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尋找出路
廢殿中並無唐清想象裏的蛛網和灰塵,只是靜,跟外面一樣的死寂。
這份死寂是再華美的裝飾也無法改變的,其存在就驗證着長思幻境是一個已經“死去”的空間。唐清被廢殿中自己腳步聲的迴音弄得有些心慌,腳步慢慢就緩了下來。
她總覺得這個空間中有什麼不對,但是一時間卻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裏讓自己覺得彆扭。
回頭看蒼巽,對方也是莫名煩躁地晃着腦袋。
廢殿裏,破爛的桌椅翻了一地,還有不少瓷器的碎片,唐清用臨淵劍一一撥開那些廢品,試圖從地板上找出些許此地發生過的事情的痕跡,但是一無所獲。
對唐清來說,比較新鮮的發現大約就是,三千多年前大荒也曾使用過筆墨紙硯之類的書寫工具了。
第一次看到地上摔成兩半的一方硯臺時,唐清還以爲是自己眼花。
蒼巽並沒有跟唐清貼身行動,而是自顧在廢殿的各處嗅着,不時還用爪子拍一拍看上去結實無比的石牆,想看看上面是否有什麼機關暗道的開關,結果當然也是失望。
轉了一圈重新在大殿正中會合,唐清仰頭看着大殿中供奉的那尊斷頭神像,驀然反應過來——
“蒼巽,怎麼大荒中也有信奉的天神嗎?”唐清之前從未聽人說過啊!
“唔……好像是有過吧?但是已經很久沒人供奉了,我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不是也看過嗎,玄天派的大殿中也是沒有供奉任何神的。”蒼巽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
唐清回憶了一下,的確玄天派的所有正殿中都只供奉着一個玄之又玄的“道”字。
“你也不必想太多了,都是一羣妄圖逆天的修真者,你要他們相信有神的話,誰還敢成天追尋大道飛昇?”見唐清還不能釋懷的樣子,蒼巽安慰道。
於是唐清又發現了大荒與自己的世界不同的一個地方。
這裏的人沒有高高在上信仰,他們只相信自然和自己的力量。
於大殿裏沒有找到離開這片廢墟的線索,唐清正欲離開,空中忽然有閃爍的金光靠近,她定睛一看,發現那是一張傳音符。
李休的聲音從傳音符上傳出,簡單說明了他那邊孤身一人落在一片廢墟中的情況,並詢問唐清的遭遇是否也一樣。
聽完傳音,唐清有些呆呆的,蒼巽忍不住拍她一把:“想什麼呢,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
“我傻了,我真傻了,不能飛不表示其他法術不能使用啊,我居然連試都沒試就在這邊傻轉……”唐清說着,很想一頭撞牆。
蒼巽見狀咬住她的裙襬道:“想開點,李休那小子不也一樣嗎?都想到用傳音符聯絡你了,居然也被困在原地。”
聞言,唐清一想,確實如此。
精明的李休也有想不開的時候啊……心中有些想笑,唐清趕緊正色,掏出一枚傳音符回覆李休,順便提醒對方自己的發現。
不等李休的傳音再次來到,唐清已經衝到廢墟邊緣,四下看了看周圍的其他板塊跟自己之間的距離,然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法術能夠支撐的時間後,她從儲物袋中倒出一粒種子來。蒼巽側頭看了一眼那枚種子就知道唐清想做什麼,它於是也跟着打量了一下週圍其他的板塊,然後對唐清說:“一會你騎在我背上的話可以跑得快點,從這邊過去那片森林的廢墟應該可以。”
唐清點點頭,豎起兩指一邊念着法訣一邊朝種子上點了一下,然後將那粒施了法的種子輕輕放到地上。
原本只有黃豆大小的種子落地後迅速地生根發芽。
而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拔高,長出數根碗口粗的藤蔓。粗藤不斷纏繞,接着向虛空中延伸。唐清不敢大意地集中精神以自身靈氣引導藤蔓的前進方向,一直向着遠處那片蔥鬱的板塊接近。
蒼巽這時候幫不上忙,只能在一邊看着乾着急,好幾次唐清的法術險些斷開的時候,蒼巽表現得甚至比她本人還緊張,看得唐清哭笑不得。
終於,在經歷了最後一番掙扎後,那藤蔓形成的“橋”將兩片廢墟連接了起來。
“走!”蒼巽早就作好準備,見藤橋已經搭穩,立即叫唐清爬上自己的背。
以唐清的修爲,支撐這座藤橋頂多只能撐個一刻鐘不到的時間,實在大意不得。
跑向另一片板塊的過程比唐清想象中要來得順利得多,至少無盡的黑暗中並未冒出什麼突然襲擊。
當她踏上那片被茂密的森林覆蓋的廢墟時,李休的第二封傳音也到了。
唐清說的辦法李休其實並不是沒有想到,但是他是劍修,並未修習其他派別的法術,所以即使想到了辦法也沒辦法用。唐清聽完傳音,沒有猶豫的便讓李休原地等着,自己過去與他會合。
細心觀察的話,長思幻境中其他地方也不時出現一些法術的波動,顯然進入此間的羽士們還有不少的一部分人也想到了跟唐清一樣的法子,正各展神通地改變困境。
唐清略作休息之後,抓緊時間地站起來重新施法。
不去考慮前路多遠,不去考慮自己到底能不能順利找到李休,也不去考慮這長思幻境究竟有沒有離開的法子,唐清告訴自己,只要不斷向前就可以了。
也許花了兩三天的時間,循着青蚨果的指引前進的唐清,終於看到了前方的板塊上出現一道眼熟的身影。然而靠近了一看,卻讓她很是失望——人確實是認識的人,只可惜不是李休,而是蘇捷飛。她都已經忘了,這人也拿着青蚨果了。
見到唐清,蘇捷飛初時有些意外,很快又鎮定如常地笑問:“這難道是老天註定?我正想着你們的時候你就出現在我面前了。”
“想我們有沒有死嗎?”唐清已經學會了正確解讀蘇捷飛語言的辦法。
對方被戳穿也沒有什麼不自在,反而說:“看來猜測不準嘛,你這不是還好好的活着?”
