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挫敗
顧玉回到家中，取出那件搖搖晃晃的模型，一狠心，拿出了千斤重錘，猛地砸了下去。
結果出乎意外的是，模型只是顫顫巍巍，竟然沒有倒下來！
顧玉很是喫驚，也不知道爲什麼，經過師兄簡單的修改之後，仙文模型就變成了良品。
她茶飯不思，琢磨了三個月，最後才略微明白了一點道理。
於是，她鼓足勇氣，又一次參加了三級交流會。
參加三級交流會的人，大都是天仙中階的弟子，顧玉才只是天仙二階，所以能參加這樣的交流會，已經有些超前了。
這次，參加交流會的人很多，已經超過了五百位。
按照規矩，所有參加交流會的人，都必須拿出一件模型，還要繳納三百塊仙石，作爲入門費。這三百塊仙石，將會作爲獎品，獎勵給精品模型的作者。
交流會聘請了三位祖仙來作爲評委，這些人也不能白來，也要送點兒禮物纔行。
顧玉來到會場，發現寬敞的草地上，已經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模型，這些模型都是文淵水韻，換句話說都是用冰搭建起來的，在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
她來的比較晚，所以只能將丈許高的模型，擺在衆人的後面。
看見她那搖搖晃晃的模型，衆人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顧玉又來了，這丫頭夠犟的啊！也不怕丟師傅的臉面！”
“是啊，上次胡林師叔挖苦她好大一陣子，我看見她臉色又青又白，眼淚流出一大把，以爲她再也不敢來了呢！沒想到才過了三個月，竟然又來了！”
“你瞧她構建的模型，搖搖晃晃，風一吹就倒了，這到底算建模成功還是失敗啊？”
“我看這樣的仙文模型，連劣品都算不上，不信等會兒你瞧，要是能經過第一輪的檢測，就算她燒高香了！”
“我說你們這些人啊，對於年輕的弟子，要求太苛刻了！顧玉纔是天仙二階，你是天仙幾階？比人家高了四階，早入師門三萬年，怎麼好意思笑話人家？你當年是什麼時候開始塑造模型的？天仙三階對不對？我們仙文閣的弟子，入門剛開始的三千年，都拿來學習仙文了，哪有功夫構建模型？”
“說什麼苛責？這不能怪我們，是她不自量力，非要參加三級研討會。其實以她的實力，如果參加一級研討會，收穫的將會是鼓勵，在那裏沒人笑話她。”
“奇怪，她纔是二階天仙，怎麼就成了真傳弟子了呢？”
“我看啊，可能是鍾師叔一時糊塗，所以將她收入門下。”
“哼哼，鍾師兄看人不準，根本不會培養弟子……”
“噓！小聲點兒，不要亂說！這種話，只有胡林師叔那樣的祖仙敢說，你我都是晚輩，可不要亂講。”
“胡林師叔說的也有偏頗！鍾師叔有兩位祖仙級的弟子，梁中書，閆慧書，那兩位都是仙文大師，掌握了三萬多仙文，不比胡林少！我看他是心裏嫉妒，才這樣說的。”
“小心，胡師叔快過來了！”
“鍾師叔除了梁中書和閆慧書這兩位弟子之外，後面的四位弟子都差強人意，我聽說除了顧玉之外，還有一個新入門的真傳弟子，名字叫做‘秦文’，自從進入宗門之後，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也很少參加交流會，即便參加也待在角落裏，一點兒見解都說不出來。”
“我覺得吧，這是因爲鍾師叔常年出門在外，回到宗門教徒的時間太短了，你想想，他上次一走就是兩萬年，回來才教了百年不到，又開始了閉關，這樣一來門下弟子還不就荒廢了嗎？”
“是啊，鍾師叔教徒弟不上心……”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的人低聲竊竊私語，也有人放聲大笑。
不少人強忍着不笑，可是看見那風一吹就搖搖晃晃的仙文模型，禁不住就笑出聲來。
