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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餘波

  天空中零落的閃爍着幾顆星星,霧氣朦朧,時已深秋,夜間的寒涼之意比起白日來,要深重的多。   烤架上燃着熊熊的火焰,架着一隻被洗剝乾淨的乾淨的野豬,香氣四溢,而孔焯與方少白兩人,則一人手中拿着一隻兔腿在那裏邊啃邊聊,時不時的發出陣陣的笑聲,從小時候各自的糗事到如何聯合起來整人的,再到後來方少白也周雪兩個人勾勾搭搭,先是笑聲不斷,到最後,談到近幾年發生的種種事端,兩人的笑容漸漸的斂去。   “唉,想不到,短短几年間,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孔焯嘆息一聲,狠狠的咬在那兔腿上面,彷彿跟那兔子有仇一般的,撕下一大塊肉來,悶悶的喫着。   “其實我已經是很幸運的了!”方少白笑了笑,“這麼長時間了,我也都看開了,到是五師兄你,現在卻是處在風口浪尖上,其間兇險比起我來,卻是要大的多啊!”   “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從那兩人身上得到什麼信息,因爲我知道,你會告訴我的!”孔焯笑着道,“不過,我還是很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想殺我,我可不記得我得罪過這麼多人啊!”   “師兄當然沒有得罪這麼多人,你也得罪不了這麼多人!”方少白喫了一口肉,拿起地面上的酒葫蘆,猛灌了一口,“這事說來倒也諷刺,誰都沒想到第一個遭到報應的竟然是你!”   “報應?!”孔焯眉頭微動,有果必有因,要說到報應的話,那就必然是前番種下過因,所以後面纔會有報應,誰種的因呢?   報到自己的頭上,難道是師父?   聽方少白的意思,不像啊。   “師弟,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說清楚,別再在這裏給我打啞謎了!”   方少白的目光移到了孔焯的袖子上面,看着油膩膩的大袖子上面繡着的那個小小的月亮,“師兄進了月宗,想來對日月星的事情也都有些瞭解了吧?”   “大致是有些瞭解了!”孔焯道,“不過總是覺得有些語焉不詳的!”   “當然是語焉不詳了!”方少白冷笑了一聲,“想來你也知道日月星三宗成立的目的以及在成立之前整個修行界的樣子吧?”   “知道!”孔焯點了點頭,“據說有數千年的混亂時期!”   “對,數千年的混亂,在那數千年裏,沒有規則,沒有約束,無論是什麼樣的大門派都有可能在一夜之間覆亡,所以修行者沒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直到日月星的成立!”   “從本質上講,日月星應該是個絕對公正的,中立的組織,這才能夠發生自己的作用,但是一百年前,日月星的立場變了,再不復以前那個絕對中立的組織了,雖然現在,三宗仍然想在所謂的正道修行門派之間保持以前的中立狀態,但是在六大門派的強勢之下,恐怕知道他們的人都很少!”   “那也報應不到我的頭上啊……~”孔焯微微一頓,目光中忽然露出了古怪的光芒,“除非,整個修行界現在正在向三宗成立之前的狀況發展!”   方少白笑了,“五師兄就是五師兄,我不過是提了個頭兒,您就知道了!”   “不會那麼邪吧?!”孔焯說道,“幾千年了,一夜就能回去?”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你死嗎?”   “我想應該不會太多!”   “是不多,不過都是要命的!”方少白道,用手中的樹枝撥弄了一下架子上的烤豬,火光陡然間一亮,“魔門七宗全都想要你死!”方少白道,“你的潛力太大了,修爲進展之快也讓人感到恐懼,若是任由你這樣發展下去的話,再過個十年八年的,想來便是整個修行界的宗師級人物也將拿你無法了,到那個時候,你將是魔門最大的威脅!”   “我可從來沒想過要和魔門作對啊!”孔焯苦笑道,不過這話也只能是在方少白麪前說說,拿到外面去,魔門信不信倒是其次,引起了正道其他門派的誤解可就不好了。   而方少白也對他這話一笑了之,繼續道,“除了魔門之外,還有正道的六大宗門,除卻羅孚與青靈門之外,其他的峨嵋,崑崙,小雷音寺與萬仙谷都對你有所忌憚啊,這一次對你的圍殺,雖然範圍不大,可是後面卻有着峨嵋與崑崙的影子!”   “峨嵋與崑崙?”孔焯微微一愣,面上現出一縷殺意,一閃即逝,如風般的消失了,可是這卻瞞不過方少白。   “另外還有日月星三宗裏的一些人,他們對於六大宗門本就忌憚,現在再出了你這麼一個驚才絕豔的妖物,要說沒有想法,那是假的!”   “媽的,也就是說,我一不小心把整個修行界得罪了,就是因爲我的實力飈的太快?”   “是不是很荒謬!”方少白笑道,“因爲實力升的太快而受到整個修行界的仇視,這種事情,已經有好幾千年沒有發生過了!”   “三宗的控制力在下降,實行了幾千年的規則面臨崩潰!”孔焯苦笑了起來,“看樣子,我以後的麻煩還會更多啊!”   “那倒不一定!”方少白道。   “不一定?!”   “現在還太早了!”方少白道,“五師兄,就像你剛纔說的,實行了幾千年的規則面臨崩潰,不過,現在只是崩潰的開始而已,在明面上,這些傢伙還是都得遵守規則的,這一次針對你的局只是想殺你一個措手不及而已,現在失敗了,而你也有了防備,他們想要再出手的話,恐怕就會猶豫了!”   “有道理?!”孔焯點點頭,手中的樹枝又開始撥弄了那隻正在烤着的野豬,“好了,別說我說,說說你吧,你這他媽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兒,他們要殺我,怎麼會讓你給摻和進來?”   “我啊!”方少白的笑容中透着幾許澀意,“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   ……   唏噓!   聽完了方少白的一席話。   孔焯除了唏噓不已之外,倒再也想不出什麼話來了。   他本就是一個不擅長安慰別人的話,所以細細的聽着方少白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來龍去脈說清楚之後,除了唏噓也沉默之外,卻也自然想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安慰於他。   在以前,他覺得自己的兒時經歷挺慘的,可是現在這方少白這麼一說,孔焯倒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兒了。   一時之間,除了那架着的柴火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之外,倒是再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過了良久,孔焯嘆息了一聲,伸出手,從那已經烤得差不多的野豬上面,撕扯下一條後腿,遞到了方少白的面前,“事情都過去了,別在我面前擺那副臉色,我可不會安慰你的!”   方少白笑了笑,接過野豬腿,“對不起,師兄,一提起這件事情,我的心情都不會很好!”   “這種事情誰聽了心情都不好!”孔焯苦笑道,“你現在倒是真的在了魔門之中,這一次回去,準備如何交待?”   “實話實說!”方少白笑道,“當然了,行蹤可不是我泄露的!”   “說到這裏,我倒是真的要好好的謝謝你,若不是你的話,我也不會這麼快的發現你們的隱藏地點!”   “遲發現與早發現,結果都是一樣的,再等半個時辰,根據推測,你的元神就會被噬魂陰力給侵蝕得差不多了,也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到後來,還不是一樣的死!”方少白苦笑道,“若是早知道你的實力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會作這種杞人憂天的事情了!”   孔焯笑了笑,“師弟,現在的水是越來越渾了,你呆在魔門,自己也要小心啊!”   “放心吧,我沒事的,不管怎麼樣說,我也是天邪宗前任掌教的直系後代,沒人敢把我怎麼樣,再說了,可是我的潛力與實力,在魔門新一代中也算是佼佼者了——!”說到這裏,方少白看了孔焯一眼,顯得有些泄氣,“當然了,和你是不能比的!”   孔焯嘿嘿的笑了起來,在方少白麪前,再說一些謙虛的話就着實有些虛僞了。   “以後常聯繫!”   孔焯道,手中的樹枝慢慢的撥弄着眼前的火苗,“有什麼消息及時通氣,現在的水這麼渾,大家還是都要小心一些!”   方少白默默的點了點頭。   “羅孚這邊,你的事情已經漸漸的冷了,雖然那追緝的命令還在外面,不過也不過是一張廢紙而已,我會想辦法讓這件事情淡下來的,所以,你不必擔心!”   方少白笑了笑,笑容中澀意漸深,“我倒是沒什麼,只是,小雪那邊,還請師兄多想想辦法!”   “這件事情不需要你說!”孔焯道,抬起手,把手中的那樹枝遠遠的扔出去,“我會想辦法讓她早些從那鎖天峯上下來的,只是,你和他的事情,卻是極困難的,除非——!”說到這裏,孔焯重重的嘆了一聲,“除非,林玉風那傢伙出現變故!”   “我明白!”方少白點點頭,看着孔焯,“我想,你是不會眼巴巴的看着林玉風出事的,對吧?”   “對!”孔焯點點頭,“他是羅孚的人,而且在對付你師父的時候,對我羅孚是有大功的,所以,無論是我,還是幾位師伯們,都是不會讓別人再算計他的,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   方少白嘴角抽動了兩下,卻沒有再說出一句話來。   ……   ……   和方少白的這次意外的會面結束了,孔焯得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同時也收穫了一些惆悵,真正的惆悵。   方少白的身世很古怪,確切的講就是百年前那次滅魔之戰後,魔門七宗中天邪宗倖存者留下的後代,他的奶奶是當年天邪宗宗主的侍姬,在滅魔之戰時,那些正道修士雖然已經殺紅了眼,可是對於一個沒有多大修爲的女子並沒有太過注意,讓她逃過一劫,後來便有了方少白。   後面的事情便有些狗血了,身世被某個別人用心的人發現,帶上了羅孚,以極高的資質擠身於內門核心弟子之列,意圖將來。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在最後的關頭,卻因爲一次意外栽在了一個女人的手上。   想來那個被自己殺死的青衫人應該很鬱悶纔是吧——!   清冷的夜,瑟瑟的寒風颳過,把孔焯的衣袂吹起,絲絲的沿着衣服的縫隙,讓孔焯感到了一絲寒意。深吸了一口,孔焯身子微微一頓,一蓬土黃色的煙霧泛起,消失在這荒山野坡之中。   ……   ……   失敗了嗎?   廢園之中,路抗坐在已經發白的石凳上面,眉頭慢慢的擠在了一起。   “三名虛境修士,還有七名化神境的弟子,在禁制之下,竟然還失敗了,那個惡魔,究竟培養出了一個什麼樣的弟子啊?!”   “路師叔!”   路抗一抬頭,卻見是朱子凡回來了,面上頗具風塵之色,只是兩手空空。   “回來了!”   朱子凡顯得有些無奈的,點點頭,“我追出很遠,但是並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然後四處看了看,“他還沒回來?”   “快了,就快了!”路抗道,“你看,這不是來了!”   話音未落,兩人前面不遠處的地面上,便冒出了一蓬黃煙,孔焯的身形,在黃煙中隱現。   “怎麼樣,還順利吧?”   “順利個屁!”孔焯低着腦袋,手不停的在自己的身上撲着,一時之間,灰塵漫天,朱子凡不耐這灰塵,又不好多說什麼,皺着眉退了幾步。   “差點沒被弄死,哦對了,我沒被弄死,路師叔,你應該很失望纔是吧?”他抬起頭,嘴角帶着一絲嘲諷,就這麼以一種極具挑釁性的眼神看着路抗。   路抗顯得很奇怪,“孔師侄,你在說什麼啊?哦,聽你這話的意思,似乎是你遇到了什麼危險,怎麼樣樣,沒受傷吧?”   “沒有!”孔焯右手,豎起食指,搖着腦袋,“沒有,當然沒有,雖然那些沒長屁眼的王八羔子想要害他老子我,但是還好,他老子我命大,沒被弄死,反而被我弄死了,路師叔,你說這些個沒屁眼的東西是不是自找黴倒啊?”   路抗一呃,面部的肌肉徐徐抽動了兩個,終究還是擠出了一絲笑容,“對,對啊,他們的確是自找黴倒!”   孔焯嘿嘿的笑了起來,嘴裏仍然不乾不淨的,帶着恨意,“媽的,要是被老子抓到誰在背後指使,老子一定弄根棍子在他沒長屁眼的屁股上面戳出一個屁眼來!”   