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續爭端惹責罰
凜覺坐在鋪了軟墊的椅子上,捧着茶杯長長地舒了口氣。
一邊正跟青雲下棋的碧和見了笑問:“累了?”
“累了。這些見習弟子也真能惹事,才一天時間就搞得我頭大如鬥……記得當年我入門時也沒這麼頑劣啊!今日一日之間我便遇上了三樁私下鬥法未遂的。真是,有那本事也請他們用在正途上好不好?或者實在要鬥,也找個我不知道的地方啊……”一想到如此日子還要再過半年,凜覺就想撞牆。
“你現在倒是說得一套一套的,就不知當年負責教導你的輔事聽了你方纔對自己的評價是何感想。”青雲緩緩落下棋子,順便對凜覺落井下石。
碧和笑着點頭道:“好問題,不如改日見了凜潔師姐,我們問她一問?”
凜覺聞言,佯怒反擊:“青雲也就罷了,你這個因爲打壞了碧綃元君正在孵化中畢方蛋而被抓到御宗抵債的傢伙也好意思說我?”
“哈哈,彼此彼此嘛!”誰沒有個年少惹事的時候,碧和被揭老底也不生氣,反而大笑起來。
凜覺又沉沉地嘆了口氣:“說真的,我真羨慕你管教的那羣見習弟子中師妹居多,即便闖禍破壞力也有限,不像我,命苦啊……”
碧和原想安慰對方几句,結果剛剛張嘴,轟的一聲雷響便將他的話打斷。同在茶室休息的其他輔事們聽到這雷聲也都警惕地站起來衝向外間——猗天蘇門這樣的聚靈寶地,不僅修道人喜愛,妖魔們也是垂涎不已。自玄天建派以來,邪魔外道雖然不是時時“登門拜訪”,找茬挑釁卻也從未斷絕過,不可不防。
“是晨樓的方向。”青雲看了一眼天幕,判斷道。
如他所言,陣陣紫藍電光夾帶響雷連續不斷地劈在晨樓一角,聲勢浩大。看出這景象應該並非妖邪所爲,而是有人在施法後,不相干的輔事們紛紛把調侃的目光丟給已然石化的碧和。
“今日晨樓是你輪值……”凜覺話沒說完,同情的模樣已經裝不下去了,大笑着拍了拍碧和的肩道:“看在同修一場的份上,我便捨身陪你過去一看究竟好了。”
“你分明只是想去看戲。”碧和哭笑不得。
“哼!”
還算輕鬆的氛圍中,忽聞一聲冷哼。碧和二人回頭,只見師姐凜荷冷了一張俏臉,甩袖道:“我倒要看看是誰這般不知死活,無視派規在廂房內擅動法術!”語音未落,人已如離弦箭矢般衝了出去。
凜覺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今日與你一同輪值的,是荷師姐?”
碧和沉痛地點點頭,拱手道:“我得跟過去看看,不然那些新人多半要喫大苦頭,你若要看戲,自己隨後來吧!”
不等凜覺答應,他也急速趕出門去。
輔事們所居之地離見習弟子的廂房有一段距離,雖然凜荷、碧和二人全速趕往,還是需要些許時間。一路上,雷鳴電閃之外又見火光,碧和看在眼中,只覺得此刻的自己才符合了凜覺之前說的那“頭大如鬥”的詞。
玄天派尋常情況下嚴禁弟子內訌,尤其禁止爭吵之時用上法術。何況還是引雷咒、離火訣之類攻擊力不低的法術。凡擅用者,都要嚴加懲處。而今日輪值的輔事中,又恰巧有個專管派內刑罰的法宗弟子凜荷……她性格嚴肅不苟言笑,尤其厭惡人喧譁胡鬧,一會進了晨樓地界也不知道會看見怎樣景象,要是一羣弟子圍着看戲的話……碧和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彷彿是要驗證他的不祥預感一般,兩人來到晨樓的時候,住在晨樓的一干見習弟子們果然都聚集在院裏,卻無一人阻止中央起爭鬥的那幾個,反倒保持距離對其評頭論足,間或還有好事的煽風點火一下。
“劈左邊劈左邊,有空門……哎呀,偏了,可惜!”
