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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2章 飛昇!

  黃道人全身一震,他愕然無比的回過頭來,卻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居然還敢回來?”   他掌中的那條元憲鞭,這時已自行飛起,他燃盡元神,所化之力,還能夠發這最後一鞭。   金色的長鞭飛起,金光四動,像是將周圍的靈氣全都定住一般,如電也似臨至顧顏的頭頂,當頭擊下。   顧顏微微而笑,不過只是片刻之前,她受不得這元憲鞭的一擊,只能任憑它,毀了自己的大衍劍,擊破護身金幢。   但現在,她已能參透天地萬法萬相,靈氣之變,無不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顧顏隨意的抬起手來,五指伸出,如拈花一般,頭頂上無盡的金光便立時化去,而她,已將這條長鞭抓到了手裏。   顧顏的臉上微微露出訝色:“此寶幾可入靈寶之列,只可惜,你沒有那樣大的法力驅使它!”   黃道人這時臉上露出了震驚無比的神色,在發出最後一鞭之後,元憲鞭本來應該掩去光華,可現在,它仍靜靜的停留在顧顏的手中,金光燦爛,似乎正在散發出自己靈寶的本來面目。似乎只有在顧顏的手中,此寶才能發揮出其原本的威力一樣。   “你……化神大成了?”   這是比顧顏的出現,讓他更爲不敢相信之事。在這個塵世之中,由於天地法則所限,根本不可能有人化神大成,最多不過像他與荷塘主人一般的半化神而已,就算黃道人自燃元神,催動天地元力,但只不過是飲鴆止渴之法,他仍然不能算是真正的化神修士。   而顧顏,更是壽元只有千餘載,剛剛修成化神的人,但只不過是片刻的工夫不見,她便已經化神大成!   黃道人驚呼道:“這……怎麼可能?”   顧顏微笑道:“我參透萬法,所謂天地萬相,有相而無我,一意而存,於我心中,還我本來。萬相之法,自可一一而易,如何不可化神?”   她這一番話,玄之又玄,但黃道人卻參透了其真義。   顧顏是說:她已不受這塵世中的法則所限!   黃道人黯然無比的低下頭來,他向後退了一步,徹底的退出了這條通天之路。   “我知道,我最終還是敗了。敗在我那一絲執念之下。”   顧顏搖了搖頭:“執念並不可怕,關鍵是,你是否能求得本心之道!”她曼聲道:“只要守其本心,還我真如,終能求得大道!”   她微笑着:“我相信,你也有求得大道的那一日。”   黃道人輕嘆着搖了搖頭:“只可惜,我已經沒有時間了。”他雙手微微捧起,向着顧顏手中的元憲鞭合十,“此乃人天兩界分野之前,我師門所遺之靈寶,如今我壽元將近,在這世上,再無傳人,我將此寶贈於你。它日你若能飛昇靈界,見到我師門中人,可以告訴他們,在這個塵世之中,還有過我的存在!”   顧顏的目光在他的身前掠過,微微訝道:“你居然自燃元神,難怪可以摧動這件靈寶!”   他又從懷中取出了那個紅色的酒葫蘆,“此寶名爲斬仙葫,雖不入靈寶之林,但也是仙器中超品一流,我毀了你一件仙器,這算是我陪給你的!”他將斬仙葫塞到顧顏的手中,“只要你以本身的玄天靈根之氣,重新加以祭煉,便能化爲己用。”   靈寶分先天、後天之分,黃道人手中的元憲鞭,已經能夠列入後天靈寶之林,其威力等級,超於仙器之上,就算是在靈界,這也是難得一見的至寶。他居然就這麼的遞了過來。   顧顏輕嘆了一聲:“我雖修成萬相,但終非創世之神,無‘迴天’之力,放心吧,你的心願,我會替你完成!”   黃道人肅容道:“多謝!”   他這時的臉色無比輕鬆,像是終於將心頭的那一絲執念放下。微笑着說道:“我現在也不知道,當初救你一次,是對是錯。希望,你能不辜負這一條通天之路!”   顧顏雙手合十,斂容爲禮,黃道人微微一笑,他端坐於地,眉頭間的那一絲笑容還凝結於此,而他的法體已變得僵硬起來。   這位壽元最長,修爲最高,冷眼笑看天下近兩萬載,孜孜以飛昇爲念的化神大修,便於這塵世中,最後一條通天之路前,安然坐化。   隨着黃道人閉上雙眼,他的法體之上,忽然傳來了“蓬”的一聲輕響,隨後便如輕煙一般四散。   顧顏在他坐化之處,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以示對這位化神大修的恭敬之意。隨後,她便將黃道人贈予自己的兩件法寶收起。   她並沒有急着去看向通天之路,而是先站在了原本那扇衆妙之門的所在之處。   這扇刻盡天地玄奧的衆妙之門,已於顧顏問天而成的那一刻崩碎,其上所刻之萬法萬物,則已深深烙入顧顏的體內,化爲萬相。   只是,以後在她的體內,再也不會有混沌空間,再也不會響起那問天的聲音了。   這時,一個洪亮無比的聲音,忽然間響了起來:“你是在想念我嗎?”   顧顏愣了一下,她輕輕的搖了搖頭,還以爲是自己的耳邊出現了幻象。   但隨即她便反應過來,這並非幻象,而是真真正正在她眼前所發生的事情。   顧顏驚喜道:“你沒有死?”   那個聲音大笑起來:“我存於萬古之中,與天地同在,無所謂生死。只是,此處的我,並非是我。我只是當年立此衆妙之門時,留下的一絲神魂烙印而已。凡有混沌血脈之處,便有我的存在。”   顧顏道:“但如今我已問天而成,參透萬相,修成第二重創世典,難道你還會在麼?”   他答道:“自然不是!我只是來告訴你最後幾句話的,然後,我便會湮滅於這紅塵之中。”   顧顏肅容道:“請講!”   他沉聲道:“你修成第二重創世典,已可以自身而演化一小天地,不受這塵世之中的法則所限,因此,就算你化神大成,也不會引來天罰。”   顧顏的心頭一震,“你的意思是說,就算我化神大成,依然可以在這個世界存在,直至終結麼?”   “不錯!只是這個塵世的靈氣實在太過稀薄,根本無法與靈界相比,就算你在這個塵世之中,直至壽元耗盡,只怕也無望再有晉階的那一天。但是……”   顧顏道:“但是什麼?”   “但是,如果你要飛昇靈界的話,那麼,因爲你身具之血脈,只要一經泄漏,必會遭到靈界那些人類修士的集體剿殺,而且仙界中人,也會關注靈界中事,要知道,雖然他們將鳳凰元身,禁錮於靈界之內,但他們誰也無法保證,兩界之中,沒有真正的混沌血脈後裔遺留。如果你吸引了他們的注意,那麼,必將十死無生!”   他的聲音忽然間變得低沉了下來:“留在此界,你可爲一界之主,萬衆莫有不從。你化神大成,壽元之長,幾無窮盡,在這漫長的生命之中,未必沒有能夠超脫的機緣。飛昇靈界,則荊棘滿路,隨時都有性命之危。你,如何抉擇?”   我,如何抉擇?   顧顏的眉頭微微蹙起。留在這裏,則此界爲王,飛昇仙界,便荊棘滿路。   顧顏揚起頭來,她的目光一片清明,緩緩說道:“我若想再修創世典,當如何爲之?”   他似乎早就想到顧顏有此一問,便答道:“你喚醒血脈之後,所成就鳳凰涅槃之真身,已在問天而成時化去,散入百脈竅穴之中,若想創世典再成,就要回復鳳凰真身。再次經歷涅槃,直至九重大道而成之。”   顧顏微微笑了起來:“既是這樣,我還有得選擇麼?”   她堅定無比的說道:“我要飛昇!”   那個聲音哈哈大笑了起來:“你知道麼,早在你之前來的八個人,在他們還沒有殞落之前,我也問過他們相同的問題。只是,沒有一個人,像你這般堅定。”   顧顏輕輕一笑:“或許,他們都想得太多了吧,我的腦子,直了一點。”   “哈哈哈!”他像是笑得無比捧腹,隨即說道:“在你的面前,便是通天之路!此路借地心之力而成,即使閉關之後,仍可以借力而重生。”   顧顏的眼前一亮,說道:“也就是說,這世上的通天之路,不會斷絕,是麼?”   “不錯。但是,如果要通天之路開啓,除了機緣之外,還需要你留下指引之路,也就是——你手中的星圖!”   顧顏愕然道:“真的麼?我也可以留下星圖?”   “當然,如今你已參透萬法,留下一張星圖,又算得什麼?”他輕嘆了一聲,“這條通天之路,每次只得過一人,而其每一次的開啓,需要直接引用地心之力,只是現在的這個修仙界,靈氣貧瘠無比,開啓的間隔時間也將越來越長,下一次的開啓,我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   顧顏笑了起來,無論要等多久,這總是留給後人的希望,不是麼?   她心念微動,一塊碎石便出現在掌中。   這是衆妙之門崩碎之後,所留下的殘片,其玄奧之處,不在她那張刻成星圖的七星巖之下。   在她飛昇之後,通天之路的路途已變,因此,這張星圖便沒有用處了,而她,要留下一張新的星圖!   她握住這塊殘片,靈氣貫注進去,上面星星點點,閃動着無數光華。   不過片刻,星圖便已繪成。顧顏一揚手,“去吧!”便自數千丈之下的地底,將這張星圖,遠遠的拋了出去。   一道金光,從萬丈之下,破地而出,劃破天際,一直消沒於天地的盡頭。   下一次通天之路的開啓,還不知會是什麼時候,就讓這張星圖,埋藏於塵世之內,靜靜等待着它的機緣吧。   那個聲音,這時有些黯然的響起:“好了,我們就此作別!”   顧顏叫道:“等一等,我們還有重逢的那一天麼?”   他大笑道:“等你修成九重創世典,成爲神王的那一天,或許,我會在仙界看到你!”   “喂,等一等!”顧顏大叫着,“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   “嗯,你說吧!”   “我到底是人還是妖?”   他愣了一愣,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混沌血脈,源出天地,宇宙本來,萬物皆出於始,是人是妖,又有什麼要緊?”   這句話說到後來,聲音愈輕,直到吐出最後一個字,最終湮滅於無痕。   顧顏有些悵然的站在那裏,她知道,這一絲神魂烙印,已經徹底的消散於此了。   通天之路,依舊亙立於眼前,那道光柱,筆直而上,直衝雲霄。顧顏手握星圖,舉步欲行。   可她幾次抬足,卻又停步。   在她的心境中,總覺得缺了一絲什麼。   雖然她已問天而成,參透萬法,但卻總像差了那一點什麼,就如同萬頃碧波的大海,只少了那一滴水,千丈高峯,只差了那一粒沙。   在她那博大至足以包囊宇宙的神念之中,這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一絲。   但,顧顏卻沒有辦法當它不存在。   她閉目凝思了片刻,忽然間睜開了雙眼。   手中的星圖舉起,隨後,一道白光,便將她的整個身軀完全淹沒。而她的身體,已緩緩走到了金色光柱之前,方要舉足而入。   這時,大地忽然劇烈無比的搖動了起來。剎那之間,光柱猛地向上直衝而起。地底洪爐烈焰之下,那個似乎一直在沉睡着的巨大火球,這時像是忽然間覺醒了一般,飛快的轉動起來,天下萬千靈脈,無盡的靈氣,都在向着這裏聚集。   據後來這一世中的野史記載,在這一日,天地間所有靈脈中的靈氣,全都斷絕!以至於那些底層的修士們,惶惶不可終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數千丈的地層,在瞬間便被衝破,金色光柱直衝雲霄。   分別中了一記元憲鞭,被直接拋出地心之外的簡冰如與荷塘主人,他們毫無徵兆的忽然出現在大非川之內,還讓簡玥與林楓,好好的驚喜了一把。看到簡冰如身上的傷痕,簡玥頓時便大哭起來,抱住簡冰如的身體不放,讓他感到哭笑不得。用力拍着她的後背:“丫頭,你哭什麼,你老爹還沒死呢!”   就在這時,他感到腳下的大地在飛快的震動翻滾,天地之間,傳來了無比劇烈的靈氣波動。   就連簡玥與林楓都感覺到了,大非川中的靈氣,正在變得無比濃郁起來,似乎四野八荒,所有的靈脈,全都在向着此地彙集。   周圍萬載不變的冰川,居然已經開始融化,無比炙熱之氣,正順着深層的地底透將出來。   他駭然的回頭,與荷塘主人對視了一眼:“這是……地心開啓?”   他們都知道,通天之路,直接連通地心,既然如今地心開啓,那麼也就意味着,通天之路即將運轉,有人要藉此路——通天!   他們剛剛被驅離地底,還不足片刻的工夫,那麼,此刻要通天者,究竟是何人,也就可以想見。   荷塘主人閉上雙目,她的眼中,流下了兩滴清澈無比的淚水,“終究,還是不成麼?”   轟!   就在這時,小金川那片冰壁,轟然爆碎,金色光柱,直衝雲霄!   簡冰如與荷塘主人都轉過了頭去,他們本來就已經是黃道人的手下敗將,這時自然不願意去看,他即將通天而成,無比得意的模樣。   足有數十丈粗的金色光柱,自地底噴湧而出,傲然立於大非川之上。光柱直可通天,遠入至九霄雲外的盡頭。   大非川中萬千妖獸,在這一刻寂然無聲。   簡玥這時淚眼朦朧的回過了頭來,她也被眼前這亙古不得一見的奇景所震驚,呆呆的看直了眼睛。   忽然,她伸手指着天空,大叫道:“爹爹,你看,是顧家姐姐!”   “什麼?”   兩人飛快的轉過頭來,隨即,他們就看到了這永生難忘的一幕。   顧顏手執星圖,微笑而立,一團銀光護佑着她,立於通天之路身前。   無邊的氣勢,似乎只爲烘托着她一般。   在這一刻,她就是天下之主,一界之王,萬衆拜伏!   包括簡冰如在內,聚集到大非川的所有妖獸,一衆修士,全都心悅誠服的拜伏下去。   葉雲霆等一行,他們全力發動法寶,日夜疾行,終於在這一刻,趕到了大非川,這時,他們所看到的,便是顧顏淡然立於塵世之上的情景。   不少在發現大非川異象之後,星夜兼程,趕來此地的人,也都紛紛聚集到了大非川的周圍。   他們全都親眼見到了顧顏的出現。   自人天兩界分野以來,與靈界的通道斷絕,世間只餘傳說,再無一人能親眼見到飛昇之事。   如今,這個女子,她終於要藉此路通天!   忽然間有人大聲吶喊了起來:“顧仙子萬世!”   十萬修士,千百妖獸,在這一刻,全都向着顧顏拜伏於地,吶喊之地,此起彼伏。自古至今,只怕再沒有一人,能夠得到如此之多的人類修士,以及妖獸界中,如此一體而誠心的讚譽。   葉雲霆、杜確、林梓潼、張大牛、林英……他們呆呆的站在那裏,全都已經熱淚盈眶。   當年,他們於蒼梧初見顧顏的時候,誰又能想到有如今這一天?   溫南秦用力擦了一下額頭上的血漬,他自從結嬰之後,已經許久沒有再受過傷了。   只是這極北雪原之上,實在是太過詭異,居然連法寶和飛劍都不能馭使,他身爲劍修,本來法寶就少,勉強能夠使用的一件飛行法寶,現在也破損無用了。只有徒步而行。   本來他出發的極早,但在半路上,卻那麼倒黴的遇到了一隻七階頂峯妖獸的巢穴,它正在晉階八階的緊要關頭,卻被大非川所發生的異象而打斷,破禁而出,正好被溫南秦遇到。這個時候的妖獸,正是最爲暴戾之時,不由分說,上來便一陣嘶咬。   在這雪原之上,人類修士的神通,天然便被壓制,溫南秦雖然盡出全力,將其斬殺,但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勢。那件飛行法寶也不能再用。   他取出幾枚靈丹放入口中,簡單處理了一下身上的傷勢。抬頭看向眼前的大非川。   一道金色光柱,直衝雲霄。看似就在眼前,但還不知道有多少裏之遠。   近千年的苦尋,他也不知道爲何,只是,始終放不下心中的那一絲執念。   他總有一種預感,如果失去眼前這個機會的話,那麼這一生,恐怕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緊了緊背上的包袱,踏上皚皚白雪的冰原,蹣跚而行。   顧顏微笑的看着眼前黑壓壓的一片,無論是人類修士,還是妖獸一族,這時在她的眼中,都是平等的存在,並無異同。   如今她化神大成,已成這一界之主,就算如簡冰如、荷塘主人等,都要心悅誠服的拜伏於腳下。   千載修行,她與這個塵世,有着無法割裂的血脈聯繫。   雖然這裏靈氣無比貧瘠,雖然她經歷過無數艱險,戰勝過無數敵人。也曾無數次的陷入險境。   但,這畢竟是她的生長之地。   她有必要在離開之時,留下自己於這個世界之上的最後一絲印記。   顧顏緩緩開口,說道:“餘生爲散修,歷千載修行,得觸大道之門,何也?如法寶、機緣者,皆外物,所重者,唯求平生本心中唯一之真。”   在場中人,頓時一片譁然!   這是一位化神大修,在臨飛昇之前,爲他們開壇講道!   這是何等的機緣!   他們何其有幸,才能得到這樣的一個機會?   所有來到大非川的人,或者妖獸,他們都在慶幸,自己果斷的決定前來,沒有絲毫的猶豫,也就沒有錯過這次機會。   每一個人,都飛快的盤膝而坐,閉上傾聽,不肯錯過顧顏所說的每一個字。   顧顏緩緩而言,每一個字,都似經過深思熟慮一般,聲音並不大,卻似一泓清泉一般,流入每一個人的心底。   “生死之關,無交善惡之分,是中者以唯心之知而致矣。”   她想到煉氣初成之時,於天目山遇況軫,青雲山危境之時,她親手格殺顧墨言,洛地太華山,爲了救她而不惜身死的無方……   一張張面孔,似乎已是極爲久遠的記憶。   但其實並沒有忘卻,只是一直深深的藏在心底。   “情之所至,由發於心,統而性命,是爲本質之主。”成大道者,未必無情而成道,未必有情而悟,三千大道,自有成道之法,非經本心悟之而不得。   她想到當年在歸墟之中,堪破七情,想到那個曾在自己身前,擲地有聲,說要保護自己的少年。   “心者身外之主,心外而無物,外而無理,凡知覺處,即我心而知之。”   無數次戰鬥之中,堪破心境,戰而晉階,幾度生死,幾度往還,最終於九問之下,破丹成嬰。但,那不過只是剛剛觸及大道之門。   ……   “位天地,育萬物,未有出於吾心之外者。”   顧顏略一停頓,她的目光緩緩從衆人的身前掃過。   有人疑惑,有人蹙眉,有人則似頓悟。   葉雲霆這時只是站在那裏,他的目光直視着顧顏,像是並沒有留意她在說些什麼,只是怔怔的看着她。像是要將她這要留在塵世中,時間不多的身影,牢牢的刻於腦海之中。   在他身邊的杜確亦然,兩人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顧顏慢慢的收回目光,她直視着虛無的天空,緩緩說道:“唯心而知之,意爲之合,萬相化我真如,是故超凡脫俗——而成聖!”   她講完最後一個字,萬衆寂然,鴉雀無聲。   在她講道之時,不停的有修士,從四處趕來,到了之後,便圍坐在大非川之外,聆聽着這平生難得一見的綸音。   顧顏輕輕的搖頭。   她在這塵世之中,留下了無數印記,想必,她不會這麼快便爲人所忘吧?   不管怎樣,她終究有離開的那一天。   前路雖然艱險無比,但這是她自己所選的,她也有信心,會堅定無比的前行,直到,達到盡頭的那一天。   或許,大道之路,永遠也不會有盡頭。   但她自己,仍會堅定的走下去。   溫南秦抹去了臉上的風雪,他費盡千辛萬苦,終於達到了大非川。   他甚至來不及去看周圍的形勢,便向着大非川之內衝入。   他所闖之地,站着的正好是葉雲霆等一行人,他一下子便撞到了隊伍的末端,在那裏,正好是林英與嶽羽。她們兩個,這時都淚流滿面的看着顧顏,一點也沒有提防到身後居然會有人闖上來。   嶽羽怒道:“你……”   隨即,她便看到了溫南秦滿是風霜的面容。她不禁訝道:“怎麼是你……”   林英也回過了頭來,兩人看着他,同時愣住了。   雖然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在場的修士,無不沉浸於顧顏所講的大道之中,根本沒有人去留意。   但顧顏卻似是心有所悟一般的回過頭來。   在這一刻,她看到了溫南秦。   他似乎還是當年在明崖島上,那個如落花生般的少年。   當年的稚語,現在想起,似乎仍在心頭,並未抹去。   溫南秦站在那裏,呆呆的向上看去。   已近千載,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顧顏。   如今,她已成一界之王,化神大成,即將通向更高一層的靈界。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那個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築基修士的少女,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的好意。   當時她說:“我要追求大道!”   在如今這個資源匱乏、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自大者有之,僞善者有之,殘暴者有之,大家似乎都拼命的追求着實力上的提升,追求着獨霸一方,沒人記得上古時仙道的縹緲。   但那個女孩兒,卻曾擲地有聲的說:“我要追求大道!”   任憑是誰,在那個時候,也只會將它當做是一個狂妄的女子,無意間所發的囈語吧。   可是現在,她真的成功了。   如今,她就站在這九天之上!   她即將踏往另一個世界,接近她所追求的大道之門。   祝你成功!   他像是忽然間卸下了心頭的大石一般。   兩行眼淚,這時順着他的臉頰流下。但他的眼神,卻無比清明。   這時,顧顏回過了頭來,她柔和的目光,與溫南秦對視。   溫南秦向着她微微一笑,一如當年兩人在明崖島上初見時,那明朗如日出一般的笑容。   顧顏輕輕的笑了起來。她向着溫南秦揮了揮手,隨後,她托起星圖,轉身踏入了金光之內,再也沒有回頭。 番外 創世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爲宙。   混沌初開,鴻蒙始判,元始而生天地,再分天、地、人、神、仙、魔諸界,共九重天,統治天地萬物。於諸界之中,六道之外,空間夾縫之內,似乎有一片亙古以來,便從未改變過的空間,看上去不過灰濛濛的一片,卻似蘊含着亙古以來所從未有過的奧意一般。鴻蒙塵灰,於此凝結,似乎宇宙時間,都於此凝滯一般。   在這灰濛濛的空間之內,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道者,他這時正安然的端坐於虛空之中,臉上的神情如古井不波,似乎從外面所傳來的喧囂之聲,對他來說,便似從未有過一樣。   在他的身側,有一隻背生九尾的怪鳥,只是身體上的一層羽毛,看上去灰濛濛的,就像是被什麼所罩住了一般。只是在羽毛的掩映之下,依稀可以看出,每一根翎毛之上,都印着一層層的符文,讓人一見便會爲之目眩。   這隻怪鳥,這時正低聲的鳴叫着,眼中頗有惶急之色。而在不遠處,已經傳來了嘈雜的人聲,正在由遠及近,飛快的向着這裏靠近。   怪鳥不停的鳴叫,那名道者卻似毫無反應一般,它一急之下,便伸出腹下的一對長爪,居然生生將道者從半空中拖了下去。   在道者離開原地之後,在他的身上,才顯現出來,那是一尊碩大無比的石棺,被牢牢的封死,在石棺之上,居然已被坐出了深深的凹痕。顯然,道者坐在這上面,已不知有多久沒有移動過了。   道者被怪鳥生生的拖下了原地,長嘆了一聲,睜開雙目,說道:“我身已化入宇宙洪荒之中,與萬古同朽,你又何苦要喚醒我呢?”   怪鳥“吱吱”的叫着,一副憤怒的模樣。   道者笑了,伸出手來,撫着它的頭頂,“當年我於混元臺下,開壇講道,爾輩皆我坐下弟子,能夠度過九重混元大劫,留存於世的,無不爲一界之主,沒想到能夠與我相伴至此的,僅你一個罷了。”他長嘆一聲,道:“我孕混沌而生,體大道之妙,只是天道無常,本無完滿一說,今日便當是我歸去之日。此乃大限,你又何需悲傷?”   怪鳥似乎也知道此時之勢,非人力所能挽回,不禁哀傷的低下頭去,低聲鳴叫,似乎要訴盡心中的悲傷一般。   這時外面的喧囂之聲已經愈加的欺近,還伴隨着法寶之聲,似乎有人正在攻打外面的禁制。   道者灑然笑了一笑:“這裏本來便處於九天之外,不入輪迴之所,何必非要如此辛勞,動用先天靈寶?”   他這時的神情平靜下來,緩緩說道:“當年我於大方巖上,分十九件先天靈寶,衆人盡皆自取,只有你不取其一,願隨我修行,如今,你可後悔?”   怪鳥“吱吱”的叫着,用力的搖着頭。   道者哈哈的笑了起來:“天地萬物,應劫而生,應劫而滅,緣起緣落,本無定數。就算是我,也避不開本命的劫數。只是何必要你與我一起陪葬,你走吧!”   他伸手輕輕的推去,怪鳥就像是身體不由自主一般,向着下方飛去,似乎要離開這個空間之外。   它哀傷的鳴叫着,臉上滿是不捨之意。   道者微笑着說道:“我並非將你當成貪生怕死之輩,只是你,不想有朝一日,再回到此處找我麼?”   怪鳥聽了他的話,臉上露出喜意。這時道者已經說道:“當年我於五神山下講道,大方巖上分寶,唯有此物未分,今日,我便將它贈予你。”   他的手掌於胸前托起,在心口之處,一道白光緩緩飄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看去似乎是個玉匣,在裏面有着薄薄的玉冊。上面全是艱深無比的文字。怪鳥一個也不識得,它茫然的看着道者,眼中滿是不明之意。   道者淡淡的道:“此名創世典,此物不在靈寶之列,不入輪迴之屬,與天地同在。習得此典,便可——創世!”   他屈指輕輕一彈,在他的眉心之處,一滴精血便已經自行飄了出來,落在玉匣之上,隨後整個玉匣便化作一道氤氳的光華,徑直落入怪鳥的頭頂之處。   道者道:“如今八界各有所屬,唯有人界一片荒蕪,只是天地輪迴,自有定數。另外諸界,都已沉寂得太久,將來必是人界大興之日,我就將你送到那裏吧!”他的手指一彈,無數金色的符文便已從指尖飛出。   