等到交流會即將開始的時候，三位祖仙終於最後一刻趕來了。
這三位祖仙中，功力最高的乃是四階祖仙胡林，然後是三階祖仙汪燦，二階祖仙莊敏，這是一位女修。
三人各自說了一番話，然而從頭開始，挨個兒點評所有的仙文模型。
旁邊圍着五百位天仙修士，都在靜靜的傾聽，不時的發出疑問。
“師叔，這個模型優點在哪裏？”
“師叔，我覺得模型的左側有些薄弱，不知道該如何調整？”
“師叔，我在構建這個模型的時候，曾經猶豫了半年，就因爲它的底座不夠堅實，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三位祖仙連續點評下來，偶爾問答問話，衆多弟子聽了，都感到很有收穫。這也是參加交流會的目的。
每次點評完了，都要拿錘子敲擊，鑑定模型的等級，最後的精品將會獲得獎賞。
如此一來，五百個模型，要持續好幾天，才能點評完畢。
好在都是天仙以上的修士，對於時間概念非常薄弱，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只是幾天的時間，眨眼功夫就過了。
終於，在最後一天，三位祖仙看到了顧玉帶來的模型。
胡林一看，當即放聲狂笑：“這是誰帶來的？這樣的模型，風一吹就倒了，根本沒有建模成功嘛，怎麼能擺上來呢？這樣的人，也太沒有自知之明瞭！我看看，這是誰構建出來的！顧玉？怎麼又是顧玉？上次我訓你半個時辰，你怎麼還不聽話，連一點兒長進都沒有？你是榆木腦袋啊？還是說腦袋讓門縫夾扁了？”
“你師傅呢？他會不會教徒弟？既然收了徒弟，卻不知如何管教，他是什麼師傅啊？這樣的師傅，怎麼能做太上長老？這樣的徒弟，又怎麼能做真傳弟子？我爲你們師徒感到羞愧！”
顧玉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胡林一番訓斥，也不敢還口，只能低頭不語。她的資質也算是上佳之選，才修煉十幾萬年就已經是天仙了，因此才被師傅收歸門下。
天仙在自然狀態下，如果不喫定顏丹，不運功維持容貌的話，外表看着跟她的壽命密切相關。比如說像顧玉這樣的二階天仙，自然壽限在四百萬年以上，而她才只有十萬歲，所以容貌看着很年輕，就像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一樣！
這樣粉嫩的小姑娘，被祖仙訓得狗血噴頭，這讓周圍的人都有些不忍。
她撅着小嘴，臉憋得通紅，強忍着沒有流下眼淚，只是悄悄開啓了留影石。她要把這段話錄下來，將來拿給師傅看！
祖仙莊敏勸道：“胡師兄，稍微說兩句就好了！顧玉還是小孩子……”
然而胡林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口氣說個沒完！
“這是仙文模型嗎？這什麼玩意啊？顧玉，你才加入宗門幾年？學會了多少仙文？你還不會走路，怎麼就想着飛呢？這是你師傅教你的？哼，好高騖遠，拔苗助長！跟你師傅一個德行！你師傅號稱仙文閣第二位仙文大宗師，然而他有幾個模型進入文淵閣啊？又有幾次在宗師集會上勝出過？空有其名，名不副實，沽名釣譽……”
另外一位祖仙低聲道：“胡師兄，別說了好不好？你要有什麼話，找她師傅說去，何苦難爲後輩？”
胡林怒道：“我這樣說她，是爲了她好！有這個功夫參加集會交流，還不如回去耐心琢磨！就像他師傅一樣，囫圇吞棗，掌握七萬二千個仙文，也不比我掌握三萬仙文高到哪裏去！我們修真人，不是掌握仙文多了，就能進階爲金仙的！與其講求數量，不如苛求質量。你看看她建模的質量，能撐住十斤的錘子敲打嗎？連成功的模型都算不上，怎麼好意思過來參加集會？做人啊，不能沒有自知之明！別的缺了沒關係，就是不能缺心眼……”
顧玉忽然抬起頭，叫道：“胡師叔，我這模型能經受十斤輕錘的敲打！”