孔焯這話說的是粗魯,但是其中隱含着的意思卻似乎不是開玩笑,因此,一絲涼意湧上路抗的腦門,不知怎麼的,他不自然的夾了夾自己的大腿。   ……   ……   人心難測,人心叵測,人心,不可測。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聖人,也沒有真正的完全的清心欲的人,人在這個世上,總要有個想頭,總要圖個什麼。   否則,那也沒有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必要了。   這是孔焯的想法,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   正是因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這個世界上便不存在真正的十拿九穩的事情,除非這件事情並不牽扯到人的頭上。   不幸的事情,這修行界的事情,還真的離不開人兒!   扯到最後,還是要扯到一百年前的那事兒,三宗背離了自己原本的立場,可是一種集體行爲,三宗是一個龐大的集體,組成這個集體的是一個個的個體,這些個體各有各的想法也立場,有些人同意三宗的這種行爲,有些人不同意,但是在當時三宗宗主的強力彈壓下,不同的聲音被屏蔽掉了,而這些人中,一不乏一些實力極爲強勁的修士,他們選擇了離開。   這樣的事情不僅僅發生在三宗,同樣也發生在各大門派之中,不要以爲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仙就是仙,魔就是魔,事實上,在一百年前,由於三宗的存在,正道修士與魔門修士很多還保持着良好的關係,有些,還是相當好的朋友,他們對於現狀也很滿足,所以,對於突然發生的滅魔之戰,他們持着一種不以爲然的態度,只是事態的發展卻大大的出乎他們的意料,三宗的背離使得魔門措手不及,迅速敗退,一切,都彷彿是一場夢一般,而這些原本與魔門保持着良好關係的修士同樣也發現了,在事情發生前及發生後,自己完全被蒙在了鼓中,這當然是一件讓他不爽的事情。   只是事情到那個時候已經不可挽回了,他們所能做的,只是以自己的實際行動表示自己的不滿,滅魔之戰後,這一批修士都心照不宣的歸隱了,再不過問各自門派的事情,更別提是修行界的事情,其中,便有那名被孔焯用拳頭活活打死的青衫人。   他的道號木秋,輩份甚至與凌伽上人相當,想當年也是一名頗有前途的三代弟子,只是那個時候,正道也魔門沒有太大的界限,而這木秋先生與魔門天邪宗的一站女弟子有些糾葛,勾勾搭搭的,甚至就快要把雙修的事情提上議事日程了,就在這個時候,滅魔之戰暴發了。   那名天邪宗的女弟子在滅魔之戰中沒有討好,被直接打得魂飛魄散,這纔是木秋心生怨恨的原因。   後來無意中發現了方少白的身份,便起了一些心思,各大門派中,這樣的人,其實不少。   不過,這已經不是孔焯所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他已經回到了羅孚。   柳林世家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他在三宗的第一個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孔焯斬殺的三名虛境修行者的事情並沒有傳的太遠,可是這種事情畢竟是瞞不了人的,特別是各大門派的上層人士,在這個隱祕而強大的圈子裏面,不出任何意外的引起了一片出騷動。   撇開幾名化神期的炮灰不變,那三名虛境修士的實力有我強,他們明白的緊,在三人的埋伏之下將他們一舉擊殺,自己卻毫髮無損,這是什麼樣的實力?   難道,這個怪物的實力不僅僅是站穩虛境,已經到達了道境?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現在的孔焯,纔會不管自己究竟引起了多大的轟動呢,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一百零一章 誅仙劍圖·悟   “這小子,倒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我起先認爲,他有足夠的實力在三名虛境修士的合擊下遁走,想不到他玩的這麼絕!”李元化笑呵呵的道,“這可真的是不大正常了啊!”   “就是因爲不正常,所以我纔有點擔心!”凌伽上人道。   “大師兄,這小子揹着我們隱藏了一些事情,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這樣的事情卻還是不要深究的好,畢竟他是莫師弟的弟子,莫師弟雖然名聲不顯,可是……!”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才會叫上你,一起來這兒,把劍圖給他!”   “什麼?你帶我來是給他送劍圖的?”李元化停下了腳步,“會不會太急了一點?!”   “急?哼!”凌伽上人挑挑眉頭,一腳狠狠的踩在路邊的野草上面,彷彿這草得罪了他一般,“再等等,說不定這小子便壓不住先天紫氣,讓他衝到十一層去了,到時候紫氣定型,再修煉,便已經晚了,別忘了,在峨嵋的時候,一枚仙杏下去,這小子便差一點繃不住!”   一聽這個,李元化便笑了起來,“這倒也是,我可從來沒聽說過有誰喫仙杏喫壞肚子的,不養那王八蛋肯定是把他給恨到骨子裏了,哈哈哈——!”   笑聲,在羅孚的野間小路上回蕩,久久不息,如夜梟啼聲一般,驚起林間的宿鳥陣陣。   “別笑了,走——等等——!”正準備把李元化拉走的凌伽上人突然怔住了,呆呆的站在那裏,目光中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大師兄,怎……!”   “怎麼了”三個字同樣沒有說全,然後他和凌伽上人同樣愣在了那裏。   劍氣——   鋒銳無匹的劍氣,同樣又是古怪無比的劍氣,從前方傳來。   那個方向,約三里之外,正是孔焯所居的那個獨門小院。   孔焯,此時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面,肥肥的下巴搭在石桌的檯面上,雙手自然下垂,面上露出些許的疑惑之色,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不是思索,而是在深思。   此時,他的腦海中浮現的便是在龍臺較技之後,自天際射來的那一道劍光。   如神來之筆的黑色劍光,帶着無匹的殺意與決絕,一劍穿心。   那意境,那劍勢——   軟軟的搭在石桌上面,一百零八式的太昊玄月劍一式一式的在他的腦子裏面閃過,先是很快,隨後,越來越快,漸漸的,招式變了,由原來的一百零八式變成了八十一式,再變成三十六式,隨後是十八式,劍招再一次的變慢了起來,體內的先天紫氣也在他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慢慢的運轉了起來。   身體,固然沒動,可是隨着他腦海中的劍式越來越少,越來越深奧,先天紫氣開始循着比之前更加艱澀的路線行走着,越走越熱,孔焯的身體開始泛着淡紫色的光芒,可是他卻渾然不覺。   腦子裏面的劍式是越來越少,現在,已經到了六式。   六式,將一百零八式濃縮成六式。   隨後,速度便變得緩慢了下來,六式,變成五式,用了一個時辰,五式變成四式,用了三個時辰,而四式變成三式,則整整用了五個時辰。   這個時候,李元化與凌伽上人已經站在了他的小院門口,看着趴在石桌上面,身上泛着越來越濃的紫光,似乎明白了什麼,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的等着。   三式,變成兩式,十個時辰。   然後,又過了二十個時辰。   兩式,終於合成了一式。   孔焯原本顯得有些茫然的眼神漸漸的回覆了神采,看到了站在院門口的,已經站了三天三夜的兩人,很疑惑,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體內的先天紫氣已經蓬勃欲發,自己只要一動,恐怕就會暴發了出來,而同時,腦子裏面最後將一百零八式太昊玄月劍合成的那一招劍式也開始不停的閃現。   紫光乍現,孔焯再也顧不了院門前站着的兩名長輩了,體內的先天紫氣再不發泄的話,自己的身體恐怕就要被撐爆了。   身子猛的從趴着的狀態下抬了起來,右手食指與中指迸起,自然結成劍指之狀,身體動了一下,隨着一聲長嘯,閃動着金焰的紫色劍光自他的指尖迸發了出來。   凌伽上人與李元化俱是向後退了一步。   “一條龍啊!”李元化叫道,“去你媽的該死的小王八蛋怪物!”   ……   ……   天氣是陰沉的,有一些涼風。   羅孚所有的弟子長老都呆呆的望着天空中那條漫天亂飛,錯了,不是亂飛,是奔騰不息的龍。   “一條龍啊!”凌伽上人嘆息了一聲,目光中射出極複雜的情緒,“一百零八式太昊玄月劍合爲一式,你用了一百八十年,我用了一百二十年,莫師弟用了五十年,這個小子,只用了五天——!”   說到這裏的時候,這凌伽上人也不知道自己的語氣究竟變成了什麼個模樣,轉頭望了望已經有些“氣急敗壞”的李元化,“師弟啊,你說這劍圖不給他的話,該給誰呢?”   “他媽的,奶奶的龜孫子的!”李元化嘴裏罵罵咧咧的嘀咕着,“給他,給他,就給他好了,關我屁事!”說着,恨恨的一拂袖,帶着一肚子的鬱悶,轉身離去。   凌伽上人苦笑着搖了搖頭,漫步進了小院,負手而立,看着在天空中肆意飛舞的孔焯,輕嘆了一聲,靜靜的站在院中,似乎在思索着什麼,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癡了。   “師伯,您來了!”   凌伽上人被這一聲喚從沉思中叫了回來,一抬頭,卻見孔焯已然站在了他的身前,還是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只是這一次,在這溫和的模樣背後,似乎有着一股子凌厲的氣質,整個人,就如同一把脫鞘的長劍,鋒芒畢露,換個修爲淺一點的人,在這凌厲的氣勢重壓之下,承受不住的話,根本就無須孔焯出手便會崩潰。   “劍元初成,感覺如何?”凌伽上人問道。   “尚有許多艱澀之處,想向師伯請教!”孔焯道,抬頭四下望了望,又有些奇怪,剛纔他明明看到凌伽上人與李元化都在這裏的,怎麼現在只剩下了凌伽上人一個人了,李元化到哪裏去了?   “他被你給氣走了!”凌伽上人看孔焯目光流轉,似乎明白了他在尋找什麼,顯得有些無奈,“走吧,進去談!”   “是!”   ……   ……   進了屋子,孔焯先讓凌伽上人坐下,自己又去張羅着茶水,不料屋中又沒有熱水,只得現燒,直弄了半天,才方弄得妥貼。   凌伽上人並沒有阻攔,只是看着孔焯手腳麻利的打水,燒水,泡茶,實在是想不明白就這麼樣的一個貨色,修爲與悟性會如些的變態。   輕輕的端過孔焯遞過來的茶水,凌伽上人輕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定定的看着孔焯,過了許久,孔焯已經有些不自然了,方纔開口,“將真元轉化爲劍元,乃是極艱苦與困難的過程,爲了達到這一步,我與你李師伯還有你那師父,都花費了百十年的工夫,你在五日不到的時間內完成,着實讓我們大跌眼鏡!”   說到這裏,他看到孔焯似乎想要開口,笑着擺了擺手,“別跟我來那一套假謙虛的東西了,你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虛僞,太世故!”   孔焯嘿嘿的笑了兩聲,低下了頭,一副誠心受教的模樣。   “你剛纔的那一條龍,在龍臺上見到的那一條龍相比如何?”   一句話把孔焯問的一愣,略一思索,答道,“比不起來,無法可比,一觸即潰!”   “看樣子,你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啊!”凌伽上人笑道,“怎麼樣,現在運行真元很不自然了吧?”   “體內的真元變得凌厲了起來,就像是刀子一樣,一經運行,就會刮動經脈,很是麻煩!”   “那是因爲你的劍元初成,尚未融會貫通的緣故!”凌伽上人道。   “劍元?!”這是孔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詞,“師伯,何謂劍元?”   “劍元,是我輩劍仙在修煉到了一定的程度,經過艱苦的領悟與凝練,最終由本身真元轉化而來的一種比真元更加強大的內在力量!”