一道道的金光從天空降下,曼妙的綸音不停響起,怪鳥似乎有些痛苦的叫了起來,它的整個身軀,都已被沒入了金光之內,那一層層的灰色翎毛,這時全都退去,所露出的,是燦爛無比的金色翎毛,九條長毛肆意的搖擺起來,無數符文在它的身上奪目而出,道者低聲道:“涅槃!”   他的手指一彈,一道足以貫通天地的光柱便這樣投射下來,這隻怪鳥不由自主的被吸入金光之內,隨後,便在這個空間之中消散。   道者默默的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微微一笑,又重新坐回了石棺之上的原處,他低聲的吟念起了咒訣,隨後,他的整個身軀,便被一處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黑暗所籠罩。慢慢的,將他的身影都沒入了陰影之內。   這時,外界那一團團灰濛濛的氣息,像是受到了什麼無法承受的巨大壓力一般,一片片的空間紛紛向着四周碎裂,道者清晰的感受到,有一股股熟悉的氣息,正飛快的向着他接近過來。   他的神色並不變,臉上露出微笑:“希望我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說完這句話,他的身軀,連同坐下的石棺,便完全被黑暗所吞沒。   與此同時,周圍的空間屏障終於碎裂,露出一個個的身影。他們有的身穿金甲,身材高大,有的身披法袍,極是清瘦,有的身材妖嬈,嫵媚非常。   但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流露出來足以毀天滅地的強大氣息。似乎他們只要一舉手投足,便足以將一個空間毀去。   只是現在,他們每一個的臉上,都極是肅穆,身處在這個灰濛濛的空間之內,看着黑暗不停的將眼前的一切吞噬。卻都沒有出手阻止。   過了良久,那個身披金甲,面容威嚴的戰士才說道:“他真的便這麼去了?”   一個女子道:“我也不太相信,只是,我已經感受不到他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氣息!”   在這個女子的身邊,淡淡的響起了一個聲音,卻並不見身形,仔細看去,纔會發現,他本來是被一團黑氣所籠罩,在這樣的環境之下,只能淡淡的看見一個輪廓。   “他應混沌而生,是真正的界上之主,只要有他的存在,我們便終究無法在諸界稱王。只是這個老傢伙,甘心的隱於這‘歸園’之內,說是欲平息這天地間的傾斜之氣。”   女子輕輕的笑了起來:“天地之內,陰陽五行,各界分佈,自有定數,如此才成一界之天下,他欲彌合諸界之分,豈不是逆天而行法,註定不能長久。”   一個身材清瘦,面色慘白,披着一襲青袍的老者道:“他應天地而生,自然欲做界上之主,只是逆天而行,畢竟不得善果。如今此地已被我們所封閉,八界之分,當永鎮於此。他再也沒有甦醒的那一天了。”   有人哈哈大笑起來,但卻又有個陰利的聲音,將這記笑聲打斷,那個女子冷冷的道:“一直伴隨在他身邊的,那隻鳥去哪了?”   衆人一愣,目光相對,均不答。   她見衆人不語,便一伸手,從懷中取出一面鏽跡斑駁的銅鏡來,向着空中照去。   那個金甲武士說道:“你這面朱顏鏡,是你們仙界之中,鎮壓天柱之寶,壓制古往今來,歲月流逝之變,你居然也捨得將它帶出來了?”   女子哼了一聲,並不理他,寶光向着空中照去,開始還灰濛濛的不見任何蹤跡。   忽然間,在毫無徵兆之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花,只覺得睜目如盲。女子已以極快的手法,將那面寶鏡收回。低聲道:“那隻死鳥,被他送到了人界!”   衆人聽了她的話,全都愕然無比。   “人界,那是九重天之中,最爲荒蕪之地,也是諸界之中最爲低端之處,如今尚無生命的存在。此界之事,當由我等八界之主共商纔是。”   女子冷若冰霜的臉上,這時露出了一絲冷笑,“你們都忘了,最早我們於五神山下,聽道說法之時,他曾經說過什麼?”   老者道:“他曾說過,天地之分,原本平等,萬物歸之一同,而九重天最後彌合的希望所在,就在本來荒蕪的人界之中。”   女子咬碎了銀牙說道:“那當然,在這世上,原本只有八重天,這第九重天,人界所在,本來就是他生造出來的。他就是要用這第九重天,彌合天地,歸之一同。”她冷冷的停住了話頭,環視衆人,說道:“你們別忘了,我們爲何對他如此忌憚?”   衆人像是都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般,齊齊不發一言。   女子冷笑着說道:“因爲他有着我們始終無法比擬的大神通——創世典!”   大家聽了這三個字之後,全身都不禁一震,雖然他們現在已經能夠確認,這個讓他們心中忌憚無比的道者,這時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但聽到“創世典”這三字,仍然會忍不住爲之心悸。   女子沉聲說道:“創世典可生、可滅,生則演化混沌,自創天地,滅則毀天滅地,萬物化於塵灰。他就是因爲創世典這樣的大神通,自創一界,最終以他本來的混沌血脈,也無法承受這樣的反噬之力,只能避於‘歸園’之中清修,才讓我們找到了機會。”   她的聲音似乎更加的大了起來:“只是,那部創世典,哪裏去了?”   老者沉聲道:“他身爲混沌血脈,天下間只此一支,萬劫不滅,與天地同壽,就算是我們,也無法將其消滅,只能禁錮之。如果,他真的把創世典,連同自己的血脈,讓那隻死鳥,帶到了人界……”   那個金甲武士道:“當初他以九重創世典,自擬天地法則,生生造出人界,又用法則所限,讓人界與其餘八界連通,但其通道只有單向,讓我們都不得其門而入。想必,就是打着今天的主意?”   一衆蹙眉良久,女子的臉上,忽然間露出了一絲笑容。   “就算他能夠創世,但天地間總歸有自然的法則在,不能讓萬事都由他的心意運轉,雖然我們不能前往人界,但未必不能對其施加影響。”   她回頭說道:“如今,我們八界之間,彼此的紛爭,是否可以先做一個止歇了吧?”   老者道:“你待如何?”   女子道:“人界是他所手創,其靈氣運轉的規律,維持在一個極爲微妙的平衡之中,我仙界中人,若是下界,便會打破這個平衡,受體內靈氣反噬而死。不過,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法子。”   她揚了揚手中的朱顏鏡,說道:“我們手中,共有十九件先天靈寶,合靈寶之力,便足以再造一個生命,這個生命,不列於八界之中,不習八界之法,我們將它送到人界去。便是我們在人界的耳目與手足。”   大家聽了她的話,臉上都露出恍然的表情,“果然仙子大才,能想出如此的法子!”   女子露出了一絲笑容,她低聲道:“既然他將這一界稱爲人界,那麼我們所送下去的這個生命,便也可以稱之爲‘人’。”   她淡淡的道:“我們以靈寶之力,穩固住人界通往另外八界的通道。此法便可稱之爲——飛昇!”   ※※※   九重天界,其中八界的生命都繁盛無比,自成天地,只有人界一片荒蕪,沒有一絲一毫生命存在的跡象。當那隻已變身爲鳳凰的怪鳥睜開眼睛,自己正處在一片混沌天地之中,而這片天地,仍是茫茫一片。雖然青山綠水,處處縱橫,但這一片天地中,卻沒有一絲生命的存在。   它張揚着雙翼,飛騰了起來,低聲道:“原來這裏,就是你留下的最後那一片天啊……”   它揚着雙翼,飛上了天空,踏遍了這世上的每一個角落。道者所留下的創世之典,深深浸透在了它的血脈之中。讓它可以不借用生殖之法,便可以一己之身,繁衍生息。   依着它本來的血脈,而衍生出來的五個最爲強大的生命,便成爲了這世上最早的神獸之王。隨後,它們的血脈,又一層層的繁衍下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個龐大無比的世界,終於被無窮的妖獸所充斥。   這隻鳳凰,它已經成爲了一界之主,它也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經成爲了不於當年同在五神山下聽道的,那幾個最爲強大的存在。   但它的心中,即仍然感到十分的茫然。   它已不知道在這個世界,呆了多少萬年,但自始至終,它仍然沒有悟透道者種植在它體內的混沌血脈,創世之典。這讓它的心中,不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究竟有何用處。   雖然它如今已成爲一界之主,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它心中那極爲強烈的願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夠重新見到,那個曾經創造自己生命的存在。   他留在自己體內的血脈,似乎已與本身的生命融爲了一體,現在,就連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算不算是一個完整的自己,與先前又有什麼不同。   它揚起頭來,望着頭頂上若星漢一般的天空,低聲說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要讓我將你的血脈,遺布在這個世上麼,還是說,你要等待一個機會?”   它這時站在整個世界最高處的山峯上,放眼望去,下方冰雪一片,日光灑下來,照在無盡的冰棱上面,耀出奪目的光華來。   “你曾說,這裏是人界,那麼,到底什麼是人?”   什麼是人?   在這個鳳凰以下,五大獸王所統治的世界之中,每一個妖獸,都根據其實力的強弱,而各安其位。通常來說,它們在第一眼見到對方的時候,便可以看出,對手的實力強弱,以及如何應對之法。這個世界的處世法則最爲簡單,似乎就這樣萬古不變的輪轉着。   直到有一天,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山谷之內,誕生了一個與其它妖獸均不同的存在。   一道流光從天空中飛墜而下,光芒燦爛無比的閃了一剎那,隨後便又在大地中歸爲沉寂,就像是天空中劃過的一道流星一般。   這樣的奇景,雖然並不常見,但在那些壽元隨隨便便就可以達到數萬年的大妖面前,也算不得怎麼一回事。而且這個山谷又是這樣的無名,甚至都沒有成名的大妖會向這裏投上一眼。   就算這枚流星的光芒,似乎比起尋常要耀眼得多,但它們也只不過是抬了抬眼皮,就完全不當做一回事。   只有在山谷中築窩的幾隻小獸,它們有些莫名的向着山谷內看去。   在山谷中,一片平坦的地面上,這時已經深深的凹陷了下去,一個火紅色的石球,就這樣的牢牢的鑲嵌在地面之上,再也動彈不得半分。   這個石球雖然奇特,但在它們的眼中,看上去也只不過是好玩罷了。這些山谷中的小獸,就把它當成這漫長歲月中的一個玩物。   直到有一天,天空中忽然間雷光大作,暴雨傾盆,一道閃電毫無徵兆的飛劈下來,在那一刻,它們都見到了無比耀眼的光芒閃過,當雷收雨住,它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那個石球,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用泥所塑成的像。   它們有些好奇的看着這兩座塑像,這是什麼東西,這樣的外形,似乎從來沒有見過?   只用兩條腿着地,可是身上又沒有生出翅膀,明明還有兩條前腿,可是爲什麼要立起來呢?   那些小獸圍着塑像轉了半天,像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有的小獸還試着用塑像的姿勢站立起來,可是沒過一會兒就摔倒在地。   而且它們的心中也很疑惑,這兩尊塑像,到底是誰弄出來的?   它們都沒有留意,在這座山谷正中的岩石,已有一處凹陷了下去,一面晶瑩剔透的寶鏡,正鑲嵌在其中。柔和的光芒,依着日月輪轉,就這樣照在兩尊塑像的身上。   日子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過去,那些盤踞在世上的大妖們,就這樣的繁衍着生息。而站在五大神王最頂端的神鳥鳳凰,它在繁衍出了這世上的萬千妖獸之後,似乎就開始收心養性起來,極少再在世上留下血脈。   又是不知多少個日夜過去,一個深夜,在天空之中,似乎傳來了微微的一聲輕嘆,“想要再造生命,居然是這樣的難!如果不是用他當初在大方巖上所留下的神泥,以及那一頁創世殘篇,還無法造出這樣的存在!”   這一句話似鴻雁飛零,並沒有任何妖獸聽到。   隨後,一道毫光,便破天而下,伴隨着深深的長嘆之聲。這兩尊雕像,上面沐浴着光輝,便如同活了過來一般。而鑲嵌在岩石中的那面寶鏡,這時卻已破空飛去,不見蹤影。   由是,人始生焉。   這便是世界上,所出現最早的兩個“人”。一男,一女。   他們在睜開眼睛之後,也都顯得很是茫然。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何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似乎纔回過了神來,向着天空叩拜。在他們那最初少得可憐的記憶之中,只記得是數位仙人合力,將自己所創造出來的。而他們在這個世界上,也有着自己的使命。   那些小獸這時又從岩石的縫隙之中跳了出來,好奇的看着這兩個傢伙,吱吱的叫着,像是在互相交流一樣。   它們雖然一直在這個小小的山谷之中生存,但也不是沒有機會見到外面的世界。知道在這個世上,遠有比它們強大過無數倍的存在,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毀天滅地。而它們這些妖獸,似乎也生來就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只要見到一隻妖獸,無論實力如何,它們都能夠有所感應。   它們不知道,這樣的感應,是來自於它們身上所存在着的妖丹。   作爲這個世界上最爲古老的鳳凰血脈,爲創世之祖所親手締造,在這個塵世之中,至高無上的存在,所有的妖獸,都是它源流而下的分支。也就都與它的血脈相似,生來便具有一枚妖丹。無論血脈無何異變,這始終是不會改變的根本。   無論妖丹再怎麼微弱,但只要生爲妖獸,都可以感應到對方身上妖丹的存在。但這些小獸這時卻開始茫然起來,它們在面前的這兩個東西的身上,似乎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氣息。簡直比這個塵世之中,最爲脆弱的小爬蟲還要弱小。   可是這兩個傢伙的外表,與自己先前所見的迥然不同,到底是什麼東西呀?   這一對男女這時才站起了身來,在方纔的一瞬間,他們如同是頓悟了一樣,在腦海之中,出現了無數的畫面,只是這些畫面,在出現之後,又全都飛快的掠過,讓他們甚至沒有機會去記憶。只是這些畫面的掠過,已經在他們的腦海中,造成了一個極深的印象。   這就叫作——道!   他們站起身來,看着周圍有些好奇,又有些惶恐的小獸,微微笑着說道:“我們兩個,叫作——人!”   由此,這兩個人便在這個塵世之中,落地生根,一男一女,彼此交合,繁衍生息。而這個無名的山谷,也就成了他們最初的繁衍之所。   在最開始,他們與這些小獸,毫無芥蒂的生活在一起。因爲它們彼此之間,都是那樣的弱小,沒有一絲一毫的傷害之意。   這兩個世上所最初的人,自然不會知道,他們之所以沒有能強大起來的原因,是因爲上界的那些強大存在,即使以他們無比強大的法力,在創造一個生命的時候,也依然出現了無法預測的偏差,只好將那些道法刻在他們的神魂烙印之中,讓他們自行領悟。   這也是人類能夠在這個妖獸橫行的世界上,生存發展壯大之根基。歲月流逝,如滄海桑田,就像是顧顏當初在祕境中所見到的那樣。   這兩個塵世上最初的人類,他們的軀體脆弱無比,根本無法承受這塵世上的暴雨狂風,無比惡劣的環境,只不過活了幾十年,便先後死去。   但他們所留下的後人,卻一點點的繁衍壯大起來。大概過了幾萬年,他們終於有機會走出這個山谷,來到外面更爲廣闊的天地之中。隨後,他們便遇到了更爲強大的妖獸。   這時,山谷之中的資源,已經無法供他們再行生存。他們只能一步步的向外突破,自然,這時在山谷中的那些小獸,以及它們的後裔,因爲生存資源所起的衝突,已經不止爆發過一次的大戰。在最開始,這些人類,自然處於了完全的下風。   但慢慢的,他們開始領悟到深深刻在靈魂烙印之中的精髓,那名爲“道”的東西。   慢慢的,他們開始領悟到了最初的道法,憑藉這些粗淺無比的道法,他們第一次,將看上去極爲強大的妖獸打敗。那些小獸和它們的後裔,被這樣得意忘形的人類,屠戮一空。   他們走出了山谷,來到外面的廣大天地,以爲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但是,事實並不像他們所想象的那樣美妙,他們遇到了更爲強大的妖獸,差一點便迎來了滅族之禍。後來,在狼狽逃走之後,這一支世上最初始的人類族裔,便分爲了數支,分別遷向了四周的荒野。慢慢的,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當然,在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強大的妖獸存在,只敢在偏遠的地方,落地生根。   但人類的生存能力,頑強無比,勝過這世上所有的妖獸,他們慢慢的紮下根來,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人類的數量,已經成長到一個無法想象的巨大數目。也就是在這時,才引起了神鳥鳳凰的注意。它這時才發現,在這個世上,居然還有不是源於自己血脈的存在。   而這些存在,則被他們自己所稱爲“人”!   這個稱呼,讓它感到無比的莫名。因爲這個地方,也叫做人界。這是當年道者所親手定下的名字。它當時還感到困惑不已,還曾經考慮過,要將自己的後裔,也定名爲“人”。   那麼,現在所出現的“人”,是否與當年的道者,有着某種聯繫?   爲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它親手去抓了一個人來研究。並且,真的從人類的血脈之中,找到了與自己血脈內,那創世典的某種微妙的聯繫。   這讓鳳凰感到大喜過望,這些年來,早就已經不過問世事的它,一口氣抓了不少的人類後裔,然後,便躲在自己的青天峯上,研究兩種血脈之間的聯繫。   這些被它所收取的人類,絕大部分,後來全都死去。只剩下一小部分,能夠承受它的神威,爲它繁衍後代。   但這些所繁衍出來的後代,其中的絕大部分,也讓鳳凰感受不到一絲一毫,與創世典之間的聯繫。只有萬中無一的後裔,纔會在體內,生出混沌空間。   但是這些人類,在生出混沌空間之後,絕大部分都漸漸死去,極少有能夠將混沌空間傳世的。   而混沌空間的留存,則是修煉第一重創世典,然後得而晉階,所不可或缺的部分。這讓鳳凰感到無比的苦惱。   這個問題,它一直都沒有解決。   但這時它已經大概可以確定,將來,重回九重天界,將道者喚醒的希望,就寄託在這些“人”的身上。它雖然敏銳的感到,這些“人”的存在,或許會讓自己陷入一個極爲危險的境地,但它一直沒有忘了自己的使命,這個塵世,並不是它久留之地,它總有一天,要重歸九重天界,將那些背叛了“他”的一界之主,都踩在腳下。   而眼前這些看上去如螻蟻一般,無比卑微渺小的“人”,則是它將來的希望。   也正因如此,它並沒有下令,要在這個世上剷除這些人類,讓人類得以度過了最初的繁衍生息之期。   在鳳凰藉着人類,繁衍血脈的這個過程之中,有一些生命力極爲頑強的人族,得以它傳授道法,在它的身邊侍候,成爲妖獸一族中最爲強大的鳳凰一族的僕從族,鳳凰便依頭頂上星辰的名字,將其族裔,命名爲“太昊”。   在塵世的暴風驟雨之中,艱難圖存,所成長起來的人類,終於開始慢慢的發展壯大起來。在這個世界上的大片荒涼之地中,都留下了他們的腳印。只是,在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膽子,去挑戰那些強大的妖獸。   但五大妖王,這時已經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只是在青天峯上的神鳥鳳凰,並沒有法旨頒下,因此,它們也沒有太過在意。   但慢慢的,人類開始不甘於寂寞,他們向外擴充勢力,而人類與妖獸一族,像是天然的敵人一般。   在最開始,只是爆發了幾次小小的衝突,人類的死傷遠過於妖獸。但人類的學習與創造能力,極爲強大,慢慢的,在人類的族羣之中,出現了幾個能夠更快更早的領悟道法,甚至可以再創功法,進行修煉,帶領着衆人對抗妖獸的人,這樣的人,便被後來的人們稱之爲——皇。   像這樣的皇,一共出現了三個。這三個皇,與普通的人類不同,他們會修行,有法力,而且,能夠總結出一套適合人類修煉的法術,在他們的帶領下,人類開始慢慢的壯大起來,他們的能力愈加的強大起來,可以打敗那些野獸,在這個塵世之中,佔據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然後,他們的族羣便再度發生了衍變。開始只是小小的部落,然後慢慢的聚集起來,成爲龐大的族羣,甚至名之曰國。而國之首領,便被命名爲——帝。   如同顧顏當年在祕境中所見的一樣,三皇五帝,作爲人類的最初始祖,他們建立了自己的語言、文字,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留下了光輝而燦爛的文化,讓人類開始走向自己的巔峯。   自此以後,人類與妖獸的大戰,便成爲了蔓延整個世界,從不停息的戰火。   在最開始,由五大妖王所帶領的妖獸一族,一直殺向人類的聚集之地,殺得他們節節敗退,血流成河。   但頑強無比的人族,仍然在堅持着反擊。而人類中的精英修士,也開始如井噴一般,層出不窮。   大約經歷了十萬年的時光,人類終於從節節敗退,變成了有所小勝,又過了十萬年,雙方開始互有勝負。   再過十萬年,人類修士,終於佔到了上風。這一次,他們在那些大修的帶領之下,將這宇宙之中的大量妖獸全都消滅,然後將五大獸王,困於他們所鑄的祕境之中。自此,人類一統天下。他們佔據了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最好的天材地寶,仙山洞府。由此,昭示着混亂的太古時代的終結,這個世界,正式進入了人類所統治的上古時代之中。 番外 兩界   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青天峯上,始終沒有發出一絲聲息。那位整個妖獸一族的始祖,萬衆所景仰的神鳥鳳凰,似乎只是旁觀着這一切,完全沒有爲自己的子孫所出頭的意思。直到人類將五大妖王全都禁錮,佔據了這塵世間最好的洞天福地,天材地寶,將妖獸一族全都收服,以爲禁臠,最後,在無數大修的帶領之下,他們殺上青天峯。這個人界之中,最爲崇高的聖地。   雖然集齊了人類世界中的所有高階修士,每一位大修,舉手投足之間,都具有毀天滅地一般的威力,但是,他們在青天峯下,終究不能寸進。   而那隻神鳥鳳凰,這時也正在青天峯上,發出自己的悲鳴。   它向着頭頂上,悲愴的呼叫:“都是你的子孫,爲何卻要自相殘殺?”   天空一片寂寂,似乎沒有人來回答它這個問題。   白雲縷縷而過,像是在嘲笑着它,爲何會問出這樣可笑的問題一般。   他們在青天峯下,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最後,終於是數十位大修一起,他們走遍千山萬水,終於悟透妙法,尋找到靈魂烙印深處的那一絲記憶。   他們找到了人族創世之初,所流傳下來的至寶——那面隨着人類始祖而降世的寶鏡。   也正是在這面寶鏡之上,他們終於找到了飛昇之法。也知道了整個人族的來由。居然是仙界之人,創世而生!   刻在他們靈魂烙印深處的那些術法,全都來自於仙界,並被那些仙人們命之爲——道。   只要領悟大道,便可以飛昇仙界,得到比這個世界好上不知多少倍的仙山勝地。也正是藉着此寶,他們終於從九天之上,接引下了仙界中人。   在這一刻,九重天界,諸界之王,無不發出得意無比的狂笑。   他們籌劃了億萬年的計劃,終於開花結果。   他們即將把那個老傢伙的最後一絲血脈存在,於這個世上抹去。   從此之後,只要他們封鎖住歸園,那麼,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存在,能夠動搖他們在九重天界的地位。他們將真正成爲這個世界上的永生之主!   只是由於諸界的法則所限,他們不能親身下界,但憑着九重天界之中,孕育着天地元力的第一件先天靈寶——朱顏鏡的法力,與人界所相隔最近的仙界,能夠派人下界,他們藉着仙界玄妙無比的術法,以及朱顏鏡這件靈寶之助,終於破開禁制,殺上青天峯。那隻神鳥鳳凰,最終被仙界中的真仙所擒。   但神鳥鳳凰,本來就是創世之初,與諸界之主一起,在五神山下聽道的強大存在,又經歷了涅槃重生,在此刻,已經是不下於一界之主的強大存在,它雖然無奈之下被擒,但其反噬之力,也將仙界所降下的十九名仙人,全都一一斬殺。