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萬寶天

　　跟着拿山飛回地面，拿山帶着唐劫直往天火塔中去。 　　他在天火塔中的地位顯然極高，一路直入，無人敢攔，徑直向上層走。 　　一口氣來到天火塔第八層，拿山帶着唐劫來到一處門前，將兩扇大門一推。 　　門咿呀打開，現出一個廣袤大廳。 　　這赫然是一個演武大廳，廳中擺滿了各色的武器，最低也是中品以上的法寶。 　　在大廳中央還有三個人，正相互戰鬥。 　　一人身穿水藍色長裙，翩翩曼舞，手中不斷現出水波光華，正是當日與火紅罩袍人一起議論唐劫的水妖； 　　一人身形枯瘦，身穿青袍，身上還纏着一條條的青藤； 　　另一人則全身迷濛着黑色魔氣，一看可知是魔族中人，是個長得還算帥氣的年輕人，只是頂着一對重重的黑眼圈，到像是有多久沒睡好過。 　　這三人正在大廳中相互打鬥，各色光焰交織不休，看到拿山進來，一起停了手。 　　那魔族少年道：“拿山大哥回來了。情況如何？” 　　水妖那帶着強烈誘惑色彩的眼神落在唐劫身上，更是嬌聲道：“既然人都帶來了，那便是通過了。” 　　拿山哈哈大笑：“那是自然。來，唐兄弟，我來爲你介紹一下。” 　　他一指三人道：“水妖，青蓮，黑眼，都是自己人。” 　　這三人的名氣，唐劫都有耳聞，全是競技場上威名赫赫的人物。 　　見過三人，拿山一指大廳上首道：“這位便是西天王。” 　　拿山手指處，空蕩蕩無一人。 　　但是下一刻，唐劫眼前突然現出奇異的扭曲，一個披着火紅罩袍的男子已出現在唐劫眼前。 　　唐劫看到這是一張充滿威嚴的中年男子的面容。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中密佈羅紋，一圈一圈仿如迷宮，眉心中則是一個火焰標記。那火焰標記有如活物一般，在眉心間永不歇止的燃燒着，看得唐劫眼中亦是一眩。 　　帶着羅紋的目光落在唐劫身上，這位西天王的臉上綻出一絲笑意。 　　他點點頭：“好，很好，非常好！” 　　似是對唐劫能夠通過拿山的考驗極爲滿意。 　　然後他說：“我叫希羅，你可以叫我西天王，也可以叫我西君。” 　　希羅？ 　　唐劫微微一愕，這個名字帶有強烈的血族色彩。 　　似是看出了唐劫的驚訝，這位西天王將頭頂的罩袍徹底揭開。 　　然後唐劫看到，在西天王的頭頂，赫然是一對被截斷的雙角。 　　“我是血族人。”西天王道：“但同時也是放棄了這個身份的血族人。天火塔裏，只有敵我，沒有種族。” 　　“只有敵我，沒有種族。”唐劫咀嚼着這話。 　　回頭望去，他看到拿山，水妖，青蓮，黑眼，再看看自己，人類，血族還有魔族，這刻全站在一起，並被拿山稱之爲自己人。 　　重新看向西天王，他說：“沒有種族，那麼誰是敵人？” 　　西天王希羅笑了。 　　他說：“能夠跨越種族的，只有一種東西。” 　　唐劫微愕，想了想，他說：“利益。” 　　拿山等人同時大笑起來。 　　水妖更是捂着嘴脣道：“西君法眼無差，唐兄弟果然機敏無雙。” 　　希羅同樣滿意地點點頭：“沒錯，是利益跨越一切界限，聯合不同的種族，讓我們走到了一起；也是利益，讓天火競技場矗立在這片土地上；更是利益，讓你今天站在了這裏。” 　　他的手一揮，四周的牆壁已變得如水晶般透明，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世界。 　　唐劫看到他們正處在高高雲層裏，由上向下俯瞰，正是繁鬧喧囂的天火競技場。 　　無數勇者正在其中死鬥，鮮血在其中激揚，歡呼聲如海浪此起彼伏。 　　指指下方的競技場，希羅緩聲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但是不同的人，得到的利益卻註定不同。