凌伽上人道,“天下修行法門何止萬千,各有各的妙用,各有各的不同,卻唯有我劍修一門,以攻擊力爲最強,憑的就是這劍元!”   說到這裏,凌伽上人輕嘆了一聲,“只是這天下修行者萬千,其中劍修又佔了大部,個個都號稱劍仙,劍仙門派,可是真正的能夠領悟這劍仙真謫的人又有幾個呢?”   “劍仙劍仙,懂得些修行的法門,手裏拿把破劍不是劍仙了嗎?笑話,就算你在真元上的修爲再高,出手的威勢再大,元神再穩固,不領悟這劍元,又豈能稱得上是劍仙,充其量不過是個修仙的而已!”   孔焯皺着眉頭聽着,“這劍元之事,弟子似乎從來沒有聽師父提過啊!”   “他當然不會跟你提,你纔多大啊!”凌伽上人眼一翻,“只有真元的修爲達到了虛境,才能將本身的真元轉化爲劍元,但是事實上,除了虛境的修爲這個條件之外,還有另外一項便是機緣與領悟力,沒有超強的領悟力與一定的機緣,便是你的修爲超過了虛境,達到了道境,亦不可能有機會領悟,在此之前,便是知道了這些,修爲不夠,真元亦無法轉化爲劍元,所以,你的師父告訴你也是白搭,反而會讓你分心!”   說到這,他看了看孔焯,“要知道,可從來沒有人想過你竟然是這麼一個怪物!”   怪物!   冷汗自他的慢慢的滲了出來,事有反常必爲妖,他的修爲漲的實在是太快了些,說妖已經不足以來形容了,所以,他便被稱之爲了怪物,未知之物。   “我是未知之物?!”孔焯有些古怪的想着,正待說些什麼,卻見那凌伽上人自袖中掏出一卷東西,放在邊上的桌面上。   “這東西,你拿去看,我方纔說過,這真元轉化爲劍元,不僅僅需要的是修爲,還需要領悟力與機緣,這卷東西,便是機緣,也是我羅孚勝於其他門派的地方!”   說及此,他站起身,踱到孔焯的面前,“你只有三日的時間,三日之內,你能領悟多少,便看你的造化了,我便不打擾你了,你,好好的看吧!”說着,也待孔焯起身相送,便自出了小屋。   待到孔焯反應過來,站起身的時候,這凌伽上人卻已經走的不見了蹤影。   “機緣?!”   望着空空如也的門口,孔焯口中嘀咕了一聲,轉身來到桌前,拿起那捲東西,有些發愣。   這是一個灰白色的卷軸,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質製成的,觸之輕柔無比,很舒服,慢慢的將卷展開,不大,也就是一副普通的畫卷那樣的大小,裏面畫的什麼東西,孔焯一眼看不懂,只是在畫旁有四個大字,卻是讓孔焯一驚,四個篆體大字的筆鋒極其漂亮,筆力中透着極端的狂放與囂張之意。   “誅仙劍圖!”孔焯喃喃的念着這圖上的四個大字,一時之間,竟然被這囂張無比的筆力給拉得陷了進去。   ……   ……   誅仙劍圖。   來歷不可考。   數千年前,羅孚山的開山教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修士,於無意中得到了這誅仙劍圖,略有領悟,遂開闢了羅孚一派,綿延數千年,終成修行界最強的門戶之一,但是也僅此而已。   沒有人知道這誅仙劍圖的來歷,也沒有人能夠完全的發揮這劍圖的功用,事實上,歷代以來,也只是羅孚的掌教及少數的一批羅孚的絕頂人物知道這劍圖的存在。   而這劍圖的作用,也僅限於這些絕頂人物作爲一種機緣,用以悟劍而已。   能夠看到這副劍圖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人物,他們的修爲,他們對於劍術的領悟自然已經到了一個極高的境界,所以,每每都能夠自這副神奇的圖裏領悟到一些東西,但具體是什麼,卻是又渾然不清,說到底,只是一種玄之又玄的感悟而已,不過無論是誰,在感悟之後,對於劍術的理解與領悟都會有一個質的飛躍,而其中約有百分之六十人,在這不久之後,都能夠領悟到劍元的奧妙,這些人,便是羅孚的底氣。   劍元與真元,一字之差,相距何以千里。   當然,倒不是說這真元就不如劍元那麼好使了,兩者最大的區別是在攻擊力上,便如一根木棍與一把砍刀的區別一般,所以纔會有修仙者中,劍仙的攻擊力是最強的這樣的說法。   只是時日久了,這修仙的人都覺得手中拿着把仙劍有派,好使,這仙劍又是最好修煉的寶物之一,因此,才造成了如今的劍仙滿天飛的狀況,只可惜,其中真正能夠稱得上是劍修的卻並沒有幾個。   這些閒的先不扯,單說孔焯這廝的心神漸漸的被這劍圖拉了進去,拉到了這劍圖之中,待到孔焯反應過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的神識已經處於了一個古怪無比的空間之中,幽暗的空間中飄蕩着古怪的氣息,眼前,忽然之間出現了四把古劍,四把劍形表質樸,古色古香,卻又透着凌厲的劍意。   雖然都很凌厲,雖然都是劍意,可是四把劍的劍意在細微之處似乎卻又不是相同的。   第一把,也就是孔焯正前方的那一把,劍意最純,也最是犀利,那劍意彷彿與孔焯剛剛領悟出來的劍元融爲了一體一般,給孔焯以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只一眼,孔焯便有些不能自拔了。   “似乎,我的劍元,還有待改進之處啊,如果能夠將劍意如此散發的話,是不是會更好呢?!”一邊感悟着這把古劍中散發了來的劍意,一邊回憶着自己不久前悟劍時劍元運轉的艱澀之處,以及如何將其圓潤貫通,也不知過了多久,似有所悟的孔焯心神收斂,將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側的第二把仙劍之上。   “我的媽呀!”不過是剛剛注意了一下,孔焯便立馬收斂了心神,這第二把劍與第一把劍完全不同,竟然充滿了殺伐屠戮之氣,殺意之濃,出乎孔焯的意料之外,剛一相觸,孔焯的劍元便立刻蓬勃而出,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生靈屠殺乾淨方纔痛快一般。   只是,周圍什麼也沒有,所以他並不覺得,卻不料,此時,在他身處之地,他的屋之內,劍元狂飆,充滿着嗜血殺戮之意的劍意將整個小屋絞成了碎片,同時也驚動了其他的內門核心弟子。   “這可不大好!”意識空間中,好不容易止住心中的殺意,孔焯心有餘悸的看了那把古劍一眼,收回了心神。   “不知道這第三把劍如何?!”他心中暗想着,心神輕輕相觸,孔焯微微一驚。   詭異,極端的詭異。   孔焯的心神根本就無法完全的把握住這把劍中所散發出來的劍意,玄奧無比的劍意往往只是一閃而逝,再要去把握的時候,卻又變得虛無飄渺,玄魅詭譎起來。   “劍,原來可以這樣使啊!”孔焯心中感嘆着,這把劍中透出來的劍意完全符合了他那齷齪無比的小人心態,所以,這詭譎無比的劍意雖然難以捕捉,可是孔焯仍然耐心的在感悟着,直到初步的,完全的,捕捉到了這真的詭魅般的劍意方纔罷手。   隨後便是第四把劍。   很古怪,這把劍的散發着一種絕望至極的氣息,讓孔焯很不舒服,絕望,冷漠,無情,這不是孔焯喜歡的氣息,可是卻又讓人慾罷不能,彷彿能這絕望的劍意中能夠得到某些變態的快感一般。   “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心神從那絕望無比的情緒中拔出來,孔焯十分的懷疑,如果自己再這麼感悟下去的話,會不會在感悟完劍意之後便立即自殺,可能性不大,卻並不是沒有。   “這四把劍,倒是古怪,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留……!”   這個有些不敬的想法剛剛閃出,一股巨力便自空間的四面八方向他壓來,還未等他回過神來,這力量便將他的元神給推了出去,同時,淒厲無比,同時又強橫無匹的劍意,自虛空生成,一聲冷意至極的哼聲,直刺腦海。   元神,被直接的推進了站立在桌旁的身體,同時,劍意及體。   “啊——————噢————————!”   孔焯怪叫了一聲,站立的身體猛然間顫抖了起來,凜冽霸道的劍意隨着元神入體,開始迅速的破壞着他的身體,雖然孔焯修煉的乃是專門煉體的巫門法訣,太陽真火打熬的身子,可是在這股子劍意之下仍然沒有扛住,骨骼開始咯咯的作響,通過內視,可以清晰的看到,原本自己以爲已經堅固無比,可以媲美神兵的骨骼已經在這細微的劍意之下產生了絲絲的龜裂,經脈也爆裂了起來,體內剛剛形成不久的劍元受到這道劍意的壓制與引導,開始反噬自身,孔焯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了這樣的壓力,血,噴湧而出。   不知何時站在他身旁的凌伽上人與李元化早已經驚呆了,看着孔焯站在那裏,雙目無神,誅仙劍圖散發着陣陣毫光,將孔焯整個籠在毫光之中。   三天早已經過了。   事實上,三十天已經過去了。   二十幾日前,孔焯沒有按照凌伽上人說的把劍圖送回,他便感到很奇怪,來到孔焯的小屋時,發現他就站在誅仙劍圖的前面入定,與那誅仙劍圖間存在着一絲玄妙的精神聯繫,於是,他就在這裏等,結果這一等就等個沒完沒了了。   而在第十日時,孔焯身上更是詭異至極的散發出了強勢無比的劍氣,將周圍的一切全都絞爲了碎片,如果不是他與李元化躲得快的話,就那麼一下,必遭重創,這也就罷了,兩人都知道孔焯悟劍已經到關鍵的時刻自然不敢多加打擾,便在孔焯的周圍設了禁制,又把聞聲來看情況的內門核心弟子全都打發走,就這麼的,又等了十幾天,這孔焯終於有反應了,可是這反應卻把他們嚇住了。   孔焯是個胖子,一般而言,像他這樣腦滿腸肥的傢伙,皮膚應該是很好的,很有水色的,可是現在,他身體外面的皮膚的水色迅速的變得枯萎了起來,最後變成了灰敗的灰白色,慢慢的開始龜裂,鮮血,在第一時間從他的嘴裏噴了出來,不僅僅是嘴裏,還有他的鼻子,耳朵,眼睛,全身上下的毛孔,整個屋子都籠在了一片血霧之中。   而當兩人想要去扶,孔焯的時候,手剛剛接觸到他的身體便迅猛無比的彈了回來,孔焯就彷彿一個刺蝟一般,不過是輕輕一觸,手指便一道怪異無比的劍意劃破了一道口子。   兩人面色同時大變,雙手互相結印,隔空,向孔焯的後背按去。   下場,是悽慘的。   兩人的真元剛剛及體,便被侵入孔焯體內的那縷劍意給反擊了回來,同時悶哼一聲,倒飛了出去。   孔焯已經絕望了。   只是,就在這絕望的情緒蔓延的時候,機緣卻也來了。   …… 第一百零二章 大禍,大福,大造化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孔焯的思緒中蔓延,他本就是一個極怕死的人,自從修行之後,因爲至少有數百年的壽命擺在那裏,所以,從來沒有太擔心過死亡的問題,安逸的生活過的太久了,早已經忘記了其實修行也不一定是都長壽的,老死的情況不多,但是被人砍死的情況卻是不少。   原本參悟劍圖是一件好事兒,孔焯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什麼危險,卻不料,一路上順順當當的,到了最後一步,竟然惹出這等禍事兒來,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之下,他的絕望情緒比其他的時候都要濃厚,都要深沉。   身體已經完全的崩潰,而孔焯也完全的沉浸在了絕望之中,在這種古怪的情況下,在他的認知下,他已經沒有生的希望了。   身體崩潰之後,緊拉着就是元神的崩潰,顯然,這道劍意並沒有留下任何讓孔焯得能僥倖的餘地,只是,轉機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孔焯的元神中有三樣東西,一樣是他的那柄仙劍,還有一樣是他放在元神中溫養的三顆凝嶽珠,也是他最常用的法寶,最後一個便是來歷不明的那個破旗子。   那仙劍實在是太沒用了,孔焯本來對他是寄予厚望的,可是當這仙劍接觸到了這縷劍意之後,便如乖孫子見到了爺爺一般的,動也不動,任由那劍意將它吞噬掉,而凝嶽珠,也只是象徵性的抵擋了一下,並沒有起太大的作用,強大無匹的劍意甚至在將這孔焯之前寄予厚望的法寶擊得出現了陣陣的龜裂細紋,根本就是指望不上,而當那劍意觸到了那面破旗子之後,古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旗子動了一下,並沒有像剛纔那樣被劍意吞噬,而是發出一陣濛濛的黃光,擋住了那道劍意。   “咦?!”   