而那面可以抵定天地的朱顏鏡,也被它所破,靈氣盡散,不知飛向了何處。   青天峯上所發生的事情,後來成爲了人界中諱莫如深的存在,沒有一個人敢去提起。而那次圍攻青天峯的大修們,所能生還的,十不存一。   後來人界中的修士,只知道青天峯最終被蕩爲平地,但卻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個曾經世界上最爲強大的存在,神鳥鳳凰,到底去了何處。有人說,它被拘去了仙界,有人說,它已經被上界所降下的真仙所殺死,只將屍骸分佈於天下,形成了無數的神仙洞府。種種傳說,莫一而足……   但這些,終究不過只是虛無縹緲的傳說罷了,真正沒有人知道的是,鳳凰雖然被上界八位界主聯手之力,拘去了仙界拘押,但並非沒有血脈流傳下來。   它在最後,儘自己的餘力,施展祕法,將自己這些年,與原本所拘來的那些人類,繁衍而生的血脈,避開了人類與仙界中人的耳目,投放下界,自此在塵世中落地生根。   爲了不露出風聲,它將原本的信息,都深深的封印在他們的神魂烙印之中,只有在靈魂覺醒的時候,他們才能夠知道,遠古之時所發生的一切。   它雖然被拘去了仙界,但仍然期待着有一天,混沌血脈,這個九重天界之下,最爲偉大的血脈後裔,能夠重歸仙界,將它救還!   當年被流傳下來,能夠身具混沌血脈的人,萬中無一,而這些人,也都在後面慢慢的死去,他們的後人,無不變成了平庸之輩。但混沌血脈,仍然深深刻在他們的靈魂烙印之中。只是這一切,在開始,並不爲人界的那些大修所知。   那些大修們,在殺敗了妖獸一族,一統人界之後,志得意滿,以爲天下間威勢莫過於此,卻在青天峯下喫癟。最終,他們見到了仙界所降下的真仙法力,才知道,原來在人界稱雄,並非是唯一的法門,他們有着更高的追求。飛昇!自那以後,人界那些大修們,所分別流傳下來的無數道統,便都以飛昇爲己任。   只是他們所不知道的是,每一個飛昇仙界的修士,都被仙界中的那些仙人們所禁止,不能夠再與人界來往。當年創世之祖,所親手創建的世界,始終是在八界之主心頭的一根大刺,爲此,他們才以飛昇爲餌,壓制着人界的發展。   當年的人類修士與妖獸大戰之後,天下抵定,人類的部族因而分裂,共有數十個門派勢力流傳下來,經歷千萬年的歲月流逝,在人界中落地生根。以這數十個門派爲根基,他們統領着天下間的一切權力。縱使經歷了數十萬載,也依舊沒有改變,直到某一次,人界所產生的鉅變。   這是自妖獸大戰以來,運行平穩的人界,所產生的第一次鉅變。那一次,讓混沌血脈,真正的現於世間。   神鳥鳳凰,當年所遺留下來的血脈,在這數十萬年之中,一直都只是隱於塵世之中,等待着真正的覺醒。   在這些年中,也不是沒有人能夠喚醒混沌血脈,激活混沌空間。但他們都無一例外的,沒有能夠修成創世典的第二重。便在第一重——問天之下,歷劫而死。   也正因如此,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夠通過隱於深處的太昊一族的試煉,無數激活混沌血脈的人,在試煉中,無聲無息的死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而除了太昊一族之外,在這個塵世之中,也不是沒有人在默默守護着他們。   雖然妖獸一族被人類修士徹底壓倒,五大妖王被禁錮于禁地之中,大量具有純正血脈的妖獸,都成爲了人類的坐騎和守山獸,但妖獸的生存之力,分佈之廣,實在太過強大,那些隱於蠻荒的妖獸們,並非不知在這世上,有着萬妖之祖,神鳥鳳凰所遺留下來的一絲血脈,它們的力量雖然弱小,但也能在塵世之中,默默的守護着他們。   直到某一日,所有太昊一族的人,都爲之慶幸,當年鳳凰所遺留下來,具有混沌血脈的人類,共分十數支,終於有一人修成創世典第二重,得以現世。   那個人姓顧。   他在塵世中的身份極爲卑微,只是一個附着在小門派下奔走的僕役,但他修成創世典之後,法力大增,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更是決意要一復先祖榮光。他帶領着當年那些血脈後裔,以及太昊一族的高手們,還有隱藏在暗處的萬千妖獸,在人界掀起了一場大戰。   而他也是個驚才絕豔般的人物,居然真的憑一己之力,在世間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沉寂了數十萬年之久的人界,那些大修們,有的已經熬不過歲月而坐化,有的則飛昇仙界,開始了自己新的旅程。修仙界中,正是凋零之際。他便如一道劃過天空,燦爛無比的流星,開始了自己光耀一生的旅程。   在最開始,他只是與依附着自己的門派爲敵,並很快取得了勝利,但這時,仍未引起那些大派的注意。但慢慢的,他聚集了各方勢力,開始發展壯大,最終將整個修仙界,都攪得血雨腥風。無一人能望其項背。   在戰鬥的過程之中,他的創世典也在隨之晉階,當他修至第五重之時,天下間,已再無一人能是他的對手。各大修仙門派,只能聯合起來,才能夠與他打一個平手,而他,則在雄心勃勃的要解救五大妖王。並不惜爲此爆發一次又一次的大戰。   那是自從人類建立修仙界以來,最大的劫數。無數次的大戰,讓整個天地都打得殘破無比,數不盡的仙山勝地被一一摧毀。幾乎讓人感覺到末世來臨一般。   好在這時,仙界終於再次出手。當年飛昇到仙界的那些大修,他們合力傳下了法旨,召集他們在人界的弟子,最終,那些門派的首腦們,找到了當年仙界之主,遺留在人間的先天靈寶,最終藉此,與他進行了一場大戰,成功的將他徹底滅殺。   但那一場大戰,最終,沒有一個人能得以倖免。而朱顏鏡在出現了一次之後,也就再次湮滅無蹤。   他所建立的勢力,就此風流雲散。只有混沌血脈與太昊一族,依舊隱於暗處,沒有被斬草除根。   也正是自那一次劫數之後,所有修仙門派的領袖們,最終坐在一起會商,做出了一個極爲重大,影響了日後修仙界走向的決定——劃界!   當年神鳥鳳凰所留下的混沌血脈,與人類相合,隱於塵世之中,就算是他們的血脈覺醒,也能夠以混沌空間爲基,自行隱藏,以人類修士的道法,就算是有再大法力,都無法察知真相。除非是仙界中人出手,以朱顏鏡這樣的先天靈寶,和能夠照出真相。   雖然將那個具有混沌血脈之人斬殺,但隱藏在他背後的血脈後裔,以及太昊一族,仍然深隱而去,他們所能剷除的,只是他們在明面上的勢力,但底下的暗流,根本無法一一拔除。   這樣的局面,不僅讓這些大修們感到棘手,就連仙界中人,也都措手不及。他們沒想到,在那一次妖獸大戰之後,神鳥鳳凰被拘至仙界,居然還留下了這樣的後手。   只是,他們雖然將鳳凰拘至了仙界抵押,卻並沒有辦法將它滅殺,顯然,它也不會向他們交代哪怕一句話。   而他們位於仙界,高高在上,也無力影響人界的大勢。   不過,最終他們還是想到了辦法。   畢竟那些混沌血脈後裔,隱藏在塵世之中,都是無比不起眼的小角色,在血脈沒有覺醒之前,就如同螻蟻一般。也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夠一直深隱下去,不被那些大修們所察知。   因此,他們想到了一個法子,那就是——再行劃界!   以絕大法力,再創一界,將那些凡俗而無能的人類,全都扔到另一界去,然後,再隔絕兩界之間的通道,變相的將那些混沌血脈後裔徹底禁錮住,以絕後患。   他們並非沒有想過,將人界中所有生命,包括人類與妖獸在內,全都殺死,這樣一勞永逸的法子。   但這樣的話,人界便將失去了生存的根基,在他們還沒有真正掌握九重創世典之前,他們是沒有法力能夠對一界施以如此大的影響的。否則的話,一旦人界因爲失去了根基而坍塌,那麼,會反過來影響到另外的八重天界,說不定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也會爲之喪失。這樣的後果,是他們所沒法承受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分一界,斬斷混沌血脈後裔,能夠對人界所施加的影響,讓他們在那個荒蕪的世界,自生自滅。   只是憑他們的能力,還沒有再創一界的本事。   因此,他們便決定,劃界!   將人界劃爲兩個部分,所有的修仙資源,天材地寶,仙山勝地,全都劃去,稱爲靈界,而剩下的人界,則是遍地荒蕪,就連仙界一出生就能夠修成的元嬰,都會變得無比艱難,至於化神,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在劃分兩界之後,那些原本人界的大修們,便會關閉兩界之間的通道,就算是僥倖天資,能夠修成化神,也無法打開兩界間的通道。兩界之間,被仙界所降下的一件先天靈寶所封,除非有人到了能夠飛昇的大乘之境,才能夠憑藉本身的法力,收去那件靈寶,讓兩界重歸爲一。   這劃分兩界的大事,他們並沒有馬上實施,而是一直又謀劃了近十萬年之久,推算了所有的後手,才從仙界降下法旨,讓人界的那些大修們,照而行之。   人界自從經歷了那次大戰之後,滿目瘡痍,一直都在休養生息之中,但人類的繁衍能力,本來就遠超於衆,不過幾萬年的功夫,便開始慢慢的恢復過來,門派之中,江湖之上,也開始出現了一些人物。   被後世稱爲歸墟主人的歸元子,便是在那個時候,矯爾而出的一位散修。他與當時黑谷的大衍居士,以及人見人懼的女魔頭寧紫如,是在那些大派之外的散修中,一般人絕不敢招惹的勢力。   在那一次大戰之中,玄門正派的勢力被大幅挫折,而分佈於四野的散修,便開始慢慢的冒起,雖然他們所能夠得到的培育,遠不能與那些名門大派相比,但禁不住人數龐大,雖然出產天才的機率遠遜,但仍然出現了這樣的人物。   而且,在那次大戰之中,人界與魔界相連的通道在無意間被打通,雖然很快就自行彌合,但仍然從魔界中流出了真魔之氣與幾部魔典,讓魔門的功法,從此在人界有了傳承。十萬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大批魔修成長起來,成爲在人界之中,不可或缺的勢力。   身爲玄魔門最高長老的玄霆,便是一位絕不可讓人忽視的人物。他只用了短短數萬年的功夫,但一路修至合體期的巔峯,只差兩階便可以飛昇靈魔界,就算那些名門大派中的人物,見了他,都要避而遠之。   可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無意中,會被那三個橫行天下,肆無忌憚的魔頭找上門來。   說起來也好笑,他身爲魔修,但對方這三人的行事手段,可遠比自己,要更像魔門中人。   這三個橫行無忌的傢伙,只不過爲了一件小事,居然就要和自己大打出手,還要搶奪他好不容易纔得到手中的七星巖。   那塊七星巖,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才從幾個大派手中所搶來的至寶,對他將來飛昇靈魔界,極爲重要,若換成其它的事,還可以忍上一忍,但此寶卻絕不容有失。   玄霆當時,並沒有想到,這三人聯手的法力,居然如此之強,而他也因爲有些心虛,不想讓旁人知道,自己手中,有七星巖這樣的至寶,因此,並沒有向同門求援,只是以一己之力,來對敵這三人。   在當時他的心中,只是想着,以自己合體期巔峯魔祖的身份,難道還會敗給三個散修不成?   可是,當他真正的交上手之後,才發現這三個人,每一個人,都有着鬼神莫測一般的法力,手中的法寶更是層出不窮,幾次將他打得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逃竄。一路逃向了荒山野嶺,荒蕪之地。   那個時候,就算是他想找同門幫手,都已經找不到人了。   但那時,他仍然沒想到自己會落敗身死,只想着大不了最後無計可施的時候,將七星巖交出,憑藉自己的法力,總能逃出生天。   但玄霆並沒有想到,在最後一戰,三人將他困在了極海的九重禁淵,讓他再也無退身之地,他只有拋出七星巖爲餌,然後準備逃走的時候,寧紫如終於使出了最後的殺招。   朱顏鏡施展出來,光芒四射,殺氣沖霄,讓他甚至都沒有還手之力,便慘死在這面寶鏡之下。   玄霆不禁大叫了起來:“你這是……當年那場大戰所傳說中的至寶……”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寶鏡的光華合擊,十二條巨龍殺氣盈野,鋪天蓋地而來,頓時便將他斬殺於此。   直到此時,玄霆才知道,爲何他們幾次三番的與自己大戰,卻都沒有運用這最後的殺招,原來是爲了要一直殺到這九重禁淵,遮住所有玄門正派的耳目。   在這時,他纔想起,一直沒有被任何大修們所承認,但仍隱約流傳着的傳說,“原來你們,就是那個神祕血脈的傳人!”   只是他的話並沒有出口,便被朱顏鏡斬殺於此。   歸元子看着玄霆的殘軀,長嘆了一聲:“我看,他已經猜出了我們的身份?”   寧紫如淡淡的道:“只可惜,憑我們的能力,還不能完全運用這件法寶,否則的話,就算是再掀起一場大戰,那又如何?”   歸元子啞然失笑,“這種氣話,你就不必說了。別忘了,當年的那位神主,他可是修成五重創世典,法力通天徹地,足以與仙界的真仙比肩,我們幾個,不過只是太昊一族的傳人,算是混沌血脈的僕從罷了。”   寧紫如哼了一聲,搖頭說道:“這也未必。焉知我們日後,沒有飛昇仙界的機會?”   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說道:“我已經將我的一絲神魂分身,注入此鏡之中,將來,此鏡會自行生成器靈,有我的神魂爲助,就算是兩界分隔,將它留在人界,也未必不能成事!”   歸元子笑着搖了搖頭,說道:“我們所要守護的大計,哪裏是這樣的玩笑之法,就能夠完成的。這些事,我也不攔你,不過,我們最初的目的,你不要忘了。”   大衍居士道:“兩界分隔之事,我們無力阻止,而且血脈後裔,也不可能隨之飛昇,必定要留在這裏,我們要爲他們,留下一條兩界相連的通道。以備日後,他們能夠飛昇靈界之用。”   守紫如有些黯然的說道:“我已經見過了那些血脈後裔,他們一個個,都資質愚鈍無比,就算再過上幾十萬年,也未必能有當年的神主一般驚才絕豔的人物。尤其是神主所留下來的顧氏家族,不知道是不是被耗盡了所有天資的緣故,他們已經有多久,沒有一個血脈能夠覺醒了?更不要提堪破問天了!”   歸元子長嘆了一聲,顯然對此事也感到極爲鬱悶。   “不過,這些並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我們只要做好自己便可了。這一次,我們都會飛昇靈界,留在這個塵世中的,太昊一族的傳人,還要預作安排。” 番外 後人   寧紫如說道:“那些大修,這一次都去前往靈界,在人界之中,不會再留下一絲痕跡,這樣也好,至少混沌血脈的後裔,可以完整的流傳下來,終有一天,我們能夠看到它的覺醒。只要那個覺醒的人,能夠成功飛昇靈界,那麼,我們就還有機會,繼續當年神主所未完成的事業。”   不過,這時在她的眼中,又露出一絲悵然,“只是,在這個無比荒蕪的塵世之中,還可能會有人修到化神嗎?”   歸元子道:“就算是這樣,我們也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跡,你也不要留下什麼揭破身份的蛛絲馬跡,要知道,就算是幾十萬年,上百萬年,我們都等得起。”   寧紫如點了點頭,她又說道:“雖然我們不能留下什麼天材地寶和功法,但是,這面寶鏡,以及我所用過的一些法寶,我仍可以封存在這裏,萬一日後有人血脈覺醒,便可以拿來取用。”   歸元子點頭道:“如此甚好,此寶,可封存在我留下的歸墟之中。”   寧紫如又道:“不過,當年的太昊一族,行事不密,以致失機,我如今有個想法,說出來你們兩個參詳一番。”   她微蹙着眉,說道:“我有意在太昊一族之外,另立一支,作爲守護混沌血脈的使者,兩者並行不悖,彼此互不相交,也就不會影響。就算真的有一支走漏了消失,也不會影響到另外一派守護的勢力。”   歸元子與大衍居士對視了一眼,都覺得這個主意甚好,寧紫如道:“我給它起個名字,就叫龍淵閣!”   在這件事之後不久,人天兩界分隔,原本的人界被一分爲二,所有的天材地寶,仙山洞府,那些大修,全都被帶到了靈界去。兩界的通道被徹底封閉,在這個荒蕪的人界之中,只留下了無數的凡人。   雖然這些凡人,也是當初最早那兩個“人”的後裔,他們的靈魂烙印之中,也有着道法的痕跡,慢慢的,也開始有了修士的出現。但這個世界實在是太不颳倒於修行,慢慢的幾十萬年過去,仍然極少有人能修成化神。   不過漫長的歲月之中,人口的基數實在太大,就算是億中無一,仍然會有偶爾的例外,化神修士,也並非絕不會出現。   當年歸元子所留下的七條通天之路,在這些歲月之中,被耗去了五條。隨後,塵世中便又再起烽煙,道魔大戰,等等無數的大戰,將這個世界再度打得遍地狼籍,直到數百年前,纔有一位女散修橫空出世,她以一位無名散修的身份,只經過了不到千年的修行,便修成化神,在大非川雪山之頂上飛昇而去,只留下翩然的背影,和給這個世界無盡的懷念……   ※※※   “啪啪啪……”   一個梳着雙丫角的小女孩子,這時正興奮得小臉漲紅,用力的拍起手來,“姐姐,你講的故事,真是好聽呢。我將來,也要做像那個女仙一樣厲害的人才行!”   她原本是坐在一塊海邊突出的岩石上面,岩石呈半圓形,很是滑溜,她興奮起來,又蹦又跳,差一點便從岩石上摔了下去。被身前的少女一手抄住。那個少女穿着淡紫色的衫子,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她用手託着雙腮,很是懷念的說道:“她真的是多少年纔出一個的人物呀。”   小女孩兒趴到少女的身前,眨着大眼睛看着她說道:“可惜呀,我生的太晚了,居然沒有機會能夠見她一面。聽說,她曾經還是歸墟海之主,竹子姐姐,你見過她沒有?”   這個被叫作“竹子姐姐”的少女,就是當年被顧顏救過一次的林竹,這個時候,她舊傷早就已經痊癒,而當年,正是顧顏親手對她進行救治的。雖然她只見過顧顏那一次,隨後再聽到,便是她飛昇的消息。但數百年過去,她仍然記得當年顧顏那溫和的樣子。   這時,聽到對面小女孩兒的話,她就回想着說道:“我只見過她一次,那時候,我剛出生的時間不長,她還幫我療傷過,要不是她,我還不能活到現在呢。”   小女孩兒用手託着腮,瞪着大眼睛,有些慵懶的蹲在林竹的身前,說道:“唉,真是後悔啊,如果我早生那麼幾百年,不管花什麼法子,我也要拜到顧仙子的門下,哪怕聽她一天的教誨也好呢。”   林竹說道:“這也不難,她所創的碧霞宗,本宗便在蒼梧,這些年來,源遠流長,不知傳授了多少弟子。她的幾個親傳弟子,現在也都修成元嬰,仍然不時會在蒙頂山下講道,召開法會,那可是多少年都難得一遇的盛事呢。”   小女孩兒頓時興奮起來:“竹子姐姐,我要去碧霞宗,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話剛出口,忽然間背後伸過來一隻手,抓住了她的頭髮,一直向上提起來,有一箇中年女子厲聲喝道:“你這個死丫頭,只不過走開幾天,你就不安心的在山裏修行,又跑出來玩鬧了。我讓你看着的丹爐呢?”   小女孩兒吐了吐舌頭,還想說話,可是已經被她娘拖着回去,她不停的向林竹揮着手:“竹子姐姐,你要記得我的話啊,有機會,我們一起去蒼梧好不好?”   林竹向她揮着手,心中不禁也升起了一絲嚮往,只是歸墟海離蒼梧,何止數十萬裏,中間相隔十萬裏流沙,以及橫亙東西的天脊山脈,她雖然身爲珠離宮主的女兒,平生之中,也沒有一次機會,能夠離開歸墟海,前往中原大陸,更不用說穿越十萬裏的天脊,去往蒼梧了。   她看着那個小姑娘被拖走的背影,悠悠的說道:“我聽說,在歸墟海里,能去蒼梧的,只有當年的溫島主一個人呢。只是聽說他在送別了顧仙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不知道,我沒有機會能碰到他,把我帶走呢?”   林竹自從被顧顏治好了傷勢之後,就一直在琅琊山上靜候,幾百年了,也只有這十餘年間,才得了母親的允許,下山遊歷,但仍然不允許她向遠處去,更不要說是去那麼遙遠的地方了。而林竹自幼的性子也極是文靜,對於母親的話向來言聽計從,從來不會違逆母親的意思。   只是,這個念頭一經從她的心中生出,便像野草一般,一發而不可止,自幼以來,她似乎從來沒有像眼前一樣強烈的慾望,想要去做這一件事。   她玩弄着手指,自言自語的說道:“是不是要先找到溫島主纔行啊,可是聽說他已經消失幾百年了,還不知道活着沒有……哎喲!”   她忽然間感到頭上疼了一下,嚇了一跳,回過身來,發現後腦勺被敲得隱隱作痛,而在腳邊,落着一片小小的花生殼兒。   林竹捂着頭叫道:“是誰偷襲我?”她飛快的取出法寶護身,向着四周看去,可是四下裏清風拂面,寂然無聲,根本沒有一個人影經過。   林竹嘟着嘴,無奈的四下轉了轉,便啓程回去。   如今的琅琊山,比起當年顧顏離去的時候,又更加的繁盛。   自從坤淵被顧顏所掃平之後,歸墟海外海的廣大土地,再也沒有妖獸肆虐,修士們得以放心的修煉,短短數百年的功夫,便盡復先前的舊觀,甚至更加的繁盛壯大。   顧夕朝自從晉階元嬰之後歸來,便將珠離宮的宮主之位,傳給了弟子林楠,而他則一心修煉,以求突破大道。只是閉關數百年,元后始終不期。在數十年前,他破關而出,索性離開了歸墟海,去四方遊歷,已有許久沒有回來了。   也正是在顧夕朝離去之後,林楠才同意放林竹下山來,而林竹這些年,也更願意在山外待著,因爲她總覺得母親的脾氣,像是變得越來越古怪一般。   林楠本來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自從做了宮主之後,威嚴日盛,就連自己的女兒,都有些害怕。   林竹這一次下山,本來就有些逾了時候,她回到琅琊山,沒有敢走山門,而是順着後山的小路,悄悄的回去。   不過讓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琅琊山一路上,居然山門大開,像是在迎接什麼重要的客人一樣。   她順着小路溜到後門,找到一個小洞鑽了進去,找到經常在母親身邊侍候的侍女靈霏,伸手拉住她,叫道:“靈霏姐姐,宮裏出了什麼事,怎麼有這麼大的排場?”   靈霏被她抓住,嚇了一跳,看到是林竹,才緩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說道:“我的天,你可嚇死我了。你沒聽到消息嘛,說是老宮主歸來,還帶着一個同族子弟呢。”   林竹聽了,眼睛不禁一亮,說道:“同族子弟,是姓顧的?”   顧夕朝與顧顏系出同族,他的同族子弟,自然也就是顧氏一脈的嫡系傳人。   當年顧顏穿越天脊的時候,曾經去往洛地,在那裏見到了搬遷過去的顧氏一族。在到了歸墟海之後,也將這件事情與顧夕朝說了,因此顧夕朝外出遊歷,去洛地見一見同族的後輩們,實在是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林竹聽了好奇心起,說道:“帶了什麼厲害的人物來,能讓我去看一看不?”   靈霏拍了拍她的腦袋,“又不是什麼厲害人物,是個年紀和你差不多的少年。說是這次跟着老宮主來求道呢,老宮主說了,在這裏修煉上幾十年,然後,還要帶他到蒼梧去追求大道。”   林竹一聽,眼睛頓時便亮了起來:“要帶他去蒼梧?”   靈霏點了點頭:“是呀。好了,我不和你多說了,我還要去忙着招呼客人呢,我的小祖宗,這陣子,你就老老實實的待著,不要搗亂了好不好?”   林竹“嗯嗯”的應着,把靈霏從這裏打發走,然後一轉頭便沒了蹤影。   顧正珉,是顧家的嫡傳子弟,算起來,是顧夕朝的重孫輩,比起顧顏還要矮兩輩。今年的壽元,也只有不到兩百歲的模樣。不過他在這個年紀,便已經結成了金丹,堪稱顧家自顧顏與顧夕朝這兩個怪胎之後最爲出色的子弟。   他雖然出生得晚,沒有見到過顧顏的面,但顧家上下,無不視他爲下一個崛起的希望。也正因如此,當顧夕朝回到洛地看望家族的時候,顧明澤便將顧正珉引見給他,讓他加以指導修行。畢竟顧夕朝已是元中的大修,而顧家上下,尚沒有一個能夠修成元嬰的。   於是,顧正珉就跟着顧夕朝,一路來到了歸墟海。顧夕朝的打算,是讓他在歸墟海先修煉一陣子,等到修行有成,再帶他到蒼梧去,拜訪同道。   不過,顧夕朝並不知道,在顧正珉的身上,還有着連他都不知曉的大祕密。   這個祕密,只有顧正珉一個人知道,就連他的親生父母,以及族中長輩,他都沒有吐露過一字。   當年,在他第一次結成金丹的時候,他就赫然發現,在自己的體內,居然多出了一個空間!   這個空間當年還很小,但隨着他修行有成,就開始慢慢的擴大起來,而且,在自己的耳邊,還會常常回蕩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不停的向着自己發問,但顧正珉卻又聽不清那個聲音在問些什麼。   在體內所發生這樣的異變,在最開始,曾經讓他很是惶恐,但慢慢的,他就放下心來。這似乎是一種法訣,在自己身上的忽然覺醒。以前,他也曾從門中所遺留下來那些古舊的典籍之中,見到過類似的記載。而體內曾發生過這樣異變的人,最後無不成爲了絕世大修,有的甚至飛昇而去。   後來,顧正珉甚至懷疑,出身於顧家,自己那個名聞天下的祖姑,在她的身上,是不是也有過這樣的異變?   