“這個火訣用得好,時機真準……”
見習弟子們討論的聲音傳入耳,碧和只覺得凜荷臉色又青了三分。
“都給我讓開!”一聲厲喝,凜荷縱身躍入戰圈,佩劍出鞘,劍氣一蕩之下,將交戰雙方都震倒在地。
場面瞬間冷寂。
唐清微微喘着氣,沒移開緊盯玉嬌的視線,而對方也是不甘示弱,一副隨時都要再度撲上來的架勢。詹星華此刻反而冷靜一些,見有輔事介入,已經默默收了招,只是固執站在唐清旁邊給她支持。玉嬌那方的兩個幫手,則已經被凜荷的氣勢懾住,小臉蒼白。
“怎麼回事,你們五人爲何會動了手?”見場面被控制住,碧和上前詢問。
唐清抿緊了嘴不說話,玉嬌也是一臉冷肅。
劉蓮見狀按捺不住,搶道:“晚間我與玉嬌、方素顏三人正在房裏休息,忽然聽到有人敲門。我並未防備地開了門,就見她扔了這個東西進來!”她一邊說着,一邊將唐清制的那個方形小盒子扔出來,指住對方。
詹星華見狀冷笑接道:“然後她們三人就尖叫着用法術亂砸,最後連引雷咒也使了出來。”
碧和拾起那小盒子,內中的東西雖然已經幾乎消耗一空,卻還是留有些許粉末。他手指沾起殘留粉末細細看了一下,皺起眉頭說:“呼蟲方。”此物乃是吸引妖蟲之類的東西,一般來說只是比較噁心,但偶爾也會不慎引來大傢伙。
“誰做的?”凜荷問。
“我。”自己做的事,唐清從不會不敢承認。
“你可知這東西除了會引來細小妖蟲外,也有可能引來孽蟲或者妖蟲王?”
呼蟲方的製法是唐清在秦籮家收藏的玉板中看到的,上面只說有些煉蟲道人會用來收集煉蟲的“材料”,卻未詳細說明後果,所以她自然是搖頭表示不知。
“你知道做法怎麼可能不知道後果!你分明就是想害死我們!”劉蓮叫道。
“那你怎麼不說說下午你們玉大小姐那招鐮風一旦沾上會將人傷成什麼樣子?!”詹星華反擊。
眼看雙方又要鬧起來,凜荷抬起一手示意她們噤聲:“你們五人隨我走,詳細說明前因後果,其他人不論有事沒事都散了,明日早課再作處罰。”
原本聽到“散了”的時候,其他人還慶幸自己沒事。結果一聽後續還是要受罰,全哭喪了臉後悔看這場熱鬧。卻有人不顧大家都想低調開溜的形勢,衝到凜荷面前跪下大聲說:“師姐,此事我也有份!請師姐將我一併帶走!”
正是被詹星華拉來湊熱鬧,卻沒有參與戰局的高靜。
唐清原本還暗喜她沒捲進來,結果這人就自己送上門了,當場急得她大聲說:“你又沒參與打鬥,關你什麼事,自己回房去了!”
高靜死命搖頭。
這麼下去只會更加牽扯不輕,碧和看在眼裏,揉了揉額頭打圓場:“只是說明經過,她們五人也足夠了。交情好也不必這時候撐義氣,我與師姐趕到時分明沒見你出手,你還是回房去吧。”
說着,向凜荷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了白着一張圓臉發抖的高靜一眼,凜荷終究沒有再追究下去,順着碧和的意,帶上唐清等五人離開晨樓。
唐清與詹星華就鬆了口氣。
雖然說與玉嬌她們的紛爭起源是高靜,但演變到現在這樣卻純粹是唐清自己的主張。詹星華尚可說是插了一腳,受罰也不算太冤枉;本分怕事的高靜什麼都沒做也被一起處罰的話,就太讓她愧疚了。
之後陳情對質,雙方仍是互不相讓,但大致過程說出來卻基本是符合的。凜荷靜靜聽完,決斷道:“照你們所說來看,誰也沒比誰無辜。既如此,我便將你們兩邊一起罰了。”
雖然自己要受罰,但既然對方也沒逃掉,雙方對此都沒表示什麼大意見。
“就去反思崖待一天吧。”凜荷輕描淡寫地說。
“師姐!”碧和之所以跟着過來,防的就是這一刻,此時不得不插嘴道:“罰去反思崖會不會太重了?”
凜荷看着他,緩緩道:“新弟子入門方纔一日,她們就開了這樣的好頭,如若不罰得嚴一些,以後必然會有效仿之人。”
“但反思崖那個地方……”
凜荷抿脣。碧和的顧忌,她也不是不明白——反思崖原本是專爲派中犯大錯的弟子準備的,地勢險峻不說,內中兇獸之類也不少,有時甚至還有妖魔橫行。修行有成的弟子們進去偶爾也會出不能全身而退的情況,讓這五個連略懂皮毛都還算不上的丫頭去……但話已出口,若然馬上收回,以後更加不能服衆。
最終權衡片刻後,凜荷說:“反思崖外圈反省一日。”
外圈卻要比裏面安全許多,碧和放鬆下來,微笑點頭:“就這樣吧,師姐辛苦,早些休息吧,我親自把她們送過去。”
凜荷“嗯”了聲,沒有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