胡林雙目圓睜，提高了聲音道：“十斤輕錘算得了什麼？它能經受百斤的錘子擊打嗎？你作爲真傳弟子，要求也太低了！我看你將真傳弟子的身份去掉，趕緊從記名弟子做起！”
顧玉抿着嘴，再一次叫道：“師叔，我這模型，也能經受百斤錘子的敲打！”
胡林怒道：“胡說！還敢頂嘴！拿百斤錘子過來！”他也不敢用十斤錘子上手，因爲萬一沒有砸到，他的面子往哪兒擱？因此之故，他直接從百斤錘子開始測試，心想：“這下子我看你怎麼說！”
有弟子趕緊將事先準備好的錘子拿來過來！
胡林舉起錘子，輕輕敲了下去。當然他這個敲擊，靠的是錘子自身的重量，不會動用他的力氣，否則以他四階祖仙的修爲，具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什麼樣的模型打不碎？
他一面砸一面大聲道：“你這小丫頭！還敢頂嘴！師叔我難得訓你幾回，你竟然不聽話！看我打碎了模型，就把你驅趕出去……”
話音未落，錘子“砰”的敲打到模型上，模型左右晃動了兩下，眼看着搖搖欲墜，可是結果竟然穩住了！
原本看起來搖搖晃晃，連十斤輕錘都無法承受的模型，居然經受了百斤大錘打擊之後，搖晃兩下沒有倒下來，也沒有“嘩啦啦”散落一地！
一時之間，很多人都呆住了！
“啊？怎麼會這樣？這怎麼可能呢？我是不是眼花了？”
“胡師叔，您不要手下留情啊！”
胡林的面色變得醬紫，瞪大雙眼看着模型，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另外兩位祖仙也湊了過來，低聲探討着。
“咦，這模型有古怪啊！”
“究竟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站穩了呢？”
“這件模型看似不穩，其實內有玄機，恰巧契合了某種形態，動中有靜……”
現場衆人表情各異，大都都露出狐疑之色。有的人看得分明，知道胡林丟面子了。還有人較爲麻木，依舊大聲叫道：“胡師叔，你再敲一下試試嘛！剛纔不算數……”
顧玉的小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好像一朵嬌豔的鮮花一樣，心想：“從此之後，你不能再罵我了！更不能罵我師傅了吧？”
過了一會兒，胡林深吸一口氣，大聲道：“經受住百斤錘擊，也只是中等品質的模型，連良品都算不上！顧玉，你一個真傳弟子，即便拿不到精品，但也要追求良品纔對啊！哼，鼠目寸光，目光如豆，坐井觀天，不思進取……”
顧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在不遠處倔強地叫道：“師叔，我這模型，能經受千斤錘擊！”
胡林火冒三丈，大聲叱責：“胡說！你自己過來敲一下！若真是良品，從今以後，師叔不說你一句話！若不是良品，你自己去弟子堂，將真傳弟子的身份去掉！”
顧玉面色有些發白，憋住一口氣，提起一個千金巨錘，走了過去，高高舉起，照着模型敲了下去！
這一刻，她心裏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模型會不會忽然倒下去。
然而，在五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模型猛地搖晃了三下，還是沒有破碎，依舊保持完好！
“啊？又站住了，這是良品模型啊！怎麼會呢？”
“這真是見鬼了，這樣搖晃的模型，怎麼能成爲良品？”
“胡師叔也看不透，你看他那老臉都開始發黑了……”
胡林的臉色已經從醬紫變得彷彿黑鐵鍋一樣，他心裏鬱悶之極，伸手將旁邊的萬斤巨錘招了過來！
“見鬼，見鬼！我偏不信，就砸不到它了。若是經受了萬斤錘擊，這樣的仙文模型真是精品的話，老夫情願回去閉關十萬年！”
話音未落，他已經砸了下去！