“讓你失望真是抱歉啊!”唐清沒好氣地答了一句以後,之前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就放鬆了一瞬間的後遺症立刻體現出來——她靈力透支得厲害,已經站都站不穩了。看了蘇捷飛一臉等好戲的表情,唐清一瞪眼,索性在難看地摔倒之前,自己先靠着蒼巽的肚子坐到地上。
“唐師妹真是不拘小節。”蘇捷飛淡淡地刺了唐清一句後,又悠閒地左右張望起來。
唐清看着對方這事不關己般的樣子,忍不住問:“蘇師兄纔是,這麼多天一個人待在這廢墟之中,可有什麼發現沒有?”
“唔,想發現的都沒發現,發現的都是我不感興趣的。”蘇捷飛答。
“例如?”
“例如穿梭這些廢墟之間的辦法。”蘇捷飛不似開玩笑地說。
唐清本來已經作好再被對方耍一次的準備,沒想到蘇捷飛這次卻是正經無比地說起他的發現來——人不能直接從廢墟上飛起的話,那讓廢墟自己動起來不就行了?
這發現有些異想天開,唐清纔想說,就見蘇捷飛從容地朝她搖了搖手指,那欠抽的模樣讓唐清只想把對方晃來晃去的手指給剁下來。
“你別不相信,難道你沒聽說過,只是歸元期的高手交鋒也足以改變一定範圍的物候地貌嗎?”
這次蘇捷飛的話,唐清無法反駁,因爲她確實聽說過。
無言片刻後,唐清想到了蘇捷飛這個辦法的問題所在:“我們之中並無歸元期的高手。”語畢,卻見蘇捷飛一臉神祕地笑。
停在蘇捷飛肩頭的大鷹一見他這表情,立即炸毛地在他肩頭撲騰起來。
“你這小子,不會是想解除僞裝吧?!喂,不許!你忘了來此之前家主的吩咐了嗎?!”大鷹激烈地撲得蘇捷飛頭髮都有些散開了。
不動聲色地一把按住大鷹的頸項,蘇捷飛輕聲道:“我當然記得,不過不太樂意聽罷了。”
不等大鷹反應,蘇捷飛手心一點光芒閃過,大鷹的身子就慢慢地軟倒,雙眼也緊緊地閉上了。而做出這行動的蘇捷飛,仍是一臉雲淡風輕的笑容。
唐清雖然聽不到大鷹的聲音,但是看蘇捷飛前後的舉動也猜得出兩者之間發生了爭執,最後蘇捷飛強硬地讓大鷹進入沉眠,顯然是交涉失敗了,並須立刻決出主從。
看蘇捷飛一臉與剛纔的強勢截然不同的溫柔表情將睡着的大鷹抱在懷中,唐清忍不住問:“你們到底說了什麼?”
“沒什麼,只不過飛錐他不太想離開這個地方所以抗議罷了。”蘇捷飛睜眼說瞎話。見唐清不信,蘇捷飛也不多解釋,直接把大鷹扔向唐清道:“幫我抱着它,一會我要施術,不方便照看這傢伙。”
唐清沒有問蘇捷飛要施什麼術法,因爲她已經有所預感了。
蘇捷飛緩緩閉上眼,周身的靈氣開始逐漸外放,化成肉眼都可看見的縷縷白霧,而後又飄散在長思幻境的微風中。
下一瞬,唐清就發現對方周身的靈力猛地飆升,顯然已經遠遠地拋開自己和所有築基期的羽士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