同樣是修者，有些人蔘加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得到的不過是區區十個黑石幣的獎勵。可如果成了殺神，隨便參加一場比賽，都有數萬，甚至數十萬的收益。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個？” 　　“自然是後者。”唐劫回答。 　　“可是要想成爲殺神，卻註定要經歷風險，艱苦與磨難。”希羅道。 　　唐劫笑道：“大道爲臺，血肉爲階。仙路本就如此，要麼成爲別人的墊腳石，要麼就踩着別人的屍體上去。” 　　希羅愣了愣，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好，好，大道爲臺，血肉爲階！這麼說，你是一個願意爲了大利益而冒險的人？” 　　唐劫回答：“選擇進入競技場的，誰不是如此呢？於我而言，需要考慮的問題永遠只是：風險與利益是否相宜，付出與收穫是否得當。” 　　希羅再度大笑：“哈哈哈哈，說得好！這正是師尊當年創立天火競技場之用意。如你所說，能夠進入競技場的，無不是爲了利益而勇擔風險者，而我們需要的……正是這類人！” 　　“這麼說來，天火競技場存在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爲了賺錢？”唐劫道。 　　“賺錢？”希羅嘿嘿笑了起來：“這樣的理由當然也有，但它可不是天火競技場存在的初衷。從一開始，天火競技場存在的目的就是選拔我們需要的人才。也只有這樣的人，纔有資格去爭取大利！” 　　“大利？”唐劫目光收縮着：“何爲大利？” 　　“自然是那通往無上天道，能夠真正讓我們在仙路之上開拓進取，成就非凡之利，方爲大利！”希羅大聲道。 　　“那麼從哪兒得到這樣的大利？”唐劫問。 　　“萬寶天。” 　　一聽到這個名詞，唐劫立時蒙了。 　　說到萬寶天，就得先提到另一個名字。 　　寶燦河！ 　　這是一個傳說般的存在。 　　相傳在星羅大千界那無盡虛空的深處，有一片璀璨星海。 　　那便是無垠星海。 　　沒有人說得清無垠星海有多大，只知道從來沒有人能夠成功度過那片星海，進入星海之後。 　　但是人人都知道星海後是什麼。 　　寶燦河！ 　　那是一條由神器與道兵構成的河流，有着數不盡的寶物，而且都是品質極高的先天之寶，比一般的道兵可又強上許多。 　　有無數人曾見過這條河，因爲人力雖不可達，意識卻可以溝通。 　　當年唐劫衝擊脫凡時，氣機勾連天地，意識深入虛空，就曾經到過這裏。他甚至去得更遠，看到了天道法輪，領悟了智慧道。在那之後，本體衝擊脫凡，又經歷了一次同樣的情況。 　　他知道寶燦星河裏的寶物有多少了，像那種隨便拿出一件就可震動大千世界的寶物，在星河中就如恆河沙數，無盡的流淌着。 　　只有極少數意念強大之人可以溝通其中的某件寶物，可以借寶物光華爲己用，甚至引動寶物主動來投。這樣的寶物，每一件都是震驚世界級別的神兵。 　　但是能夠做到這一步的人實在太少太少。 　　然而世間總不乏一些天縱奇才，能人所不能。當別的修者還在爲一生哪怕成功一次而努力時，有人卻像釣魚般，一次又一次的溝通成功，從寶燦河中釣到一件又一件寶物。 　　這個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天鉤上人。 　　其天鉤之名，就取決於他的釣寶之能。 　　據說此人一生共從寶燦河釣到了八百餘件寶物，其中包括六百多件神珍和一百多件道兵，且個個都是先天級別。星羅大千界如今尚在流傳的道兵，有相當部分就是出自這位天鉤上人之手，其富裕程度令人震驚。 　　此人也是當時傳說中，唯一比萬界王庭更有錢的存在。 　　