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0章 兩難抉擇

　　無名星辰，荒蕪之山，一眼看去，只有淡淡的煙紗樣的綠色和生機，彷彿正在恢復中的塵封之星。 　　包括季蒼茫等人在內的一干小輩，均已經在山中開闢出洞府修煉，只有青帝，北斗星君，醉夢星君三人，站立在山頂，俯視着蒼茫大地，面色微微有些複雜。 　　“青鋒，這樣一處恢復中的塵封之星，真的可以做爲根基嗎？雖然不會再被其他任何的勢力所驅趕，但想成長爲一顆適合修道的星辰，需要的時間太長太長了。” 　　北斗星君聲音略微有些不滿的問道。 　　沒錯，這處正在緩緩恢復中的塵封之星，就是季蒼茫選中的新的落腳之地，甚至這顆星辰連名字都沒有，而他的位置則是位於木星域和旁邊的時空星海的交界地帶。 　　醉夢星君聽到北斗星君的話，點頭同意，又嘀咕道：“季小子不會失敗了一次之後，便打算自爆自棄了吧？隨便找了一處地方敷衍我們。” 　　“你忘了太蒼星的異常了嗎？” 　　青帝淡淡說道：“莫要小看了那個小子，他還得到了凜然正氣竹的傳承，說不定暗中還有更高明的傳承，我可肯定，太蒼星的變化，一定和他有關係。” 　　北斗，醉夢聞言，立刻陷入思索之中。 　　青帝接着道：“這顆星辰，現在的確還是塵封之星，但也許不用幾萬年時間，就會成爲一處一級修真星辰，他在這裏呆的越久，變化或許會越大。” 　　“他是怎麼做到的？” 　　醉夢星君訝然問道。 　　青帝微微一笑，眼中大有深意道：“我們幾個就不用多猜了，他若是哪一天想說了，自然會說的。” 　　二人聞言，點頭同意。 　　北斗星君卻是眉頭皺了皺，又道：“可是即便如此，這顆星辰上，還是缺少了一樣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凡人生靈，沒有凡人生靈，便生不出信仰之力，沒有信仰之力，是鑄造不出氣運神物的。難道讓我們去其他星辰上，擄些凡人生靈來？” 　　“他是不可能同意我們這麼做的。” 　　青帝沒有多想，直接否決道：“這件事情，便再說吧，對於他和其他那些小輩來說，目前最終的還是提升實力，光憑我們三個是不夠的。” 　　北斗星君點頭，唏噓道：“我們再臨修真界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不知道會有多少對頭找上門來，也不知道會有多少其他未死的老友，或者他們的傳承者追隨而來……” 　　青帝聞言，亦微微點頭。 　　二人閒聊着，旁邊的醉夢星君，卻已經陷入了古怪的沉思當中。 　　過了沒一會之後，此老眼中一亮，笑道：“我倒是想起一處最適合給這個小子做根基之地的星辰。” 　　青帝聞言，極有默契的和北斗星君交換了一記眼色，嘿嘿一笑道：“你現在纔想起來嗎？那個小子未必就沒有想到，只是去與不去，又是他心中的一個結。若再爲那裏帶來劫難，並且被那裏的人趕走……他就算再堅強，道心也只怕真要碎了。” 　　醉夢星君，怔然沉默。 　　青帝二人，亦不再說話。 　　山頂之上，一陣沉默。 　　…… 　　過了不知多久之後，青帝看向山下的某個方向，雙目眯了眯，說道：“那個臭小子又來了，我可跟你們打賭，他準是又碰上什麼麻煩了。” 　　二人順着他的眼光看去，幾息之後，北斗星君沒好氣道：“他倒是從來不跟我們客氣。” 　　醉夢星君聽的哈哈一笑，摸出一壺酒，痛快飲了一口，幾人之中，反而屬這個老傢伙，活的更逍遙輕鬆一些。 　　山腰出，一道綠色長髮的雄壯人影，架雲而來，正是寶茶道人，而眼中那熟悉的冷峻神色，則表明此刻控制這尊身軀的是葉白。 　　“見過三位前輩。” 　　葉白上到山頂，朝三人行了一禮。 　　“小子，今趟來有什麼事？” 　　青帝隨口問道。 　　北斗默然，醉夢飲酒。 　　葉白道：“這一次來，是想和三位前輩，討一份小周天星禁術。” 　　三人聞言，目中精芒閃了閃。 　　青帝道：“是爲你那個便宜老爹的尊雷星討的嗎？他自己想不出來嗎？” 　　葉白默然點頭。 　　三人交換了一記顏色，微一沉吟之後，由青帝面色正經道：“葉白，你要搞清楚，我們和你之間的因果，早就已經了結了，我們沒有任何義務幫你。” 　　“我很清楚！” 　　葉白與青帝劍一般的銳利眼神對視着，重重點頭道：“我這一次來，並非沒臉沒皮的討要，而是想和三位前輩做一樁交易，若三位前輩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晚輩若能做到，絕無推辭。” 　　三人聞言，又交換了一記眼色，陷入思索當中，或許也在暗中交流。 　　葉白默然等待。 　　…… 　　這一等，就是盞茶時間，可見三人思索探討之深。 　　盞茶功夫之後，青帝凝視着葉白，幽幽說道：“葉白，你知道哪裏最適合作爲我們立足的根基嗎？” 　　葉白聞言，一愕道：“不是仙界嗎？