:“縱然大家齊心合力,但是又能護住長安多久?怎麼各派都無一個煉就元神的長老來主持此事?”他想要問徐慶,卻見這位師兄全力運劍,護住了長達百餘里的一段城池,不敢徑去打擾。只能把全副真氣運用上去,也托住了二三十里方圓的一片黑雲。
長安城多了這三十餘名生力軍,頓時顯得稍微輕鬆了些,各派所護持的地段都比前穩固。這些新來的人中,也都各自比較,其中便是以焦飛所展露的法力最是驚人。焦飛所修的天河正法,本來便是以真氣渾厚著稱,雖然他和徐慶這等人物比較起來,還差了無數層次,但是比之同樣是近一二十年入道的人,卻顯得高明多了。
那三十餘人中,便是李神竹,孫神玉,朱翠爲最高,但是也不過托住了裏許大小的一片黑雲,再多就力有不逮。焦飛顯露的法力,還在許多煉氣丹成的高手之上,甚至比起一些煉氣第七層道基的人物,也並不顯遜色。要知這些人都是道門九大派,或者稍次一點門派的最傑出弟子,可不是那些旁門散修和憑着自家琢磨修煉的妖怪可比。
焦飛雖然自感天上黑雲壓力奇大,但是支撐了七八個時辰,神華內瑩,卻有一種燭照,讓他全身的法力漸漸凝鍊。焦飛這才心頭一喜,忽然想道:“看來我闖入長安是來對了,這般磨練,對我凝練真氣有莫大好處,說不定對我凝練內丹也有助益。”
焦飛把心神沉入了丹田之中,見到原本的螺旋天河已經縮小到了原本的四五分之一,這螺旋天河最核心的一點,便是他凝煞,煉罡所煉就的一元重水真氣,外圍邊緣纔是從那一點核心真氣中衍生出來罡煞合一的冰魄神光,這股冰魄神光以天河正法煉就是一元重水爲本源,奇重無比,奇寒無比,一滴便有極大威能。
凝煞煉罡之後,核心的那一股數千滴一元重水真氣,便是焦飛畢生功力的精萃,少了一點,便沒了一點,再也修煉不出來,修道之人都百般珍愛,不會動用半點。螺旋天河外圍衍生出來罡煞合一的真氣,纔是日常運使法力的源頭,這些真氣消耗去了,只要根本不傷,補充極快。
每當螺旋天河被再次凝練,這道螺旋天河所能容納的真氣,便會更多一分。焦飛出門遊歷,法力日有進境,丹田中的一元重水如今已經比初煉罡是多了三倍。以天河正法積累的真氣雄厚程度而言,焦飛超越了歷代祖師在他這個境界的時候。
焦飛把心神都專注在丹田中,便沒覺得外界有何變化,待得他從這一番臨陣修煉中清醒過來,忽然覺得世界又自不同,顯然修爲再有進境,距離煉氣丹成已經不是遙不可及。
“焦飛師弟修爲果然勤勉。”
焦飛忽然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身邊之人已經不是徐慶,而是他在天河劍派最爲熟悉的蘇真。這一驚喜,非同小可,焦飛忙問道:“怎麼蘇真師兄你也來了?”
蘇真笑道:“當然我也來了,這一次便是我和徐慶師兄領了本派十八名弟子前來長安,要護住李家的天下。這大唐天子,天下黎民造反可以滅的,權臣造反可以滅得,兒孫篡位可以滅得,偏偏修道之人就滅不得。我們道門九大派不允許任何修道之人,干涉人間黎民之事,帝王之事。”
蘇真見焦飛兀自有些懵懂,再笑了一笑道:“焦飛師弟你也支撐了幾日,該下去換班了,等本派掌教郭嵩陽真人把流連在域外的元神前輩召回,本門根基之地有了人坐鎮,他老人家一來,這四座魔陣舉手之間,便可破去。”
焦飛正要跟蘇真寒暄幾句,忽然心中一動,眼望長安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