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2章 我欲瘋狂

　　青帝聽到季蒼茫的話，深深凝視了他一眼。 　　“……在你心中，果然還是孤直道君的遺言，比第一大哥更重要一些嗎？” 　　青帝沉默了片刻，才說出這番話。 　　“前輩，這無關誰的遺言更重要，只是一個當下的選擇而已，你想多了。” 　　季蒼茫有些無奈。這些仙界的老輩，對於他不肯再拜第一爲師，內心始終是有些介懷的。 　　“那你應該知道，蒼生神主可說是老牌的星主二境修士之一，實力強橫，又把自己和無數的凡人生靈綁在一起，除非能夠像上一次擊殺情義一樣，將他調離翡翠星，然後再佈下陷阱，否則都極難將他擊殺。” 　　青帝面色威嚴下來道：“我等幾人，的確可以幫你，但若是拼着自己的輪迴印記碎裂，拼着被蒼生神主的自爆炸死，去將他擊殺，對於將來的新仙界，沒有任何好處！比起拯救靈根一族，那纔是更加長遠的未來。” 　　季蒼茫默然不語。 　　“或許我的話，聽起來有些自私。” 　　青帝又道：“但就算是第一大哥當年，也有過艱辛的隱忍，比起他來，我們更加需要忍耐。” 　　季蒼茫沉吟了片刻，說道：“前輩，可否真的佈置一個陷阱來殺他？” 　　“如何引他上鉤出洞？” 　　青帝立刻問道。 　　季蒼茫朝後面的門上，打上禁制，才淡淡道：“生生不息令。” 　　“不行，我不同意！” 　　青帝幾乎是馬上就板着面孔反對，關於這樣東西，青帝已經知道，季蒼茫沒有再瞞着他。 　　“理由呢？” 　　季蒼茫再問，他是真的很想用生生不息令把蒼生神主釣出來，而且內心覺得是可行的。 　　青帝見季蒼茫一副不放棄的樣子，終於無法再盤座着和他交談，微微嘆息了一聲，站了起來，以法力沏了一壺茶，分倒兩杯，才說道：“就算你能控制生生不息令，令他發出異常的動靜，吸引來木修的察覺，引出的也肯定不是一個，而是所有，甚至連其他非木修，也會來分一杯羹。” 　　“而蒼生神主，或許真的會出來，但我們幾個中，除了我，其他人都不夠資格去追蹤他，若蒼生神主不逃，我或許可以殺了他，但若他逃跑，我也未必能留下他。要他乖乖的踏進你的陷阱裏，更是難上加難。” 　　說到這裏，青帝深深凝視了季蒼茫一眼道：“蒼茫，你打算佈置的這個陷阱，應該會用到那杆旗幟吧？誰知道你的陷阱，會不會引來無數尋找生生不息令的修士，一次暴露兩件氣運神物，就爲了殺一個蒼生神主，真的明智嗎？你知道這兩樣東西，對新的仙界有多重要？” 　　青帝面色，越發嚴肅起來。 　　恐怕也只有這個舊仙界遺留下的修士裏最強的一個，敢這樣和季蒼茫說話了。 　　季蒼茫初入星主，一腔豪情，卻被青帝潑了一盆大大的冷水，眉宇之間，也是微沉下來。 　　房間之中，一陣沉默。 　　季蒼茫思索了片刻之後，點頭道：“引他上鉤，的確不是一個好主意，也很難做到周密。” 　　“你能想通便好。” 　　青帝見他似乎放棄，板着的麪皮，總算是鬆了下來，笑着說道。 　　季蒼茫卻是神色古怪的又道：“前輩，若是蒼生神主，始終窩在他的老巢裏，將自己和那些凡人生靈綁在一個星辰上，是否我們永遠都無法殺他？” 　　青帝笑了笑，點了點頭道：“除有一個星主二境的瘋子，可以完全不顧翡翠星上的生靈的死活，不在乎自己的輪迴印記徹底碎裂的風險，就在翡翠星上與他展開大戰，不過即便如此，也未必殺的了他。” 　　季蒼茫聞言，又是不語思索。 　　“蒼茫，你或許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輪迴印記，但你永遠不可能不在乎那些生靈的死活，不用想了，那個人肯定不是你。” 　　青帝直接說道，篤定季蒼茫就算將來進階星主二境了，也肯定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季蒼茫的腦子，太冷靜太清醒了。 　　