顧顏自從在大非川飛昇而去之後,她的名字也就因此而傳遍天下,尤其是她在大非川之前講道,萬衆聆聽,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聆聽她的教誨,自那以後,無數散修,都自認爲她的弟子。而顧家這個她出生的家族,也因此而得到了極大的關注。   在顧顏飛昇後的百餘年間,神州大陸上的無數門派家族,都紛紛到顧家所在的青雲山拜訪。若非是天脊山脈橫亙東西,除非元嬰期的大修才能度過,恐怕蒼梧的那些修士也要絡繹不絕而來。不過在這些年中,顧家甚至連一箇中庸之才都沒有出現。年輕弟子中,並沒有一個能夠比得上當初顧顏半分。   而顧正珉的出現,則是讓顧明澤與顧若雨感到極爲興奮,顧顏飛昇而去,爲家族留下了極大的遺澤,也讓顧氏一族就此邁入修仙界的頂級家族之列。但若沒有後繼之力,一個家族也會漸漸衰退。因此,顧正珉被他們寄予厚望。   當顧夕朝來到顧家,要將顧正珉帶走的時候,他們便都欣然遵從,不過顧正珉的心中,對此也有着極大的嚮往。   畢竟在青雲山的時候,他所能得到最好的教導,不過只是金丹期的幾位真人而已,當他自己也結成金丹之後,也一直渴望着能有向着更高一層所進發的機會。   而在他身上所發生的異變,他也不敢和外人去說,只能夠自己慢慢領悟。而在自己體內所響起的那個聲音,似乎隨着自己的修行,也會變得愈加的清晰起來。他便想着,若是自己能晉階元嬰,或許便有機會,能夠找出這個奧祕吧?   他修成金丹,便有八百年以上的壽元,如今不過一百多歲,從外形看去,還像個尚未長成的少年。   顧夕朝帶他回到琅琊山,安頓下來後,便去珠離宮去找林楠,他一個人安然的呆在偏殿等候。當林竹悄悄來到門外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一個小小的少年,正襟端坐,一絲不苛的模樣。   林竹不禁吐了吐舌頭,“這也太嚴肅了吧?就算我平常所見的那些道學,可也沒有像這樣子的。他這小小的年紀,倒比那些老頭子,還要厲害!”   顧正珉已經感覺到外面有人,向外看去,發現是個少女在偷窺自己,不禁覺得有些尷尬,腰身便挺得更直了。讓林竹笑得直打跌,她索性大搖大擺的走進來,搬了把凳子,坐到顧正珉的對面,用手託着腮,一雙大眼睛瞪着他,說道:“喂,你就是師祖帶回來的人?”   顧正珉聽了她的話,就站起身來,很是正經的端衽爲禮,說道:“原來是師叔,在下有禮了。”   林竹一口水險些從嘴裏噴出來,指着自己說道:“你叫我師叔?”她沒好氣的說,“我看上去,有這麼老嘛!”   顧正珉一絲不苛的說道:“我身爲顧氏子孫,自然按着輩分排序,你既然稱我的曾伯祖爲師祖,那麼自然便是我的師叔。”   林竹哭笑不得,拿這個小古板沒有法子,說道:“你看上去,年紀也不大的嘛,修爲就有這樣的進境,這一次,是來幹什麼來的?”   顧正珉一本正經的答道:“在下此來,是跟隨曾伯祖來此修行,待修行有成之後,再往蒼梧一行。”   林竹“唔”了一聲,便轉身走了出去。留下一頭霧水的顧正珉坐在這裏。   她低聲的嘟囔着說道:“母親與師祖,也實在是太過偏心,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居然也不叫上我。不行,這一次,我也要去!”   她轉了轉眼睛,便打定主意,回身向着她母親所居的宮室跑去。   林楠身爲宮主,所居的宮室,自然是珠離宮中最爲高貴之所,禁制四布,只是這些禁制,自然不會對她這個女兒施展,林竹手中,有林楠所賜的令牌,只要不是在她閉關的時候,都可以自由來去。她很是輕易的,便進了正中大殿,發現四周空無一人。就連原本在這裏伺候的那些侍女們,也都不知被打發到哪裏去了。   林竹有些好奇,便又向着後花園行去。還想着母親不知道在做什麼,居然還沒有發現自己的行蹤。   這時,她便聽到有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正是她的母親,“不行,我絕不能讓你將竹兒帶走!”   林竹嚇了一跳,她的心頭忽然一跳,沒有立時跳出去,而是閃身躲在一塊山石後面,探頭出去,看到她的母親穿着長身的華服,站在一塊湖石之上,眼睛有些紅腫,隱有淚痕,她從未見過母親有這等模樣。再看對面站着的,居然是許久沒有謀面的顧夕朝!   離開此地多年,顧夕朝的外形並沒有什麼變化,身材依舊如先前一般高大挺拔,他堅毅的臉龐,如刀削一般,隱見風霜之色,一隻手輕輕按在林楠的肩上:“無論怎樣,她始終是我的女兒,我不能總是自欺其人,將這個問題交給你解決。我的女兒,我一定要帶在身邊,親手教導。”   林楠的聲音有些哽咽,她不自禁的轉過了頭去:“當初,你爲何不說這一番話……”   顧夕朝苦笑道:“當初那件事,本來便非你我所願,後來,我只是稍有遲疑,你還不容得我說話,便帶着小竹竹遠走,何曾給我說話的機會?”   林楠輕輕嘆了口氣:“算了,當初是我魯莽了一些,不過,我也不想讓這件事揭破出去,就當是我在海外期間,與野男人生了個孩子好了!否則的話,如果真相揭破出去,整個歸墟海內的人,又該如何看你?”   顧夕朝不禁大笑起來:“旁人的目光,與我何干?”他拈了一拈身後的大劍,說道:“身爲劍修,本來便當一往無前,何必在會俗世之人的眼神?倒是我,在修成元嬰之後,心中想得多了,顧忌得多了,也正因如此,心結於此,這些年,遲遲不能寸進,這些,都是我應得的懲罰。今日,我要將這件事召告天下。”   林楠驚呼道:“萬萬不可!你若真的如此,我立時就帶着小竹竹離開歸墟海,再也不回來了。”   林竹攥着雙拳,臉色漲紅,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心中百味雜陳,居然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直至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居然是這個樣子的。當年曾經被當做師祖的人,如今卻成了生父,這樣,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她張開嘴想大叫,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居然發不出半點聲音,不單嗓子,全身上下,居然一點也動不了了,只有眼睛還能轉動。她把目光向着左邊看過去,赫然發現,不知何時,在她的身邊,居然出現了一個少年,他穿着青色長衫,深眉朗目,手中好整以暇的拋着花生殼兒,看到她的目光轉過來,便將食指豎在脣前,向她悄悄的“噓”了一聲。又指了指前頭,示意她不要作聲。   林竹向前看去,發現不知何時,顧夕朝已將林楠擁進了懷中,林楠想要掙脫出來,但顧夕朝的手臂卻極緊,將她牢牢的箍住,居然掙脫不得半分。   這時,林竹纔想起來,自己一路來到這裏,居然都沒有觸發一絲禁制,難道是身邊這個少年在暗中護佑?   這時林楠已經說道:“當年的事,已經是錯了,我又怎麼能再錯上加錯?你今日若逼我,我就自盡在這裏!”   顧夕朝嚇了一跳,將她放開,這時,林竹忽然感到自己已經能夠開口說話,她不假思索,大聲叫道:“娘!”飛快的從山石後面衝了出去。一下子撲到林楠的懷中,大哭起來。   兩人都沒想到林竹居然會在這裏,顯然方纔所說的話,被她聽了一個正着,林楠的臉色頓時通紅,“你這丫頭,怎麼過來的……”   顧夕朝的臉色一變,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向着假山石後怒喝道:“小溫,你出來!”   那個少年將幾個花生殼兒拋在手中,笑着走了出來,慢悠悠的說道:“我是替你們着急啊,不然抱來抱去的,何時纔是了局?說不定要拖個三五十年的,讓這小姑娘怎麼辦?”   顧夕朝怒道:“我的事情,不用你來插手,你自己的事情,都搞得一團糟,做什麼來管我的?”   林竹這時躲在林楠的懷中,偷眼看着這個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聽他們兩個說話,難道這個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少年,就是當年的溫南秦?溫南秦當年爲了尋找顧顏,走遍天下,最後一直追到大非川去,這件事在歸墟海中,多有流傳,林竹的心裏,對這個少年,也有着無數的嚮往,沒想到現在看去,卻是這樣一個雲淡風輕一般的少年。   聽到顧夕朝的話,像是直指對方的瘡疤一樣,林竹的心中不禁一跳,不過溫南秦卻是灑然一笑,並不以爲意,“顧兄,我都不再以此爲念,你又何苦還念念不忘?執念之所以爲念,在於心中之執意。當我於大非川見到她最後一眼之時,我已能直指本心,破心而立,其人其形,仍永念我心中,不敢或忘,這便已足夠,何需日日念茲在茲?”   林竹聽得很糊塗,不明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但看顧夕朝與林楠,卻都像是聽懂了的樣子,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茫然,悄悄對視一眼,又彼此都轉過了頭去。   溫南秦道:“當年她在大非川下講道。情之所至,由發於心,統而性命,是爲本質之主。無情未必成道,有情未必不成,情之一字,念於心中而已。不破本心,談何道業?”   他最後一句,陡然間大聲起來,如振聾發聵一般,似乎要直刺進每一個人的耳膜之中。   顧夕朝全身一振,他的眼神忽然間變得清朗起來,苦笑道:“枉我當年還譏笑過你,現在看來,竟是我不如你。也難怪,你能比我更早修成元后。”   溫南秦大笑起來:“你破去了心中之結,想必也不在遠了吧?”他轉頭看向了林楠,笑道,“你們兩個,想必有不少話要說,不如就在此地慢慢的敘談,你們的女兒,我先幫着照顧好了。”說罷,他大袖一揮,已在林楠猝不及防之時,將林竹捲去,眨眼間便已消失在外頭。   顧夕朝與林楠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一絲苦笑,沒想到溫南秦的行事作風,便是這樣的快刀斬亂麻。相比之下,倒是他們過於拘泥了。   兩個人同時張口,想要說話,看到對方張口,又頓時縮了回去,對視一眼,都不禁笑了起來。   隨後,顧夕朝便將林楠擁入了懷中,兩人似乎誰也不想再說話,只是靜靜的享受着這一刻……   林竹被溫南秦抱在懷中,過了片刻,才發現已經落在了平地,她睜開眼睛,發現正是站在琅琊山後山最高的一座山峯之上。這裏似乎還有一座木閣的遺蹟。   溫南秦負着雙手,站在峯頭,臨風而立,山風吹來,他的衣袂飄飛,看上去如神仙中人一般。   林竹看着他,吐了吐舌頭,說道:“喂,你真的是那個著名的溫島主嗎?”   溫南秦轉過頭來,笑道:“怎麼,你看着我不像?”   林竹翹着頭,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這麼說,你與顧仙子的交情當真極深了,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溫南秦輕輕的嘆了口氣,說道:“你所站的地方,當年,她就是從這裏破地而出,仗一面寶鏡之助,開啓歸墟之門,然後,走上她無比燦爛的求道之路。”他有些悵然的道,“當年,我本以爲,她會一直呆在歸墟海的。”   顧顏的求道之旅,對於林竹來說,也是耳熟能詳了,只是她以前並不知道,這裏就是當年供奉諸天寶鑑之地,她看着溫南秦的神情,雖然懷念,卻並不顯得有如何悲傷,吐了吐舌頭說道:“現在,你還掛念她嗎?”   溫南秦點了點頭,“當然,無時在我心中,不敢有一刻或忘。”   他說話的神情,帶着一絲緬懷與嚮往,但看上去,並不是深陷而不拔的模樣。   林竹不禁悄悄的吐了吐舌頭,在她的年紀,顯然,是不能理解溫南秦的心境的。不過她還是顯得頗爲好奇,嘰嘰喳喳的,向溫南秦打聽一些當年在歸墟海時的故事。   溫南秦看着她的話頭一直沒有停過,就像個小麻雀一般說個不停,不禁笑了起來,大概過了幾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的時候,纔打斷她的話頭,“就算你不想回去見你的爹孃,也不用一直纏着我說個不停。”   林竹被他說破了心事,臉上不禁紅了起來,覺得有些羞怒,又有些氣惱,眼淚在眼睛裏含着,勉強着不掉下來,最後別過臉去說道:“要是你不高興和我說話,我走開就是了。”說完轉過身去便要走。   溫南秦拍了拍她的肩頭,“我知道你有些不能接受,不過這些事情,本來也不是他們的本意,這些年,你的父母心中,又何嘗不會煎熬?你要體諒他們纔好。”   林竹別過臉去,肩頭一抖一抖的,過了半晌才說道:“我也知道我這氣生得沒來由,只是,就是這樣的不高興。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樣。”   溫南秦不禁大笑起來,“你這個小姑娘,真有意思。其實他們這段孽緣,彼此間受了牽扯,也是自找,倒是你無辜的被連累了。不如這樣吧,你離開琅琊山一段時間,圖個清淨如何?”   林竹瞪大了眼睛:“你是什麼意思?”   溫南秦道:“我向來都是一個人修行,偶爾也會覺得有些寂寞,如今我修成元后,也想着要尋一個衣鉢傳人。”   林竹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她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的說道:“你說的,不會就是我吧?”   溫南秦笑着點頭:“你答不答應?”   林竹不假思索,如小雞啄米一般的點着頭:“當然,當然!”她有些憧憬和嚮往的說道:“你會帶我去蒼梧不?我希望有一天,能到大非川,顧仙子飛昇的那裏去看一看,見識一下那裏的盛景!”   溫南秦哈哈笑了起來:“顧兄這次去神州,從洛地帶回一個人來,說是顧家子弟,天資上佳,將來極有希望修成大道,反正你也要拜入我的門下,不如來和他比一比,看看誰的境界,更快一些?”   林竹想到那個年紀看上去不算大,卻一本正經像個小老頭兒一般的顧正珉來,就重重的點頭,“嗯”了一聲。   她性情爽利,就在這裏跪拜下去,恭恭敬敬的向着溫南秦磕了九個頭,算是行了拜師之禮。   溫南秦身爲一介散修,並無門派拘束,也沒有那樣多的規矩,看到她這樣的不拘束,心中反倒覺得痛快,看着她仍有些微紅的眼眶,裏面帶着一絲堅強與倔強之意,心中忽然間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什麼熟悉的情景一般,心中不自禁的就多了一分親近之意。   林竹這時說道:“師父,你現在就帶我走好不好?”   溫南秦搖了搖頭:“至少你得去和父母告別一次好不好?” 番外 修行   林竹撅起嘴,轉過臉去,像是有些不太高興的模樣。   溫南秦笑了笑,也不理她,用手牽過她的腰帶,喝一聲:“疾!”一道劍光飛起,便將他們帶向琅琊山正中的大殿之處。   劍光落地,林楠與顧夕朝,兩個人正站在那裏等候,他們的臉上都有些焦急之色,林楠看到林竹落下地來,頓時便衝過去,一把將她抓在了懷裏,緊緊的擁住,想要說些什麼,喉頭卻有些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模樣。   顧夕朝站在遠處,輕輕的搓着手,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在這段時間內,都說了些什麼。   林竹本來心中也有些不氣惱,想着要不理這兩個人,一個人飛走的了事。   但是當林楠擁她入懷的那一刻,她心中那築起來的一片心防,像是忽然間便坍塌了,淚如泉湧,抱住林楠大哭起來。   母女兩人抱頭痛哭,過了良久,顧夕朝只是站在遠處,想要上來,又有些不大敢的模樣。這位曾名震天下的劍修,在這一刻,患得患失的神情,便像個孩子一般。   過了良久,林竹終於收住了眼淚,她站起身來,表情還有些僵硬,向着顧夕朝拜了三拜,算是承認了他這個父親。   隨後,她便向林楠說道:“母親,女兒方纔遇到溫島主,已經打算拜他爲師,在他門下學道,現在,就是來和母親告別的。”   林楠愣了一下,說道:“今天的事情,其實你只當做一場夢便好了。本來我都已經將這些事忘了,日後,我們母女兩個,還是安靜的過日子不好麼?”   林竹搖了搖頭,拉着林楠的手:“其實我已經沒有生氣啦,只是我也不想在琅琊山上過一輩子,不管怎樣,也要放我出去闖一闖的,不是麼?”   顧夕朝有些不滿的說道:“小溫,我們多年不見,你一來,就要拐走我的女兒,也太不像話了吧?”   溫南秦笑而不答,岔開話題道:“我聽說你從顧家帶了一個孩子過來,也算得上頗有天資,我們不如打個賭,看看我們教出來的徒弟,哪一個更厲害一些?”他把林竹拉到懷裏來,說道:“再過一百二十年,是碧霞宗在蒙頂山立宗千年的大會,到時候,我會帶着她去出席,你也去如何?”   說完這句話,他也不等顧夕朝回答,便扯了林竹的手,一道劍光破空而去,轉眼間便已不見蹤影。   自此以後,林竹便拜在溫南秦的門下,一心跟着他學藝。   溫南秦自回到歸墟海之後,便一直在當年珠離宮的舊址,原來散修聯盟的駐地修行。那裏曾是歸元子的別府,是歸墟海中,難得一見的洞天福地,後來顧夕朝等人搬到琅琊山,但這裏並沒有荒廢,他稍加修整,作爲洞府,在這裏修行已有數百年之久。林竹雖然在琅琊山住了許久,但來到這裏,也同樣爲此地的盛況爲之讚歎。   她在這裏跟着溫南秦一心苦修,轉眼間,便已是百餘年過去。   林竹的天資本來就極佳,只是當年在未出孃胎時,於經脈中受了暗傷,雖然後來被顧顏治好,但也影響她的根基,這些年來,在林楠的一意護持之下,只是到達築基後期,便再無寸進。   但溫南秦所用的法子,又與常人不同,她當年跟着林楠學劍,學得是一往無前的劍意,凌厲無匹的氣勢,但溫南秦所傳授她的劍道,卻是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自然之道,與尋常的劍道迥然不同。   林竹曾經爲此而頗感困惑,還特地向溫南秦請教過,溫南秦曾答她道:“劍之一道,爲百兵之祖,其源自古,不知有千萬載。大道而下,自成機杼者,不可勝數。我所修之劍道,是當年在大非川之下,聽她講道時所悟,應天地間自然之道而生,最爲順應你體內原本的經脈。若是跟着你那便宜老爹學劍,他向來是直性子,有去無回的,怎麼適合你這個女孩子?”   他見林竹還有些不懂,便說道:“劍道之宗,千變萬化,你將來若到了蒼梧,才能見到真正厲害的人物。蒼梧有一位姓葉的劍尊,他所修的無形劍氣,已頗得上古劍道的真傳,將來,我自會帶着你一一拜訪。”   林竹有些好奇的說道:“我也聽過他的名字,聽說當年,他們都曾與顧仙子一起並肩作戰。只是飛昇的時候,他們都沒有那樣的機會。我聽說,在塵世之中,已經沒有通天之路的存在。將來,我們是否還有這樣的機會呢?”   這句話,似乎觸動到了溫南秦的心事,他悠悠的嘆了一口氣,說道:“人天分野,塵世間的最後一條通天之路,已經用盡。不過,她當年曾經爲後人,留下了一條能夠通天的途徑。只是不知道什麼人,纔有這樣的機緣了。”他笑着摸了摸林竹的頭髮,“我們這一代人,終會老去,後面,要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了。”   林竹從他的眼睛中,似乎看出了某些深意,沒有說話,悄悄的退了下去,心中想着:師父這些年,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呀。   百餘年的時間,於凡人已是幾生幾滅,但對於修士來說,無非是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而已。在這些年中,她也回過幾次琅琊山,探望自己的母親,只是面對着顧夕朝,終究不能真正把他當成父親相處。而在林楠的堅持之下,顧夕朝也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公佈於衆。似乎一切仍像往常一般。以前的日子,現在的日子,似乎都是這樣過,並沒有什麼不同。   唯一有些不同的,便是林楠在珠離宮中,爲顧正珉安排了一間宮舍。   他拜在顧夕朝的門下,卻並不止於專修劍道,他的天資,讓珠離宮中的衆人,都讚歎不已。本來他的靈根並不算如何突出,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稀奇,但勤奮與堅毅,卻遠超出於衆人之上。   這本來也不算什麼,但顧正珉的氣運,似乎也超出常人,這些年,他在歸墟海中隨着顧夕朝行走,遇到了不少的機緣,讓他在短短百餘年之中,便一躍至結丹中期的頂鋒,離後期也只差一步而已。大家都說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他那位祖姑的影子。這些年,顧正珉已成爲在歸墟海中,聲名鵲起的少年英傑。   只有林竹對他顯得有些不忿,她並不知道在顧正珉身上,所隱藏着的,那個混沌空間的大祕密。她只是覺得這個少年,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可是偏偏就能夠趕過自己一大截,自己笨一些倒沒什麼,但這不是要丟師父的臉了麼?所以每一次在珠離宮見到顧正珉,她都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讓顧正珉感到十分奇怪。   直到當年溫南秦與顧夕朝的約定時間到了,溫南秦再一次帶着她回到琅琊山,而顧夕朝這時也帶着顧正珉等候在大殿之中。在數年之前,顧正珉閉關十載,破關而出,已經成功晉階結丹後期。算是創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蹟。就連當初顧顏晉階後期,速度也沒比他要快。   而林竹雖然也在數十年前結成金丹,但她現在,仍然不過勉強摸到結丹中期的邊兒,離晉階還要有上一陣子,想要趕上顧正珉,更是不知道要何日之功了。   因此,她站在溫南秦身邊的時候,便一直耷拉着腦袋,一副很是沮喪的模樣。   倒是溫南秦,十分的不以爲意,而顧夕朝顯然也不會在自己女兒的面前,去提當初的那個約定。他們在會合了之後,便與林楠告別,一起離開了歸墟海,前往蒼梧。   他們前往蒼梧,並不會去穿越那十萬裏流沙,而是另有捷徑,這還是顧顏當年所留下來的傳送陣,他們以元后的修爲,可以通過傳送陣,直接抵達藏劍山莊前的鳳凰臺。   林竹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傳送陣,她不禁的有些緊張,屏住呼吸,感覺到自身像是處在汪洋大海內的一葉小舟一般,飄浮不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身形定住,聽到溫南秦柔和的聲音道:“睜開眼來。”   她睜開眼,便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她的眼前,無盡的山川順着大地延展開去,一條大江如玉帶一般,長流而下,在中途又是生生的一個轉折,一座巨大無比的建築,就在她的眼前傲然而立。一隻金色的巨鳥,張揚雙翼,站在高臺之上,幾欲破空飛去一般。   林竹雖然身爲宮主之女,在歸墟海也算得上是見多識廣,但現在也不禁被驚呆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時她才發現,站在她身邊的顧正珉,像是有些失魂了的模樣,只是呆呆的看着那隻巨鳥,臉上漲得通紅,似乎全身都在顫抖一般。   林竹不禁嚇了一跳,伸手扯了他一下,叫道:“喂,你怎麼啦?”   她的手剛一碰到顧正珉的手臂,就覺得從他身上傳來一股無比古怪的力道,一下子便將她的手彈開,而顧正珉這時纔像如夢初醒一般,臉有些紅的說道:“啊,我沒什麼!”   在他的心中,這時已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   就在顧正珉看到這隻金色巨鳥的一剎那,在他的體內,空間之中,清晰的響起了那個聲音。這一次,這個聲音不再像九天仙音一般飄渺難尋,而是在清晰的向他發問。而在他的靈魂深處,像是有無盡的信息,正在不停的湧動,想要噴發出來。   顧正珉隱隱的感到,自己似乎正要突破一個瓶頸。這個時候,他恨不得馬上找一個地方,坐下修行。   不過除了他自己,旁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這時藏劍山莊的山門大開,兩旁弟子侍立,一個女子從中門翩然而出,她向着溫南秦與顧夕朝微微而笑,“兩位劍尊,今日光臨敝處,真是榮寵之至!”   溫南秦當年在大非川下,於顧顏告別之時,忽然間悟透一切,劍道再度晉階,回到歸墟海後,又潛修數百年,終於晉階元后,如今他與葉雲霆,是這世間僅有的兩位元后劍尊之一,就連顧夕朝比他們也要差上一籌。因此,藏劍山莊現任的莊主蘇曼箭,親自來迎,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情了。   蘇曼箭如今也是元中巔峯的修爲,只是劍修想要晉階元后,比起尋常的修士,不知要難了多少倍,雖然晉階之後,也能一舉立於同輩之上,但修行的過程之艱辛,卻實在超乎常人的想象。