然而那模型很有彈性，就像陀螺一樣，一圈圈搖晃，將萬斤距離卸了下去，而它依舊沒有倒下！
“老天！竟然是精品模型！”
“這怎麼可能呢？難道是鍾師叔親手製備的？單憑顧玉顯然弄不出來！”
“哈哈，鍾師叔真陰險，挖個坑將胡師叔埋進去了……”
胡林丟了萬斤巨錘，失魂落魄的走了！
現場衆人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那模型爲什麼不倒！
很多人提出問題，想讓顧玉解釋，顧玉勉強回答了幾句，但也沒說到點子上。
“顧玉，這模型是誰幫你弄的？是不是鍾師叔？”
“不是，我師傅閉關了，怎麼會出來呢？”
“啊，不是你師傅，還能是誰？”
“你不要問了，那人不讓我說出來。”
兩位祖仙低聲探討了小半個時辰，然後也離開了。
隨後交流集會即將結束，算下來在五百個模型中，總共只有兩個精品，於是乎，顧玉贏得了一批仙石，夠她修煉好幾年了！
顧玉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出現這種結果，她手捧模型和仙石，呆愣了片刻，然後拔腿就跑。
現場留下一片讚揚之聲：“顧玉經受了考驗，終於脫胎換骨了！”
“前些日子，她被胡師叔罵了個狗血噴頭，沒想到這次能翻盤，一下子贏回了臉面，從今以後，胡師叔不敢罵她了！”
“胡師叔本來就不對！鍾師叔作爲本門排行第二的仙文大宗師，雖然功力不算太高，但他是祖師倉頡的關門弟子，在仙文上的造詣非比尋常！”
“那肯定的，你看看顧玉的模型，就知道鍾師叔很厲害！”
“那是當然，換作我們，一輩子也想不出，竟然還有這種思路。”
顧玉聽不見衆人的讚揚聲，興沖沖的跑回去，來到秦笛的仙府跟前，在外面大聲喊：“秦師兄，秦師兄！”
秦笛打開了仙陣門戶，道：“進來說話。你爲何如此開心？”
顧玉一臉興奮之色，取出了留影石，繪聲繪色的描述事情的經過：“師兄，你看這件事，是不是就算完了？”
秦笛笑道：“不算完了，還能怎樣？師傅胸寬似海，不會介意同門之間的諷刺挖苦。宰相肚裏能撐船，不如此，怎麼能修成仙文大宗師呢？”
顧玉取出模型，軟玉懇求道：“師兄，求你給我講一講，這個模型爲什麼會成爲精品？”
秦笛花了兩個時辰，給她講解了一番：“你這個模型，內裏有一條陰陽魚，所以動中有靜，靜中有動……”
一席話，聽得顧玉面色緋紅，雙目放光。
“師兄，你懂的真多！我以後構建好了模型，能不能請你幫我看一眼？”
秦笛點點頭，道：“既然師傅不在，以後每隔兩個月，我抽出一個時辰，幫你看一下模型！”
顧玉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多謝師兄！”
秦笛問道：“師傅這一次閉關，要持續數萬年，他是怎麼安排你的？”
“他將我交給了古隆師叔。”
“古隆師伯是什麼樣的人？”
“他是三階祖仙，還是一位仙文大師，看上去年紀很大，比師父老多了！”
“古隆師伯怎麼教你？”
“每年之中，他只教我兩回，每次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讓我自修……”
秦笛覺得，相比於顧玉而言，師傅對他真是太好了，不但將他列爲隱傳弟子，還帶他拜見師祖倉頡，這是多麼難得的恩情啊，所以他不能知恩不報，應該幫着師傅照看小師妹纔對。
於是他展顏一笑，道：“這樣吧，也不用隔兩個月了。以後每月十五的清晨，你來我這裏一趟。我若是有空，就指點你幾句，若是沒空，你在這裏看我建模。”
“多謝師兄，那真是太好了！我看師兄擺在架子上的模型，每一個都是精品……”
“爲兄要遵從師命，留在家裏建模萬年，所以對外面的消息不太關注。以後你來的時候，跟我說說宗門的新鮮事。”
“我知道了，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