“換成葉白那個小子，若是被人逼急了，說不定真乾的出來！” 　　青帝又補充了一句。 　　聽到這裏，連季蒼茫目光閃了一閃。 　　“蒼生神主究竟有多厲害？” 　　季蒼茫再問。 　　“你不是真的打算將來這麼做吧？” 　　青帝怔然，瞪大了眼睛。 　　“只是隨口一問。” 　　季蒼茫笑了笑。 　　青帝哦然點頭，傲氣道：“那個傢伙，當年與我交手的時候，雖然有些耍無賴，但手段還算不錯，不過就算還藏着什麼手段，也一定不是我的對手。至於其他人，就要看他們手段如何了。不過十大靈根的恢復能力太恐怖，這一點，必須要考慮到。” 　　季蒼茫聞言，再次點頭。 　　似乎再沒有什麼可說的，叉到青帝的修行上，問了幾句之後，季蒼茫告辭離開。 　　…… 　　回到苦行峯頭，季蒼茫再一次站在崖邊，俯視着下方的雲海氣象，皺眉思索着。 　　沒一會的功夫之後，有一道盈盈細碎的腳步聲，從後傳來。 　　“老爹，還在生我氣啊？” 　　一聲紅色勁衫的季婉君，走到季蒼茫的身邊，乖巧的道了歉，說道：“對不起，我剛纔不應該那麼說老師的。” 　　季蒼茫笑了笑，說道：“並沒有，我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季婉君看着他擰着眉毛的樣子，奇道：“錦繡天宮如今這麼強，除了老師的事情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讓老爹你這麼愁眉苦臉的？” 　　季蒼茫再次苦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問道：“婉君，關於你的老師在海風星的經歷，你知道多少？” 　　季婉君見他突然叉開話題，微微怔了怔之後，答道：“隱約聽過一點，並不詳細，老師當年，似乎便是很了不起的人物。” 　　季蒼茫點了點頭，說道：“他的確很了不起，比我更了不起。” 　　季婉君聞言，莞爾一笑道：“老爹，我覺得還是你最棒了，你的理想，比任何人都更偉大。” 　　季蒼茫哈哈一笑，就唏噓了一聲道：“我和你的老師，在這件事情上，卻一直有分歧。若是他肯幫我，我有信心，我們兩個聯手可以解決任何的麻煩。” 　　季婉君聞言，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蒼茫彷彿自言自語一般，又道：“我和他的交情，一向很好，我們的第一次分歧，出現在當年海風星上一個叫魂族的可怕種族身上。” 　　季婉君點頭道：“我聽說過這個魂族，月娥師孃似乎就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季蒼茫點了點頭，接着道：“當年在魂族之事上，你的老師主張以強硬手段，將這個種族，徹底抹殺，我雖然不同意，但在短時間裏，卻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來處理魂族的麻煩，所以你的老師，他就去做了。” 　　季婉君面色沉起，似乎已經看到那連天戰火。 　　“直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當年那麼急着去做，究竟是出於人族大義，還是要爲他被魂族所殺的義父報仇，或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季蒼茫神色複雜起來，聲音也低沉下來。 　　說完這裏，季蒼茫沉默了好久也不說話。 　　“……老爹，你今天爲何提起這個，這件事情，早就過去了。” 　　季婉君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蒼茫目中神色，更加複雜起來，說道：“因爲我今天，突然明白了他的感受。” 　　