一陣驚咦聲自孔焯的腦中響起,隨後,那道劍意再一次與旗子發出了黃光撞到了一起,兩者相擊,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波瀾,也沒有孔焯想象中的那樣,誰贏誰輸的問題,兩者撞到了一起之後,那旗子上面無數玄奧無比的花紋符咒開始閃動了起來,晶瑩透亮,隨後,竟然融到了一起,確切的講,這道劍意是被那旗子給吸收了,一如不久前它吸收仙杏的能量一般,這一次的效果,卻要比上一次好多了,上一次,一枚仙杏,不過是把這旗子稍稍的激活了,而這一次,便是這一縷劍意,竟然彷彿有着無窮無盡的能量一般,不但將那原本孔焯以爲幾千年都修補不了的破損之處補了回來之外,似乎還對這旗子的本源起了刺激或者是某種挑釁的作用,那旗子的本源被這劍意一激,竟然散發出一股子極其磅礴澎湃的氣息,開始將劍意包裹了起來,同時,一條來自遠古洪荒,也不知道被封存了多少年的信息映射入了孔焯的元神之中。   很古怪的信息,比孔焯之前接觸到的任何東西都艱澀難懂,似乎是一篇心法口訣一般,可是卻又有些虛無飄渺,而自然,在這樣的情況下,孔焯也沒有時間去弄懂這條信息,劍意被神祕的旗子消解了,可是身體卻瀕臨在崩潰的邊緣的。   好在,元神沒有消散。   孔焯心中暗自慶幸着,那旗子中散發出來的氣息將那縷劍意完全的抵消掉了,而努力保留着的最後一縷元神有了用武之地,面臨崩潰卻沒有崩潰,多年以來修習的大日琉璃金身訣再一次挽救了他的命。   已經開始分解的身體被一道暗金色的光暈籠罩了起來,然後重組,很痛苦的重組過程。   全身的骨骼與經脈已經完全被那道強得近乎於變態的劍意給打殘了,現在,在大日琉璃金身訣的作用之下,慢慢的重組,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全身的骨肉,細胞被一塊塊的撕裂之後,再一塊塊的重組,這樣的痛苦,放在誰的身上也都是一件受不了的事情。   “這小子現在麻煩了,能不能扛得住,只能靠他自己了!”看到孔焯的情形,李元化面色極其灰敗的道,他的心情現在是極度的不爽,想想,羅孚出了這個一個萬年難遇的怪物,原本以爲可以靠他將羅孚的聲勢和威望向推上一個臺階的,所以他和凌伽上人連這誅仙劍圖這樣的鎮山之寶都拿了出來,沒想到一下子,弄巧成拙,這下子好了,孔焯這小子再一次的消化不良,就像是上次在峨嵋喫仙杏一樣,只是這一次,寶貝的等級高了,這不良的後果比仙杏更嚴重了。   “這小子究竟是福深還是福淺呢?!”李元化心中無奈的想着,說他福深吧,每次自己見到他走運的時候他就倒黴,說他福淺吧,純屬扯蛋,想想他的實力吧,他要是福淺的話,這世上就沒有人福深了。   孔焯撐過來了,在鬼嚎了幾聲之後,這個極怕死的傢伙展現出了驚人的意志力,或者說,怕死的精神,硬生生的運用大日琉璃金身訣把自己的身體給重組了起來。   只是,這一切還沒有結束,就在孔焯的身體剛剛重組完畢的時候,他元神之中的三顆凝嶽珠裂開了。   海量的土行元氣自三顆凝嶽珠中湧了出來,湧進孔焯的身體。   一絲一毫的都不留下來。   剛剛穩定下來的身體在一瞬間暴了開來,血肉四濺。   ……   ……   海量的土行元氣從凝嶽珠中暴了出來,然後,湧進了孔焯的體內。   剛剛凝聚重組完成的身體毫無懸念的再一次暴掉了,只是這一次比剛纔那一次,有着本質的不同,剛纔那一次,是由於劍圖中暴出來的劍意,帶着純粹的毀滅性,他們的目的是破壞,所以,對於孔焯身體上的傷害是本質上的傷害,而這一次,則是被動的元氣太強把孔焯剛剛重組完成,還沒有完全穩固的身體給撐暴的,但是,這一次遭到破壞的只是一些非重要的部分而已,已經固化的骨骼與經脈並沒有受到絲毫的破壞,只是因爲孔焯這廝實在是太胖了,所以肉啊血啊之類的到處亂飛,效果比較震憾。   大日琉璃金身訣不停的運轉着,迅速的修復着孔焯的身體,只是,讓他吐血的事情再一次發生了,因爲土性元力太多了,所以,他的身體稍稍一恢復,便再一次被撐暴,而在他的周圍,也因爲海量的土性元氣而形成了一個怪異無比的重力區域。   這個重力區域與地脈相聯,方圓數千裏之內的土性元力都結成了一體,形成了一個極端恐怖的重力區域,羅孚的護山大陣在一瞬間完全開啓。   該死!   凌伽上人與李元化同時色變,護山大陣是開啓了,可是這護山大陣開的有些詭異。   孔焯周圍的重力域是與地脈相聯的,而護山陣也是抽取地脈的能量的,這護山陣不開還好,一開,便自然的與孔焯周圍的重力域結合在了一起,三顆凝嶽珠雖然是仙品,裏面的土行元力雖然多,但是卻也無法與地脈之中的能量相比,所以很自然的,便被護山大陣給同化了。   也就是說,在這種情況下,孔焯,與周圍的地行元力已經很自然的成爲了護山大陣的一部分,只是,這種同化還沒有完成,但是,如果孔焯再不及時的出來的話,一旦兩者完成結合,便是孔焯再有天大的神通也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了,連兵解也不可能。   他的魂魄便被這大陣同化,變化元靈,只有最原始的意識與力量的元靈。   幸運的話,或許會保留自己的意識,成爲護山元靈。   護山元靈,雖然保持了自己的記憶,可是,卻永世都不可能離開羅孚,被羅孚的大陣與地脈元力束縛着,一旦脫離,便免不了魂飛魄散。   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是凌伽上人還是李元化,都不可能幫得上孔焯的忙。   “媽的,媽的,媽的——!”孔焯心中恨恨的罵着,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比罵人更重要的事情,至少他不可變成元靈的狀態永遠的呆在羅孚,雖然他一直認爲羅孚的景色比峨嵋美。   大日琉璃金身訣的作用已經不大了,現在他的身體已經被動的強化到了極限,再運轉下去,效果也會變得極慢,在把這些土行的元力消化之前,恐怕自己就成了爲元靈,這具身體再有多強悍也不過是一具傀儡而已。   所以,大日琉璃金身訣停了下來,先天紫氣同時運轉,沒有任何的懸念,甫一運轉的先天紫氣便幫着孔焯從第十層衝到了第十一層。   是的,衝上去了,一直被孔焯鎖在第十層的先天紫氣再一次突破了,如果放在平時,孔焯肯定會死死的把這先天紫氣壓下去,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心思管那麼多了。   十一層後是第十二層……   第十三層……   第十四層……   第十五層……   先天紫氣勢如破竹的從第十屋一直向上,速度直到了第十五層方纔放緩了下來,但是也只是放緩了,按照這個趨勢,突破第十六層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可是,這並不能解決孔焯眼前的危機,眼看着周圍的護山大陣就要完成了,孔焯心中的念頭急轉,在極短的時間裏轉了無數個念頭。   “奶奶的,管不了了,老子就拼上一拼吧!”   他心中一狠,元神念動,強行催動那個黃色的小旗,想要藉着這個神祕的小旗與護山大陣碰上一碰,他也看出來了,這個小旗子是個不得了的東西,把他放出來還指不定會惹上什麼樣的麻煩呢,但是現在性命悠光,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說吧,至於其他的,也顧不得了。   這小旗子先是吸收了仙杏裏的能量,剛纔又把那股子神祕霸道至極的劍意給化解了,想來也積蓄了不少的力量吧,便賭上一把吧,我也不要它與護山大陣對抗,我只是需要它切斷我與凝嶽珠中土行元力的聯繫便行了。   他是這麼想的,可是事情卻不會以他的想象來發展。   事情發展的比他想象要順得與完美的多。   那小旗子很輕易的被他催動了,當然了,這裏只是催動而已,孔焯先天紫氣已經快要突破了第十五層,晉入第十六層的變態境界,達到了催動這個破損的旗子的最基本功的要求,所以,他催動了旗子。   而那旗子剛剛吸收了那股子劍意,很自然的,將被它同化的那部分精純無比的劍意入了出來,犀利的劍意配合着孔焯的先天紫氣轉化而成的劍元,刷的一聲,彷彿切豆腐一般的切斷了孔焯與殘餘的土性元力的聯繫,讓孔焯很快的脫身了出來。   而凝嶽珠那殘餘的土行元力,在失去了孔焯的支持之後,猛的顫了一下,便被護山大陣給同化掉了,似乎是失去了目標,護山的大陣閃動了一下光暈,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哎喲媽呀!”孔焯如釋重負,怪叫了一聲,感覺渾身無力,一抬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屋裏已經滿屋子人了,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凌伽上人與李元化俱是以一種極端怪異的目光看着自己,隨着,發出了極其怪的笑聲。   孔焯先是一愣,旋即感到不對,感到周圍的風涼嗖嗖的吹到自己的身上,怪叫了一聲,身上泛起一陣黃煙,消失在兩人的面前。 第一百零三章 始動   從極北的冰原吹過來的風中彷彿帶着冰刀一般,刮在人的臉上生疼生疼的。   當然,孔焯的臉是不疼的,他心疼。   他心疼自己這張臉。   他的臉變白了,不但白,而且細膩無比。   所以,他很無奈的發現,自己變成了最討厭的小白臉了。   感覺有點像是傳說中的小白臉了,當然了,如果他不是這麼胖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白臉呢。   經過那道劍意的洗禮,大日琉璃金身訣聯同凝嶽珠中海量的土行元力的重塑,孔焯並沒有瘦下來,當然,也不會比以前胖,還是保持着以前的體型,只是比起以前來,變得白嫩了許多,又白又嫩,一捏都可以擠出水來,哦,不,應該是擠出油來。   羅孚之豬,或許可以改稱爲羅孚白豬了。   經過這一次意外的生死劫難人,他的大日琉璃金身訣可以說是到了一個近乎於圓滿的地步了,雖然遠遠不能稱得上是大成,可是相信在這修行界,再也沒有什麼人,什麼樣的法寶,能夠威脅到自己的身體了。   這,本應該是一個意氣風發的時候,這本來應該是一個站在某處山峯的頂端,對着落日或者是朝陽,迎着暖風,揹着雙手,仍風吹動自己的衣角,面上帶着寂聊與無趣,嘆息着什麼“無敵啊,是最寂寞的……!”這樣騷比哄哄的話。   換成以前,便是沒有這樣的心思,他可能也會裝模作樣的來上一次,滿足一下自己那可憐又可悲的虛榮心,可是現在,他卻沒有這麼做。   “人要有敬畏之心!”   這是一句久違了的話,在自己的師父離開羅孚之前,他一直是牢牢的記在心間,可是自己莫休離開了羅孚,他的際遇變得古怪起來之後,漸漸的,他把這句話拋到了腦後,到了後來,簡直已經變得有些狂妄了。   得意忘形。   人人都知道得意忘形不好,可是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人們總是意識不到自己已經得意忘形了。   只是深重的教訓才能讓得意忘形的傢伙清醒過來。   比如說現在的孔焯。   這個教訓還是很深刻的,如果沒有那面神奇的小旗,孔焯現在早已經在那道劍意下灰飛煙滅了。   起因就是當自己的意識陷入到劍圖之後,最後說的那麼一句話。   不需要問爲什麼會說出那麼一句話,那是一句很自然的話,脫口而出,沒有一絲對於這劍圖創造者的敬畏之心,沒有一絲得到了好處之後應有的感激之心,或者有那麼一點點,但是這麼一點點都被自己愚蠢的,得意的,自信到了極點的狀態所忽略了,所以自己得到了教訓,慘痛的教訓。   的確,在經歷了一次的生死之後,他得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處,但是,下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自己遇到的是足以將那神祕小旗打破的力量呢?   他不敢想象,同樣,他也不認爲自己會有同樣的幸運能夠再搞到一件比這旗子等級更高的法寶。   如果說凝嶽珠是修行界一件至強的法寶的話,那麼,無論是那道劍意,還是自己的旗子,顯然都不應該是出現在人間的物什。   兩樣都讓他給碰到了,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或許,最幸運的是,他又記起了父親曾經告誡過他的這一句話。   人要有敬畏之心!   ……   ……   星光點點,綴在幽暗深藍的空中。   無月。   揹着雙手,孔焯從自己的屋子裏走了出來,臉上很是不爽。   的確是不爽啊!   在發現了自己的確是很無奈的變成了一個胖小白臉之後,他便感覺到一種鬱悶的情緒,彷彿受了誰的欺騙一般。   以前嘛,雖然是胖,可是卻還有一些威武之氣,現在呢,倒是越來越像他那死去的爹了,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以爲自己比他老人家帥的啊!   所以,他有些氣不平,自己出來透透氣。   “這星光倒是挺漂亮的,就是沒有月亮,實在是太遺憾事了!”他有一搭無下搭的想着,“不過,有的時候,沒事兒出來散散心倒也是挺不錯的!”   