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牢救人
青絲已染霜雪跡,韶華漸老歲空渡。猶恨西風催世轉,迢迢陰陽情怎訴?
今日天氣晴朗,不似前些天那般冷風刺骨,雲傾站在相府門口,側身看了眼身邊的男子,怎也沒料想到會有一天,由這麼個高貴陌生的男子作爲她的丈夫,陪她回孃家。原該是個溫馨的場面,卻生生的怪異起來。
葉尚宏快步從府內走出相迎,和楚沐打過招呼,雙手便親暱的扶上雲傾的頭。側頭看向自己的父親,兩鬢白髮越加肆意滋長了,三月不見,越顯蒼老。自從孃親去世,爹爹不再續絃,一人撫養自己長大,着實辛苦。如今只能給他一份安心,才能讓父親心寬。隨親暱的挽起楚沐的手臂,倒叫楚沐愣了會,隨即心領神會的衝雲傾笑了笑。
爹爹十分愛孃親,雲傾是知道的,因此她是一直深信這世上是有真愛的,只是不認爲這樣的感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蕭逸曾說過,雲傾是個極不易相信別人的人,自我保護意識很強,同時也是自卑的,覺得這樣的自己不值得別人深愛,她一直把自己藏於黑暗中,但是又極重感情,父親是她唯一的親人,不論自己如何掙扎,都定會爲父親撐開一片光明。葉尚弘其實是幸福的,失去妻子,但卻有個如此聰明乖巧女兒陪在身邊,還有個高高在上的相位來實施他年輕時的遠大抱負。
看着父親欣慰的笑容,雲傾不禁想,楚沐,這個即將陪她共歷風雨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該信幾分,又該防幾分呢?
正想得太出神時,溫柔的聲音響起在耳邊,“該進去了。”說罷楚沐便挽着她走進大廳。
閒話一段後,只留楚沐一人在大堂喝着茶,葉尚弘把雲傾單獨叫到書房,卻不說話,只盯着牆上的一幅美人圖,眼神似透過畫中的女子,在看曾經的歲月。
“雲兒,咱們的女兒都成親了,一晃你已經離開了十八年,要是你能親眼看到女兒的今天,該多高興呀!”
“娘看得到的,娘一直在看着我們,我相信她其實一直在我們身邊的。”上前拉着父親的手,雲傾嘆息道:“爹爹,其實,您該找個人照顧着,以前有云傾陪爹爹,現今成婚了,相府留您一個人,空落落的,雲傾甚不放心。”
葉尚宏笑着搖搖頭,“爹爹習慣了一個人,其實在官場打拼這麼多年,也累了,我打算過段時間就告老還鄉,後半生陪你孃親度過。以前的我一腔熱血報國,忽略了你娘和你,現在才明白,再多的成就,也換不來一家人相伴的幸福。倒是你,你是爹爹唯一的牽掛,王爺對你可好?”
“挺好的,爹爹也看着了,王爺脾性是極好的,不會委屈了雲傾。倒是爹爹難得有辭官的想法,女兒原覺着您一直放不下呢!”
葉尚弘笑了笑,自己執着於官場,倒是累了女兒了,他也不糊塗,女兒聰慧,暗中爲自己鋪平了很多路,只是她不明說,自己便也不提。這個女兒自己卻是不太瞭解的,也也明白,她定不如面上那般,是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甚可能有着更廣闊的天空,他也不古板,只希望女兒不要像自己一樣束縛太多。
“雲傾,這次子軒的事我想你比我還清楚些,爹爹這次還未辭官,就是想盡力爲子軒再斡旋會兒。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將來必是棟樑之才,他從小就和你親...”
“爹爹,子軒的事您就別參與了,女兒自有分寸的,定不會讓他有事。您出面畢竟不太好,說直接些,現在咱們和三王爺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您的態度就會被看成是王爺的態度,我不想他惹禍上身,您也知道現在這個時期比較敏感。”
沒想到女兒都會爲自己的夫君考慮了,這是好事,雲傾總算是有心思在這婚姻上,那便是她的福氣了。“也好,爹爹不插手。對了,三王爺能把天下第一智者東方明收於麾下,定也不簡單。唉,你終究還是要捲入這場是非中。”
葉尚宏還想說什麼時,一個小廝在門口喊道,“老爺,吏部尚書沈大人來了。”
聽聞沈儒要來,雲傾便跟着父親去了前廳。
“喲,還真巧了,侄女兒今天回府呀,看我這記性,人老了,腦子也不中用了。”
雲傾笑了笑,這沈伯伯,看是急壞了,特地挑了這個時候過府來找父親。“沈伯伯這話說的,雲傾好久沒去看沈伯伯了,正好今天碰巧,倒是給侄女兒省事了,看來還是沈伯伯疼惜雲傾!”