就連她的師父師叔,如今仍困於瓶頸,未能更進一步,好在她壽元尚早,也不會顯得太過着急。   林竹看到她,不禁嚇了一跳,她低聲的和溫南秦說道:“原來一個女子,也能把劍道修成如此地步啊!”   以蘇曼箭的修爲,自然能夠聽到她的說話,笑着問道:“這是溫島主新收的弟子?”   溫南秦笑着點頭:“在歸墟海時所收的弟子,這一次,來帶她到蒙頂山的法會上見識一下。”   蘇曼箭笑而不語,引他們到莊中落座。   在殿中坐定,奉茶之後,幾個人才說起閒話。蘇曼箭與顧顏的關係,早在當年便極爲親厚,因此對於顧夕朝和溫南秦,也都不會當作外人,又聽顧夕朝提到,顧正珉是顧顏的侄孫輩,更是加意照拂,閒談之中,她便說道:“蒙頂山的法會,將於百日之後召開,這是蒼梧自從當年顧家姐姐飛昇以來,再未有過的盛事,蒼梧修士大半會集之於此,我前些日子,也接到了林姐姐的請帖,要去應她法會之邀,在上面論道呢。”   她所說的,便是林梓潼,如今林梓潼身爲碧霞宗中,第一位大長老,除了葉雲霆與杜確等這幾個不理外事的閒雲野鶴之外,已算得上是蒼梧諸派之中第一人的存在。碧霞宗在這數百年中,又已有三人晉階元后,六元后集於一派之身,是當年玉虛宮都沒有過的盛況。碧霞宗之勢,正是如日中天,不見絲毫止歇之勢。   而這三人,都是顧顏當年的親傳弟子,默言是最早的一個。而在百餘年之前,林英與嶽羽,也都紛紛修成元后。這還沒有包括,一直呆在南海五色城,極少返回中原的葛靈。   溫南秦問道:“怎麼不見葉兄,我知道他向來好在天下游歷,但這次法會,難道他也不回來參加麼?”   蘇曼箭苦笑道:“我這位師叔,向來如閒雲野鶴一般,不見蹤影,這一次,聽說他是探聽到了某個消息,就叫上杜島主一起,跑到海外去了,說是到時候,去蒙頂山與我們會合呢。”   顧夕朝眉頭一皺,說道:“莫非,他又尋到了星圖?”   溫南秦的目光,也不禁變得銳利起來。   當年顧顏於大非川飛昇,距今尚不足千年,她在飛昇之前,以絕大法力,再造了一張星圖。但是,那條通天之路,在她離去之後,已經徹底的封閉起來,不知什麼時候,纔會再有開啓的機緣。而且,自從顧顏飛昇之後,那位神祕的荷塘主人,以及她身後的勢力,也都像忽然間從這個塵世上消失了,而簡冰如也封閉大非川,不再允許外人進入。就算有星圖在手,也不可能會如顧顏一般,飛昇而去。   蘇曼箭搖了搖頭:“這倒不是,聽說是和當年的道魔大戰有關。具體的詳情,我也不甚清楚,要等他回來才知道。”   溫南秦的眉頭不禁皺起,當年的道魔大戰,他雖未親身參與,並不知曉詳情,但後來也曾聽人提起,在玄霆被顧顏斬殺於南海之上後,他所留下的弟子,便一體歸順了周遊與明空,這一對魔門的聖子聖女,顧顏重定天下大勢,天脊兩分,東魔西修之勢已成,難道又再出了什麼波折?   顧夕朝是當年在歸墟中,曾見過那個古影分身的,他說道:“難道是玄霆老魔?”   蘇曼箭的眉頭,這時也隱有憂色,“師叔說得也是不清不楚,不過有他與杜島主兩人在,應該無事的。”   溫南秦想想也是,在顧顏飛昇之後,不算已經消失的荷塘主人和簡冰如之外,已修至元后巔峯的杜確,已可算是天下間第一人。甚至還有人傳說,杜確已經超越了元后境界,修至與當年玄霆一般的半化神層次。就算是玄霆的分身再次出現,他也應該有餘力應付纔是。   不過這件事,終究是籠罩在衆人心頭的一絲陰雲。畢竟當年的那場道魔大戰,給人的印象實在太深。若非是顧顏以一己之力,力挽狂瀾,局面還不知要崩壞到何種地步。   蘇曼箭笑道:“好了,不過是我隨便亂猜的,倒惹得大家爲之擔心,真是罪過了。兩位在這裏稍待數日,一遊此地風光之後,便與我同行去蒙頂山如何?”   顧夕朝站起身來,以示對這位莊主的尊敬,“那是自然,身爲劍修,來到此地,鳳凰臺與試劍堂,自然是要去拜訪的。”   鳳凰臺上,曾藏有當年藏劍祖師所遺留的上古劍魂,那是每一個劍修心中都會嚮往的所在,而試劍堂,則有數萬年以來,藏劍山莊所收集的劍道典籍,當年傳授顧夕朝劍道的那位無名劍修,也曾來到試劍堂,還留下過自己的筆跡。因此,顧夕朝所說這句話,也是應有之義。   林竹好奇的眨着眼睛,很是嚮往的模樣。而顧正珉的心中卻不禁激動起來,試劍堂他倒未必如何嚮往,畢竟他並非專一修行劍道,但鳳凰臺,他卻一定要上去一遊,說不定在那裏,就可以揭曉他的血脈之迷!   顧正珉身懷混沌空間這件事,他對誰都不敢說,包括對自己親如子侄的顧夕朝在內,但這個祕密一直壓在他的心頭,卻始終找不到答案,讓他都覺得有些困擾了,這一次遇到這樣的機會,自然不能放過。   衆人在藏劍山莊停留了數日,先是進試劍堂參閱典籍,除了藏劍山莊所祕藏的《劍典》之外,一切典籍,都可由他們自取,但顧正珉的心思,並沒有放在這上面,倒是林竹,如見寶山一般,差一點扎進去不肯出來。若非是顧正珉拖着她,她還不願意離開。   不過顧正珉總覺得一個人跟着師長去鳳凰臺,有些不便,便硬拖着她同行,林竹並不知道他所藏的小心思,只是聽說這裏也是原本上古劍魂所藏之所,若不去此一遊,未免有入寶山而空手歸之感,便也答應了他一起。鳳凰臺是收藏有藏劍祖師遺蛻之所,又曾是上古劍魂的棲息之地,顧夕朝與溫南秦,也都前去拜訪,在鳳凰臺中,於蘇曼箭的帶領之下,恭恭敬敬的參拜。   顧正珉老老實實的跟在顧夕朝的後面,完成這一系列的參拜,最後在那尊巨大無比的鳳凰雕像之下,再拜三拜。   但這一次,他體內的混沌空間,卻並沒有一絲一毫被激發的動靜。讓他的心中感到詫異不已,難道先前自己的感覺,居然是錯覺不成?   心中被這個疑問所困惑,讓顧正珉一路上,都極爲沉默,甚至一言不發,林竹心中都有些奇怪,這個小子要來鳳凰臺之前,顯得興奮無比,怎麼這個時候變成像啞巴一樣了?   她心中正奇怪間,這時衆人已從鳳凰雕像的身前站起,正準備離開,林竹的目光銳利,她指着頭頂叫道:“師父,你看那是什麼?”   在她叫出口來的同時,溫南秦已經敏銳的感到周圍似乎響起一絲異動,他身爲普天之下,唯二的兩位元后劍尊,對於危險的來臨,極爲敏銳,大袖一揮,一道如青色光幕的劍光已經沖天而起,將衆人盡數遮住,這時那隻鳳凰身上,赫然間爆發出來無比燦爛的金光,像是有千萬條金線,從它的翎羽之上絲絲飛起,如漫天花雨一般的向着衆人頭頂上紛落下來。   溫南秦悶哼一聲,臉上的一絲青氣,一閃即隱,隨即便大喝一開:“開!”一聲斷喝,聲如金石,足以開山裂石一般,本來就足以遮蓋頭頂的劍氣似乎在一瞬間又擴大了千百倍,一下子便將半個天空盡數捲住,隨後捲起那些金線向着空中飛起,而那隻鳳凰神鳥,則展開雙翼,破空飛去,眨眼間便已穿越雲霄,不見蹤影。只留下一座高臺孤獨的矗立在這裏。   所有人這時都不禁目瞪口呆起來,蘇曼箭喃喃的道:“這樣的異象,我只在一千多年前,曾經見過一次!”   這時溫南秦所發的那道劍氣,已與空中被激發出來的萬道金光同時化去,衆人也已被劍氣攜着,一起飛到了高空之上,他們在空中,居高臨下,放眼向下看去,如玉帶一般的大江,已經波瀾捲動,正在卷着鳳凰臺,慢慢的向下沉去。   就連藏劍山莊中其餘的人,包括雲池劍尊與莫離,這時也都被驚動,他們齊齊飛上高空,莫離捻動着頜下長長的白鬚,道:“鳳去臺空,這可是隻有當年那個女娃子來的時候,纔出現過的異象啊。不過,她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   蘇曼箭苦笑道:“師叔,您想得太多了。”   當年顧顏來到這裏,引動鳳去臺空,藏劍山莊所出現的異變,凡是曾親見的,這時都記憶猶新,但誰也不知道,在顧顏早已飛昇近千年之久的現在,爲何又會出現這樣的異象。   林竹也有些奇怪,只是這並不關她的事,雖然對顧顏當年的行事有些好奇,也知道這位自己最爲崇敬的女仙,是不會再降臨這個世界的。因此也就是站在溫南秦的邊上看看熱鬧而已。   只有顧正珉的心中狂喜無比,他用力的攥着拳頭,才能免去那股激動之意不讓自己顫抖。   在萬道金光飛起,鳳凰破空而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有一道無形的光華,藉着那些金光的遮掩,悄悄沒入了他的頂門之中。   這時顧夕朝已經發現他的臉色有些發白,以爲他是受了驚嚇,畢竟方纔萬道金光降臨的時候,顧正珉首當其衝。他便關心的問道:“正珉,你是否有些不適?”   顧正珉躬身道:“回稟師父,我可能是方纔受了些暗傷,只要回去休息一番,便不要緊了。”   衆人從空中落下地來,這時鳳凰臺已經沒入大江之中,蘇曼箭忙着要將此事傳書給葉雲霆知道,將他們安頓在客房,便匆匆告辭。顧正珉回到靜室,關了房門,沒有外人打擾,他便在榻上安坐。   這時,在他的腦海中,已經響起了一個很是蒼老的聲音:“沒想到,我老人家,居然還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顧正珉的心中又驚又異,他只感覺到這個聲音出自他的識海,卻根本不知道從何而來,似乎是一絲靈魂烙印,在鳳凰臺異動的那一剎那,被吸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可是,在場的人那麼多,爲何偏偏是他?   還是說,與自己體內的混沌空間,有着什麼聯繫?   體內的這個神祕空間,對他的修行之路,助力甚大,但也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困擾,顧正珉平日裏,生怕這個空間在什麼時候,就會從他的體內離開,一去不歸,這樣的話,一直籠罩在他身上,顧家子弟,天資縱橫,顧氏後人的光環,豈不也會隨之退去?   要知道,顧家在青雲山,是不折不扣的大族,族中子弟逾千,若非有空間之助,他怎麼能這麼快的結成金丹,還拜在顧夕朝這樣大修的門下?   大家都把他當成能夠繼承顧顏的人,一路之上,凡是見到過他的修士,無不對他嘖嘖讚歎,若是這些光環,全都散去,那對顧正珉來說,實在是不可想象之事。   因此,這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的時候,他雖然感到很是驚疑,卻也沒有被嚇住,只是叫道:“你是什麼人,爲何會出現在我的識海之中?”   那個聲音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又咳嗽了幾聲,才說道:“老夫來自上古,乃當年無上大修,無故淪落凡塵,如今,只剩這一絲殘魂。”   說到這裏,他忽然有些狐疑的“咦”了一聲,“我這絲殘魂,沉睡已不知有多少萬載,爲何會忽然醒來,還落到你的體內,你這小子,到底有什麼特異之處?”   說到這裏,這個蒼老的聲音忽然止歇下來,顧正珉驚懼的說道:“喂,你怎麼不說話?”   忽然間,他的腦海像是被無數鋼針所攢刺過了一般,一瞬間,似乎全身都失去了力道一樣,所有的經脈全都癱瘓,連一根小手指兒都動彈不得,隨即,他就感到有一縷冰涼透骨的氣息,飛快的在他的四肢百骸,奇經八脈之中游走,在遊走了數遍之後。那道氣息忽然間又竄入了他的頭頂百會,隨後順着他的識海而下,顧正珉只感到似是身處於洪爐之中,似乎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經脈,在這一刻,都被生生的撕扯開來,在痛苦還沒有過去的時候,又彌合起來,隨後在傷口還沒有長好的時候,又再度被扯開,無盡的痛苦在不停的循環。   他的心境終於被刺破在,“啊”的大叫一聲,頭頂上似有千鈞之重壓來,頓時便暈了過去。   當顧正珉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倒在玉榻上,全身上下,汗透重衣,抬頭看看外面,日頭微微偏西,似乎離自己暈倒的時候,並沒有過去多久。   但那樣的痛苦,卻是他平生所僅見,讓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哪怕是想一想,都會覺得全身顫抖。   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哈哈,沒想到,你的體內,居然真的有混沌空間!我早該想到,若非是混沌空間,又如何能激發鳳凰臺?”   顧正珉的心中,又驚又喜,他也顧不得去想這個神祕聲音的身份,只是叫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這混沌空間,又是什麼?”   這個聲音哈哈的笑了起來:“混沌空間,是源自一種上古時的神祕血脈,我本來以爲,這只不過是荒誕無稽的傳說,沒想到,世間真的會有這樣的血脈。小子,你是什麼來歷,是哪個大族的後人?”   說完了這句話,他又自言自語的道:“嗯,不對。聽說混沌血脈的後人,神祕無比,在修行一道上,都不是資質上佳的人,對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修仙界中,是什麼門派爲尊?”他說了幾個門派和家族的名字,顧正珉卻從未聽過,茫然的道:“前輩所說的,我一個也不知曉。”   “怎麼會。雖然老夫被困其中,不知道時日之過,但不管怎樣,這些大派,也不可能全都湮滅個乾淨。嗯,小子,你且放開識海,讓老夫借你的軀體,感受一下外面的世界!”   說罷,那絲涼氣,又在他的識海之中出現。   顧正珉再也不想經歷方纔的痛苦,便將自己的識海完全放開,那絲氣息,隨即便控制了他的神魂。過了片刻,老者不禁叫道:“這個世界,爲何靈氣如此的稀薄,甚至比不上先前的千分之一,怎麼會這樣?”   顧正珉的心中一震,他雖然軀體受制,但本身的六識仍在,老者的話,難道是說,他這絲神魂烙印,是來自於人天分野之前的那個世界?   這個想法,讓他的心中一下子就變得激動起來。   雖然旁人都說,他足以當得顧顏的後人之名,但顧顏畢竟沒有親自教導過他,顧夕朝雖然也是絕世大修,但畢竟離當年的顧顏,還有着相當的距離。而眼前的這絲神魂,居然是上古大修遺世,如果能夠得到他的教導,豈不是能夠更快的修煉,甚至飛昇,也未必不能奢望!   這時,老者有些疑惑的說道:“難道當年他們所安排的那些事情,已經着手去做了?”他冷冷的道:“小子,把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說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顧正珉不敢怠慢,將人天分野以來的傳說,無論真假,全都一股腦兒的倒了個乾淨。老者聽了哈哈大笑:“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原來這世上,最厲害的,也不過只是元嬰後期!”   他的聲音一變,說道:“小子,你身懷混沌血脈,將來必定有極大成就,只是如今這個修仙界,人才太過凋零,你拜了個師父,也不過只是元中劍修,實在太糟蹋了你的材質,不如拜在我的門下如何?”   顧正珉低聲道:“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師道之尊,豈能……”   老者冷笑道:“老夫當年,也就是在你們所稱的靈界之中,乃是合體期修士,離度劫不過一線之差而已,只差這兩階,便可以大乘,飛昇仙界,就算只剩下一絲神魂烙印,難道,還教導不了你這個小輩?你且看着!”   顧正珉方自一愣的工夫,就覺得自己的混沌空間,忽然間一陣湧動,那絲神魂,在控制了自己的識海之後,居然已經自行找到了進出空間的法子,無聲無息的滲透了進去。隨後,他便忽然覺得全身上下,似乎充斥着無比的力量,忍不住將手揮起,一道凜冽無比的劍氣,頓時便從他的指尖之上激發而出。   顧正珉頓時便嚇了一跳,他只覺得自己的修爲,似乎在一剎那間突飛猛進,已經突破了金丹後期,甚至元嬰,幾乎不在自己的師父之下。   這種能夠控制強大力量的滋味,讓他感到美妙無比,只是這絲感覺,雖然來得快,去得也快,只不過片刻之間,便如潮水一般,從他的身上退去。但那絲感覺,卻讓他感到玄妙無比,甚至願意深深的陷入進去。   老者哈哈笑道:“小子,怎樣,現在是否覺得我在誑你?”   顧正珉打定心思,不再動搖,恭恭敬敬的說道:“願聽前輩教導!” 番外 風起   老者這時已經大笑起來:“果然是混沌空間,自成天地,真是名不虛傳!如果在這樣的地方,來滋養我的神魂,不出百年,我就能重塑法體!”他傲然的說道:“老夫當年,在靈界之時,也是叱吒風雲,自霸一方的大修,天下諸修,莫不望風景從,終我一生,所收的親傳弟子,不過數人,都是雄霸一方的大豪,將來我修行有成,自會帶着你重返靈界。”   顧正珉恭恭敬敬的道:“多謝師尊教誨!只是不知弟子當如何稱呼?”   老者沉吟道:“我的名諱,暫時不可說與你知曉,只要你記得是我的弟子,將來若有機會,要幫我重複法體,再返靈界,便可以了。這樣吧,你立個誓下來,日後我們師徒,自當互相扶持,這塵世間的小小修士,不過區區螻蟻,如何能放在我們的眼下?”   顧正珉心中大喜,他自從知道體內身懷神祕空間之後,便一直覺得,當年的那位祖姑,身爲顧氏血脈,也必然是仗着空間之助,再加上機緣氣運,才能夠最終飛昇靈界,畢竟她本身的資質,並不算如何的上佳。甚至在最初,還不如族中的某些人。可是那些人,最後止於金丹,寸步不前,而她卻化神飛昇。可見混沌空間,對她的幫助有多麼的大。自己也是血脈之人,擁有神祕的混沌空間,將來也必能如那位祖姑一般,破禁飛昇,受萬世景仰。嗯,應該說,要比她還要出色纔對。畢竟自己,可是有着一位合體期大修的教導。   聽了老者的話,他不假思索,便以自己的本命神魂,恭恭敬敬的立下誓言。   老者大笑起來:“好了,你我師徒名分已定,日後,我自會教你功法,只是如今我只剩神魂存世,法體未復,需要在你的空間之中隱藏修行,需待我修行有成,方可現世。這些日子,你且稍待,隨着你那個便宜師父暫且修行去吧,我若不喚你,便無需喊我。”   顧正珉恭恭敬敬的應了,隨後,老者便隱入混沌空間中去,再也聽不到一絲聲息。顧正珉頗爲得意的出門,才發現外頭已經是一片寂然,林竹站在院門口,有些好奇的說道:“你這次是否有什麼突破,居然閉關了這麼久?”   顧正珉嚇了一跳,問起日子,才知道居然已經是七日之後,連忙說些閒話岔了過去,才知道蘇曼箭等人,已經準備啓程前往蒙頂山,如今就等他一個。連忙去找顧夕朝,又和他告罪。   顧夕朝以爲他是修行上小有突破,還查探了一下他的經脈,發現並無異常,也就放下心來,隨後便與蘇曼箭等人一起,啓程前往蒙頂山。   顧正珉在半路之中,也有些擔心,言語之中,向蘇曼箭試探了幾句,發現他們對當日鳳凰臺消失一事,都絕口不提,似乎也沒人知道,在鳳凰臺上,還隱藏着一個源自於上古的神魂,也就放下心來。   從藏劍山莊到蒙頂山,飛行足有數萬裏之遙,只是這次來得急,沒有時間去碧霞宗原本的初始之地丹霞山拜訪,讓他們感到有些遺憾。但一路之上,也見到了無數蒼梧大地上的仙山勝地,林竹頗有興致的四下觀望,感覺這一次來得真是不冤枉。   倒是顧正珉讓她覺得奇怪,這個少年現在變得沉默寡言,似乎身上的氣質也與先前不同,像是換了個人一般。可是她又說不出具體有什麼古怪。   衆人一路之上,緩緩飛行,十數日之後,纔到了蒙頂山。   他們來到蒙頂山的上空,便看到在蒙頂山的東南方,紫氣氤氳,寶光四溢,香雲傘蓋,四下飄來。林竹訝道:“好大的排場!”   蘇曼箭笑道:“應該是南海的諸位道友到了,恰好與我們趕在一處,待我去迎一迎的好。”   南海諸修,當年還是荒蕪之地,但隨着杜確橫空出世,再加上中原道魔大戰期間,南海修仙界,有着突飛猛進的發展,如今實力頗不可小視。一同前來,蘇曼箭身爲中原修士,自然是要去迎一迎的。   林竹等人,與對方並不相熟,便只遠遠的看着,見那一路行來,足有數百人之多。最前面站着十餘人,都是元嬰修士。其中還頗有幾個元后。尤其是最中央的那位女仙,身穿淡雅宮裝,氣質若仙,調遣凜然而不可侵犯,她一隻手環抱中,抱着一個白色的小獸,看上去毛茸茸的極是可愛,林竹不禁叫道:“呀,那是什麼東西,好生漂亮!”   溫南秦在遠處看得真切,笑道:“那位是南海菡萏峯的峯主,姓林名子楣,早在千數年之前就已經晉階元中,現在更是南海幾位元后大修之一。她所抱的小獸,名叫吞雲獸。”   林竹“哦”了一聲,“就是九色天狐嗎?”   顧顏在飛昇之後,她身後的種種事蹟,也都被人挖掘出來,除了極具傳奇色彩的寧封子之外,那隻一直伴隨着她,最後一起飛昇的吞雲獸小姜,也是被人傳誦的對象。經歷了千餘年,林子楣這隻吞雲獸,當年已升至第五階,只是這千餘年來,進展緩慢,至今仍未復天狐本體。   在林子楣的身邊,站着的是一個穿着藏青色法袍的女子,她眉目溫婉,略帶笑意,手與身邊一個道裝男子緊緊牽着,那個男子的修爲,尚不及她。   顧夕朝輕輕的“呀”了一聲,“她向來不出南海半步的,這一次居然也來參加法會了,想來是她師姐強拉來的吧。”   林竹好奇的問道:“那個女子是誰?”   顧夕朝道:“她就是阿顏在南海時所收的弟子,與你相似,她也是從孃胎中帶來的毛病,天生九陰絕脈,如果不是在南海機緣巧合,遇到了阿顏的話,怕是隻會剩下身死魂消的下場。”   林竹不禁咋舌:“現在,她居然修成元后,這樣厲害!”   顧夕朝道:“她從幼時,便在南海的五色城中修行,繼承了阿顏傳承於五色城中的道統,是五色城新一代的城主,向來在五色慾天人界之中靜修,雖不入世,便知天下凡塵人心。邊上的是與她自幼時而起,相伴多年的道侶,法號玄一。”   林竹有些嚮往的說道:“原來是這樣厲害的,不知道我將來能不能有這一天!”   顧正珉的目光微微垂着,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樣,不過他心中正在暗暗想着,將來有一天,他也會超過這些人,達成自己的大道!   溫南秦見林竹最是好奇,便在邊上爲她一一指着,那些人的名姓。在林子楣身側的,有段盈袖,阮千尋,陳疊紫等人。都是南海之中名震一方的修士。其中有一個極爲英俊的青年,他身邊跟着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仙,也是一位劍修,兩人郎才女貌,如天作之合一般,林竹不禁多看了他們幾眼。   這時,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那對夫婦,男的姓謝,女的姓曹,女子倒也罷了,聽說那位小謝侯,來歷很是神祕,還是某個源自於上古的家族呢。”   林竹回過身來,被莫離的那顆大頭嚇了一跳,叫道:“喂,不帶這樣嚇人的啊!”   顧正珉的心中卻不禁一震,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讓他的心中,忽然間有些莫名的忐忑。   也恰在這時,謝侯回頭望來,目光與他對視了一眼。也不知怎地,他覺得謝侯的目光,顯得銳利無比,居然讓他有些心悸,不自然的將頭偏了開去。   而他體內的混沌空間,這時也忽然間震動了一下,那個老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心一點,避那個男人遠點!”   曹雲燻發現自己的丈夫似乎有些走了心神,輕輕推了他一下,“怎麼了?”   謝侯“嗯”了一聲,似乎覺得方纔感應到了什麼一般,可是再把目光望過去,那邊並無什麼異常,便也就將這絲疑惑,放在心底,笑着向出迎的林梓潼等人迎了過去。   碧霞宗與藏劍山莊,當年爲了避開中原大戰,曾在南海停留過數百年,與這些人的交情,本來就極深厚,因此才全派出迎,再加上蘇曼箭等人,雙方在外面熱熱鬧鬧的敘了好一陣子的話,才一起進蒙頂山的洞府之中落座。   待衆人坐定之後,林子楣便道:“小葉怎麼還沒有來?我聽說他飛書將杜島主召走,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到底爲了何事?”   蘇曼箭苦笑道:“葉師叔向來神出鬼沒,行蹤就連我們都不甚清楚,不過聽說,這次是與一個老魔頭有關?”   衆人都是心思敏銳之人,段盈袖眉頭一皺,“難道是當年的漏網之魚?”   當年玄霆被顧顏斬殺於南海之上,他所一手建立的魔門就此鳳流雲散,他的那些弟子們,也盡數投入周遊與明空的門下,去了天脊山脈的另一端。但當年經歷過歸墟那一戰的人們,也都知道,上古時的玄霆被斬殺之後,曾剩下九個分身,尚有數個下落不明。這是顧顏在飛昇之前,沒有爲這個世界所解決的隱患。   在上一次道魔大戰之後,這個世界正在進入休養生息的時期,除了碧霞宗等寥寥兩三個門派,沒有在上一次大戰中受創之外,其餘的門派,十停中至少去了七停,修仙界比起先前更加的凋零,也正因如此,才更襯托出碧霞宗一支獨秀來。這也是碧霞宗在這千餘年中,一直廣爲傳授大道,幾次召開法會的緣故。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修仙界,實在經受不起再一次的摧折了。因此大家對於這樣的消息,都不免有些風聲鶴唳,平添了幾分心事。   不過葉雲霆本來就是神出鬼沒的性子,他這次拉着杜確,不知道去了哪裏,想找個消息都傳不回來,因此,大家雖然有些擔心,卻也沒有過分的放在心上。   隨後,顧顏當年所收的弟子,默言、林英、嶽羽,也都一一歸來,再加上仍於蒙頂山中靜修的莫紫宸,當年的這些人,又都匯於一堂,隨後,蒼梧其餘諸派,也都紛紛到來。   當年名震蒼梧的九大派,如今已經極爲凋零,像天機門、白崖陳家等門派,更是在上次大戰之中,折損了八九成的人手,而當年曾威臨蒼梧,萬衆景仰的玉虛宮,現在也只有冰月繼承了宮主之位後,獨撐大局,她閉關於天柱峯之上,這次林梓潼雖也發柬相邀,但並沒有應邀前來。