只是,殘酷的現實並沒有讓他有多少悠閒的機會,不過剛剛走了百丈左右的距離,便感覺到有人向他這裏走了過來。   常越,大師兄。   孔焯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着常越走到身前。   “五師弟!”   “大師兄!”   很沒有營養的招呼。   臉上同樣是帶着一抹溫和的微笑,比起以前,現在白胖的樣子,顯然更具有親和力了。   當然,現在的孔焯給他的感覺可不只是這樣,作爲凌伽上人的弟子,羅孚三代弟子中的大師兄,他自然隱約的知道了那天發生了什麼,也知道是爲什麼引起的,他同樣也看過誅仙劍圖,只是,從那誅仙劍圖上,他是什麼也看不出來而已,更別說搞出像孔焯那樣大的陣勢了。   孔焯從誅仙劍圖中究竟得了多少好處,除了他自己之外,恐怕誰也不清楚,只是凌伽上人曾經隱晦的向他表示過,孔焯的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道境,已經超過了他凌伽上人。   這話聽起來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不過,凌伽上人說出來的話,他是不敢不信的,這樣一下,孔焯在他的眼中,就更加的高深莫測起來了。   高深莫測!   現在的孔焯,也的確能夠給人這種感覺,因爲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看來看去,這小子就是一普通的胖子,沒有一絲一毫的修行者的特徵,加上他白了起來之後,放到別人的眼中,就是三千紅塵中的一名庸祿無爲的腦滿腸肥的廢物。   不過這樣也好。   放在以前,作爲同輩弟子,年紀又這麼長,孔焯飛速上漲的實力的確是讓常越有些眼紅,嫉妒,現在好了,這種心思已經變得麻木並且徹底的煙消雲散了,連師父都比不上,我在這裏較個什麼勁兒呢?   “大師兄好興致啊,這麼晚了還出來散心!”孔焯沒話找話的笑道。   “那倒不是,我可沒有師弟那麼好的雅興,我是特意來找你的!”常越道,“師尊讓我來叫你去正玄殿!”   孔焯一愣,這倒是他沒想到的,訕訕一笑,便跟在了常越的後面。   “大師兄,這麼晚了,師伯叫我,不知道有什麼事情!”   “月宗的人來了,似乎有什麼大事兒!”常越道。   “月宗啊!”孔焯皺了皺眉頭,雖然他現在也算是月宗的,不過卻對這月宗沒有什麼好感,因此在上次的事情了了之後,便急急的回山了,現在又跑來了,不管是大事兒還是小事兒,想來自己都脫不開關係,想到這裏,他不禁一陣的氣悶,至於其他的具體情況,卻也沒有心思再問了。   兩人展開身法,不過片刻工夫,便到了浩元峯上。   殿內,以凌伽上人爲首的羅孚五劍都在,而在客位上坐着的,卻也是孔焯的老朋友,路抗。   路抗並不想來羅孚,他也不想見到孔焯,自從上次別有用心的帶孔焯去做任務之後,孔焯最後說的那句可能是發泄的話就一直在他的耳邊響着,雖然並不認爲這孔焯真的會那麼做,可是心裏卻總是有些不舒服的,現在他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了,爲了貪圖那一枚仙杏,白白的給自己豎了一個潛力無限的敵人。   見到孔焯的模樣,這路抗顯然是有些喫驚的,雖然在外貌上面變化很大,不過孔焯那身懶散無比的氣質,卻瞞不過所有認識他的人。   太特殊了。   “喲,這不是路師伯嗎,怎麼,坑完我,又來坑我們羅孚來了!”孔焯見到來人,咧了咧嘴,語帶嘲諷的道。   路抗面色一僵,嘴角抽動了幾下,想要說什麼,可是最終還是輕嘆了一聲,沒有說話。   “孔焯,不得無禮!”坐在上道的凌伽上人面色一沉,斥了孔焯一聲,“這次找你來,是有大事的,不可意氣用事!”   “弟子明白!”孔焯點了點頭,跟在常越的後面,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   “此次,路師兄來羅孚,主要是爲了你!”李元化看了孔焯一眼,目光十分的不善,“你這個小混蛋,一聲不響的,一個招呼不打的就跑回了羅孚,給月宗造了多大的麻煩,你知道嗎?”   孔焯一聽,腦袋便耷拉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只是聽着這李元化絮絮叨叨的把埋怨的話說完。   在這件事情上面,孔焯知道自己做的不妥,日月星三宗是一個組織嚴密的機構,但凡機構,自然也就有規章制度,總不能跟個菜園門一樣,你說進就進,說出就出吧?   可是他呢,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回羅孚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是一件很不給月宗面子的事情。   不過,這月宗現在似乎並不準備追究這件事情。   所以,在李元化罵了幾句之後,路抗開口了。   “元化師兄,此事倒也不能全怪孔焯師侄,他畢竟才入月宗不久!”   “不久,不久就能不懂規矩了?!”李元化冷笑一聲,並沒有放過孔焯的意思,轉過頭來,不依不饒的又是把孔焯好好的訓了一頓,直到那凌伽上人微不可覺的點了一下頭,李元化方纔住口。   罵完了啊!   孔焯微微的抬起頭,瞟了一眼面上還泛着青氣的李元化,心道,“媽媽的,越來越能裝了!”   “好了!”李元化停了下來,凌伽上人立刻接上了話,“孔焯,你李師伯雖然說的有些難聽了,但都是正理,你可信服?!”   “信服,自然是信服的,此事,弟子做的的確是不對!”孔焯低眉順眼的道。   “信服便好!”凌伽上人點點頭,面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像孔焯這樣的弟子就是讓人順心,實力又高,心眼又活,又沒那麼多亂七八糟的煩人事兒,什麼事情一點就透,根本就用不着自己操心,這樣的弟子,便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啊!   想到這裏,他面上的笑容更濃了,“孔焯啊,此次找你來,倒不是爲了讓你李師伯罵你,逞逞口舌之快,而是的確發生了重大的事情!”   面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了起來,“具體的,便讓路道兄來與你說講吧!”   說到此,他轉過身來,向路抗點了點頭。   路抗微微頷首,施了一禮,清了清嗓子,定眼看着孔焯,“孔師侄,此事我來找你,卻也是情非得已!”   孔焯微微一愣神,笑道,“哪裏哪裏,此事還是我做錯了!”   笑容和煦,溫暖如春。   “師叔來此,究竟有何吩咐,只是要弟子能做到的,弟子一定萬死不辭!”孔焯抬頭,面露堅毅之色,目光中透着誠懇無比的光芒,倒是讓路抗有些意外。   直到那凌伽上人輕咳了一聲,他方纔反應過來,不禁有些赧然。   “此事卻是極爲緊急!” 第一百零四章 某些人的迴歸   說到此次來的目的,路抗的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龍臺仙杏會上,萬仙谷的李仙翁橫遭不幸,我月宗負責追查!”說到此,他定了一下,嘆息一聲,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難事兒一般,“說來慚愧,查到了今日,卻也無甚線索!”   孔焯低着,別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陰影之下,他的面上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也不知道他在笑些什麼。   “不過,雖然並沒有查到那兇手是誰,可是在追查的過程中,卻發現了幾樁極古怪的事情,可能與魔門有關!”   “與魔門有關?!”孔焯抬起頭,面上現出了古怪神色,“魔門不是早就給打殘了嗎?”   “一百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情!”路抗還沒有開口,凌伽上人便接口了,“從龍臺仙杏會的情況上來看,現在的魔門,已經恢復了一些元氣,否則的話,也不敢當着天下這麼多修行者的面,把萬仙谷的李仙翁殺害!”   一句話,便把這水直接潑到了魔門的身上。   路抗嘴角抽動了兩下,想要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來。   “這一次,路道友來咱們羅孚,便是爲了魔門的異動而來!”凌伽上人眉頭微皺,面部的肌肉開始崩緊,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在追查殺害李仙翁的兇手時,月宗發現了數處魔門的據點,爲害甚劇,因此決定聯合我等正道門派,將這些魔門的據點一一清剿!”   一旁的常越還不覺得什麼,他雖然知道這日月星三宗,但是對於其中內幕的瞭解卻是不如孔焯的。   三宗聯合正道門派!   這話裏頭可是含着深意啊,要知這麼多年了,這日月星三宗全都是躲在幕後,說句不好聽的話,全都是屬烏龜的,而現在,竟然跑到了陽光之下,聯合正道門派。   峨嵋肯嗎?   這裏頭,似乎有些……   下意識的,他抬起頭,疑問的目光投向了凌伽上人。   迎接他的卻是一道冰冷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戰,孔焯低下了頭,“因爲此次是三宗與各正道門派合作,因此,只要是正道中的門派都可以,同時也有義務讓門中的弟子參加,我羅孚身爲天下六大門派之一,當然也是義不容辭的事情,你路師伯今日來此,就是爲了和你談這件事情!”   “我?!”   語氣中帶着疑問。   “不是你還有誰,你是我羅孚的弟子,更是月宗的一分子,此次聯合和動,你以爲你能躲得了清靜?!”凌伽上人道。   “不不不,師伯說笑了,爲正道出力,剿滅魔道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弟子怎麼敢躲清靜,有什麼用得着弟子的地方,但請吩咐!”   聽了這話,凌伽上人與李元化對視了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   “因爲此次是三宗與六大門派聯合行動,也是這麼多年以來,三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修行界公開露面,所以,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凌伽上人的語氣驟然間加重,然後——   “…………”   說到一大通的話,全都被孔焯自動的忽略了,直到最後一句,“因爲你的實力不凡,同時又是月宗的人,出過一次任務,因此,由你,帶三名其他門派的三代弟子,前去南荒之地,查清魔門在那裏的勢力與實力!”   很古怪的說。   三名其他門派的三代弟子?!   這事兒怎麼又和其他的門派扯上了?這三宗近百年來不都是學着人家縮頭烏龜一般的把腦袋縮在褲襠底下的嗎?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提出這種疑問的時候,孔焯只是笑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任何的話。   ……   ……   冬日的寒意已經很深了,陰鬱天空中,鉛雲低垂,把原本就小的可憐的太陽牢牢的遮住。   北風呼呼的吹着,時不時的帶着幾絲冰晶雪花。   要下雪了!   就在孔焯在羅孚山上悠哉遊哉的檢驗着自己的得失的時候,在極北之地,那萬年不化的冰原之上,無形的寒流已經悄然生成,在不久的將來,將會席捲整個中土。   “師尊!”陳森十分的恭敬,站在冰原之上,原本清冷的面容上顯現出一絲難得的暖意,在他的身前,是一名白衣男子。   如冰霜一般的白衣男子。   銀白色的頭白絲毫表明不了他的年紀,一張臉年輕的跟小正太似的,看着讓人嫉妒。   只是這人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了刺骨的冷意,彷彿剛剛從萬年冰窖裏出來一般,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一切,都還好嗎?”聲音很冷,可是掩蓋不了其中的磁性,合着那森森的冷意,讓人聽了,別有一種古怪的氣感覺。   “好,也不好!”   “幾千年不見,你倒是學會了那些光頭的打機鋒機事了啊!”   “弟子不敢!”