那裏靈氣充裕異常，又是獨立空間，這一次來之後，見到諸位竟然沒有去那裏，我都十分驚訝。” 　　“不是。” 　　青帝搖頭道：“仙界裏面，的確還有很多修道資源，但那處空間，已經越來越不穩定，每開放一次，都更加趨向崩塌，這種趨勢，無法阻擋，因此失落的仙界，是不能做我們的根基的。” 　　葉白哦然，又問道：“既然如此，那三位前輩就再開闢出一個新仙界就是，以你們的境界，應該沒有問題。” 　　青帝皺眉道：“我們三個，的確可以開闢出一塊小空間，作爲新的仙界，但季蒼茫若想成爲新的仙界之主，這件事情就只能由他來親自來做，而他現在還沒有這個實力。” 　　葉白再次哦然。 　　青帝接着道：“而且想要開闢出仙界這樣的空間，比起一般的小空間，要複雜的多，並非憑空開闢出來的，必須以一方星辰爲根基，同時將這方星辰上的生靈轉進去，做爲新仙界的生命之源。” 　　葉白第三次哦然。 　　青帝大有深意的凝視着他道：“小子，你能想的出來，哪顆星辰，是最適合季蒼茫立足，和用來開闢新仙界的星辰嗎？” 　　葉白怔了怔，陷入思索當中。 　　一開始，沒有半點頭緒，但很快，聯想到蒼生神主來襲，和太蒼星的本土勢力，逼季蒼茫等人離開的事情，葉白眼中，猛的露出恍然之色，很快目光又複雜起來。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青帝三人，將葉白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青帝道：“你的大師兄，應該也已經想到了，但是他的顧慮很多，也許是擔心將那裏捲進戰火，也許是害怕被那裏的生靈驅逐，小子，我要你將來，在這件事情上，出一把力。” 　　出什麼力？ 　　方式雖然沒說，但大致也能猜的出來。 　　葉白聞言，頓時陷入了某種掙扎之中。 　　青帝三人，一起看着他，然而葉白許久也沒有給出答案，對他來說，這同樣是一個兩難的抉擇，青帝三人，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 　　“這件事情，我要仔細考慮一下。” 　　許久之後，葉白說道。 　　青帝點了點頭，說道：“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若不給我肯定的答覆，這樁交易，便算取消。” 　　葉白微微點頭，朝山下的方向落去。 　　“葉白，你要明白，即便你不答應，季蒼茫將來，也是要走上這一條路的，想要成就這個理想，光靠意志堅定是不夠的，有時候，也要直面心中的軟弱，我相信，他最終給那裏的生靈，帶來的不是災難，而是安寧。” 　　青帝看着葉白的背影，大聲喝道。 　　…… 　　尊雷峯，大殿之中，葉白睜開雙眼。 　　“如何？” 　　軒轅剛立刻問道。 　　葉白苦笑了一下道：“他們給我提了一個令人頭疼的條件，我還沒有答應，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一下。” 　　軒轅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什麼條件，淡淡道：“小周天星禁術，原本就珍貴異常，他們提出苛刻的條件，實屬情理之中，若真的無法接受，你也不必勉強。” 　　葉白瞥了他一眼，問道：“爹，你對仙界遺修，究竟是如何看的？” 　　“敬，而遠之！” 　　這個問題，軒轅剛也許已經不知道思考過多少次，葉白問題纔出口，此老就面無表情的回答，聲音雄渾有力。 　　“對他們要做的事呢？” 　　葉白接着問道，想了想，又補充道：“第一仙帝當年要做什麼，你應該多少有幾分瞭解吧？” 　　軒轅剛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那些傢伙的心胸志向，的確令人尊敬，但他們要做的事情，卻很愚蠢，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我纔不相信，真的有可能成功，第一仙帝開闢的仙界，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即便他們沒有死於外患，早晚也必生內憂，走向比修真界更黑暗的腐朽。” 　　葉白默然，思索了片刻，又問道：“若有一天，仙界修士，來我們尊雷星傳道，爹會如何做？” 　　“這就是他們的條件嗎？開什麼玩笑！” 　　軒轅剛聞言，幾乎是面色一冷，立刻呵斥道：“尊雷星是我們遠古雷霆的根基所在，老祖宗打下來的基業，豈能拱手讓人，若有外來勢力敢來插足，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老夫也要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將他們趕出尊雷星。” 　　