“哈哈,這小嘴甜的,你哪有時間來看我這老頭子?倒是以前子軒在的時候,你還會過府來看看,唉,如今出嫁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侄女,一起閒話家常了。”說完還抬手拭了拭眼淚,又道,“看看我,三王爺在這,我還盡說些胡話。”
“沈大人,令郎的案子還未定,大理寺會好好斟酌,公正辦案,您且放心吧。”楚沐未看向這位沈大人,只是喝了口茶,慢悠悠的說道。“時候不早了,傾兒,我們回府吧。沈大人來找岳父大人,必定有事相商的。”
雲傾點頭應了聲,便和父親告辭,陪楚沐走了出去。
本還擔心楚沐會被她所累,沒想到他卻也精明,三兩下將這事撇的清楚了,卻是不可多得的帝王之才,不禁暗慶自己當初沒下錯注。
夜晚的京城特別熱鬧,街邊小販漸漸退去,喧鬧聲漸被琴音取代,胭脂香味開始瀰漫。
說到這青樓,京城無人不知怡情苑。南瀟湘,北菁蕪,天下人無不想見見這兩位絕色美人,這號稱詩畫雙絕的紅箋才女林瀟湘遠在江南蘇州,而這儒雅嫵媚的菁蕪則是怡情苑的頭牌花魁。據說在這朝堂之上,半數是她的裙下之臣,連太子殿下都對她青睞有加,奈何家中母老虎,不敢納回去,只好留在這青樓之中。不過也有傳聞,這花魁蕪菁這近兩年不怎麼接客,除了太子殿下,其他人難見真容。
房內一張粉色紗帳牀,窗下一張鳳雕梳妝檯,臺上整齊擺放着各式胭脂,茶桌上擺着一柄古琴,一女子坐在琴前,手指撥了幾個音調便停下手來,“你要的東西我給你弄來了,你要拿什麼來換?”拖着腮似思考了一番,“唔,上次你用雪凝露來換了張大人的資料,這次的東西可不好弄,你怎麼也得多下點血本吧?”
一旁躺在臥榻上的女子理了理兩鬢青絲,“我的好菁兒,你越發較了呢!這麼多年交情,不就是弄些個資料嘛,還要真真的要我拿東西來換!”
“呵,我和你沒交情可言,還是你教的,虧本的買賣不能做。唔,我這琴音質差了些,彈的調子聽得久了,耳便有些疼!”
撫琴的是怡情苑的花魁菁蕪姑娘,而一旁慵懶躺着的則是雲傾,雲傾起身,“東西拿來吧,我那柄焦尾明個兒有人會送過來。”說完拿了蕪菁琴旁的一包東西轉身出去。
雲傾並未走遠,只是轉進旁邊的廂房,和剛纔蕪菁的那間房間佈局相仿,只是裏面少了女人的脂粉味,雲傾坐於桌前,感覺有人推窗而入,“你今天晚了點,可是你那主子又有新動作了?”
進來的那人拉開一張椅子坐下,“哪個主子?我那可憐的主子這會還在關外殺敵呢,有沒有動作我可不清楚,至於京城這個嘛,呵,正打算干預苗疆的內亂呢。”
“苗疆?”雲傾愣了會神,重新望向那人,“這些東西你拿去,幫我處理好,我要沈子軒平安出獄。”
那人接過東西看了下,“現在就得罪他們?這可是打草驚蛇之舉,這案子還得我力薦三王爺辦的,這樣一來,二爺那我可呆不下去了。”
“沒辦法,我有比這更輸不起的東西。經過這事必會暴露你,完事後,你還是儘快外調去江南吧,逸雲閣總部在那,沒人能動的了你。”
那人看了眼雲傾,拿起東西就轉身向外走,“我走了,你自己在京城要小心,玄武的任務完成了,他會盡快回京城的。”
自從上次去了次天香茶樓,雲傾發現那地方不錯,什麼小道消息都有,這會兒王府也沒事,便帶着清兒茗兒出去鬆鬆筋骨,活躍□心。
“你們聽說了沒,那沈家的公子放出來了,說是判的他失手傷人,只罰了杖刑八十,八十下對我們是不得了,可他自幼習武,挺一挺,回家好藥養着,幾天也就好了。”
“哇,這麼輕的刑罰?不會吧,這大理寺不怕得罪龍將軍嗎?”
“噓,我表哥在大理寺當差,纔有的內幕消息,說是龍將軍自己來給沈家公子求的情,說他兒子本就底子弱,遲早會出事,加上那龍安邦本來就調戲良家婦女了,是罪有應得。龍將軍都不追究了,大理寺何必得罪沈大人,是吧?”
“哦,哦”總人恍悟的點點頭,倒是詫異這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呢!龍將軍就這麼一個兒子,他也捨得?嘖嘖嘖!
茗兒聽着旁邊那桌人的談話,便對雲傾道:“小姐,子軒少爺怎麼就放出來了?這龍將軍怎的了?子軒少爺已經回府,我們是不是該去看看他?”
雲傾一直晃着杯子不語,一旁的茗兒也只好閉了嘴。過了會,雲傾突然說道:“過兩天再去吧,這八十下,他得躺上半個月纔好,我們不急。”
楚沐書房
“這事打聽清楚了嗎?誰在幕後幫的那沈狐狸?”楚沐蹙眉問向前面站立的青衣男子。
“應是戶部侍郎,只有他昨天去見過龍將軍,據說他走後,龍將軍把自己關在房中一宿沒出來,第二日就做了這麼個驚人的舉動。”
“戶部侍郎?那不是老二老五的人?這事怎麼辦了都對他們有利,如今這樣一參合,反而什麼都沒了,韓靖,你叫人去查查戶部侍郎的底,我要詳細的。”
青衣男子頷首,“爺,看來又有一幫勢力在背後,要不要把紫涵調回來。”
“不用,她有其他事要做。等會,你還幫我查下這幾天王妃的動向,以後她的所有舉動都報給我,還有,調些影衛保護王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