陳森面色一僵,頭更低了,“弟子沒有那個意思,弟子說的好,是指修行界還和幾千年前一樣,變化不是很大,不好的意思是指,最近,可能會有一些變化!”   “變化?!”白衣人轉過頭,“什麼樣的變化?”   “魔門與正道的衝突!”   “魔門與正道?!”白衣人的面上露出了不解之色,“這件事情不是早已經給蒼穹解決了嗎?”   陳森嘴角抽動了兩下,面上現出古怪的苦笑,“一百年前,日月星三宗背棄了原本的立場,與正道一起,放逐了魔門!”   白衣人的面色明顯一凝,“背棄了立場?”   “是的,背棄了立場!”   “呵呵,哈哈!”白衣人嘴角抽動了兩下,發出了勉強可以稱之爲笑聲的聲音,“蒼穹要是聽到這個消息的話,一定會吐血吧!”   “蒼穹前輩,沒有與師尊一起回來嗎?”陳森遲疑的看了看白衣人,小心翼翼的問道。   “沒有,他有他的事情,我有我的事情!”白衣人道,“不過,看樣子,這一次,他要給大家添不少的麻煩啊!”   “大家”   聽到這兩個字時,陳森的身體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白衣人閉上眼睛,輕輕的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思索着什麼,片刻之後,他掙開了眼睛,看了看陳森,“現在的修行界,似乎比以前,差了很多啊!”   陳森點點頭,“已經不成樣子了,正道連同魔門,修爲達到道境的人,不超過十個,便是虛境的人,也沒有幾年以前的五分之一!”   “十個有,你有沒有把你算進去?”   “算進去了!”陳森嘆息了一聲,“現在的修行界,已經完全的沒落了!”   “或許吧,不過,這並不關我的事情!”白衣人的身體漸漸的虛了起來,“我還要在這冰原上呆一段時間,你先回去吧!”   “是,師尊!”陳森一低頭,化爲一道流光,消失在這冰原之上。   陳森消失了,那白衣人挑了挑眉頭。   “你怎麼看!”   “你的徒弟不錯!”輕輕揚揚的聲音響起,隨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身邊。   這人渾身上下裹在一件黑色的袍子裏面,連臉都整個的被掩住了,只留下了兩隻烏悠悠的眼睛。   “我問的不是我的徒弟,我問的是蒼穹!”白衣人冷冷的道,“那個什麼日月星是他創建,依他的性格與能力,是不可能讓自己建立起來的宗門脫離自己既定的原則的,可是現在,他的原則被打破了!”   “你想要說什麼?”黑衣人冷嗖嗖的道。   “蒼穹在搞鬼!”白衣人道,“而且,似乎要有大動作了!”   黑衣人微微一愣,“那你想怎麼做?!”驀然間,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又道,“這不合理啊,如果真的如你所說的話,三宗背離他的原則已經有一百年了,也就是說,他在一百年前已經回來,並且更改了自己原本定下的原則,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百年的時候,他什麼事情也都做完了啊!”   “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白衣人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是說,三宗背離立場也是他當年設定的原則的一個部分!”   “在適當的時候背離立場嗎?”白衣人笑了笑,“蒼穹這個傢伙,想的倒是真的周到啊,三宗背離立場已經一百年了,看樣子,即使他現在還沒有回來,離他迴歸的日子也已經不遠了!”   “那樣的話,可就太有意思了?”黑袍人道,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卻能夠從聲音中聽到一絲濃濃的笑意,“回到這個世界,感覺還真的是很好啊!” 第一百零五章 一切小心   在以往的,已經被大多數人忘懷的歲月裏,三宗解決了不少的問題,而每當遇到大事,或者是三宗獨自無法解決的事情時,三宗便會聯合各大門派,包括當時的魔門在內,一共處理。   現在,變成了與正道門派合作,合力打壓恢復了些許元氣的魔門,倒也是挺諷刺的。   三宗重新走到了陽光之下,這倒是一件挺值得人深思的事情,裏面肯定牽扯着幾大門派與三宗之間的交易。   深知其中彎彎繞的孔焯想了一下,覺得這種事情還是退避三舍的比較好。   因此,他很識相的只是點着頭。   在交待了一番之後,凌伽上人也沒有再交待什麼,便讓孔焯跟着路抗回月宗,搞得孔焯倒是有一點被賣出去的感覺。   一路無話,他與路抗二人的實力皆爲不俗,御劍飛行,數萬裏的距離不過是半天不到的功夫便到了月宗的所在地———紫雲山。   而當他到了紫雲山的月宗大廳的時候,已經驚訝的發現,這裏已經是人滿爲患了。   人很多,而且修爲都不高,全是一羣菜鳥。   擠在那大廳裏面,一羣一羣的,嘰嘰喳喳的議論紛紛,太沒有形象了,而在大廳的前面,則站着五名月宗的好手。   全都是虛境的實力,鐵玄也在其中,他們同樣,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的這一羣一羣的修行者中的三代弟子們,一副不耐與不滿的神情。   當孔焯與路抗兩人的劍光落下時,大廳裏頓時安靜了許多。   孔焯那肥大的身形的確是極好的招牌,說實在的,在修行界中,有他這樣獨特體型的也就是獨此一家而已。   “來了啊!”見到兩人的劍光,鐵玄原本皺着的面容微微的放鬆了一些。   “來了!”路抗應到,順勢直接就走到了他的身後,也不理跟着他的孔焯。   孔焯一愣,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了,下意識的,他的腦袋一縮,就想往人羣裏縮。   鐵玄卻向他招了招手,很是和藹的道,“孔焯,你過來,到這邊來!”   這邊,卻是那一幫子虛境高手站的地兒。   “跟我好象沒多大關係吧!”孔焯心中暗自嘀咕着,可是看着鐵玄,卻也無法拒絕,一斗天河星砂啊,他現在可拿不出來。   無奈的搖了搖頭,他只得從人羣中走出來,挪動着身子,嘿嘿的走到鐵玄的面前。   “鐵師伯,不知道叫弟子前來,有何吩咐啊?!”   “吩咐一會兒再說,再等一會兒,還有人沒來呢!”   “還有人?”孔焯一愣,心中微微一緊,便在此時,兩道劍光一東一西,向紫雲山電射而來。   “朱子凡,方月兒!”   峨嵋派的朱子凡,青靈門的方月兒,再加上已經站在這裏的羅孚的孔焯,龍臺仙杏會上的鬧出數千年來最大噱頭的三名當事人全都出現了。   自然,也讓整個大廳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兩人幾乎同時走到鐵玄的面前。   “見過鐵師伯!”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鐵玄呵呵的笑道,“好了,人都到齊了,便開始吧!”   隨着他的聲音落下,遠遠的,傳來了三聲悠遠的鐘聲,衆人只覺頭腦一清,整個大廳爲之一靜。   “這一次,把大家聚焦到,原因,想來各位也都清楚了·!”   和剛纔一樣,鐵玄將方月兒與朱子凡也都拉到了前方,與對面擁擠的地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各位都是各門各派最爲傑出的三代弟子,此次,你們的門派派你們到我月宗來,也都是對你們寄予了厚望的……(省略一萬字)”   一開始的時候,孔焯向着站在不遠處的方月兒擠眉弄眼的,倒是希望能夠與他眉來眼去一番,誰知道人家根本就不理他,只是冷嗖嗖的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搞得他好生沒趣,只是在那裏,耷拉着個腦袋,昏昏欲睡的。   如果不是鐵玄最後幾句話裏面用了真元的話,說不定這貨還真的就這麼滴站在這麼多人的面前睡着了。   “啊,哦——!”孔焯有些迷茫的抬起頭,“哦,全都說完了啊,我有點困了,要去睡了——!”   他嘴裏嘀咕着,聲音不大,可是這周圍全都是修行者,雖然修爲上面參差不齊的,可是這聲音卻瞞不過他們的耳朵,一時之間,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的集中到這個胖子的身上,而一旁不遠處的方月兒,則是一臉的苦笑,無奈的搖了搖頭,腳下卻輕輕的移動了幾下,試圖離這個丟人的死胖子再遠一點。   “看什麼看,沒看過人打瞌睡啊!”孔焯抬頭,雙目無光的看了這些小菜鳥一眼,張開大嘴,打了一個呵欠。   “啊欠——啊,真是無聊啊!”孔焯以手掩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着那麼多雙眼睛,又抬頭,看了看鐵玄,笑了起來。   “鐵師伯,講完了?!”   “你也睡夠了?!”   “哪裏哪裏,鐵師伯說話我哪裏敢睡覺啊!”孔焯嘿嘿的笑道,“師伯是讓弟子帶兩個人去那些個突然出現的魔門據點中的一個調查一番,看看裏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情景,這魔門究竟在搞什麼,對不對?”   “對,很對!”鐵玄道,對於孔焯這小子,他的確是狗咬刺蝟,難以下口的,自己憑着那一斗天河星砂讓他有所顧忌,不過他卻並不認爲僅憑着這一斗天河星砂便能完全的制約住孔焯,畢竟,說到底這天河星砂也不是他本人欠的。   而且這小子現在越來越神祕,模樣變的不大,可是週上上下卻彷彿籠了一層薄紗似的,讓人完全看不透深淺,倒是身上那股子慵懶無比的氣質卻是越發的濃了。   “你這懶貨,聽清楚了就好!”鐵玄無奈的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開始分配各自的任務了!”   人員的安排事情都已經做好了,前面站着的這十數名虛境實力的修行者每人帶三名這些從各門各派的三代弟子中挑出來的佼佼者去查看那些魔門的據點。   而因爲此次突然出現的魔門據點太多,月宗的人手不夠了,因此向各大修行門派求援,崑崙,小雷音寺,萬仙谷各派了一名虛境的長老過來,而峨嵋,青靈與羅孚則分別把朱子凡,方月兒與孔焯給派了過來。   很詭異的配置。   在孔焯的眼中,這是極爲可笑甚至於荒謬的一幕,一個已經淡出整個修行界視線多年的組織忽然之間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而修行界的幾大門派做出的選擇是聽之任之。   記得在龍臺仙杏會後,自己在閒鶴居中,與青靈門的天音上人有過一次交談,雖然主要是講自己與方月兒的事情,不過也扯到了一些三宗的事情,她當時的態度還是很明朗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得意弟子捲到三宗的事情中來,說什麼,自己和方月兒的事情要等到自己從月宗脫身再說,現在倒好,一轉眼之間,事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親親的月兒啊竟然也被月宗拉進來了。   裏面會沒有名堂嗎?   難道所有的事情真的像是剛纔鐵玄在這些菜鳥面前說的那樣,堂而皇之,光明正大?   誰信?   有人信,但不是孔焯。   鐵玄明顯是拿孔焯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只能選擇無視他。   人都到齊了,便開始分配各自的任務了,一時之間,剛纔因爲孔焯等人到來而變得一片安靜的大廳裏又混亂了起來。   隱在嘻嘻的笑容後面的瞳底閃過一縷嘲諷式的笑容,這亂七八糟的,哪裏像個修行者的模樣。   “流影派何紅纖,凌雲崖鄭萬秋,閱海閣周子仁,你們三個跟隨孔焯前去南荒故道!”   隨着他的聲音,一女二男,三名修行者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鐵玄看着孔焯道,“南荒故道有魔門教衆出現的痕,你帶他們三個前去查探,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不會,我哪敢有什麼問題啊!”   孔焯道,又看了看眼前這三個菜鳥級的修行者,“南荒故道啊,聽說那裏可是個好地方啊,有一種野兔,又肥又大,香滑無比,還有……!”   “夠了!”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這個差點流口水的猥瑣胖子,鐵玄冷喝了一聲,“你——!”   “你”字並沒有說完,鐵玄便定住了,不知何時,孔焯已經抬起了頭,一雙眼睛饒有興趣的盯着自己。