“我只是隨口一說，爹不必想的太多，他們沒有任何來尊雷星的打算。” 　　葉白目光閃了閃，淡淡說道。 　　他的內心裏，是更傾向於軒轅剛的態度的，但越是這種傾向，越令他對季蒼茫的未來擔心，除了那裏，他真的還能找到更合適的根基所在嗎？ 　　若別人不歡迎他們去，他們能夠用武力來征服嗎？若是如此，和蒼生神主之流，又有什麼區別？ 　　軒轅剛也是個老狐狸，微微一琢磨葉白剛纔的話，就猜測到了什麼，笑着問道：“他們看上哪顆星辰了，竟令你如此爲難？莫非是你這一世的家鄉星辰？” 　　葉白苦笑不語。 　　軒轅剛面色一正道：“無論是哪一顆星辰，你都要仔細考慮。” 　　葉白點了點頭，站起身後，朝軒轅剛微微拱了拱手，出門而去。 　　…… 　　回到小南峯，軒轅肅姐弟三人，均已經在修煉之中，房門緊閉，倒是萬月娥已經出關，站在山崖邊，黃裙飄飄，一副等待之相。 　　這位已經是人母的女修，從外表看去，而當年幾乎區別，身材修長，不顯豐腴，眉宇之間，盡是一股淡雅如仙的姿態，見到葉白回來，美目亮了亮，精緻的面龐上露出一個甜甜笑意。 　　葉白遠遠見到此女，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溫璧人和晚晴，當年自己到處闖蕩的時候，她們也曾這樣，在山中等他回來，如今，二女已逝，換成了萬月娥和蘇琉璃在等他。 　　一瞬之間，葉白心中，湧起愧疚自責又溫暖的複雜意味。 　　二人見面，挽手而行。 　　進了房中之後，葉白先將蘇琉璃和紀小白的事情，合盤托出，惹的萬月娥白了他數記仙眼，不過木已成舟，此女也無可奈何，再加上之前心中早有預料，更沒有多追究。 　　“月娥，我有一樁事情，想要請教你。” 　　俗事完畢，葉白麪色一正的問道。 　　萬月娥見他一本正經，也正色點頭。 　　葉白花了十來息時間，斟酌了一下措辭道：“若你此刻，還是新魂族的族長，還在海風星上，有曾經離開海風星的前輩回來，他想要傳播一種……一種非攻兼愛的理念，並且最終，將海風星置入一個更加獨立，並且修道資源更豐富的空間裏，你會同意他回來嗎？你會聯合其他勢力，趕他離開嗎？” 　　“他是誰？” 　　萬月娥目光一閃，立刻問道。 　　“重點不在他是誰。” 　　葉白有些無語，萬月娥和軒轅剛，怎麼都是如此的聰明。 　　萬月娥似乎極喜歡看葉白此刻無語的表情，仔細凝視着葉白的面孔，嫣然一笑道：“你的話應該才說了一半吧，若真有這種好事，當然是每個勢力都歡迎他的，但我想，必定還有什麼兇險。” 　　葉白微微點頭道：“不錯，的確有兇險，也許會有很多外來的厲害修士會阻止他，將海風星的生靈，捲入到浩劫之中。” 　　聽到這裏，萬月娥面色漸凝，也陷入了掙扎之中。 　　思索了許久之後，萬月娥道：“此人若真的沒有一點私心，自然是讓人欽佩的，但只要海風星還不是一處戰火連天的是非之地，都沒有需要此人用他那一套來收拾局面的必要。” 　　說到這裏，萬月娥望向葉白道：“對於海風星的普通生靈來說，安寧的現狀，遠比動盪的未來更好，至於修道資源，還是其次，葉白，你既然回過海風星了，當然該知道那裏是動盪，還是安寧？” 　　葉白默然，眉頭更皺。 　　他聽的出來，萬月娥也是一個有着悲天憫人胸懷的女子，這一番話，並非是出於私心。 　　但季蒼茫怎麼辦？他可肯定，季蒼茫也不是出於私心。 　　爲什麼兩個不是出於私心的人，會誕生這樣的衝突？而他又該站在哪一邊？ 　　葉白突然搞不清楚這個世界，心中一片茫然。 　　上一次追尋白河道人蹤跡的時候，葉白曾周遊了海風星，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海風星上，無論是修真界，還是凡人界，都尚算安寧，在這樣的局面下，真的需要冒着被捲進大劫裏的風險，讓這樣一羣人來，傳播他們的理念嗎？ 　　而葉白自己，若是爲了成全季蒼茫，爲了遠古雷霆的安全，而令海風星將來陷入浩劫，這是否也是一種自私？ 　　“葉白，這個人應該不是你吧，你並非這樣的性子。” 　　萬月娥說道。 　　葉白聞言，搖頭一笑。 　　萬月娥接着道：“既然不是你，爲什麼你要這麼頭疼，這個問題，原本就是他該去想的。” 　　葉白沒有反駁，關於那樁交易和仙界遺修，以及季蒼茫身份的事情，他暫時不打算向萬月娥詳細提起。 　　這一夜，葉白展轉反側，連夫妻久別溫存之事，也沒有半點興趣，突然很渴望海狂瀾，郭白雲等人在身邊，聽一聽他們的答案。 　　……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這一日，葉白控制着寶茶道人的身軀，再次找到青帝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