不過也正因爲這點，爲他引來了殺身之禍。 　　據說當年萬界王庭的幾尊大能親自出手，滅掉了這位天鉤上人，他的家產也因此被萬界王庭收走。 　　儘管如此，萬界王庭卻並沒有就此罷手，而是繼續到處尋找和這位天鉤上人有關的存在。時間長了，漸漸就有流言說，天鉤上人另有一間祕密寶庫，內中珍藏的纔是他多年積聚的真正寶物。 　　這就是萬寶天。 　　萬界王庭一直在尋找萬寶天的存在，但他們最終什麼都沒找到。隨着時光的流逝，萬寶天也就成了一個傳說。 　　但是總有人相信萬寶天是真實存在的。 　　火天尊就是其中一個。 　　…… 　　天火塔八層大廳。 　　透明水晶牆已被一層金碧輝煌的牆壁取代。 　　大廳上首處是一張高大的金色王座。 　　西天王希羅此刻就坐在王座上。 　　王座的下方是五張長案，唐劫五人就坐在案前，案上擺滿了精美的蔬果，皆是靈食。 　　不過唐劫沒什麼興趣喫，只是聽希羅講述着關於萬寶天的祕密。 　　“師尊一直都相信萬寶天是存在的。因爲當年天鉤上人獲得過一些相當知名的寶物，但在王庭滅掉天鉤上人時，那幾件堪稱道兵之王的不世重寶卻一直沒有找到。所以師尊相信，天鉤上人一定將它們放在了萬寶天裏。而萬寶天之所以未被發現，只是因爲它藏得夠隱祕。正因此，師尊來到了血河界，希望在這裏能找到答案。” 　　“爲什麼會是血河界？”唐劫問。 　　“因爲天鉤上人就是血河界人。”拿山回答。 　　天鉤上人是血河界人，如果他要將自己最重要的寶物藏起來，那麼還真有可能放在血河界。 　　火天尊來到此地後，就一直在這裏尋找萬寶天。 　　還真讓他找到了。 　　“在哪兒？”聽到這個答案，唐劫也忍不住問道。 　　儘管他也知道像這樣干係重大的問題，希羅只怕是不會告訴自己的。 　　沒想到希羅卻笑着指指地下。 　　這個動作讓唐劫微楞，隨即反應過來，脫口道：“就在這裏？” 　　“確切地說，是在競技場地下。”希羅悠然道：“在競技場地下三千米處，有一個入口，就是萬寶天的入口。” 　　隨着希羅的話語，唐劫終於明白了怎麼回事。 　　當年火天尊來到血河界後，歷經辛苦，還真找到了萬寶天入口。 　　不過萬寶天本身是一個獨立而封印的世界，確切地說，萬寶天本身就是由一件無上道兵變化而成。即便以火天尊的能力，也無法強行打開封印，進入世界尋寶。 　　爲了打開萬寶天，火天尊想盡辦法。 　　天火競技場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立的。 　　火天尊當年成立天火競技場有幾個目的。一是劃分地盤，不給其他大能干涉的機會。二是招攬人才，爲進入萬寶添探寶做準備，因爲火天尊已經發現，萬寶天內風險重重，就算打開封印也不是輕易可進。三就是佈置血陣，打開封印。 　　其實很早的時候，唐劫就奇怪一件事——天火競技場每年都有大量的修者在這裏戰鬥，死去，但爲什麼這裏的靈氣充沛度卻很一般。 　　像脫凡修者也就罷了，天心境的修者一旦死去，通常都會有靈氣雨出現，如果是化魂級別，甚至於天降甘霖亦屬正常。 　　但是進入自由之都這麼長時間，這些景況唐劫卻一個也未看見。 　　那時他以爲是血河界與棲霞界不同，這裏不太會有歸墟情況出現。 　　但事實並非如此。 　　天火競技場地下設有萬殺血海大陣，所有在天火競技場死去的修者，其一身精氣都會在大陣影響下化入血水中，滲入地下，並直接進入陣內血海。 　　當陣內血海達至一定分量時，就能夠磨去封印，打開萬寶天。 　　“原來是這樣。”唐劫這才明白火天尊爲什麼要創立這個競技場。 　　說起來，也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製造大量的死亡而不會惹來任何麻煩。至於說賺錢，在萬寶天面前，的確只是蠅頭小利，算不上什麼大利。 　　