饒有興趣。   這只是眼神而已,他渾身上下卻已經被一股子怪異的氣機鎖死,這氣機怪異至極,無形無質,讓人難以察覺,當着在場的數百號人,十數號虛境高手,此時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自己被孔焯用氣機鎖死。   孔焯的胖臉抖動了兩下,嘿嘿的笑了兩聲,似乎對於鐵玄現在的狀態十分的滿意。   “鐵師伯啊,弟子卻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問個清楚!”   “什麼事情!”下意識的,鐵玄脫口而出,這才發現,就在自己剛纔緊張的時候,鎖死自己的氣機已經消失了,彷彿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如果不是孔焯嘴角那縷快意的微笑的話,他甚至會認爲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絲絲的笑意,帶着刺骨的寒意,入得眼中,直刺於心。   “鐵師伯,弟子想知道,這一次給弟子的任務,是不是與前一次的性質一樣的?”   與前一次的性質是一樣的!   鐵玄的瞳孔猛然間一縮,上一次,路路抗帶着孔焯他們去追柳林世家,結果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清楚的緊,他也知道在這件事情上面,後面有其他一些門派的影子,同樣,也有他們月宗內部的影子。   很多人都想要把孔焯這個在三代弟子中具有着絕對的統治性實力的傢伙掐死在萌芽之中,只是,最後的結果讓人感到意外。   而現在,孔焯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在提問之前,用氣機將自己的鎖死,又是什麼意思?是示威嗎?還是警告?或者什麼都不是,他只是想要大鬧一場,便如同他的那個師父一般?   他無法確定。   “不,完全不一樣,這一次的任務很純粹,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不會再發生上次的事情了!”   “那就好!”雖然完全不相信這鐵玄的話,但是孔焯仍然是笑着點點頭,“這樣啊,實在是太不好玩了,我最近悟通了一些關鍵東西,手癢的緊,路師伯——!”   他的聲音陡然間一揚,卻顯得有些陰陽怪氣的,“路師伯啊,你能不能安排一下,這可是你的強項啊!”   路抗的面色驀然一僵,彷彿被仍進了萬年冰窖裏凍了一整年一般,再無一絲血色。   鐵玄苦笑了起來,他幾乎是調動了全身所有的精力,但是卻仍然感應不到一絲一毫孔焯的氣機,而現在,顯然,路抗就像是剛纔的自己一樣,被孔焯的氣機鎖死了。   “真是無聊啊!”孔焯抬起雙手,搭在了腦後,身子微微後傾,“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如果沒什麼其他的要交待的話,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看着鐵玄,“鐵師伯,您老人家還有什麼需要交待的嗎?”   “沒有了!”鐵玄面無表情的說道。   “那我們就走了!”孔焯道,對着那三名菜鳥修行者招招手,“幾位道友,我們走吧,這鬼地方,實在是太不好玩了!”他說着,又轉頭對方月兒道,“方師妹,我先走了,回見啊!”   方月兒嘴角一挑,卻沒有發火,只是微微的點了點頭,淡淡的道,“一切小心!”   孔焯心中一熱,嘴角掀起一絲微笑。   一切小心,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一百零六章 虎之羅孚   一切小心啊!   似乎是受到了方月兒那句話的影響,孔焯這一路上的確是一切小心的緊。   不僅僅是小心,而是謹慎的過份了。   作爲劍仙,一名小有成就的劍仙,這趕路自然是要用御劍飛行之力,這樣不但快,而且拉風的緊。   不過,顯然孔焯並沒有做爲劍仙的覺悟,雖然這廝也帶着三名菜鳥修行者在御劍飛行,可是那速度卻是其慢的。   慢到什麼程度呢?   慢到三名菜鳥都覺得慢了。   說他們是菜鳥,只是單講修爲上的,事實上,他們的年紀都要比孔焯大,便是最年以的何紅纖,也是個三十出頭的修行者了,在修行者裏來講,她屬於小字輩中的小字輩,可是放到普通的人當中,卻也不少了,至少心智是完全的成熟了,更別提另外兩人都是過了四十的年紀。   不過在修行界,達者爲尊,這幾十歲的差距,倒也不是太顯了。   孔焯在龍臺仙杏會上大放異彩,本身倒是不覺得什麼,可是在修行界,卻是數千年難得的異數了,那實力擺在那裏,這三人的年紀雖然要比他大一點,不過這一點年紀的差距卻算不了什麼。   “孔道友,我們已經走了整整三日了,可是還沒有走過一半的路程,這樣,是不是太慢了?!”說話的是凌雲崖的鄭萬秋,從面相上看,這鄭萬秋是標準的正道人士,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龐上寫着“堅毅”兩個大字,同時他也是這三人中實力最強的。   他實在是有些看不慣前面這個胖子御着劍空中悠哉遊哉的飛着,依照這個速度,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方能到達南荒的那個無名小鎮。   “慢了啊,我也這麼覺得!”孔焯笑笑,“不過,這種事情急不來的!”   鄭萬秋的眉頭微皺,看着那張笑呵呵的胖臉,“急不來,孔道友的意思是……!”   “我們是去南荒故道查那什麼魔門的據點,又沒有規定時間,何必那麼着急呢?!”孔焯笑道,“趁着這個機會出來散散心,豈不是好?!”   這話說出來,倒是讓這三人有些意外,雖然明知道孔焯有偷懶的意思在裏面,但是卻沒想到這貨竟然說的如此的直白。   見三人都有些愣住了,孔焯顯得很無奈。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是在偷懶嗎?”   “那還用說!”三人中,性情最爲直爽的周子仁脫口而出,只是話一出口,便覺得有些不對,不過,卻也收不回去了,只是有些尷尬的看着孔焯。   氣氛陡然之間僵在了那裏。   “我的確是有偷懶的意思,不過我可不是那種爲了偷懶而偷懶的人!”孔焯這個時候索性按下了劍光,立於虛空之中。   他現在這把仙劍卻不是他的那把短劍,而是從羅孚派內另外拿的一柄上品仙劍。   自己悟通了劍元之後,孔焯便把自己的那把短劍再一次的沉入識海中溫養,劍元,爲他的修煉打開了另外一扇大門,一扇似乎永無止境卻又充滿誘惑的大門。   劍元,擁有無限強化的可能性,而且據羅孚門中典藉記載,在劍元之上,還有元劍,只有真正的修成了元劍之後,便能夠踏足那傳說中的天神之道。   當然,這些,都只是凌伽上人與李元化的預測而已,但是不管是不是預測,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所以,孔焯把那把短劍留在元神中溫養便是爲了將來有一天自己如果能夠悟通本命元劍時能夠有所幫助。   現在他用的這把則是從羅孚的庫房中挑出來的一把上品,雖然比不上火璃之類的,但是放到整個修行界卻也是能夠排在前百之列了,而且很有賣相。   三尺來長,劍身閃動着耀眼的光芒,隱隱然間刻着幾個玄奧難解的符文,劍柄是乳白色的,雕着華麗的紋飾,一團純黑色的劍穗,黑與白兩種顏色的搭配讓這把仙劍顯得格外的顯眼。   “我以前不認識你們,但是既然你們與我分在了這一組,並且由我來負責這一組的事宜的話,那麼,至少,我需要負責你們最基本的安全,我可不希望去了一趟南荒故道之後,回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這句話,顯得有些狂妄,直接讓那鄭萬秋與朱子仁的面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什麼意思啊?   難道你看不起我們不成?   就算是我們的實力不如你,但畢竟也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本門本派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諷刺的,像孔焯這樣說,四個去,只有他一個回來,聽在他們兩人的耳中就是徹底無比的蔑視了。   倒是那何紅纖的面色只是微微的變了一下,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投向孔焯的目光變得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所以,沒等那兩人開口,便搶先道,“孔道友的意思是這個任務有問題!”聲音軟軟的,甜甜的,膩膩的,聽起來非常的舒服。   “問題是有,不過具體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我還沒有想清楚!”孔焯抹了抹鼻子,“不怕你們笑話,我已經被月宗算計過一次了,可不想被算計第二次!”   三人的面色俱是一變。   “算計過一次?”   孔焯苦笑着搖了搖頭,“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跟你們講也沒用,反正現在我是不相信月宗了,更不相信那什麼日宗與星宗,我這一次就是打着偷懶的主意來的,你們呢,有兩個選擇,一個呢,是跟着我偷懶,另外一個,就是自己去執行這次所謂的任務,反正我是不會那麼積極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另外三人倒是沒話講了。   話說,人不能無恥到這個地步啊。   鄭萬秋與周子仁兩人的對於孔焯如此直白的,理直氣壯的連理論的機會都不給他們,兩人相互看了一眼之後,暗自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何紅纖,不過從何紅纖的眼神中,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既然孔道友心存疑慮,我等也不便勉強,只是我等身負師門之命,卻是不敢如此懈怠,若是孔道友不反對的話,我與周道友便先行一步,前去南荒故道探路,如何?”   孔焯點點頭,“這樣也好,只要你們自願的就行!”   兩人也不在多說,朝着孔焯微一點頭,御劍而去,倒也乾脆的緊。   “我們,就讓他們走了?!”   我們。   兩個字,膩膩的,甜甜的,讓孔焯的心中不禁一顫。   回過頭來,正對上何紅纖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心下不由一蕩。   好媚的女人啊!   這花花心思不過是在孔焯心中閃了一下而已,笑道,“不讓他們走還能自怎麼樣,雖然說名義上讓我負責,不過就憑鐵玄那一句話,便讓他們聽我的,似乎也不大牢靠啊!”   “那,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跟上去啊!”孔焯苦笑道,“他們不聽我的,我卻不能不管他們,否則,他們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兒,第一棍子卻還是打在我的身上!”   “那你爲什麼還要讓他們走!”   “我不習慣勉強別人!”孔焯抹抹鼻子笑道,“我想偷懶,他們不想跟我耗時間,難道我還能不讓他們走!”   “那你這樣跟上去,豈不是偷不成懶了嗎?”何紅纖的眼中隱有笑意,有趣的看着孔焯,問道。   “我命苦啊!”孔焯一副十分無奈的模樣,看了一眼這一笑起來便如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女子,面上的笑意更濃了,“而且,我的心好啊!”   心好?   何紅纖心中暗自笑了一聲,卻沒有再說話。   孔焯也沒有再開口,而是展開了劍光,偷偷摸摸的朝着兩人剛纔消失的方向潛了過去。   “不放心?哼,我看你是想要讓他們兩人做誘餌吧!”何紅纖暗自在心中啐了一口,“師父說的果然沒錯,這個孔焯的確只是本身的實力強悍而已,只是——!”還待思索下去的時候,耳中卻傳來了孔焯那個古怪而可惡的聲音,“我先行一步,你就慢慢的走吧,走走歇歇,到了南荒故道,事兒可能已經結了!”   “這……!”