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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5章 夢想完了

  塵土飛揚,彷彿塵封之地一般,沒有絲毫靈氣的天地裏,數千道傷痕累累的人影,如同最卑賤的生靈,倒在大地上,有些甚至疊在一起。   有些已經粉身碎骨,再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大多數都還活着,他們的法力雖然被廢了,但肉身卻曾經得到過功法的強化,比起真正的凡人,還是要強硬上不少,雖然此刻同樣在退化之中。   ……   “完了……我的修道生涯完了……我的夢想完了……”   不知過了多久,狂風之中,終於有人出聲,聲音裏滿是虛弱與絕望,不用看也知道,此人道心,已經徹底碎了。   喃喃道了一句之後,是一陣瘋狂的大笑,伴隨着奪眶而出的淚水。   其他修士,目光掃過此人,內心裏生出同樣的悲涼。   吼——   一聲野獸樣的怒吼,陡然傳來。   只見某一處大坑裏,爬出一個雙目猩紅,身高丈二的黑漢,此人渾身散發着妖獸,該是一頭化形的妖獸,儘管如今已經沒了法力,但得到天道認可後的化形人身,卻保留了下來。   黑漢眼中,交織着瘋狂與憤怒之色,目光掃了一圈之後,大步邁去。   唰!   邁出幾十丈後,黑漢身影猛的定住,一把揪住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的衣襟,高高提起,此人混身,散着濃郁的木之氣息,該是靈根化形。   “都是你們這些靈根害的,老子不過是路過,爲何卻要遭此大劫?”   黑漢朝着青年男子怒聲咆哮,眼睛裏射出來的兇芒,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道友……莫要……搞錯,我也是……受害者……”   面對撲面而來的兇厲之氣,青年男子瑟瑟顫抖,沒了法力之後,靈根一族,比起妖獸一族,明顯少了幾分先天上的體形優勢,任憑此人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對方的大手。   “那你他媽的——也要給我死!”   黑漢此刻,已經被絕望的負面情緒籠罩住的心頭,哪裏聽的進其他話,嘶吼了一聲之後,另一隻空着的手,一掌朝着青年男子的頭顱拍了下去。   砰!   青年男子的頭顱,彷彿西瓜一般,炸了開來,血水轟然噴濺。   衆修看的心中一驚。   黑漢被血液的濺了一臉,流淌而下,越發的瘋狂起來,似乎覺得還不解恨,就倒提起對方的身軀,張開嘴巴,喝起對方的腦漿與血液來,其中的血腥之處,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九成修士,看的更是心驚膽戰。   而數量不少的其他妖獸修士,看到這一幕,卻似乎被激發出了嗜血的兇性,也掠向了那些靈根修士們。   追!   逃!   殺!   撕!   吞!   怒吼與慘叫同響,鮮血與黃沙齊飛。   茫茫塵風之中,最血腥醜陋的世間百態,開始上演!   見到這一幕,人羣邊緣處,那個胸口被打了一記綠色火掌的修士,目中的神色,越發的悲哀悲憫起來。   他心中那些信念,是否還在?是否還能堅守?   他仰面躺在黃土大地上,俊偉的面龐,早已經被鮮血和泥土,污穢的一片骯髒,若有認識他的修士在,肯定無法置信,那個曾經嚴肅,自律,強大,天才橫溢的男人,會落到如此地步。   此人目光深邃而又陰沉,身軀因爲痛苦,顫抖着,抽搐着。   ……   從白天,到黑夜,再到下一個黎明。   苟延殘喘的修士們,展開了瘋狂的撕殺,一開始只是妖獸攻擊靈根,在追殺的時候,又將人族,和木星域的其他種族,一起捲了進去。   沒有原因,不需要理由!   此時此刻,只有最瘋狂的殺戮,才能宣泄衆修從高高在上的修士,被廢成了凡人之身的痛苦和失落。   大地之上,血流成河,斷肢殘駭,到處都是!   “呼——呼——”   最先挑起事端的黑漢,也不知道已經殺了多少修士,一雙瞪大的眼睛裏,血絲密佈,渾身也是一片血紅,目光如同荒狼一樣,掃過大地上的那一道道影子,搜尋着可供他宣泄的對象。   十數息之後,黑漢的目光,落在幾百步外,正在呻吟着的俊偉青年的身上。   “人族——也要死!”   黑漢目中,兇光再起,搖晃着有些虛脫的身軀,朝着俊偉青年,殺了過來。   俊偉青年已經被身上的傷,折磨到意識漸漸遠去,連目光都模糊起來,不要說逃跑,連動彈都成問題。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過來。   ……   唳,吼,吟——   黑漢越來越近,就在此刻,數道不一的妖獸之聲,從遠方傳了過來。   空氣之中,狂風更嘯,彷彿有煽風的怪獸,朝着這裏的方向,靠近過來,仔細聽去,竟然是來自四個方向。   “那是……妖獸的聲音?”   所有的修士,均都停下了手,朝着聲音的來處看去,有修士驚呼出聲。   “還有其他生靈在這處空間裏?”   又有人說道。   衆修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目光掃去,只見遠方的荒蕪大地的上空,四道扇動着翅膀的巨大黑影,從四個不同的方向,朝着這裏飛了過來,速度若是在一干修士的顛峯時期看來,連個屁都不是,現在卻予他們潮水狂卷而來的感覺。   衆人不知情況,暗暗戒備,黑漢此刻,當然也停下了殺向俊偉青年的腳步。   小半盞茶的時間之後,四路人馬,終於到了眼前。   人族!   妖獸!   靈根!   還有身份駁雜的其他種族。   從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裏,衆人就分辨出四路人馬,涇渭分明。   人族這一邊,共有四五百人,乘在一頭金翅大鵬樣的鳥身上,領頭的修士,是個穿着簡陋的獸皮,露出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的火辣女人,一頭紅髮,手持皮鞭。   此女二十五六歲模樣,面孔明豔美麗,身姿矯健,玉頸筆直,披散的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飛揚,渾身都散發着別樣的野性風情。   妖獸這一邊,聲勢更加浩大,近有六百人,渾身散發着濃烈的妖獸氣息,領頭的妖獸,是個身高九尺,胖大之極的中年男子,腰圍彷彿也有九尺一般,圓滾滾的彷彿肉球,身下同樣是一頭鳥類妖獸,格外雄壯。   此人一臉落腮鬍子,兩隻眼睛裏的目光,深邃而又冷漠,到來之後,俯視着這修羅殺場樣的大地,沒有半點動容。   靈根那一邊,數量就要少的多了,只有兩三百人,領頭的是身材高大的綠髮漢子,二十多歲模樣,星目高鼻,面相可說清俊,但一身殺氣,卻是最重,彷彿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一般,身背長弓,身上又掛着奇奇怪怪的骨頭竄起的鏈子,一副叢林獵手的架勢。   第四路人馬,就要怪異多了,有三眼,有獨目,有三頭六臂,不一而同。座在一頭色呈湛藍,扁平形狀,彷彿有着肉翅的怪魚樣的怪物身上而來。   站在怪物身上最前面的,是個肋生雙翅的老者,此人盤座在那裏,一副打座之相,不過身上看不到什麼法力氣息浮動,也不知道在耍什麼玄虛。   四路人馬,可說幾乎同時到達。   到來之後,四個首領掃了一圈,又着頗遠,瞥了另外三人一眼,妖獸那一邊的首領,率先開口喝道:“新來的妖獸,都跟我走,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我移山尊者的奴隸!”   聲音洪亮,但明顯是由大嗓門吼出來的,而非是夾帶着元神或者神魂之力。   話音落下之後,卻沒有半個活着的妖獸,朝他那邊去。新來的妖獸們,大多曾是修煉有成,心高氣傲之徒,哪裏會理會一個如今和自己一樣的傢伙。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熊羆做你的奴隸,老子也曾是星空境界的妖獸。”   剛纔停住腳步的黑漢,殺氣騰騰的說道。   