不過,數百年來未履凡塵的玉虛宮,這次也派了幾名弟子下山。這也意味着,他們正式放下當年的威風,以一個普通門派的身份,參與蒼梧大事。   林梓潼在心中不禁暗暗點頭,也只有這樣,玉虛宮纔有希望重現當年的榮光,若總抱着往日的威風不放的話,只怕便再也不會走出來。   當年的衆派之中,蓮花山在道魔大戰開始之後,便消失於中原,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後來才知道,他們跟着那位荷塘主人,一起去了極北,包括當年的落雲宗,也都是龍淵閣所留下來的勢力,在顧顏飛昇之後,連同龍淵閣在內,這些人,似乎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蹤跡,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因此,比起當年蒼梧十大派同聚的盛況,現在的法會,雖也人頭鼎盛,但只碧霞宗一支獨秀,終究還是差了一些。   在蒼梧諸派修士到齊之後,法會便也正式召開。先是各派分別開壇講道,最後,是諸位元后大修,於蒙頂山的大殿之上,坐而論道,重現當年論法問難的盛況。   如此沸沸揚揚,直過了百餘日方纔止歇。   這當真是數百年所從未有過的盛事,能夠參加的每一個人,無不讚嘆不已,而林竹,也爲能夠參加這樣的盛事,而感到興奮之極,她本來天生是愛熱鬧的性子,這次居然也能夠沉靜下來,安心聽道。連她自己也沒有覺察,在來到了蒼梧之後,她的性子似乎也開始慢慢有了變化,不再像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一樣,而是在心底,慢慢的滋生出了一顆向道之心。而溫南秦也與她說好,在法會之後,便會帶着她遊歷天下,無論極北還是南海,都要一一走遍。溫南秦笑言:“我身爲這世上少有的元后劍尊,如果收的徒弟,連元嬰都修不到的話,那麼,日後你也不要來見我了。”   當年他與顧夕朝的那個約定,原本便是個笑談,不過在法會之後,林竹卻很是鄭重的和顧正珉說道:“我不會給我的師父丟臉,雖然我現在比你還差上一些,但將來,我一定會超過你的!”   說完,他們就在蒙頂山下分別。   顧正珉對於林竹的話,不過只當成小孩子的囈語罷了,在他的心中,身懷混沌空間的自己,論及前途,要遠遠的勝過這天下間的所有人。他向着林竹的背影揮了揮手,看着他們的身影沒於天際,轉過頭來的時候,就已經將這個女子完全忘卻。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想到,將來,他們還有重逢的那一天。   不過,這時間的間隔,便已是上千年之久。   在這千年之中,林竹跟着溫南秦,走遍了極北雪原,西陲大漠,見過了南海的萬頃碧波,甚至,還在天脊山脈之中遛了一圈。而林竹也見到了此生之中,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見識。   在這千餘年中,她並非沒有返回過歸墟海,曾回去見過三次自己的母親,最後一次,她成功的助自己的母親,修成了元嬰,成爲歸墟海的第三位劍尊。也讓林楠已瀕耗盡的壽元,得以再延。   雖然林竹修行已逾千載,但她仍然是一個極爲重情之人,不會像那些冷漠無情的修士,會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母親離世,而當成在陌生人身上的事一般。   而林楠得以修成劍尊,除了顧夕朝出了力之外,更重要的,是林楠在天脊山脈之中,爲她舍儘性命,所尋來的一塊離魂石。憑藉這一塊離魂石,林楠才成功修成自己的元命之劍,晉位劍尊。這一次,她的壽命便可以再延千年之久。   只是因爲這一次冒險的行爲,讓林竹也受了重傷,就連溫南秦都讚歎不已,那一次在暗黑之沼中,只有處女童陰之體才能進入,因此他也眼睜睜的看着而束手無策,但當時,他也並不同意林竹去冒這一次險,畢竟那是九死一生的搏命之行。但林竹就是這樣去做了。在事後,她曾經與溫南秦說過:“師父,我曾聽你說過,在大非川之下,聽顧仙子于飛升之前,於世人面前最後一次講道,她所出口的妙諦,最後,仍要歸結至本心之真。作爲一名修士,若是失去了本心,那麼又如何成道?縱使真的成就道業,無非是走火入魔罷了。”   在那一刻,溫南秦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他有些溫柔的摸了摸林竹的頭髮,說道:“你可以出師了。”   隨後,林竹於北海珠離宮舊址之下,閉關四十九載,成功修成元嬰。   在這些年中,她三次返回歸墟海,幾次去過蒙頂山,蒼梧大陸,南海西陲,全都走遍,但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沒有再見過當初的那個少年。   雖然在這些年中,她每到一地,往往都能聽到顧正珉的消息。   這個來自於顧家的少年,在法會之後,便開始了自己於蒼梧聲名鵲起的旅程。他只用了不到三百年的時間,便修成元嬰。他修成元嬰的年紀,比起當年的顧顏,只晚了不到兩百年的功夫。在蒼梧來說,足以算得上驚世駭俗。   而除了修行的速度讓人震驚之外,更爲讓人傳誦的,則是他行事的風格,也與顧顏很是相似。於戰鬥之中求道,行事一往無前,幾次破而後立。有幾個大派都曾經參與過和他的爭鬥,最終黯然而敗。而顧正珉的氣運,也同樣好得出奇,他曾經數次發現過上古大修所遺留下來的祕境,並且,他的手中,甚至還得到了一件源自於上古的仙器。   他的修行軌跡,似乎與當年的顧顏極爲相似,因此,雖然他的修爲境界,並不是最高,但幾乎所有人,都將他視爲下一個最有可能飛昇的人。畢竟,他的年紀,實在是太年輕了。   當林竹修成元嬰,破關而出的時候,顧正珉已經在元中境界停留了數百年。他就如一顆彗星,燦爛無比的劃過天空,在塵世中不停留下着自己光輝燦爛的印記,所有人都在猜測,他會在什麼時候晉階元后。   在道魔大戰結束、顧顏飛昇之後的第二個千年,修仙界開始慢慢的緩過了生息,除了舊的門派得以恢復實力之外,也有一些新的門派和人物,慢慢的崛起於草莽之間。甚至也有人修到了元后。   不過若論各大派的實力,仍然毫無疑問的以碧霞宗居首。碧霞宗以七元后之尊,佔據了這整個世上元后大修的半數,只是這些人,多半都不在門派之中駐錫,像默言,她慣於行走天下,極少在一個地方駐足超過百年。就連碧霞宗內,也有許多人對她的行爲感到不解,不過包括林英和嶽羽等人,都知道默言是在感念着顧顏,想去尋找她在這世上所留下的印記。而她們,也一直希望着,將來能夠有重見的那一天。   在第二個千年,修仙界慢慢的開始恢復了生機,新晉的門派與修士開始冒頭,也理所當然的,伴隨着各種爭鬥與殺戮。對於這些,碧霞宗並沒有過多的干涉,他們只是維護着蒼梧的穩定,卻不會過於擴張自己的勢力,像當年的玉虛宮一樣,企圖讓塵世間的每一個門派,都要聽自己的號令。   而他們的目的,也同樣是爲了飛昇。   當年顧顏在大非川時飛昇而去,所留下的那條通道,是這塵世間,最後的一條通天之路,前面的六條,在用過之後,都已經廢棄,只有這條通天之路,與地心相連,受地火滋潤,可以永世長存,但也要地心再度積蓄夠力量,才能夠有下一次的開啓。   本來林梓潼等人,對在她們的生命之中,能夠等到這條通天路的開啓,都不抱太大的希望,畢竟那一次地軸的輪轉,就不知道是多少萬年之久。   而且,顧顏當年在化神之後,手製的那張星圖,遺失在塵世之中,如今還不知道在哪裏。   但在不久之前,修仙界中,卻不知從何處傳出了風聲,說是再過數年,便是每隔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的元運會年,日、月、星三光集於一線,而地軸也會迎來一次重要的變動,這一次變動,會引動天上諸天星斗之力,讓原來失去了靈氣的地軸,得以再次充斥,從來使那條通天路,得到第二次開啓的機會。   這個傳說不知從何處而來,一經傳出,頓時便讓整個修仙界都沸騰了起來。如今離顧顏上一次飛昇的時間,還不到兩千年,不少修士們,還記得那一次她飛昇的盛況,每一個人,心中所念,無不想追尋着她的腳步,成爲下一個飛昇靈界的人。   可是現在,大非川已被簡冰如所封,而更重要的是,當年顧顏所制的那張星圖,現在仍然沒有下落。就算他們能夠打開大非川,沒有星圖,也無法通過那條通天路。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碧霞宗的身上。   畢竟她們與顧顏的關係最爲密切,還有四人,是顧顏的親傳弟子,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人能夠知道星圖的下落,那麼舍她們,便再不會有別人了。   雖然林梓潼在得知此事之後,第一時間召集了衆人,向天下修士宣佈,當年顧顏所制的星圖,被她扔入星辰大海之中,碧霞宗全宗上下,沒有一人知道星圖的所在。   以她的聲望,只要說一句話,天下間莫有不信之人。但這一次,衆人雖然都諾諾稱是,但在心中,卻都少不了幾分疑惑。   “現在每天,都會發現,在蒙頂山之外,有一些行蹤詭異的人在窺探,鬼鬼祟祟,讓人煩得很!”   說話的人,正是許檸。這些年,衛青雖然未卸去掌門之位,但離元后只差一步的他,多半時間都在閉關靜候,門派中的事務,大部分都已交給衛斐與許檸這些後輩弟子們處理。不過這一次,包括林梓潼、張大牛等人在內的諸位長老,齊聚一堂,正在商討着這次所發生的大事。   衛青眉頭微皺,說道:“且隨得他們去,這些人,多半都是受了蠱惑的無知之徒,若是真對他們下了手,世人看我們,反而變得不妙了。”   許檸怒道:“我若知道是什麼人在背後嚼舌頭,非找上門去,砍了他不可!”   林梓潼揮手止住弟子的怒火,說道:“你們沒覺得,這些事情,似乎有些不對之處麼。”她轉頭道:“諸師妹,可查到了流言的源頭?”   諸鶯搖了搖頭,“這流言似乎是一夜之間,忽然於塵世間興起,根本不知道源自何處。我們又不能大張旗鼓的追查。”   林梓潼沉吟着說道:“自從顧師斬殺玄霆,飛昇之後,四野間的敵對勢力早就一掃而空,這些年,大家都在休養生息,應該不會有人出頭來和我們作對纔是。”   一直沒有說話的張大牛忽然開口道:“那也未必!你別忘了,葉劍尊現在仍下落不明!”   所有人聽到他這句話,都憟然而驚,葉雲霆與杜確,說是發現了某件事情的神祕蹤跡,早在千年之前,就不知道去了何處,至今沒有一絲消息歸來。   靈樞子捋着長鬚,說道:“難道是……”   他的話音未落,衛斐忽然間自門下飛進,他揚聲說道:“又傳來了消息,說是有了星圖的消息!”   林梓潼霍然站起:“仔細說來!”   衛斐飛快的說道:“聽說在三個月後,那張星圖,會在天脊山脈出現!”   張大牛道:“是那座古仙人墓?”   早在數年之前,便有一個傳說,說是隨着元運會年的到來,日月星辰的方位,都會因之而發生變化,從而引起在上古時期所佈置的某些禁制失效,然後便有人傳出了消息,說是根據古籍所推算,在天脊山脈之中,會有一座古仙人墓出世。   這個傳說,還是在幾年前所傳出來的,而古墓出土的時間,就在三個月後。   本來這個傳言,曾在數年之中,一直甚囂塵上,只是這些日子,才被星圖的傳言所遮蓋了去。   她問道:“可查出這個傳言的出處了麼?”   衛斐搖了搖頭:“當年古仙人墓的傳聞,是從葫蘆道人的口中所傳出來的,據說是他用星盤推算四百九十年所得。只是後來他消失了蹤跡,這條線索便斷了,一直也沒法子再查下去。”   諸鶯接口道:“我們想盡辦法,都找不到他的下落,後來我去了一次神州,請明空聖女用六十四方天元術進行推算,這個人,應該已經不存在於世上了!”   林梓潼秀眉微蹙,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似乎在暗中,有人在策劃着一場巨大的陰謀,而這一切,他們現在卻還一無所知……   在天脊山脈的最深之處,陰風慘慘,有一片白地,似乎終年不見天日,四處皆是深深的沼澤,無數蛆蟲在裏面沉浮,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   這時,卻有一個人影,悄然的從半空中飛下,他的身形如一隻大鳥一般,在半空中輕飄飄的,渾不着力,一下子便落入地面之下。   穿過了這片惡臭無比的沼澤,下面卻似是別有洞天。   在沼澤之下,是一片巨大無比的環形山谷,四下的岩石,都呈漆黑之色,在山壁之上,刻着無數華麗無比,巨大而猙獰的圖畫,在正中央,繪着一個巨大無比的魔神頭顱。在山壁正中央,懸空數十丈之處,有一座法壇,法壇之下,則是堆起數十丈之高的無數晶石,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一般。   那個身影飄落下地來,便向着法壇躬身道:“弟子參見師尊!”   四周迴盪起一陣肆意無比的狂笑之聲,“我讓你散佈的訊息,可都傳出去了麼?”   那身影道:“自然不辱師命!”他遲疑了一下,又道:“只是,蒼梧上下,尤其以碧霞宗爲主,一直在着力追查流言的源頭,還請師尊留心纔是……”   那個顯得有些蒼老的聲音,這時大笑了起來:“你放心吧,以我的手段,自然不會讓他們查到這裏。”   他陰磣磣的笑了幾聲,說道:“這些年,你在江湖上,也闖下了不小的名頭,只是大概沒有人想到,你纔是這些流言的幕後之主吧?”   這個身影,這時將披在身上的青袍扯去,所露出的面容,赫然便是近千餘年中,於修仙界中,風頭最勁的顧正珉!   比起當年那個稚嫩的少年,這時他的神情,顯得極爲堅毅,一張四方的臉膛,劍眉入鬢,一看便知是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搏殺才修煉出來的底氣。   可是他在這個聲音的面前,卻顯得極是恭敬,“一切都靠師尊的指點。否則的話,正珉焉有今天?”   老者得意洋洋的大笑起來:“我早就說過,你那個便宜師父,實在是沒幾分本事,若不是要讓你藉着他的名頭,早就不教他活在這個世上。如今卻也不晚,過三個月,我們便可動手!”   顧正珉臉色有些遲疑,說道:“師尊!畢竟他是我的祖輩,再者曾經爲師……”   他的話剛一說完,忽然間身前“轟”的一聲巨響,那些晶石紛紛向着四周跌落開來,露出一尊巨大無比的黑色法體,老者沉聲說道:“成大事者,當不拘小節,你這樣做,還想將來能夠飛昇麼?”   顧正珉全身一震,低頭道:“謹受教!”   老者冷哼道:“如今我法體將成,三月之後,便可將那些修士們誘入局中,一網打盡,隨後,我們便去開啓通天路。只要飛昇靈界,將來,你便可以繼承我的玄魔門,成一方之主。至於你曾經輝煌過的那位祖姑,不知道她在靈界,還有沒有那個命,能見到你?”   顧正珉躬身應是,臉上不禁的露出喜色。   這千年以來,他的頭上,籠罩着無數的光環,所有人都將他視爲顧家的傳人,下一個飛昇的當然之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朝成名,所最大倚仗的,並非體內的混沌空間,而是眼前的這位老者。   這位當年在鳳凰臺上,以一絲神魂烙印,寄託於他身上的神祕老人,便是當年玄魔門的魔祖,玄霆分身!   玄霆當年被歸元子等人所殺,但始終無法將他徹底滅去,最終將神魂分爲九份,分別鎮於凡間各處,其中的一絲神魂,不知爲何,便附到了鳳凰臺上。上一次,顧顏在大江之上,引動鳳凰臺涅槃,禁印鬆動,這絲神魂的意識才得以覺醒。   只是他雖然覺醒,卻仍然只是渾渾噩噩,被困在鳳凰臺上,不知時日之過,還是顧正珉那一次前去拜訪,身上的混沌血脈,激發鳳凰臺再度生變,玄霆的這絲分身,才得以脫身,寄於顧正珉的身上。   讓他感到狂喜不已的是,顧正珉的身上,居然有當年靈界傳說中的混沌空間。   混沌空間,自成天地,演化自身宇宙,是神魂修行的無上妙地,他在混沌空間中呆了數百年,受混沌靈氣滋養,修爲盡復,在三百年前,便已從顧正珉的身上脫身而出,躲在天脊山脈最深處,凝鍊法體。   這個地方,是天脊山脈中最爲神祕的所在,也是當年顧顏曾經見過的,本來萬獸山的遺址。曾埋葬有無數妖獸的骨骸,玄霆到這裏,將這些骸骨一一收起,再行煉化,又讓顧正珉走遍天下,爲他收集無數晶石,凝鍊自己的法身。   如今再有數月,法身便可大成,他至少也可回覆至半化神的修爲,不次於當年被顧顏斬殺的那個玄霆分身。   而在這個世上,可沒有像當年顧顏一樣的妖孽!   顧正珉抬起頭來,正要說話,忽然間,他心中微動,一閃身,便看到在身後,又出現了一個高瘦的男子。   那個男子戴着斗笠,遮去了大半邊臉,躬身向着玄霆行禮。   玄霆道:“你來與他見一見,這是我後來新收的弟子,你可以稱爲他師弟。”   顧正珉心中有些驚訝,他也知道,在自己之外,玄霆還有一些人馬爲他作事,但沒想到,他不知何時,又收了新的徒弟。   便拱了拱手道:“不知如何稱呼?”   男子只是低頭不語,忽然間向着顧正珉跪倒,說道:“小人拜見公子!”   顧正珉嚇了一跳,“你這是何意?”   玄霆哈哈大笑起來:“你受他一禮也使得,你可知道他的來歷麼?”   顧正珉愕然道:“請師尊指教!”   玄霆道:“他便是太古之下,太昊一族的傳人。你身具血脈,是鳳凰真身後裔,太昊一族,便是你的僕從之族!”   顧正珉愣了一下,他直到今天,方纔知道,原來在自己的身上,居然還有着這樣大的祕密。   玄霆得意洋洋的說道:“我也是在遇到他之後,才知道太昊一族的真正使命。他們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意義,便是守衛混沌血脈的後人,等待着血脈覺醒,然後,便可以奉之爲主。”   顧正珉愣愣的道:“難道,我身上的混沌空間,也是源自於此?”   那人磕首在地,不敢抬頭,說道:“公子正是混沌血脈真身,萬衆景仰,天命所歸,我等當奉公子,飛昇靈界,完成當年祖先的遺願!”   玄霆道:“他們太昊一族,是當年萬妖之王,神鳥鳳凰的僕從族,只要混沌血脈覺醒,便會奉之爲主,然後再奉你飛昇靈界,完成拯救鳳凰的大業,到時候,你便是一界之主,天命所歸!”   顧正珉的腦子顯然有些發懵,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所砸愣了,自己的身世,居然如此離奇,不單是神鳥鳳凰後裔,將來還有可能成爲一界之主?   他愣了片刻,忽然間想起:“當年我的那位祖姑,是不是也是血脈後裔?”   那人聽到了他的話,臉上便露出恨意,“不錯!只是她雖享受了血脈的好處,卻並不願承擔這個責任,不願揹負重任,完成這樣的大業。因此,雖然她飛昇而去,但我們,卻不承認她爲主人!”   當年荷塘主人在顧顏的血脈覺醒之後,曾經無比激動的向她講述了血脈的來由,並告訴她身上所負的重任。   但卻被顧顏所拒絕,她當時曾經說:她要走自己的路,沒有人能夠替她安排!   但這樣的回答,不僅讓荷塘主人,更是讓龍淵閣上下的那些人,都感到極爲不滿,他們花費了十數萬年,在凡間默默的守護着這絲血脈後裔,終於等來了顧顏的覺醒,但顧顏卻不肯聽從他們的安排,這讓他們感到受到了無比的奇恥大辱。也正因如此,在顧顏飛昇之後,龍淵閣便又深隱起來,默默等待着下一個血脈的覺醒。   那個男子有些恨恨的說道:“當年神鳥鳳凰,留下兩大僕從,龍淵閣負責守護血脈,而我們太昊一族,則負責看護神魂烙印,只可惜我們當中,出了一批叛徒,她將神魂烙印,賜給了那個女人,可是,她根本就不配當我們之主!”   顧正珉不禁一愣,他這時發現,似乎那個神魂烙印,對於自己的血脈覺醒,是無比重要的東西,不禁有些焦急的道:“那該如何是好?”   男子道:“好在當年太昊一族的祖先,在穿越天脊的時候,留下了誅仙台,在誅仙台上,還有着另外的神魂烙印。今日,便是公子血脈覺醒的那一刻!”   玄霆道:“當年他的先祖,曾經在南海之上,被你的那位祖姑所斬殺,還殺其人,奪其寶,佔其基業。因此,你成爲他們的主人,將來若在仙界,見到你的祖姑,也不用顧及血脈的情分。”   顧正珉攥着雙拳,心中極是激動,聽了玄霆的話,便道:“這是自然!”他的話中,已經不自禁的帶出了幾分傲氣來。   玄霆冷冷一笑:“你要記得,與我飛昇靈界之後,以你的修爲,仍然不能馬上在靈界冒頭,先隨我去玄魔門苦修,將來,纔有成爲一界之主的希望!”   顧正珉全身一凜,頭顱又低了幾分下來:“師尊對正珉的照顧,正珉自然不敢有違!”   玄霆滿意的道:“好,現在就讓他帶你上誅仙台,最後喚醒你的神魂烙印,讓你的血脈真正覺醒。等我們的計劃完成,便可以前往大非川,到時候,就是飛昇之時!”   說罷,他大袖一揮,整個大地,像是忽然間都傾覆了過去一般,一下子便將沼澤與羣山,完全淹沒。   當一個月後,顧正珉重新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他哈哈大笑,志得意滿,在喚醒了神魂烙印之後,他已經成功晉階元后。這一刻,他只覺得這天下,盡在掌握!   而將來,有着更加光明而燦爛的前途在等待着他,他以血脈之身,將成爲一界之主,將原本在衆人口中,一直傳誦着的那位祖姑,都踩在腳下! 番外 絕滅   那個高瘦的男子,便是當年八荒所遺留下來的傳人。他們與小謝侯,雖然同爲太昊一族中人,但彼此之間,卻是水火不融。尤其對於顧顏,更是深恨入骨。他們將顧顏,視爲鳳凰血脈的背叛者,因此,在見到了顧正珉之後,簡直狂喜過望。而在顧正珉的背後,又有玄霆這樣的強力人物支撐,因此雙方一拍即合,而他們,更是又找到了龍淵閣作爲後盾,雖然表面上不顯,但暗中的實力,卻強大得可怕。   只是短短的數月之間,天脊山脈中藏有星圖的流言,便已經傳遍天下。雖然碧霞宗極力的想破除這些傳言,但在龍淵閣與太昊一族等暗中勢力的聯手推動之下,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大量的修士,開始向着天脊山脈之中聚集。   這些傳言,也同樣傳到了天脊的另一頭,神州大陸,甚至連歸墟海都有人知道了。剛剛結成元嬰,破關而出的林竹,便聽到溫南秦提起了此事。   她有些奇怪的說道:“不是說那張星圖,被顧仙子扔入了星辰大海之中,沒有人知道下落麼,怎麼現在會這麼肯定的會在天脊出現?”   溫南秦輕輕嘆道:“這件事的背後,似乎有人在暗中推動,說不定會有什麼陰謀。不如我帶你也去湊個熱鬧如何?”   林竹拍手道:“好呀,我也正想去看看熱鬧。”   溫南秦帶着林竹,通過傳送陣,去了神州,在與周遊和明空會合之後,便跟着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前往天脊。   不過在半途之中,溫南秦忽然想起,似乎許久沒有見到過顧夕朝,便中途帶着林竹離開,去洛地的青雲山顧家走了一遭。   他見了顧家現任的當家人顧明澤,但他也並不知道顧夕朝的消息,只是說上一次顧夕朝出現,還是在三百年前,帶着顧正珉回來。那次是顧正珉晉階元中之後第一次回來,從那以後,他們兩個,再也沒有回到過顧家。   溫南秦的眉頭微蹙,像是覺得有些不對的模樣,這三百年中,顧正珉的消息,時刻都有耳聞,雖然他們沒有見過面,但總能聽到他的蹤跡。但顧夕朝,卻像是極少有人提到一般。就連林楠晉階那樣的重大關口,他都沒有出現,這可不像是他的所爲。   林竹這時說道:“師父,你有沒有覺得,顧正珉,像是在有意避開我們一樣?”   溫南秦眉頭一動:“爲何這麼說?”   林竹道:“我們上次在蒙頂山分別,已經過了千年,雖然這個世界廣大,但不可能沒有見面的機會,但有幾次,都是我們到了某地,便聽到他離去不久的消息,難道不是有意避開我們?”   溫南秦悠悠的道:“或許吧,就算是爲了老友,我也要去走上這一遭!”   他在青雲山多停了數日,再啓程的時候,半路上林竹忽然間經脈有所異動,畢竟她剛剛修成元嬰,境界還不算穩固,結果又耽誤了十來日,等他們到了天脊的時候,便聽外面留守的人說,那些元嬰修士們,都已經進去了,已有十來天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溫南秦便覺得有幾分不妙,不顧那些人的勸阻,帶着林竹直闖而入。   天脊山脈,他們並不是沒有走過,但這一次的經歷,似乎與往常迥然不然,他們在進去之後,便發現整個天脊之中,似乎憑空多了無數的妖獸,而這些妖獸的身上,卻都像是帶着絲絲魔氣,極難對付,讓溫南秦都感到頗爲棘手。   他們在天脊山脈的外圍,艱難而行,而這時,包括林梓潼等人在內的衆修,已經闖到了天脊山脈最深處的萬獸山遺址之中。   這一次,蒼梧諸派的玄門修士,以及明空與周遊帶領的魔修,幾乎盡集於此。   而他們,更是在天脊之中,發現了已經消失千年之久的葉雲霆和杜確的蹤跡。   他們被困在一座魔宮之中,衆人花了極大的力氣,打破禁制,將他們解救出來,在那裏,還發現了同樣被困,已經中了禁法,昏迷不醒的顧夕朝。   這時,所有人才覺醒,這一次的流言,必然與魔門有關。   他們從葉雲霆口中,得知了玄霆復生的消息。   早在千年之前,葉雲霆便在天脊山脈之中,無意間發現了異動,因此,他飛書相召杜確前來。   那時,他並不知道,那是八荒的傳人,在試圖開啓萬獸山,而他們,還聯合了龍淵閣的人。雙方碰在一處,頓時便大打出手。   八荒的傳人倒也罷了,但龍淵閣卻是高手如雲,兩人寡不敵衆,被困在一座魔宮之中,但他們也不知道,顧夕朝是何時被關進來的。   