這刻聽過西天王的說話，唐劫想了想道：“競技場存在並非一兩日，火天尊如今又逍遙萬界。如此看來，火天尊應當早已開啓過萬寶天，盡啓其中寶物了吧？” 　　希羅呵呵笑道：“沒錯，若非如此，我也不能隨意將這樣的大祕密告訴你們。不過可惜的是，萬寶天裏並沒有當初想象的那麼多重寶。當初傳言失蹤的先天道兵一共五件，但在萬寶天裏只找到四件。其中第一件形成了萬寶天，無法取走，第二第三件則被融入萬寶天中，一起形成封鎮之寶，也無法取走，剩下最後一件爲師尊所得。儘管沒有那麼多先天道兵，但是內中神珍法寶到是不少。那些東西對師尊已無太大作用，便大部分留在了萬寶天裏。” 　　聽到這話，唐劫有些明白了：“天王的意思，不會就是指這些留在萬寶天中的神珍法寶吧。” 　　希羅點點頭：“沒錯，我所說的大利，指的就是這些神珍與法寶。天火競技場每二十年開啓一次，每年我們師兄弟四人都會派人進入萬寶天中尋覓寶物。” 　　唐劫皺皺眉：“我不明白，火天尊爲何不直接把寶物留給你們，而是要用這種方式。爲什麼你們又不自己去取寶？” 　　希羅回答：“原因有三個。我之前說過，萬寶天中有兩件道兵被融入了萬寶天中，其中一件叫做造化神源。” 　　“造化神源？” 　　“沒錯，此物與其他道兵不同，並沒有什麼戰鬥能力，但是天賦造化之能，可創生萬寶。只要有此物在的地方，假以時日，任何凡物都可能變化成寶霧，凡獸能進化成妖獸。這也是爲什麼萬寶天法寶衆多的原因。有許多並不是天鉤上人放進去的，而是因爲造化神源所造就的。此物已經和萬寶天融在一起，萬寶天又是被嵌入血河界的獨立小世界，因此無法取走，只能每過一段時間來取一次寶物。所以師尊便乾脆將所有東西皆放在萬寶天中，由我們自己來拿。” 　　“原來如此。” 　　“第二個原因則是萬寶天中並非無風險。當年融入萬寶天的兩件道兵，一件造化神源催生萬物，創造出有着無盡法寶和恐怖妖物的獨立小世界。而另一件卻是有着恐怖威力，連仙台大能都可斬殺的神劍。此物被融於萬寶天后，其恐怖威能便分化於萬寶天各處，你永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殺死。就算是紫府仙台進入，亦不乏隕落之險。而且在那個地方，越是修爲強的，也就越是容易引發神劍之威。我早年曾去過萬寶天，在那裏，我經歷過一些神劍變化而成的威能，當時那情景……” 　　希羅沒有說下去，只是臉上現出一絲駭然。 　　他搖搖頭：“經歷過一次的人，再不會想進入的。” 　　唐劫明白了：“所以競技場存在的目的，除了破解封印外，就是選拔進去冒險的人才，而且根據天王所說，進去的人也不是修爲越高越好，而是同境界下戰力越強越好。” 　　“沒錯！”希羅連連點頭。 　　他如今已是紫府，像他這樣的人進入，隕落幾率極大，因此輕易是不敢進的。 　　“那第三個原因呢？” 　　拿山接口道：“第三個原因很簡單，就是特別送一些人去死。萬寶天是獨立小世界，雖然威能無雙，本身就有演化乾坤，製造靈氣之能，但一味只出不進，亦非長久之道。” 　　原來是這樣。 　　唐劫明白了。 　　某種程度上，萬寶天和水月洞天其實一樣。 　　如果說靈氣是能量，那麼它們就是轉化能量的工具。在水月洞天，靈氣被用來澆灌田畝，生產靈藥；而在萬寶天，靈氣被用來提供給造化神源，製造法寶。 　　而靈氣最佳的載具就是修者。 　　在天火競技場，死者負責破解封印，提供能量；活人負責取走寶物，享受財富。 　　天火塔不需要隱瞞這點，正如所言，選擇來競技場的，都有爲利益而獻身的覺悟。 　　大道爲臺，血肉爲階。 　　要麼你踩着別人的屍體上去，要麼就被人踩着你的屍體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