妖獸一方聞言,沒有動怒,均都露出不屑的笑意,甚至有人怪笑出聲。   “爲什麼每一次都是這樣,不讓你們喫一點苦頭,就不知道乖乖聽話。”   自稱移山尊者的妖獸首領眯着雙眼,刀鋒一樣,看向熊羆,聲音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身上氣息漸起,那是——法力的氣息。   “法力的氣息?”   “這個空間裏,難道有靈石和仙石存在?”   衆人察覺到移山尊者的氣息,均都眼中一亮,這些傢伙,大多資質極高,又有上好的功法在身,只要有足夠的靈石仙石,再次修煉還不是手到擒來,儘管因爲元神或者神魂被封鎖住,或許會有另外的麻煩。   衆人剛剛到達這處地方的時候,就已經感受過,空氣裏沒有一絲靈氣。   其他地方雖然沒有探索,但依照衆人對蒼生神主的認識,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不直接殺了自己等人,但既然扔進了這裏,想來就絕不會再給衆修什麼東山再起的機會。   現在見到移山尊者身上竟然瀰漫起法力氣息,衆人立刻知道自己錯了,眼中頓時瀰漫起希望之光。   移山尊者的氣息,卻沒有如同坐飛劍一樣瘋狂上升,到了築基中期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似乎到了頂峯一樣,目光冷冰冰的凝視着熊羆,手上法訣一動。   大地立刻有所異常。   轟!   一根尖錐樣的,陡然從熊羆的腳下誕生,直刺此人胸腹而去。   地刺術,最下等的土系法術之一,放在一干修士之前的境界裏,連個屁都算不上,現在卻駭的熊羆面色一變。   此人戰鬥經驗還在,在察覺到地刺襲來的第一時間,就跑向了旁邊,竟躲閃過了這一記攻擊。   移山尊者看的嘴角勾動,指尖連動。   轟!   轟!   轟!   一根根地刺,升騰而起,熊羆在躲閃了三根之後,就被轟中,被洞穿了小腹內,直至胸膛。   “啊——”   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之後,熊羆倒在地上,翻滾掙扎着,鮮血嘩嘩而出。   “閣下如今服了嗎?”   移山尊者冷冷說道:“我不管你以前有多了不起,來到這裏之後,就是我移山尊者的奴隸,若是還打算反抗,我現在,就把你打回原形,扒了皮來做衣服,割下肉來熬湯喝!”   兇唳之氣瀰漫在血色大地上空。   熊羆聽的目中精芒直閃,卻終究說不出半句話來。   “把所有活着的妖獸,給我帶走!”   移山尊者再喝了一聲,說完之後,舔了舔嘴脣,眼中浮現出嗜血之色道:“死了的妖獸,也給我帶走,今天,我們要飽餐一頓,哈哈哈哈——”   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之聲,沖天而起。   其他趕來的妖獸,也均都狂笑出聲,紛紛掠下鳥去,踩着厚厚的血污,開始收拾起來。   ……   另外三方的首領,在朝自己身後的人微微點頭之後,也落到地上,一個個檢查起來。   “三位,若是沒有膽子喫自己的同族,我移山尊者可以用我們妖獸的屍體,來跟你們換一換,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頭,一份妖獸的屍體,要換四份你們同族的屍體纔行。”   移山尊者目光掃過三人,邪笑着說話。   火辣女子,長弓青年,雙翅老者聞言,均都露出複雜的神色,沒有說話,他們的手下,卻已經將屍體帶走。   被打落爲凡人之後,屬於凡人的進食本能,必然很快就會再次出現。聽移山尊者的口氣,這處天地裏,似乎食物也十分匱乏,已經淪落到喫同類的屍體爲生的地步?   人性,或許已經在這裏泯滅!   移山尊者見三人不答,又是一陣得意的大笑之聲。   四路人馬,花了一個多時辰,纔將死了和未死的修士收拾的差不多,沒有再說什麼廢話,各自打道回府。   ……   其他不談,單說人族這一路,活着的修士,和那些屍體,一起被放到了鳥背上,破空而去。   此時此刻,已經接近正午時分,陽光熾烈,這一路過去,竟連半棵樹都沒有,全都是荒蕪的塵沙大地。   