季婉君一愕。 　　“你有一個祖師，叫做孤直道君，他被木星域的蒼生神主殺了，我想爲他報仇，我也想把那些被他扭曲了心靈的靈根一族拯救出來，但我分不出來，哪一個理由多一些，哪一個理由少一些。” 　　季蒼茫面上，滄桑又添。 　　“我今天，真的很想和他一樣，放手去殺一場，哪怕被蒼生神主殺了！” 　　季蒼茫再道了一句，目光微茫起來，眉宇沉鬱。 　　…… 　　季蒼茫的神色，不是往日的堅定，而是某種悲且憤，面色也是少見的陰沉，身上更有某種氣息鼓盪。 　　“老爹，你莫要亂來，這件事情，我看你還是先和青帝伯伯他們商量一下比較好。” 　　季婉君從未見過這副樣子的季蒼茫，聽到他最後那一句話，連忙勸道。 　　季蒼茫沒有再說話，踏空而去。 　　“老爹，老爹……” 　　季婉君在山崖上疾呼。 　　“我下山轉一轉，很快便會回來，放心吧，什麼事情也不會出。” 　　季蒼茫的聲音，響起在季婉君的腦海中，身影已經消失。 　　季婉君在呆了片刻之後，立刻轉回院中，找到自己的姐姐季仙塵，將剛纔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她。 　　…… 　　季仙塵雖是女兒身，卻聰穎而有大略，果斷而又剛烈，以星空境界，掌錦繡天諸事，不光處理的井井有條，連一干老輩，也對她十分信服。 　　私底下，甚至有人認爲，若有一天，季蒼茫打算放下擔子，專心修煉，他這個大女兒，就是最適合接班的人選，除了在修道上的天分，不如季蒼茫之外，季仙塵在行事方面，都要勝過略顯寬仁的季蒼茫。 　　聽完季婉君的話，季仙塵那張清媚而又精緻的面孔上，浮現出沉吟之色，片刻之後，露出一個令人心碎的頭疼表情道：“常有前輩對我說，爹這個人，寬仁而又克己，不爲負面情緒所動，永遠也幹不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來。這一次，我看他們都要錯了。” 　　此女就算思考時，亦格外動人，目光明亮而又智慧。 　　“姐姐，爹不會真的去翡翠星殺蒼生神主吧？” 　　季婉君聽的越發擔心起來。 　　“現在不會。” 　　季仙塵搖了搖頭道：“但以後就說不準了，婉君——” 　　“恩？” 　　“你去將這件事情，告訴無量師兄，幫我去和無量師兄說一聲，如果老爹以後，有關於翡翠星和蒼生神主的特別任務交代給他，先壓在手裏，來通知我之後再辦。” 　　季仙塵英氣颯爽。 　　季婉君點頭而去。 　　“等等，不是無量師兄，爹一定已經和青帝老師談過此事了，而且只怕有幾分不歡而散，青帝老師一定不同意在新仙界開闢前去動蒼生神主，若真有這樣的任務，他應該會——交給百里大哥纔對，你去告訴百里大哥吧。” 　　季仙塵話鋒又一變，很快就意識到自己想岔了，糾正過來。 　　季婉君再次應是而去。 　　“爹，你究竟會怎麼做……” 　　季仙塵在幽幽道了一聲之後，朝着另外一個方向裏去了。 　　…… 　　回說季蒼茫，出了錦繡山，凌立在虛空的白雲之中，俯視着下方大地景象，神識如同流水一般掃過。 　　地上凡人生靈，勞作，忙碌，一派欣欣向榮景象，幾乎見不到什麼大規模戰爭和撕殺。在錦繡天宮的指引下，止戈星彷彿人間淨土。 　　這一幕，看的季蒼茫目光微微恍惚。 　　“蒼茫，證明給我看，證明給蒼生神主看，證明給所有人看，用仁義，善良，正氣，也能贏得這個世界，哪怕只有一萬年，一千年，一百年，哪怕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哪怕下一刻——就會粉身碎骨！” 　　孤直道君的臨終遺言，不由自主的就響起在季蒼茫的腦海之中。 　　“我做到了嗎？” 　　季蒼茫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但在下一刻，想起那些在翡翠星和蒼生神主統御下的靈根國度，想起那些暴戾扭曲的靈根，季蒼茫面色立刻沉了下來，愧疚再起。 　　