顧夕朝昏迷不醒,幾乎只剩下一口氣,而顧正珉並沒有看到蹤跡。   林梓潼讓人照顧着他,然後,她便帶人殺上萬獸山,果然在那裏,見到了玄霆已經復生的法身。還有他所帶領的魔獸大軍。雙方一場惡戰,玄霆以半化神之軀,一人力敵數元后,絲毫不落下風。   但蒼梧在這兩千年的休養生息中,也確實出了許多新晉人物,玄霆雖然有魔獸大軍,以及太昊一族的高手相助,還是慢慢落了下風。   這時,林梓潼發現後面來了援兵……   溫南秦與林竹,在天脊山脈的外圍,足足走了二十餘日,才終於發現林梓潼等人的蹤跡,一路尋來,溫南秦忽然停住了腳步,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無數只白骨巨獸已經飛撲而出。再度爆發了一場大戰,溫南秦以一敵衆,並不落下風。但戰況慘烈,他與林竹在戰中失散。   林竹被打落到一個沼澤之中,一直過了數日,才養好傷勢,再尋舊路,已經找不到溫南秦的蹤影,而在半路上,她更是發現了好幾場大戰的痕跡。這讓她的心中感到極爲驚懼。   這時,她看到一個負傷的女子,正被數只魔獸追殺,連忙催動劍光,上去將她救下,才發現是一個碧霞宗新晉的元嬰修士,只是她所受的傷勢極重,幾乎已經無法支撐。   林竹帶着她,躲進一座殘破的魔宮,這時她才發覺,天地間似乎都變了樣子。天脊山脈,似乎在一夜之間,便多了無數的神祕人物,那些人都是極爲厲害的高手,他們催動着白骨巨獸,在天空之中肆意橫行,追殺蒼梧的那些玄修,而來自神州的魔修,也同樣沒有逃脫他們的毒手。   林竹不禁叫道:“譚姐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姓譚的女修受傷極重,呻吟着說道:“是當年玄霆殘魂!他已經重修法身,是他將我們引到這裏來的。林長老帶着我們與他相鬥,本來已經佔了上風。但是……”   她忽然劇烈的咳嗽了幾聲,恨恨的說道:“是顧正珉!那個狼心狗肺的賊子!他帶着人,從我們背後殺出,我們都以爲是援兵,沒想到卻是對頭!那些人,都不知道是從何處來的,法力極高,我們被殺得措手不及,大半人都已經喪生,現在不知道能逃出幾個!”   林竹呆呆的愣在那裏,雖然她也覺得顧正珉像是有些不對,但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下這樣的毒手。   正愣神的功夫,轟的一聲巨響,這座魔宮已被人從後攻破,正是顧正珉親自帶人來追。   林竹見了顧正珉,才知道他已經修成元后,可是這時她的腦海之中,已經被憤怒之意所填滿,居然毫不退縮,反而厲聲叫道:“我爹呢!”   顧正珉一愣,才知道她說的是顧夕朝,不禁大笑起來:“原來你居然是他的女兒,這個祕密,他可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林竹怒道:“你身爲顧家子弟,居然如此狠毒,枉費顧仙子當年的名聲!”   顧正珉哈哈大笑起來:“夏蟲焉可語冰?這天下間,終究是強者爲尊,與一羣螻蟻,講什麼道義,難道不會覺得可笑麼?”   笑話,他身具混沌血脈,將來要做一界之主,何必與眼前的這些人糾纏什麼?   林竹這個小女孩兒,當年在他的心中,還有着很深的印象,但這些年來已經變得極淡,而顧正珉更是刻意的躲避着她與溫南秦,這時見到了,便毫不猶豫的說道:“殺了她們!”   這時整個天脊之中,已經混亂無比。顧正珉帶着龍淵閣的人,忽然從背後殺出,一舉改變了場上的戰局。林梓潼所帶領的一衆人,幾乎死傷了大半,剩下的狼狽而逃。在天脊中四散逃生。而玄霆等人,帶着手下,四處圍殺。   這一次的死傷,慘烈無比,比起當年的道魔大戰,甚至也不遑多讓。對於蒼梧的元氣,更是慘重無比的打擊。   顧正珉對於一個元嬰初期的林竹,實在是不屑一顧,叫人將她們圍殺,又帶隊向着其它的方向殺去。   林竹的眼淚不禁湧了出來,她怎麼也不知道,局勢爲何會崩壞成如此的樣子。   她與那位譚仙子聯手,向着後面衝殺而去。但終究寡不敵衆,譚仙子死於魔獸的口下。而林竹也身負重傷,似乎眼看就要被圍殺於此。   這時,在天空之中,忽然間有一股無比強大的氣息降下,有人手執一棵青竹,破空而來,只一抬手間,便將數名元嬰修士擊飛,一隻手,已將林竹攬到了懷中。   林竹這時已近於昏迷,她抬起眼來,只看到來救自己的是個長身玉立的女子,氣質高華無比,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昏了過去。   那些人見到這個女子,臉上都露出了驚懼之色,不敢再攻,狼狽而走。   當林竹醒來的時候,才發現溫南秦也在身邊。   她有些茫然的問道:“到底是怎麼了?”   她甚至希望自己的記憶不過是一場夢,但當日在天脊那慘烈無比的殺戮,無不在提醒着她,那是真真正正發生過的事情。   溫南秦長嘆一聲:“我們是在歸墟海,神州,已經被人所佔。就連去往蒼梧的傳送陣也斷絕了。”   他將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事情,源源本本的告知林竹。   最後,前往天脊的那些修士,至少有一半葬身於此,剩下的大半逃回了蒼梧,有一小部分,在周遊和明空的帶領之下,逃往神州。但玄霆隨即便帶着大隊人馬殺到,他身爲合體期魔祖的殘魂,本來在魔修之中,便有一定的號召力,而蒼梧的修士們,卻又不能到天脊來援。周遊等人,只能再度逃走,他們穿越十萬裏流沙,逃至歸墟海,終於在此地落足。   而玄霆似乎也無意進一步再行追殺,他將整個神州大陸,立爲自己的大本營,凡有逆其意志者,立殺之。整個神州,籠罩在一片腥風血雨之中。   而顧正珉,也正式昭告天下,自己身爲玄霆親傳弟子的身份,自然,他的混沌血脈之祕,不會泄於外人知曉。   一時間,修仙界風聲鶴唳,似乎一場大劫又要來臨。   他們身處歸墟海,根本不知道蒼梧的動靜,也根本沒有應對之法。   林竹忽然叫道:“我爹爹呢,他去了哪裏,他還活着麼?”   溫南秦輕嘆道:“他還活着,只是被魔門的禁法所困,失去了意識,應該是當年被顧正珉所偷襲所至,據說,他這些年,一直被困在魔宮之中。若非自身的意志堅定無比,早就已經魂散神消,你娘在照顧他呢。”   林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雖然她對這個生父,並沒有太深的感情,但在知道噩耗的一剎那,她才忽然發現,這絲血脈之情,竟是怎麼也斷絕不了的。   她又問道:“是什麼人救了我?”   一個悠然的聲音道:“是我!”   那名女子這時緩步而來,她緩緩道:“你可以稱我爲荷塘主人,當年,我曾是龍淵閣之主,顧正珉所帶領的那些人,原本曾是我的手下。”   林竹震驚無比,她愣愣的看着荷塘主人,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荷塘主人嘆道:“有些事情,告知你也無妨,顧正珉與當年的顧顏一樣,在他們兩個的身上,都含有一種名爲混沌血脈的血緣,憑着這絲血脈,他們在修行上能夠突飛猛進,而身具這絲血脈之人,必須要到靈界,去完成一項艱鉅無比的任務。當年的顧顏,正是因爲沒有完全依照我們的安排,自行飛昇,也正因如此,她與龍淵閣的那些人,產生了分歧。事後,他們決定,再行尋找血脈傳人,而我,已經無力再行約束他們。因此,只能離去。”   她將當年與顧顏的談話,說與溫南秦與林竹聽。   溫南秦不禁擊掌道:“我就知道,只有阿顏纔會這樣!她向來只憑自己的本心爲之,從來不會任人擺佈!”   荷塘主人嘆道:“如今他們找到了新的血脈傳人,便是顧正珉,而且,他體內的混沌血脈,在太昊一族的幫助之下,已經覺醒,如今,他是這世上,最有可能飛昇的一個人!”   林竹聽了,頓時色變。   這時她對顧正珉,已經恨至了骨子裏,而他又投靠了玄霆的門下,那是一個冷酷無情,只好殺戮之人。這個世界,又將迎來怎樣的劫難?   她問荷塘主人道:“你當年爲何要離開龍淵閣?”   荷塘主人輕嘆道:“我與他們的理念不同。他們覺得身具混沌血脈之人,就應該殺上靈界,以血還血,重複當日榮光。但混沌血脈,源自於創世之始,其本原之妙,就連始祖鳳凰,都不能通解。我們又有什麼理由,讓混沌血脈傳人,照我們的想法做事?只是他們,如今幾乎已入了魔,只想着重回靈界,以殺戮而造榮光。否則,怎麼會與玄霆聯手?”   她一字一句的說道:“玄霆身爲靈界魔祖,對於人界的這些修士,根本不會放在眼下。恐怕他會將這些修士,盡數作爲爐鼎,已爲他飛昇之用。這個世界,將迎來一場無比巨大的浩劫。”   荷塘搖了搖頭:“我不想這樣,當年她飛昇之前,對於這個出生之地,是滿懷善意,我想,她不會願意看到這種事情的發生。”   林竹這時頹喪無比:“那又怎麼樣?我們現在,還有別的法子麼?”   荷塘主人道:“以我一人之力,並非他們的對手。但也並非沒有應付之法。”她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物,“他們若想在大非川飛昇,就要先得到我的這張星圖!”   林竹瞪大眼睛看着她,有些驚訝,荷塘主人說道:“我想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徒弟?”   林竹最終拜在了荷塘主人的門下。而這個世界,也正如她所說,即將迎來一場劫難。   玄霆、龍淵閣、太昊一族,這三方聯手,足以壓制這天下間所有勢力。雖然他們並沒有試圖將這世上所有的修士都斬盡殺絕,但各大門派,都屈服於他們的淫威之下。而那些不敢屈服的人,不是躲往歸墟海,就是避向南海。   玄霆大半時間,都閉關不出,他要將自己完全修成化神,纔有能力去獨自開啓凌霄殿,飛昇靈界。剩下的人,都奉顧正珉爲主,一時間,他成爲這天下間,最有權勢的人。一言定人生死,萬衆景從。   而在玄霆所傳授的魔門祕法之下,再加上問天錄之助,只過了不到千年,他便已到達元后巔峯境界,並且隱隱有再行突破之事。   比起顧顏當年修成化神,也不過只晚了數百年而已。   而顧正珉的心中,更是無比得意。畢竟,與顧顏不同,他的背後,有着龍淵閣與太昊一族的全力支持,飛昇似乎已是不遠的事情。   在他的心中,更是對當年的那位祖姑,曾被萬人傳誦的顧顏,感到很是不屑,明明有一條康莊大道不走,卻偏要無比執拗的鑽牛角尖,難道是腦子壞掉了不成?   只是他並沒有想過,顧顏在世上之時,萬衆拜伏,天下間皆奉其爲主,真心敬服,而現在,所有修士的心中,對他只有懼怕。   花了千年的時光,玄霆終於成功的修成化神。比起當年的殘魂來,更加厲害,不在原本的荷塘主人與黃道人之下。他現在離飛昇只差一步,但是,仍然沒有找到星圖的蹤跡。   沒有星圖,就算強行開啓通天路,也會迷失在星路之中,永遠不會到達靈界的盡頭。   而星圖是顧顏當年親手所制,現在不知下落何處。   再者,那位大非川的虎王,也是個極難對付的對頭。   玄霆的手中,並沒有當年的獸王符,這也就意味着,想要開啓凌霄殿,便要懾服萬獸,開啓萬妖化骨大陣。這一切,還要過虎王那一關。   不過,這一切,在玄霆晉階化神之後,都不再是太大的問題。他召集了所有手下,浩浩蕩蕩的殺上大非川。   但顧正珉所不知道的是,他並不放在眼裏的那個小姑娘林竹,這時也已經來到了大非川。   林竹拜在荷塘主人門下,但只是學藝,並不算真正的師父,在她的心中,真正的師父,也只有溫南秦一個人而已。   千年時光,她業已在荷塘主人的幫助之下,修成元后。修爲算得上當世駭俗。   只是比起玄霆和顧正珉,還相差甚遠。顧正珉如今幾乎已突破元后巔峯,離化神只差一步而已。只要他能夠再堪破問天錄的最後一層,便可以如當年的顧顏一般,成功晉階化神。而他顯然,準備在大非川,完成這個任務。   這些年,與玄霆爲敵的那些人,如林梓潼等碧霞宗修士,葉雲霆與杜確等人,都避到了歸墟海,他們在荷塘主人的帶領之下,暗中做着佈置。而大非川,則將是他們的決戰之所!   荷塘主人,這時正坐在簡冰如的對面。   當年曾叱吒風雲的虎王,如今已經垂垂老矣,只是眸子中偶爾射出的一絲精光,昭示着他曾號令天下萬妖的高貴身份。   他看着荷塘主人,低聲說道:“身具混沌血脈,我不能避而不見,而且就算我們兩人聯手,他們有龍淵閣爲助,我們也不是他的對手。你有什麼辦法對付他?”   荷塘主人微笑道:“我自然有法子,那便是她!” 番外 飛昇   “我?”   林竹愕然無比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荷塘主人爲何會指向自己。   荷塘主人點頭道:“不錯。這一戰能否成功,其希望,便在於你。”   她站起身來,看着林竹的眸子,說道:“你知道爲什麼我要收你爲徒麼,因爲只有你,纔是戰勝他們的最後希望。你是天生陰靈劍體,萬中無一,在孃胎時又受過三焦陽絡之傷,神魂之獨特,天下間獨一無二。”   她目光炯炯的說道:“顧正珉要修成化神,飛昇靈界,體內的問天錄必然要再度晉階,我要將你直接送入他的混沌空間中去!”   林竹身爲陰靈劍體,血脈獨特,可破天下間一切禁法,除了像玄霆這樣的陰魂之外,只有她,能夠進入顧正珉的混沌空間之中,就連荷塘主人,也不可以。   荷塘主人道:“只要你能夠在他的問天錄升級之時,破去禁法,便能夠打破他的進境,我們再一起圍殺玄霆,必能戰而勝之!”   林竹的心中不禁一震,她剛要開口,荷塘主人又說道:“只是,在混沌空間之中,顧正珉便是唯一的主宰,你要經受無法想象的殘酷考驗,你有信心去達成這一切麼?”   林竹揚起頭來,聲音平和,但卻堅定無比,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去!”   包括林梓潼、張大牛、靈樞子等,當年在天脊山脈,劫後餘生的人,這時都已聚到了大非川,他們在這裏,做最後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這時,玄霆與顧正珉,已經啓程前往大非川。他們從龍淵閣的口中,已經得知了,荷塘主人手中,藏有顧顏所遺那張星圖的消息。   顧正珉這些年號令天下,法度威嚴,已遠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年了,這時他的威勢,幾乎不下於玄霆。他冷冷的道:“這個消息,或許是那個女人,故意放出來的,就是要誘我們前往大非川,她們必定在那裏,設下了什麼埋伏。”   玄霆哈哈大笑起來:“你怕麼?”   顧正珉冷笑道:“正好一一解決了,省得麻煩!”他冷冷的回頭看去,“將來我們飛昇靈界,一統天下。怎麼還會將這些螻蟻,放在眼中?”   他們帶領着手下,浩浩蕩蕩的殺至大非川,果不其然,在那裏遇到了無比堅定的抵抗。最終,在龍淵閣與太昊一族的幫助之下,他們將妖獸與玄修們殺得節節敗退,玄霆以一己之力,成功開啓了凌霄殿。最後衝入凌霄殿的,便只有寥寥十數人而已。   在這裏,這些人將做最後一搏。   包括當年落雲宗的南宮真人,龍淵閣的幾位高層,這時都站在顧正珉的一邊。而在這邊,則是荷塘主人與簡冰如,再加上杜確、葉雲霆、林梓潼等元后巔峯的修士。   雙方在這裏,展開了一場真正的惡鬥,其兇險之處,絕不下於當年四化神齊聚凌霄。   衆人纏鬥之中,玄霆以一己之力,敵住荷塘主人與簡冰如二人,而顧正珉則大殺四方,剩餘之人,包括杜確等人在內,沒有人是他的對手。通天之路,也終於在這個時候,霍然開啓!   最後一重,問天之錄,終於降臨。這時,簡冰如忽然放出自己的虎王符,將玄霆的攻勢擋住,而荷塘主人,已經一把將林竹抓了過來,喝道:“去!”   林竹便被一把擲入了顧正珉的混沌空間之內。   她甫一進入,便感受到無數冰刀雪劍,滾滾而來,忽而如萬里冰窟,忽而又似烈焰洪爐。讓人根本無法承受。   林竹還是第一次聽到問天錄的發問,直指大道本源,讓人心神俱震。   也便在此時,顧正珉終於發現,林竹居然潛入了他的混沌空間之中。   但他開始並不以爲意,在這空間之中,他便是唯一的主人,除了玄霆在開始控制了他的心神,能夠在這裏自由修行之外,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要聽他的號令而生。他只想要在此地修成化神,隨後,便可以飛昇而去。這些螻蟻,順順腳便可以踩死。   但他沒有想到,問天錄的最後一問,直指本心,是如此玄妙。他似乎離最後的大道,只差那臨門一腳,卻遲遲而不得其門而入。   大道本源何在?   混沌空間之中,如暴風驟雨,林竹苦苦掙扎,就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會傾覆。   她的神魂受到無數次強烈的衝擊,在混沌空間之中,她根本沒有一絲自保之力。   但她的心神,這時卻被不停的震動着。   問天錄的發問,直指本心,一次又一次的衝擊着她的道心。讓她不自禁的去思索大道之理。甚至連加諸於本身之上的痛苦都忘記了。   顧正珉也同樣感到無比艱難,他這些年的修行,在玄霆的護佑之下,一路直至元后巔峯,都順暢無比,沒想到在這裏卻卡了殼兒。   問天錄的最後一問,他居然遲遲無法答出。   這時的他,已經根本顧不上林竹,反正他在自己的空間之內,根本翻不出浪頭來。   雙方似乎都在不停的煎熬之中。   外界短短的一瞬,在他們的感知之中,就如同是過了無數年一般。林竹若非本身的心志堅定無比,早就在這裏被衝得魂散神消。   但在這時,她苦苦的支撐着,腦中卻不停的迴盪着最後一問。   忽然間,她想起曾經聽溫南秦所轉述過,顧顏在飛昇之前,於大非川之上,對衆人所做的最後一次講道。   “位天地,育萬物,未有出於吾心之外者。”   ……   所謂大道,法寶、空間者,皆外物,最終要歸於本源,直指本心。   “唯心而知之,意爲之合,萬相化我真如,是故超凡脫俗——而成聖!”   在這一刻,雲霧散去,青天豁然開朗。   整個空間之中的靈氣,忽然間急劇的向着林竹的體內湧去。   顧正珉臉色蒼白無比,如逢大變一般,震驚無比的狂叫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爲何會這樣!”   林竹冷冷的道:“你身具混沌血脈,爲天地之主,但大道本源,當避開外物,求諸於心。你先入玄霆門下,後反噬己師。本心已失,何來大道?”   “蓬!”   混沌空間在這一刻,忽然間爆碎,顧正珉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他終於沒有衝破這最後一重問天,失敗於此。   他終於還是比不上顧顏,因爲早在他拜於玄霆門下的那一刻,他便已失卻自己的本心。   問天已碎,而萬相不成。   這樣的後果——便是死!   這是創世之祖所寫下的最高法則,無人可以違逆。   而林竹卻得天獨厚,能夠在身處混沌空間之中,吸盡所有靈氣。問天錄之靈氣,盡集於她一身。   大地忽然劇烈無比的抖動起來,在地軸之下,無數靈氣如潮湧一般的向着地面湧來。似乎整個天地間的風雲,都被這一刻所捲動一般。   就連正在爭鬥着的玄霆等人,這時都停住了手,他們無比緊張的看着顧正珉。   隨即,顧正珉鮮血狂噴,向後飛跌出去。   玄霆大驚失色,他也顧不得再與荷塘主人和簡冰如對敵,飛身過去,想要將他救下。   要知道,顧正珉身懷混沌血脈,是天下間,唯一可以通過通天之路的人,如果顧正珉一死,他想要飛昇的希望,也會一朝成空!   但玄霆的身形剛動,顧正珉的軀體,忽然間凝在了半空,隨即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無比危險的氣息來臨。簡冰如大吼道:“速退!”他身形如電,便向着上空飛去。   但溫南秦與荷塘主人的臉色卻一變,因爲林竹,還在這裏!   還沒有容得衆人反應過來,“轟”的一聲巨響,震天動地,顧正珉的軀體,已經在這凌霄殿內,爆成碎粉。   溫南秦不禁大叫了一聲,他的全身氣血在一剎那間提升至巔峯,不退反進,向着那蓬漫天血霧之中衝去。   玄霆呆呆的愣在那裏,任憑鮮血濺了滿頭滿臉,可他卻沒有想到,難道飛昇大計,就在這個時候失敗了?   混沌空間爆碎,顧正珉被炸得屍骨無存,就連荷塘主人也目瞪口呆。   畢竟問天錄升級的過程,沒有人知道,當年曾目睹顧顏晉階的黃道人,也早就身殞於凌霄殿中。   血霧散去,在空中,出現林竹端坐着的身影,這時她的身形淡雅若仙,凝鍊無比,雙目微閉,似乎正處在一個玄妙無比的境界之中。   荷塘主人一把將溫南秦拉住,“你沒看到,她即將突破麼?”   她看到這時的林竹,也不禁暗暗心驚,現在的林竹,似乎完全突破到了一個嶄新的境界,居然比起自己,也並不差上多少。   換句話說,她即將化神!   她以她的天生靈體,再加上無比堅毅的心智,在混沌空間之中,吸盡混沌靈氣,顧正珉歷年修行所積,盡數被她吸入體內。   這時,從天空之中,降下一道星光,將林竹的身體罩住,隨後,她便開始緩緩向上升去。   混沌靈氣,甚至將她體內的經脈都徹底改造,讓這條只能容許混沌血脈後裔所通過的通天之路,也能夠接納她的存在。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這一切,尤其是玄霆,他沒有想到,他苦心孤詣的謀劃這一切,甚至不惜攪得天下大亂,最終,卻是讓這個不起眼的女子撿了便宜!   溫南秦也是愕然無比。   他想要伸出手去,忽然間又收了回來。   星路降下,林竹飛天,大局已定,沒有人能改變這一切!   荷塘主人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麼,她一揚手,一張玉版便划着銀光,向着林竹的懷中飛去:“接着!”   那是當年顧顏所手製的星圖,兜兜轉轉,最終來到林竹的手裏。   溫南秦望着林竹正在緩緩向上升去的身影,莫非是冥冥中,註定所有的這一切?   這時荷塘主人已經清叱了一聲:“玄霆,休走!”   她與簡冰如聯手,與玄霆再度戰至一處。顧正珉身死,他們的實力,已經大佔上風。這一次,天地終於要再復一個清淨。不過溫南秦這時卻無意加入戰團,他看着林竹的身影向上升去,直至消失不銅陵。似乎她已經清醒過來,正在向着自己揮手。   林竹爲他弟子,已逾千年。平生之中,與自己關係最爲親密的兩個女子,卻都一先一後的飛昇而去,而他自己,則是在塵世中,看着這離別之境。   身後仍傳來喧囂殺戮之聲,但他似乎已無心聽聞。   他忽然間微笑起來,向着已經消失在盡頭的星路說道:“你知道嗎,其實你,很像她。” 番外 靈界   林竹也沒有想到,在自己的身上,會出現如此變化。當她被困在混沌空間之中的時候,在最後一刻,她幾乎已經絕望,無邊的壓力,讓她幾乎都要放棄,似乎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在她腦海中說着:你只是一個女子,何必擔負起這樣的責任?沒有人會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的身上。   放棄吧!   但這樣,反而更激起了林竹的鬥志。   比起顧正珉的風光無限,林竹遠遠不如,但她的心智堅毅,遠勝對方。   身懷混沌血脈又如何?   當年的顧顏,真是靠着混沌血脈成事的麼?   別忘了,荷塘主人說過,在這凌霄殿下,還埋着八個混沌後裔的遺骸!   因此,她頑強的扛過了混沌空間崩碎的那一刻,但林竹也萬萬沒有想到,在顧正珉身殞之後,所有混沌靈氣,都向着自己的體內湧來,讓她根本措手不及。   居然,她要飛昇?   當星路已經將她完全籠罩,星圖被荷塘主人擲到手中的時候,她才驚覺到這一切。   可是,她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就走啊。   這個世上,有着太多她捨不得的人……   星路已將她完全籠罩,無數星辰在她的頭頂上輝映。這時,那張星圖已經自行飛起,飄浮在她的頭頂之上,不停飛旋,一點點的星光,從星圖之上飛出。護佑着她,不停的向着上空飛去。林竹感覺,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個靈氣無比純淨之地。比起她在人界,遠遠超過不止千倍。   這就是飛昇嗎?   在接下來的時間,她一直感覺自己如泡在暖洋洋的溫泉之中,舒適無比,似乎有着一絲絲精純無比的靈氣,正在盪漾着自己的經脈。對自己進行着改造。   只是進入她體內的那絲混沌血脈,並沒有被這些靈氣所化去,而是躲在她氣海中的最深之處。   林竹也不知道這有何作用,只是這些靈氣,是助她成道之物,她絕不會將它們拋卻。   她本來以爲飛昇是一個無比艱險的過程,沒想到卻是順遂無比,甚至沒有遇到一絲阻礙,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當林竹睜開眼睛之前,她先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清新而濃郁的靈氣,就這樣湧入她的體內。   要知道,在人界的時候,這可是隻有用多少塊上品靈石所佈下的聚靈陣,才能夠勉強達到片刻的效果啊。   但在這裏,卻能夠任她這樣一個剛剛飛昇的小角色,予取予求。   這就是靈界!   真正萬古長存的洞天福地,無數上古大修的馳騁之所。   林竹忽然間有些激動起來。   這纔是真正修士應該生存的世界!   當她睜開眼睛時,便不禁被嚇了一跳。   在她的眼前,是無數的廝殺之聲,似乎有上千名修士,在這裏進行着一場混亂無比的大戰。   