在遠方,一座數千丈高的黑色山影的輪廓,孤零零的升起於大地之上,山上似有綠色,但又看不真切,被霧氣籠罩着,一副神神祕祕的樣子。   一干人族修士,朝着那座山的方向而去。   大地漸漸有了星星點點的綠色,但幾可忽略。   越往前去,終於漸漸多了起來,前方的景象,也清晰了起來。   那座大山,果然被白色的霧氣籠罩着,而透過白色的霧氣看去,山上似乎蒼蒼翠翠,生機勃發,彷彿這方世界的中心一眼,生機從那裏蔓延下來。   整座大山,被籠罩的嚴嚴實實,只有一條十來丈寬的溪流,從霧氣中蜿蜒而出,向草原上流去,河水清澈,除此之外,看不到半點上山的路徑,予人神祕而又危險的感覺。   河流之邊,是一片荒野樣的叢林,草木不算太茂盛,分佈着近千間簡陋的木屋,彷彿一個凡人村落一樣。   一干人族回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時分,有青色的炊煙裊裊升起。   察覺到天空裏的動靜,不少人從屋裏鑽了出來,個個要麼穿着獸皮,要麼衣衫襤褸,發須凌亂,髒不拉嘰,面黃肌瘦,彷彿野人一般。   但衆人的目光,卻出奇的發亮,個個仰頭盯着金翅大鵬鳥背上,露出貪婪的光芒。   “首領,這一次帶了多少傢伙回來?”   大鵬才一落到地方,就有性子急的修士,諂媚着笑着迎了上去,是個罕見的竟然油頭粉面的青年男子,衣服尚算整齊,鬍鬚刮的乾乾淨淨,目光掃過領頭的火辣女修的時候,眼底淫靡之色一閃而過。   “自己不會數嗎?”   領頭的女子,沒好氣的道了一眼,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之色,此女聲音,帶着幾分沙啞空靈,但又異樣的動聽,彷彿風吹過洞穴的聲音一般。   “是,是。”   粉面青年乾笑了兩聲,神色沒有半點其他異常。   此時此刻,其他人也迎了過來,卻沒有人再說話。   火辣女子掃了衆人一圈,看着那一道道瘦弱的身軀,和一雙雙渴望的眼神,面色沉鬱,沉默了片刻之後道:“……把死了的都分了吧!”   哦!   歡呼之聲,沖天而起。   彷彿終於等到了這頓大餐一樣,衆人眉飛色舞,個個一副磨刀霍霍的樣子,早已遺忘了自己人性中的某些東西。   有限的一些修士,眼中閃過深沉的無奈和悲哀之色,其中就包括領頭的火辣女子。   “一半歸我!”   尖銳的聲音,從金翅大鵬鳥的口中傳出,此鳥顯然是妖獸,沒有他的搭乘,這些人族根本不可能那麼快趕過去,這一半之數聽起來雖多,但的確是他應得的,一干人族雖然無奈,卻也無話反駁。   眼中精芒閃爍了一下之後,火辣女子喝道:“活着的一個不準動,若誰敢打他們的主意,我先把他喫了!”   衆人目光一凜,沉默了下來。   “師叔,那些受傷的,就麻煩你安排人手照顧一下了。”   火辣女子再道了一聲,也不等回答,掠下鳥來,朝着側面的那幾間靠近河邊的房屋走了過去。   “是!”   身後有人應了一聲,聲音蒼老,是個白鬚白髮,滿面皺紋,穿着一身樸素而又破舊的灰色長袍,但把自己打理的尚算整齊的老者。   衆人此刻,紛紛動起手來,場面漸亂。   老者朝馬上衆人示意了一下,衆人躍了下來,將未死的修士,搬到一邊,一個個查看起來。   而那頭金翅大鵬鳥,則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粗獷冷漠的漢子,將屬於自己的那一半人族屍體,異常霸氣的拿走。   ……   老者神色悲憫,一個一個檢查傷勢,大多都十分嚴重,而老者能夠爲他們做的,不過是敷上一點簡陋的草藥,和輸入一道法力。   一直用了半個時辰,才終於輪到那個胸膛有一個綠色火焰掌印的俊偉青年,看到青年胸口的掌印,老者仔細打量了俊偉青年幾眼,自言自語道:“中了一記碧炎地獄,竟然還沒有死,此人在法力沒被廢掉前,莫非是個高手?……可惜我也治不好你的傷,你就自生自滅吧。若是下一世還當修士,記得千萬避開蒼生神主那個瘋子。”   感慨了幾句之後,老者直接看向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