腳踏虛空，邊走邊看，一直到了山腰邊，才停下腳步。 　　坐到山崖邊，季蒼茫獨自沉思起來。 　　…… 　　這一沉思，就是三日，三日之後，季蒼茫進錦繡天宮裏，與衆人吩咐了一聲，除非天塌，否則任何事情不要來打擾他，就再次出宮。 　　來到止戈星上，水元氣最濃郁的一處靈山寶地裏，開始閉關感悟起來。 　　錦繡山中，季仙塵得到消息之之後，茫然不解。 　　“爹，你到底是要幹什麼？” 　　既然不解，便去問人，找的第一個人，就是青帝。 　　青帝聞言，陷入深邃的思索當中，眼底精芒暗閃。 　　“老師，爹究竟有什麼打算？” 　　季仙塵見青帝許久不說話，終於有些耐不住性子問道。 　　青帝神神祕祕的苦笑了一下，說道：“仙塵，你可知道，你爹在不久之前，已經進階星主第一境了？” 　　“這麼快？” 　　季仙塵驚訝到美目亮起，但隨後就道：“就算如此，爹也應該還不是蒼生神主的對手。” 　　青帝點頭道：“不錯，就算如此，你爹也不是蒼生神主的對手，所有，他還要百尺竿頭，再進一步！” 　　“再進一步？難道爹這麼快就要衝擊星主第二境？” 　　季仙塵更奇。 　　青帝搖頭一笑道：“星主第一境到星主第二境，已經與神魂法力的積累，沒有任何關係，只要能夠領悟第二門天地本源，再有對應的通天仙寶，斬出第二尊仙神之身，就能進階。你爹手裏，有着情義的水系通天仙寶海神戟，如今又去水屬性之地感悟，他一定是想再進階星主第二境。” 　　聽到這裏，季仙塵有些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好片刻之後，纔再次道：“領悟第二門天地本源，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吧。” 　　“當然沒有！” 　　青帝道：“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一境星主，被卡在了這一關，領悟第二門天地本源的時候，第一門本源會拼死前來阻撓，因爲這對於有靈的天地本源來說，意味着某種背叛。因此難度比第一次會大上太多太多，否則醉夢他們，不會至今都被擋在二境大門之外了。” 　　季仙塵哦然。 　　“若說領悟第一門天地本源的難度是十，那麼領悟第二門天地本源的難度，至少是一千。” 　　青帝正色道：“除了需要大智慧，大悟性之外，還要有着永不動搖的心志和信念，這幾點，說起來簡單，只有那些失敗了的修士，纔會告訴你有多難。” 　　季仙塵再次點頭。 　　“不過，你爹或許真的能成功創造一個奇蹟。” 　　青帝陡然一轉話鋒，悠然說道：“他們這一輩裏，我所見的修士，最驚豔的有兩個，一個是你爹，一個是葉白，都是真正的天道寵兒。” 　　季仙塵聞言，櫻紅的嘴脣勾動，眼底露出某種爭鋒之意。 　　青帝似乎沒有捕捉到，又嘆息了一聲道：“我們所有人，恐怕都看走眼了，一個下定了決心的你爹，比任何人都要來的瘋狂！” 　　說完又道：“你爹這一次，是真的下定決定要和蒼生神主算算這筆賬了，不過就算他真的衝擊到了星主第二境，我還是不知道他有什麼其他打算。” 　　季仙塵道：“老師，我們要如何做？” 　　青帝不言，瞳孔微凝，心中默默盤算着什麼。 　　…… 　　止戈星上，季蒼茫要把自己的悟性，逼向顛峯。 　　而在那崩塌的絕望之地裏，葉白已經醒來，兩隻流露着濃重的毀滅氣息的眼睛裏，射出異常冷狠而又決絕的神色，凝視着前方虛無的空間壁壘。 　　“偷天始能換日，我的最強雷拳的第七拳，就叫做偷天換日！” 　　呼！ 　　葉白一把站起，大喝了一句，雙拳緊緊握了起來，咯咯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