無數的寶光在空中穿梭不停,似乎無時無刻都沒有止歇一般。   在場中人,修爲最差的,也是元嬰,化神修士隨目可見。甚至她還感受到了比化神更高層級的煉虛修士存在。   林竹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小心翼翼的看着這一切,以她剛剛化神飛昇的修爲,在這裏,肯定會成爲不能再小的炮灰。   慢慢的,她看出了戰場的局勢。似乎是有三方勢力,在聯手圍剿一個人。   那個人遠遠的看不清面目,似乎是一個女子,她並非是一個人在作戰,但她的幫手,卻與她的面目,一般無二。另外,還有十餘隻身材龐大無比的巨獸,聽從她的調遣。   但林竹隨即便反應過來,那是她的元神化體分身。   那個女子,已經到了煉虛之境,而她的化身,其修爲境界,居然絲毫不遜於本體。   這是何等強大的法力?   而她也並不是沒有手下,只是修爲遠不能與她相比。   雖然人數佔於絕對的劣勢,但憑藉着無比強橫的修爲,與層出不窮的法寶,她最終佔到了上風,將那聯手的三方勢力,全都打得狼狽而逃。   這時,她忽然間轉過了頭來。向着林竹所藏的方向說道:“出來吧!”   林竹這才知道,自己的行藏,早就已經被對方發現,她索性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也看清了對方的面目。   這是一個青衣女子,容貌算不得如何美麗,不過眉宇之間,帶着一股淡淡的殺氣。只是,看上去,怎麼顯得有些眼熟?   女子向她微微笑了起來:“沒想到人界居然又有人能飛昇至此,你叫什麼名字?”   林竹這時才忽然間醒覺過來,驚叫道:“你是顧仙子!”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在兩千年前,同樣在大非川上飛昇的顧顏。   林竹當年只見過她一次,第一眼居然沒有認出她來。   顧顏的容顏,比起當年,並無什麼變化,只是眉宇之間,有着微微的風霜之色。現在她的修爲,林竹也看不出深淺。只是知道,她必然已經突破化神,晉階煉虛。   她向着顧顏深深拜倒,“晚輩林竹,是歸墟海林楠之女,你,還記得我麼……”   顧顏的眉頭露出了訝色,伸手將她扶起來,“原來是阿楠的女兒,那個天生絕脈之女,你居然能夠飛昇於此。難道在人界,還有我不知道的飛昇之路麼?”   當年歸元子留下七條飛昇之路,最終只餘大非川一處,而那條通天路,卻是隻有混沌血脈之人才能夠通過。   林竹也明白她的意思,不過這時,她忽然間想起,自己,也算是顧氏血脈啊!   難怪混沌靈氣會湧入自己體內,雖然自己並沒有混沌血脈,但顧氏的血脈,千萬年來同源,彼此之間,也會有些感應吧。   算起輩分,似乎,顧顏應該是自己的姐姐?   只是她的母親,也與顧顏姐妹相稱,這一筆爛賬,真是不知道該怎麼算纔好。   她將這兩千年來,在下界所發生的一切,都一一的告訴了顧顏。   顧顏聽了,眉頭微蹙。最後輕嘆了一聲。   “如你所說,他一開始,便走上了邪路。如我當年講道時所說,法寶、靈丹者,皆外物。空間又何嘗不是?若無一顆向道之心,最終,仍難免粉身碎骨之虞。”   她看着林竹笑了起來:“不錯,你像我顧家的後人。你說,曾拜在小溫的門下?”   林竹輕輕的點了點頭,“是啊。”她忽然有些大膽起來,“師父這些年,也一直想到靈界來看一看呢。”   顧顏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想,這一天應該不會特別遠。”   林竹被她所說的這句話驚呆了,她這是什麼意思?   顧顏卻並沒有解答之意,她緩緩道:“你能夠順着我的舊路,來到這裏,算是我們的緣分,不知,你願不願意,拜我爲師?”   她笑了一笑:“我並非要與小溫搶徒弟,不過,你體內懷有混沌靈氣,只有我才知道切實的用法。而且,在這個世界,若是你被人所察知,身懷混沌靈氣,只怕,活不了多久。”   她的語氣雖淡然,但林竹的心中卻不禁一凜。   她只是吸入混沌靈氣,情形便危險至此,那麼,身懷混沌血脈的顧顏,在這靈界,一直呆了兩千年,她又經歷了怎樣的艱險?   她的心中,忽然有些激動起來。果然在靈界,才能見到一些大場面呢。   她向着顧顏拜倒:“願入顧師門下!”   雖然林竹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她跟在顧顏身邊之後方纔發現,顧顏在靈界的日子,遠比她所想象的,要更加艱辛無比。   在顧顏剛剛飛昇的時候,她小心的隱藏着自己的行蹤,艱難的在這個世界圖存。   作爲具有無數上古大修的靈界,這個強大的世界,遠非下面那個貧瘠的人界可以相比,在這個世界,光是大乘期的修士便有八人之多。他們佔據了這塵世之中最爲強大的八塊地方。剩下的度劫、合體期修士,還不知道有多少。而顧顏只不過是修成煉虛,遠不能與那些強大的存在相比。   但顧顏的臉上,似乎並沒有多少畏懼之意。她只是對林竹輕笑着說道:“我想,血脈之中的祕密,還需要我更深的挖掘,至少,我能夠在這個世上站穩腳跟。這樣,纔有追求大道的機會。”   顧顏在這世上,也建立了自己的一番勢力,只是她依舊小心翼翼,只守着那一塊地方,在修爲沒有提升之前,並沒有急着向外發展。   在飛昇靈界之後,以前在人界時所修習的那些功法,以及法寶,大半都已無用。現在她只專心修煉太玄訣的玄靈十二變。   而她原本手中的幾件仙器,在飛昇至靈界之後,威力也隨之而陡增。如七寶金幢等,已成爲她的隨身至寶。但朱顏鏡,仍然是她有些猜不透的一個東西。   林竹在開始,還有些擔心下界的那些人,但隨着歲月淡去,她便全心的跟着顧顏修行,小心的在靈界發展着自己的勢力。   三千年的時間,轉眼便已經過去。顧顏經歷了幾次機緣,她終於找到了機會,將自己提升至煉虛巔峯。而她的創世典,也到了再一次突破的關口。   靈界大陸廣闊無比,東南西北,共分爲四大部洲,而顧顏所在的,卻不屬任何部洲之一,而是遠在海外的荒島之上。但就算是在這裏,也有着大量的妖獸盤桓。更有一處名爲萬妖澤的所在。那裏所居的,都是厲害無比的巨獸。   在這個世界,已經不能像原本人界一樣,用幾階來劃分。在這裏,最不起眼的妖獸,被稱爲“九品”,相當於人界的八階妖獸一般。而萬妖澤中所聚的,至少也有四品以上。   顧顏在閉關數百年,始終不能突破之後,便毅然決定,前往萬妖澤。   這一次,她單人獨劍前往。   在萬妖澤中,經歷了無數次的血戰,屍山血海一般的殺戮,有幾次,甚至她都懷疑,自己無法再挺得過去。   但最終,她還是斬盡萬妖,併成功在萬妖澤之中,找到了她這些年所一直尋找着的一件異寶,上古大修所留下來的天石鏡。   她在鏡前,萬妖神魂的環繞之下,視而不見。   終於堪破“萬相”,修成創世典的第三重——無相!   由萬相而至無相,所帶來的,遠不止是修爲和心境的提升。而是整個人在層次上的變化。   至此,她也堪破煉虛。成功晉級合體期。   不到萬年,便能夠修成合體期,就算是在靈界,也算得上天資縱橫了。   但一個合體期修士,在這個靈界之中,雖然算不上螻蟻,但也絕不是什麼顯赫的存在。   不過,顧顏以合體期修士的身份,終於能夠在這海外立足。   隨後,她便在自己所居的荒島之上,建造一座名爲“凌霄殿”的建築。   這讓林竹感到又驚又喜,她忽然間想到了當年顧顏的話,她曾百思不得其解。   但現在,她明白了,顧顏是想,以一己之力,打通兩界相隔的通道,將當年那些在人界的舊友,都接引上來!   當年兩界相隔,是被那些大修們聯手,以一件先天靈寶所封,除非顧顏修至大乘,才能夠以絕大法力,將這件先天靈寶收去。但顯然,這並非現在的顧顏所能辦到的。   不過,她也並不需要去做這樣龐大的事情,當年歸元子等人,在得知了兩界劃分之事後,早就已經留好了後手。他們留下的七條道路,雖然有六條已被封閉,但顧顏如今身在靈界,她自有法子,將原來的道路,一一打通。   這樣,在人界的修士,便有了可以飛昇的途徑。   爲了謀劃這件事,她潛於荒島之上,千年不出。   在靈界,她如飄萍,孤獨無依。而人界的那些朋友,卻是她當年聯手作戰,同生共死的兄弟姐妹。   她若要在靈界成事,必須要得到他們的幫助!   在經歷了千年之後,顧顏仍然未能成事。   而她所在的荒島,卻面臨着極大的危機。   有一個東洲的大門派,要將這片荒僻之地,闢爲本門的試煉之所,因此,不惜派下高手圍剿。   所來的人,顧顏並不畏懼,但她這時,卻並不想與一個背後甚至擁有大乘期高手坐鎮的大門派開戰。   但情形並不受她的控制,最終在無奈之下,雙方動起手來。對方只憑幾件至寶,便將她打得幾無還手之力。   在最爲關鍵的時刻,顧顏終於領悟到了朱顏鏡的幾成玄妙,她憑藉寶鏡之力,將對方擊敗。但自己,也失了根基,只能遠走。   朱顏鏡頭一次在靈界現身,頓時便引來了有心人的關注。一時之間,中土四大部洲,風雲激盪。   而顧顏這時,也正感到欣喜不已。   在飛昇靈界六千年之後,她終於見到了寧封子!   當年與她分別的器靈,如今在靈界,也已經獨踞一方,她在飛昇靈界之後,重新修煉九轉金身訣,凝鍊法身,如今的修爲,幾已不在顧顏之下。   而更爲重要的是,完全回覆了記憶的寧封子,她告知了顧顏,當年所發生的一切。   顧顏這才知道,朱顏鏡,居然是當年創世之祖,所留下的先天靈寶,仙界之主,將其帶到靈界中來。   只可惜,寧封子也不知道朱顏鏡的真正法訣,而朱顏鏡的十成威力,也遠不是現在顧顏所能發揮的。   不過,她還是憑着朱顏鏡現有的法力,成功的將原本歸元子等人所留下的空間通道打通。並且,在更加荒僻的海外,建立了根基之地。   數百年過去,在下界,終於又有人飛昇而上!   簡冰如這時已經過世,但荷塘主人仍在。   杜確、葉雲霆、林梓潼、默言……   這些早就已經修至元后,甚至接近化神,卻苦無飛昇之路的人,終於在即將看到壽元臨近的那一刻,才發現,在塵世中,居然又出現了通天之路!   他們在飛昇靈界之後,便看到了在靈界中接引他們的顧顏。   這些當年曾一起並肩作戰,幾次浴血生死的朋友們,終於又在靈界聚首!   他們的修行本來早就到了瓶頸,只是苦於人界的限制,不能晉階,在這裏,又有顧顏的靈丹相助,全都突破化神。   至此,顧顏終於在靈界有了自己的根基之地。   這時,離她飛昇,已近七千年之久了。   任何一個人界的修士,都無法活過如此漫長的歲月,但在靈界,不過只是彈指一揮間罷了。   她們真正的在靈界安頓下來,並沒有急於進軍中原,而是悄悄的於海外培植自己的勢力。   中土四大部洲的各派,有着與人界時那些大派一樣的毛病,重視門第,卻忽視散修。   顧顏等人在海外,召集散修,再收弟子,重建門派。   當年人界那些大派的精英,幾乎盡集於此。再立碧霞宗。   又過了數千年之久,他們終於在靈界,闖出了自己小小的名頭。   一個以煉丹聞名的碧霞宗,開始在中土四大部洲,有了小小的名聲。   這些年,以顧顏爲首,林梓潼、張大牛、靈樞子等人,將當年的丹道,再度發揚光大,他們所領悟的自然之道,煉丹之法,就算是在靈界,也算是獨樹一幟的新穎法門,慢慢的,碧霞宗開始在靈界小有名聲。   顧顏終於將觸角,伸入中土。   又是數千年過去,離當年衆人集體飛昇靈界,已過去了近萬年之久。   在這萬年中,杜確、葉雲霆、林梓潼、張大牛等,紛紛晉階煉虛,杜確甚至到了煉虛後期,只差一步便能夠晉階合體期,現在的碧霞宗,已經在中土立足,成爲了一箇中等門派。   這些年,他們也遇到過不少的危機,最終在顧顏爲首,衆人的殊死奮戰之下,一步步的殺出一條血路。   如今顧顏已晉階合體後期,度劫期似乎並非不可期望。   能夠有一位渡劫期的高手坐鎮,就算是在四大部洲,也絕對不是一股可以小視的力量了。   雖然如此,比起中土八大門派,都各有大乘期高手坐鎮來,還差得太遠。   而顧顏這些年在靈界,也發現了一個很是蹊蹺的地方。   這些年,本來靈界之上,還有仙界,但這些年,從靈界飛昇仙界的修士,已經極少。她也曾聽過,有真仙下界的消息。   似乎靈界與仙界之間,存在着某種玄妙的隔膜,不爲外人所知。   而這時,顧顏以及碧霞宗,遇到了飛昇以來的最大一次危機。   她在不久前的一次煉丹之中,得天獨厚,成功煉成了丹嬰,這是對修士衝破渡劫期,修成大乘,極爲有力的助力。   這個消息,雖然被嚴密的封鎖起來,但丹嬰煉成之時,攪動天地,仍然引來了旁人的注意,也引來了西洲一個極大門派的劫殺。   這個門派,雖然不算是八大門派之列,但門中有三位渡劫期的高手坐鎮,其實力非同小可。不過他們也不敢公然的討伐碧霞宗,畢竟這個消息,他們不想大肆宣揚。   但他們也找到了目標,在顧顏遠遊海外之時,突然出手圍殺!   三大高手合力,顧顏遠遠不是對手,只能一路遁逃。在危機之中,玄靈十二變終於升級,遠古神獸之力,再度被召喚而出,顧顏的血脈因而覺醒,她修成第四重創世典——破軍!併成功晉階渡劫期。   而那三個高手,也被她又被解開一重封印的朱顏鏡之力,斬殺於海外荒島之上。   而這一次血脈的覺醒,讓顧顏有了更多的感悟。   她感應到了五大妖王,以及神鳥鳳凰的所在。   也是直到這時,她才知道,當年的神鳥鳳凰,並沒有死,而是被上界的仙人們聯手,拘去了仙界之中。而五大妖王,則被封鎖在靈界的祕境之內。   她在海外,十二妖靈一擊必殺,似乎已引動了五大妖王的注意。它們在被囚的祕境之中,仰天怒吼。   能夠修成渡劫,就算是在靈界,也不過寥寥數十人。而這些人中,更是隻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能夠最終修至大乘。   在這個靈界之中,已有趕過十萬年之久,沒有出現過新的大乘期修士。而每一個渡劫期修士,也都是足以攪動風雲的大人物。   而這樣厲害的人物,卻被顧顏在海外,一連滅殺了三個,必然會引起靈界的血雨腥風。   顧顏便決定,收攏中土的所有勢力,再度避往海外。   他們在海外深隱,但過了不久,便忽然有人找上門來。   而隨着這幾個人的出現,朱顏鏡居然無聲自動。這讓顧顏隱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當年,曾爲人界留下通天之路的歸元子、大衍居士,以及寧紫如這三人。   顧顏終於在靈界見到了他們。   這三個人,居然並沒有死!   寧封子是最爲高興的人,她欣喜的撲至寧紫如的身上,一派孺慕之情。   顧顏並沒有那樣的高興之意,正如當年對荷塘主人所說的話一樣,她有自己的求道之路,她會按着自己的腳步,一步步的修至巔峯。但絕不願聽從任何人的擺佈。   因此,雖然歸元子,幾乎是對她修行之路上,助益最大的人,但她並沒有那樣的熱情。   但歸元子反而哈哈的笑了起來:“你以爲我們會強制你,按照我們的想法行事麼?那樣便大錯特錯了!”   寧紫如接口道:“身懷混沌血脈之人,必然是天縱之資,而你在短短數萬年中,便一路修至渡劫期,顯然,你心中有自己的道心,並非我們可以置喙,我們道雖不同,但目標仍一致,我希望,在你成道之時,也能夠記得血脈的責任,完成我們的心願!”   顧顏不禁大笑起來,這纔是真正上古大修的風範!   相比之下,在下界那些龍淵閣的後人們,只不過是一派被迷失了心智的偏執狂罷了。   他們三人,在靈界,都已呆了數十萬年之久,手下各有一方隱藏着的勢力,若是加起來,絕不比任何一個門派要差。   但他們在見到顧顏之後,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也同樣爲顧顏的手段所震驚。   飛昇短短數萬載,便能夠聚攏起如此的一方勢力。假以時日,她必然能在靈界站穩腳跟!   顧顏在海外,又潛修了萬年之久,也將三人手下的勢力盡數收攏。   雖然離當年神鳥鳳凰被囚禁,人族大興,已經過了不止百萬年之久,但當年的妖族所遺留下來的勢力,幾經打壓,仍然非同小可。但是顧顏,並不想再掀起一場人類與妖族的大戰。就算是救出五大妖王,那又如何?   重複當年妖族一統天下的盛況麼?   或許大多數妖獸是這樣想,但顧顏身具人類與妖族兩方血脈,更是混沌血脈的唯一傳人。她理想之中,形勢不應如此。   這並非是當年那位創世之祖,留下創世典的本意。   在知曉了創世之初,靈界之始,前後之事的顧顏,隱隱覺得,她要去創世典中尋找答案。   她又在海外潛修近兩萬載。而這時,中土的各大門派,似乎陷入了極大的麻煩之中。   顧顏派人打探消息,這才知道,原來在仙界,居然又有真仙降臨。   真仙、地仙、金仙、天仙,直至最後的仙界之主。   這是仙界的脈絡源流。   而這些年,靈界已經沒有人再飛昇仙界,那幾個大乘期的修士,似乎都要在靈界,度過這無盡的漫長歲月。沒有人知道,大乘期的修士,是否有壽命的盡頭。   但真仙下界,似乎將這個世界的平衡打破。   整個靈界,頓時一片大亂。 番外 歸一   直至此時,顧顏才知道,當年創造人類的,便是以那位仙界之主爲首,聯手其餘的諸界之主。以當年創世之祖所留下的一丸神泥爲主,才造出超出於諸妖之上,萬物之靈長的——人。   他們的目的,就是爲了以人族來壓制妖族,最終達到徹底滅殺神鳥鳳凰和混沌血脈的目的。   在這件事情完成之後,仙界的仙人們才發現,人族似乎已經有些脫離了他們的控制。   不過,人界終究比不得仙界,他們創造了飛昇之法,將人族中的精英,全都聚攏到仙界中來。並試圖這樣慢慢吸去人族的精華,最終讓人族消失於歷史的長河之中。   這個法子,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慢慢見效,直到十餘萬年之前,靈界中的有識之士,才慢慢的發現仙界那些仙人們背後的用意。   人族大興,自成一界,本來就是當年創世之祖冥冥中的指引。這時的人族,已經不再是當年還與妖族大戰的人類,他們有着自我的意識,自成一界,不甘心再受仙人們的擺佈。   因此,在十數萬年之中,沒有人再行飛昇。   而仙界在發現了他們的這些圖謀之後,並沒有特別好的應對之策。畢竟人族自成一界,他們沒法破開界限的法則,只能在經歷了這麼久之後,才能夠派出真仙下界。   仙人的法力,畢竟非人類所能抵抗,尤其是人族的精華,早年間大部分都飛昇仙界。最終,在靈界展開了一場大混戰。也有一部分人類修士,最終投靠了仙界。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仙界的使者,以靈寶之力,發現了在這個世界之中,居然還有混沌血脈的蹤跡。   他大驚失色,查找源頭,最終找到了顧顏的身上。   顧顏在不得以之下,捲入了這場混戰之中。   包括歸元子等人,全都參加了這次大戰。   這場混亂無比,席捲了整個靈界的大戰,綿延了數萬年之久。無數修士因之而死去。   在這樣混亂的局勢之下,五大妖王,被救了出來。   妖獸一族與人族,本來在當年的太古之戰後,便是無法隔絕的血脈深仇。   但仙人下界,要對付的是人族,而妖族的始祖,神鳥鳳凰,則被拘在仙界之中。   這兩個當年曾無比對立的族羣,如今卻有了共同的敵人。   這時,顧顏已經修至渡劫後期,她在靈界的層級,也僅次於那幾位大乘期的修士。在人類修士中,更是享有極爲崇高的聲望。   畢竟隨着數十萬年過去,當年混沌血脈的陰影已經漸漸淡去。而顧顏在與仙界修士的大戰之中,更是聲望如日中天。   最終,身爲鳳凰後裔,妖族天然之主的顧顏,便有了一個極爲大膽的想法。   她以一己之力,彌合了妖族與人族的裂痕,最終帶着這雙方修士所組成的大軍,與仙界的修士,展開了一場殘酷無比的大戰。   這一場大戰席捲了整個靈界,沒有一個人能夠逃脫其波及。最終,顧顏修成了第六重創世典——天闕。成功的將那名最高仙界使者,擊殺於靈界最爲玄祕的青天峯之上!   這一戰的結果,不單是仙界修士,諸界全都爲之震動。而顧顏在修成第六重創世典之後,她也終於突破大乘。成爲整個靈界之中,修爲最高的人。   人族與妖族,全都奉她爲主,而她這時,則隱隱明白了創世之祖,當年所留下這部創世典的真意。   隨即,她便帶領着這些人類修士與妖獸們,在靈界開始了更爲刻苦的修行。   修成第六重——天闕,她便有破天之力。她要帶着手下,殺上仙界。解救神鳥鳳凰,然後,完成她血脈遺留的最終使命,前往歸園,解救創世之祖,尋找自己大道盡頭的永世真諦。   限於界限法則,上界的人,一時之間,無法下界。   諸界與靈界之間,被法則所限,除了顧顏修成創世典,有破天之力外,諸界之主,這時居然無法奈何顧顏!   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顧顏在靈界培植自己的勢力。   十萬年的時間,眨眼便已經過去。顧顏終於帶着當年的五大妖王,以及人族之中的精英,還有人族與妖族的無數手下,殺上仙界。   這是當年曾血戰不休的人族與妖族,在這一刻,爲了本族圖存,抵抗外侮,所同聲發出的戰歌。   揮起戰戟,殺上九天,血不流息,永不休戰!   杜確手揮大戟,與五大妖王一起,衝在最前。   普天之下,九重天界之內,唯有顧顏一人,有破界之力,她在修成創世典第七重之後,就可以不拘靈界的法則所限,隨意的吸取諸界之中的靈氣。而她的破界之力,也讓當年諸界對靈界中人族所加的種種限制,全都失去了效用。   最終,她帶領衆人,殺上九天!   仙界、神界、魔界……盡皆震動!   在顧顏能夠突破諸界所限之後,靈界的修士,其修爲也就不會再侷限於大乘期,而是向着更高的層次跨越。   這是當年神鳥鳳凰都沒有完成的事情。   仙帝、神王、魔尊……這時都大驚失色,咬着牙說道:“我早就知道,那個老傢伙,還是有埋葬我們的後手!”   顧顏帶領衆人,殺上九天,在她的身後,是一直和她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們,聽她號令,無有不從的手下……她勢如破竹,殺入仙界,將當年被八位界主聯手拘禁的神鳥鳳凰解救出來。   在這一刻,所有妖族,都潸然淚下!   而顧顏並沒有停下她前進的腳步,在救出了神鳥鳳凰之後,她便一直殺向“歸園”。   而神鳥鳳凰,則甘心匍匐於她的腳下,任爲前驅。   雖然顧顏算是鳳凰後裔,但她體內,有着更爲高階的混沌血脈,創世之祖所遺血脈,讓神鳥鳳凰甘心認其爲主。   顧顏一路之上,勢如破竹,無人可擋。   她帶領衆人,一路殺至歸園。   這時,仙帝、神王等,都在歸園之前。他們將在這裏做一場最後的決戰。   顧顏這時已將創世典修至第八階——煉神!普天之下,再無人能是她的對手。而她也感到,自己已經無比接近大道的源頭。而這個盡頭,則就在面前的歸園之內。   這是當初的創世之起,宇宙之源,萬物之始。   仙帝于歸園之前怒喝:“爾等人族,應時運而生,我等親手所創,如今爲何反而噬祖?”   顧顏大笑起來:“我奉之爲神者,天地之道,萬物之源,非爾等!”   她飛身上前,與衆仙殺在一處。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已經被破除了所有封印的朱顏鏡,在顧顏的手中,終於綻放出它先天靈寶第一的光彩,顧顏力戰八界之主,終於殺至歸園之內。   彼此之間,殺得難解難分。   而歸園之中,這時卻一片空空,有如混沌。   顧顏的眼前,這時居然有些恍然。   她彷彿又回到了自己剛剛踏入修仙界,在紅葉谷中的那一刻。   那個時候,她剛剛激發出自己體內的混沌血脈,成功修成混沌空間。   在混沌空間初現的那一刻,天地之間,一片混沌,心外無物,心外無主。   便是眼前的情景。   她修行數十萬載,即將走到大道的盡頭。   在歸園之內,卻彷彿是踏入了原點一般。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天地之源,萬物之始,由終而始,由始而終。   道之所至,在何處?   顧顏忽然間問道:“創世典第九重,何名?”   一個深沉而悠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的答道:“創世九重,無名!”   顧顏大笑起來:“原來如此!”   九九歸一,萬物歸於始終。   道之所至,沒有原點,亦沒有盡頭,天地循環,萬物之理,莫出於此。   一道金光忽然間投射下來,歸園之中,頓時大放光明。   無盡的光華向着四周投射開去。似乎九重天界,普照九霄。   顧顏已被金光所沐浴,她曼聲吟道:“我習此典,因而——創世!”   一個蒼老的笑聲,在她的腦海之間,緩緩淡去。   當年的創世之祖,神魂終於徹底的消散。因爲他已找到了自己的傳人。   億兆年的守候,終於等到如今的這一刻。   他已得其所。   諸界之主,在這一刻,全都被顧顏所壓制。   萬物歸於始終,天地萬物,本來就不應分出等級之差,九重天界,層層的界限,也均被顧顏所打破。九重天界,歸於一體。   九重創世之典,歸諸於一,歸而無名。   顧顏微笑起來,這時,她終於能夠俯瞰這大千世界,萬事萬物。   她終於尋到了當年所追求的——道。   九重天界激盪,歸諸爲一,如同再造世界一般。   而天下間,除了人族、妖族之外,亦多了無數種族。共處於一片青天之下。   但再沒有任何一個種族,一個生命,再見到過顧顏的影子。 (全文完) ========================================================== 更多精校小說盡在一零小說網下載: txt10.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