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安靜沒多久,唐清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帶的那些東西,趕緊翻身坐起檢查。
艾君風一看她急急忙忙又是拍衣袖又是摸腰帶的樣子就知道她在做什麼,有些無奈地說:“你現在纔想起來要找自己的東西?不必翻了,我身上帶的寶貝都被搜光了,你的想必也不會例外。”
唐清面白如紙。
一方面是因爲儲物袋被收走,就算想做各種逃脫的嘗試也沒有辦法;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李休給的短劍她也是放在儲物袋中,現在被妖怪奪去,她不知過後該如何向李休交代。
正焦急時,她眼神忽然一凜。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唐清問艾君風。
對方順着她的意思側耳細聽了一會兒以後搖搖頭道:“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說,只是儲物袋都被搜走了而已,你也不必緊張得都出現幻覺了吧!”
唐清沒有理會艾君風的調侃,而是站起來,繞着牢房的牆壁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曲起手指輕輕叩擊牆壁上的青磚。
石頭的悶響一聲接一聲,艾君風看了一會發現唐清暫時沒有放棄的打算後,轉過背就想睡一覺。
篤篤。
牆壁的另一邊,忽然傳來回應的響聲。
這下不光唐清瞪大眼,艾君風也來了精神,互看一眼後,兩人一起凝神看着方纔發出聲響的地方。
牆壁毫無動靜,彷彿剛纔那兩聲響是他們的錯覺一般。
唐清再度以指節輕輕敲了那個地方兩下。
在她快要放棄希望之際,牆壁傳來細微的震動,彷彿有人正在那一邊挖着什麼一般。看到青磚砌成的牢房牆壁開始撲簌撲簌地掉下灰土來,唐清趕緊後退幾步。
“碰”的一聲響,牆壁垮出一個洞來。
唐清顧不得洞後面傳出的咳嗽聲,急急忙忙地回頭看了一下牢門外。他們這邊搞出這麼大的動靜,萬一驚動了守牢的妖怪……但她的擔心似乎多餘了,別說獄卒,就連附近幾間牢房對於他們這裏發出的響動都沒作出任何反應。
唐清於是將目光投向艾君風,對方正盤膝端坐着,兩手手心向上置於膝頭,手心中有隱隱電光閃爍。
她明白艾君風大約設下了什麼界陣,隔絕此間牢房的動靜。
不必擔心驚動旁人後,唐清靠近那破開的洞口,微微彎下腰。還不等她看清那邊有什麼,腰間就被撞了一下。但比起身體受到的衝擊,唐清隨即受到的心靈衝擊更是打得她頭暈眼花——一個大約六、七歲年紀,扎着兩條小辮的女童抱住她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娘”。
唐清不必回頭看,也知道艾君風八成在用惟恐天下不亂的眼神打量自己與這女童。她艱難地掙了掙,女童感覺到她的反抗,抱得更緊。
“這位……小妹妹,你先鬆開手,什麼事我們好商量。”簡單的一句話,唐清說得費力無比。
聽出聲音不對,女童抬起頭來,看清唐清的長相後,猛地推了她一把。
“你是誰?!”
還好事先已經有些預感所以做了準備,唐清只稍微踉蹌幾步就重新站穩,苦笑着攤手道:“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
女童沒有理會唐清,自己轉着頭左右看了一下,見這間牢房裏只關着艾君風與唐清兩人後,她臉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嗚嗚……你不是娘,娘去了哪裏……”女童越說越傷心,終於哇哇大哭起來。
唐清因此一陣手足無措。從以前到現在,小孩子永遠都是她最怕打交道的生物前三甲之一,此時看這陌生的女娃娃說哭就哭,她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而且……也不怎麼敢安慰。
目光稍微在女童臉頰兩側的青色鱗片上停留了片刻,唐清眼神示意艾君風接棒。
對方抬頭看牢房的屋頂,彷彿那天花板上忽然生出了精妙無比的雕刻或者壁畫,需要人細細品味一般。
“獄友”是指望不上了,唐清只好硬着頭皮靠近女童一些,試探地把手放到對方纖瘦的肩頭。見女童沒有掙開,唐清這才稍微加了些力氣,儘量柔和地說:“小妹妹,你是在找你娘?能不能把前因後果說說清楚,也許我可以幫你?”
女童抬起哭紅的雙眼看了看唐清,忽然一撇嘴道:“你自己都是被關起來的,怎麼幫我?”
