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尋常家族藏暗湧
第二日唐清醒來後剛出木屋,便看見王紀正在苑中用靈力助一隻白鼬運功調氣。對這個師兄,因爲感覺與方林、王易修不同,似乎總存在什麼不安定的地方的緣故,唐清其實是想盡量避開對方的,此時遇上了,卻也只能硬着頭皮打招呼。
“王師兄。”
對方淡淡看她一眼,嘿笑道:“唐師妹怎麼說至少也該在主島上修行了半年多,怎麼現在仍如凡人一般日落而息?”
唐清被問得有些發窘。
原先跟詹星華她們住一起的時候她便已經發現了,詹星華跟高靜雖然不是完全不睡,但睡眠時間很少,大部分時候她們的“休息”就是打坐調息。但自己之前生活的十八年都是規律的早睡早起,用打坐代替睡眠之類的事,她試過,卻至今沒有習慣。
同樣讓唐清不習慣的,還有道門內少見人間煙火,全派上下基本都是服用辟穀丹的這點。就算喫了辟穀丹不會餓……但天南地北各處食物所具備的風味,卻是辟穀丹遠遠比不上的。只是看大家都喫得很習慣的樣子,唐清也不好發表自己的觀點。如今上了玄極島,回想起當初住晨樓時偶爾還能喫到的糕點,只覺得是好大的奢侈了。
若問這問題的是王易修,唐清可隨便答了,也可以直接不回答,因爲王易修多半隻是想調侃調侃她而已。王紀卻不同,看到唐清窘態,他也不讓步,一副非等到一個答案不可的樣子。
唐清看着逼不過去,便嘆息地回答:“我本來就還是個凡人。”她沒有這大荒之人們追求仙道的虔誠想法,她想的只是如何通過修仙問道找到返回原來世界的辦法而已,只要有其他途徑可以達到目的,她根本不是非要成仙不可。
王紀忽然大笑站起來:“唐師妹倒是謙虛,我可聽說你是正靈根玄階的雙系靈骨啊!凡人哪來這般資質?”
覺得這笑聲中有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唐清借看幻貓的機會又悄悄跟對方拉開一段距離纔回答:“靈根之類都是天生的,與我自己的努力和想法並無太大關係。”
王紀臉上笑意瞬間消失,冷冷道:“好輕鬆的話語,卻不知道這世間有多少人日夜努力,也求不來你這點‘天生’。”
從昨日見面就已覺得王紀跟自己不對盤,對方現在又說出這樣的話……唐清原本不是多溫和綿軟的性子,就覺得既然話不投機,自己也沒必要再與對方勉強交談下去。
她微微拱手說:“王師兄說的也有理,是我說話沒考慮清楚。師妹今日還要帶幻貓出去吸食靈氣,先告辭了。”
看王紀沒有再說什麼,唐清暗鬆一口氣就帶着幻貓往外走。
“唐師妹。”
她快到門邊時才聽到王紀喚了一聲,猶豫一霎後,唐清回頭,只見王紀帶着有些古怪的笑容對自己說:“聽聞昨夜我好像對你有所冒犯,當時受創嚴重,神智有些不清,還請你原諒師兄一次。”
他這麼一說讓唐清想起自己頸上留着的那五道烏青指痕,心中不安愈盛,只倉促點頭道:“師兄既是無心,何必道歉,你沒事就好。”
有些彷彿落荒而逃地離開震卦三十一苑,唐清腳步越走越快,幻貓或許是感覺到了她心中濃重的不安,沉默地跟在後面。眼看已經到了王易修練功的地方,唐清猛地停住腳步,深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恢復平常的模樣上前跟王易修打招呼。
對方的目光在她頸間掃過,臉上露出愧疚之色道:“我這叔叔下手不知輕重,讓師妹你受驚嚇了。”
“王紀師兄是受傷之後心神失控,也不能怪他,是我疏忽了才引來這傷的。”如果自己當時不要只看對方穿着御宗弟子服就放鬆戒備的話,也不至於受傷。這點,唐清很清楚,並且以後也會引以爲戒。
王易修看她這樣明理更加內疚:“我昨夜回去聽到叔叔提起此事時師妹你已經休息了,今早我就去藥閣取了生肌膏來,你一會記得自己抹上。”他拿出一個青綠的玉盒,半個巴掌大小,透着清晨的陽光,顯得很是玲瓏可愛。
“這裝藥的玉盒倒是好看。”拿在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后,唐清說。
王易修搖搖頭無奈地笑道:“這玉盒不過是保存生肌膏的藥效用的罷了,也就你們女孩子家會在乎裝藥的盒子長什麼樣。”
唐清聽他說着也不氣惱,男女各自看問題的角度本來就不同,照她這現代人的觀點來看,反正脖子上的指痕過不了幾天自己就會消掉,那藥效果如何她真是不介意。倒是這玉盒在原來的世界難得看到,此時拿在手上,只覺得喜悅一點點在心中瀰漫開來。
見唐清真心歡喜的樣子,王易修就說這玉盒其實並不是多值錢的東西,她要是喜歡,以後自己下山任務時順便在仙市的器具店裏給她帶些回來,聽得唐清連連點頭,只差沒有當場就問“師兄你什麼時候下山任務”了。
經過這一番關於玉盒的討論,兩人之前的氣氛輕鬆不少。王易修看時機差不多了,就轉而說起自己這位叔叔的事。
“紀叔是我爹最小的弟弟,當初在我們家中也算是個有天賦的,因此三十多年前就被送來玄天派修行。但雖是在當時我們家裏他是數一數二的信士,歸入玄天派中卻又不算突出了……當年一開始分宗時他就險些被分入外門,後來三十年紀叔苦修不斷卻始終升不到管事弟子的層級。再加上一次強催功法意圖築基,傷了經脈,現在修爲只有練氣十重了。他自認懷才不遇又兼時運不濟,心中難免有些憤世嫉俗,偶爾也會做出些讓人無法理解的叛逆之事。”頓了頓,王易修又說:“再加上我四年前入門後剛好又分在御宗內門,與紀叔他同苑修行……”
王易修是晚輩,不能說王紀說得太過分,但他話中的意思唐清也大多領會了——一個自認天才實際卻很平庸的人,因爲亂來毀了自己本就不算強的根基,再看到三十多年後自己族中的晚輩都跟自己是一樣的地位……
想象了一下王紀的心情,唐清總算明白自己總覺得他身上有股陰鬱之氣並不是錯覺。
王紀這人太過不安定,自己日後沒事的話還是對他能避則避的好。這麼想着,唐清低頭看看腳邊的幻貓,對方彷彿知道她的心意一般,喵了一聲點點頭。
笑意就輕輕染上唐清雙眼。
她與幻貓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這短短几日中兩者之間似乎已經開始產生了些許友情一般。若不是自己修爲還不足以碰觸幻貓,她真想把對方抱在懷中蹭一蹭,以換取有人陪伴的那種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