一個問題就問得唐清抬不起頭來。
艾君風這時才施施然地說:“你把我們倆放出去,我們不就可以幫你的忙了?”那聲音,溫柔得極端接近無恥。
唐清一邊腹誹艾君風欺騙小朋友,一邊配合地用最真誠的目光看着女童。
小孩子撅着嘴皺着眉考慮了片刻後,勉強點頭答應艾君風的交換條件:“我放你們出去,你們幫我找到我娘。”
“沒問題。”唐清一口答應下來。
“我叫張彤,你們可以叫我彤彤或者小彤。”這麼說完後,女童拿出一個小木槌般的東西,在破洞旁邊敲了幾下,破洞的洞口瞬間又擴大幾分,足夠艾君風這個男子也能輕鬆穿過。
這下不必等張彤再招呼,唐清和艾君風已經自覺地一前一後跟在她後面彎腰鑽進洞中。
越往張彤弄出的破洞深處走,光線就越暗。快要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走在中間的唐清就看見張彤的右手手腕上有圈手鐲一般的土黃色的光。
心知對方大約用了什麼法器,唐清卻沒有多問。
如此左彎右拐一陣,張彤很是熟悉地形地在某個地方停下,趴在土壁上聽了聽動靜後,右手貼上土壁,低低說了一聲:“開。”
土壁顫抖着彷彿門一般向兩旁散開,耀眼的陽光猛地灌注進來。
唐清被這強光刺得忍不住眯起眼。
等唐清跟艾君風走出來後,張彤又將右手按在地上,說了一聲:“合。”之前散開的沙土就有生命般蠕動着恢復原樣,一點痕跡都沒落下。
“沒想到會在一個小孩子手上看到傳說中的避土環。”艾君風說。
張彤聞言戒備地將右手藏到身後。
艾君風見狀揚眉一笑:“放心吧,我沒興趣搶小孩子的東西,何況你還幫了我的忙。”看了一眼天色,他忽然挑了個方向就走。
“你要去哪裏?”唐清與張彤異口同聲地問。
“下山。”艾君風答得一派輕巧。
“你不是答應過我,我放你們出來,你們就幫我找我孃的嗎!”張彤氣紅了雙眼。
艾君風不負責任地攤手道:“我從頭到尾都沒點過頭或者說過同意,答應你的是唐師妹,你大可找她。以唐師妹樂於助人的性格,想來是不會食言的。”
這混蛋!
回想起來,發現艾君風的確從頭到尾沒有給過一個準信後,唐清知道自己已然被對方“賣掉”了。
“要滾快滾。”咬牙說完,唐清牽起張彤的手安慰道:“沒這人幫忙也好,他是個黑心商人,從來只看利益不管信義的。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像某些人那樣窩囊地夾着尾巴逃掉。”
窩囊地夾尾巴準備逃的艾君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頭,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地離去了。
唐清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覺得不夠安全,遂拉了張彤找一處隱蔽的樹蔭蹲下後才說:“你娘是什麼人,長什麼樣子,你先告訴我,我纔好幫你。”
“娘就是娘,穿一身綠裙子,很好看……不過被一些壞蛋抓了,被抓以前她叫我跑。”張彤的話說了跟沒說區別不大。
唐清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改一個思路談話:“我看小彤你對煉峯的地形似乎很熟悉的樣子,你能不能大概估算一下你娘被關在什麼地方?”張彤一看就不像人類,她娘也許是煉峯上的女妖吧……
“我不知道,我躲在土裏面,聽到有人說地牢才跑去的……”結果沒找到娘,卻找到兩個羽士。
唐清明白了,現在自己面對的根本就是一個無從下手的麻煩局面。
早知道當時別答應得那麼痛快就好了。這樣的念頭剛剛滑過唐清心底,就被她搖頭否決掉,同時自我告誡:自己不是艾君風那種言而無信的小人,不可以做這種欺騙小孩的事,哪怕這是個妖族的小孩,且自己才喫過妖族小孩的虧不久。
“換個角度想想,你這麼小都能逃掉,也許你娘後來也逃脫了?你們平時有沒有什麼常去的地方,或者約定的地方?”想了片刻後,唐清又說:“既然不知道你娘現在在哪,那與其到處亂闖,不如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一下她的消息。”
張彤安靜地想一會後,紅着眼眶點頭,同時伸手拉住唐清的裙襬,抬頭問:“姐姐,你會陪我的吧?”
從來沒有過這麼小的妹妹,被對方用這種乞求又信任的目光一看,唐清立刻敗下陣來。
“嗯,我陪你。”
張彤的小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之後,靠着避土環的幫助,張彤跟唐清神不知鬼不覺地再度穿土而入,來到了一條石造的走廊中,四周安安靜靜,空無一人。
“前面轉過去幾個彎,就到平時娘常帶我玩耍的地方了。”張彤白嫩的手指指了一個方向。
唐清正要跟對方過去,走廊那邊忽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