聽了這話,一時之間,這何紅纖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   ……   孔焯並沒有去追那兩人,事實上,他現在是滿腦子的疑惑與顧忌,或許在此之前,他還認爲這是因爲三宗想要恢復當年的榮光,再加上各大門派中的一些別人用心的人推波助瀾,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搞七搞八的事情來。   可是現在,他卻不這麼看了。   何紅纖,這個女人似乎有些問題。   說起容貌,她只能稱得上是一般意義上的漂亮而已,只是,在容貌的背後,卻隱藏着讓大多數男人都會沉迷於其中的絲絲媚意。   雖然表面上並不明顯,可是孔焯卻看出來了,這是她誠心壓制的緣故,究竟是真的天生媚骨還是修煉了什麼功法所致的,則不得而知了,如果是第一點的話,倒也罷了,若是第二點,修習了媚功的話,那問題就大了。   這是孔焯第一個疑慮。   還有第二個疑慮,爲什麼要把何紅纖這樣的人和自己安排在一起,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用心?   就是打死孔焯,孔焯也不會認爲這是偶然,現在他算是看出來了,三宗也好,各大門派也好,還有魔門,甚至於修行界的各個小門小派,哪一個是不是着自己的小算盤,哪一個不是有着自己獨特的用心,把他們當成是傻瓜,還是算了吧。   否則的話,便是被他們賣了,可能還要幫着他們數錢呢,自己被賣了一次可不能再被賣第二次了,那樣的話,可真的是太丟人了。   傍晚的天氣顯得灰濛濛的,起了薄霧,空氣中浮動着潮溼無比的空氣,還有一絲絲的寒意。   在一處被薄霧籠罩住的山谷中,孔焯按下了劍光。   “還沒有來嗎?”孔焯看了看四周,顯得有些意外,只是一瞬之後,似乎是發覺了什麼,便笑了起來,“好了,別躲了,出來吧,那塊石頭底下不見得有外面舒服!”   隨着他的話音,在他不遠處的一處灰色的岩石下面,冒出了一股子濃煙,濃煙散盡之後,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形來。   一看這女子的打扮,孔焯笑了。   這女子個頭不高,年紀也不大。   之所以孔焯能夠看出來他的年紀不大,不僅僅憑着本身的修爲,還有就是這女子臉上還未散盡的稚氣,圓圓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在孔焯身上直轉,充滿了好奇。   她的穿戴也古怪的緊,一身淡黃色的短裙,裙邊遮蓋的範圍只到大腿的三分之一,兩條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顯得有些刺目,上衣的衣服顯然也沒有遮住身上,倒似是和尚的架裟似的,只是蓋住了半個身子,右邊的肩膀與手臂也都裸露在外,而在右臂的上方,紋着一個暗紅色的怪異圖案。   這身打扮,看起來算是個魔門中人了,可是從她的表情與態度來講,倒似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一般。   “你就是孔焯嗎,傳說中的羅孚之虎?!”她問道,聲音很脆,爽爽的,讓人聽了很舒服。 第一百零七章 風鈴鎮   “羅孚之虎?”   孔焯倒是有些意外的,據他所知,自己貌似是叫另外一個外號吧。   不過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兒這副認真的模樣,緊崩的面容中還透着些許的緊張,不由的笑了,“羅孚之虎啊,我不知道,不過我就是孔焯,以前的綽號是羅孚之豬!”   羅孚之豬。   這個響亮無比的名號一亮出來,小女孩兒就展顏笑了起來,似乎,她的笑聲有什麼特殊的感染力一般,一聽那清脆的咯咯笑聲,孔焯的心情也舒暢了起來。   這不關任何術法的事情,僅僅是面前的這個小女孩兒帶給孔焯的感覺而已。   所以,他現在對這個年輕的,有些幼稚,同時還有幾分野性的小丫頭倒是有了幾分的好感。   “對了,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少主說我的石隱術已經到達化境了!”小丫頭滿臉的不解,彷彿自己被看破了身形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情一般。   “你的土行隱法不錯,不過在我的面前搞這一套,以後還是免了吧!”孔焯笑道,不過卻也十分耐心的跟她解釋道,“我是一個擁有純土行體質的人,所以對於土行元力是非常敏感,你雖然藏的好,但畢竟是一個人,並不是土行元力,所以我很容易就能發現你與周圍的土行元力不相協調!”   “這樣啊!”小姑娘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小妹妹,你來這裏,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給我啊!”   看着這小姑娘就那麼滴在那裏沉思了,頗有一些想要坐下來修煉的意思,孔焯不禁笑問道。   “哦,對了!”小姑娘一聽孔焯這麼說,方纔想起自己的正事兒,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腦袋,從掛在腰上的一個小袋子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石頭來,遞到孔焯的面前,“給,這是少宗主讓給你送過來的,你可別弄丟了哦!”   少宗主,指的自然是方少白了。   自從上次見面之後,兩人都覺得現在這世道變得詭異了起來,行事起來比之前更要小心謹慎,同時,兩人也幾乎同時發現,以兩人現在的身份,如果能夠互通消息的話,或許能夠稍微的掌握一些主動權在手中,到時候真的遇到一些麻煩的事情也好應變,所以,孔焯最後纔會說“以後常聯繫”這樣的話來。   面前的這個小姑娘便是方少白的聯絡人,叫阿雪。   至於孔焯,說實在的,他現在還是光桿司令,因此,也就只能是自己來了。   接過那黑色的小石頭,孔焯道,“阿雪小妹妹,謝謝你,回去告訴少白,就說我多謝了!”   “少宗主讓我跟你說,不用客氣!”阿雪咯咯的笑着說,隨後頓了頓腳,土遁去了。   “有意思的小姑娘!”孔焯笑着搖了搖頭,忽然之間覺得有些好笑,自己也不過是二十啷噹歲的模樣,卻似乎已經有了一種只有人到中年之後的滄桑感,是自己早熟呢,還是這個世界變化的太快?   誰也說不清楚。   搖頭嘆息了一聲,孔焯捏碎了手中的那塊黑色的石頭,一團灰霧若隱若現,浮在孔焯的面前,隨後,霧中,現出了方少白的身影。   當然,這只是虛影而已,而且還是事先就被存到了黑色石頭裏的虛影,說白了,就是一個小小的幻像術,但是幻像術的內容卻不一般。   幻像中的方少白連比帶劃的把孔焯想要知道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不過,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他現在是天邪宗的少宗主,可是搞出這種事情的卻是魔門七宗中枯影宗,龍臺仙杏會中假扮柳林世家,謀奪仙杏的就是這個枯影宗。   方少白只知道最近這枯影宗是魔門七宗中最爲活躍的一宗,似乎在謀劃着什麼大事兒,方少白能做的也只是讓孔焯小心而已。   “小心,呵呵!”孔焯古怪的笑了兩聲,他現在是向前一步,回頭三望,小心的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揮手之間,把那幻象給消掉,“我倒是要看看,這裏頭,究竟有什麼樣的陰謀!”   ……   ……   南荒故道。   這是一個很泛的名詞,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只是一個位於中土極南端的一個地理位置。   很早以前,這裏曾經是中土通往南方諸國的通道,只是在一萬年前的那次恐怖的天災之中,天地易位,斗轉星移,滄海早已經變成了桑田,而原本通暢的平原,也被蒼茫無比,綿延不絕的羣山所取代,這南荒故道自然也就被荒廢了。   隨着時間的推移,原本荒蕪的地方漸漸的有了一些生機,這些人在這裏靠山喫山,靠水喫水,漸漸的便成了南荒大山裏的土著,並且衍伸出了自己的土著文明,但是他們的文明程度普遍不高,相對於文明發達的中土地區來講,不過是一個蠻荒之地。   一百年前,滅魔之戰,魔門敗退,大部門的殘衆退守於此,正道修行者並沒有太過追擊,從而給了他們苟延殘喘的機會。   爲什麼當時正道修行者沒有追擊,孔焯不得而知,但是他卻明白,現在,憑藉着一百年時間,魔門的元氣,似乎漸漸的恢復了過來。   事實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一百年前的滅魔之戰並不像是正道修行門派宣傳的那樣,大獲全勝,魔門已經不成氣候,筋骨皮肉雖然都傷了,但是底子還在,內存還在,所以,在百年的時間裏,這魔門已經形成了對於整個南荒地區的控制,這南荒的土著居民,也大多都信奉魔門,以魔門爲尊,已經也中土的修行門派隱然形成了一個對峙的局面,只是這南荒故道畢竟是通着中土的,爲了不刺激中土的修行門派,在這南荒故道的附近,魔門的活動一向是很收斂的,小心翼翼的維護着一個大家心照不宣的平衡,想不到,現在,這個平衡被魔門率先打破了。   在南荒故道靠近着中土有一個邊陲小鎮,叫做風鈴鎮,這風鈴鎮是中土最南端的一個小鎮,也是南荒與整個中土的中轉站,位於南荒故道,過了風鈴鎮,便是一望無跡的南荒了。   所以,這風鈴鎮雖然地處邊陲,卻也熱鬧的緊,來來往往的商人絡繹不絕,一到了春夏之際,用車水馬龍來形容,卻也不爲過。   不過,現在,這個原本應該是繁華的小鎮卻充滿了死氣。   街道上,蒙着一層淺灰色,空氣中瀰漫着腥臭的味道,還帶着絲絲的血意。   道路兩邊的攤子散落一地,一些時鮮瓜果蔬菜什麼的,也不知道落在地上多久了,全都腐爛了,似乎,已經倒在這裏很多天了。   原本還稱得上挺寬敞的街道也顯得有些零亂不已,幾輛馬車倒在路的中央,旁邊便是幾匹死馬。   荒涼,沉寂,詭異。   隱隱然間,在鎮子中,時不時的還響起一聲聲古怪的,類似於人的呼嚕聲和幾聲怪異的鳴叫。   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鄭萬秋與周子仁到了這風鈴鎮,在隨後不久,何紅纖也到了。   正在鎮上搜索的鄭萬秋兩人,見到何紅纖,俱是有些意外。   “你不是和那孔焯在一起的嘛,怎麼也來了!”鄭萬秋的聲音中,卻透着幾縷譏諷挖苦之意。   “道不同!”何紅纖對於這帶着濃濃的嘲諷味道的話語並不在意,只是微微的笑了笑,笑意中帶着七分的苦意和三分的羞意,正是這三分的羞意,讓這鄭萬秋與周子仁兩人心中俱是不禁一蕩,不知不覺意,望向這何紅纖的眼神卻是變了。   “何道友,鄭兄性情爽直,若是有什麼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哪裏哪裏!”何紅纖欠身道。   鄭萬秋有些尷尬,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何道友,這一路之上,可曾發現有什麼異常?”   “異常倒是沒有!”何紅纖泯然一笑,一笑之間,一股子勾魂奪魄的魅勁兒便從她的身上散發了出來,原本心神就已經有些不穩的兩人的心跳同時加快,身子不自主的向前傾了傾,面上已經漲紅。   “嗯……咳……!”何紅纖輕輕的咳了一聲,把兩人從失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看着滿臉通紅的兩人,同時又掩嘴一笑,“紅纖只是覺得這個小鎮的氣氛有些不對,充滿了死氣,似乎一個生人也沒有!”   話音未落,遠遠的,傳來了一聲怪異的吼聲,吼聲淒厲,卻帶着些許嗜血之意,讓幾乎已經陷入了何紅纖溫柔香的兩人腦子同時一清。   “什麼聲音!”周子仁道,回過身來,朝着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只是那裏已經蒙了一層淺淺的薄霧,以他的眼力,卻是透不過那層白霧的,看不穿,隱在那薄霧的後面,已經漸漸的暗下來的遠處,究竟有些什麼東西。   同樣,鄭萬秋也看不出來。   只是,在他們扭頭的同時,誰都沒有發現,在何紅纖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妖異的紅色。   隨後,便是一聲驚呼。   不知何時,薄霧已經籠罩了整個小鎮,天,也漸漸的暗了下來,而隨着何紅纖的那聲驚呼,兩人的目光同時移動,然後,定在了那裏。   一個人影,隱隱的在薄霧中走近,速度很慢,很緩,如同閒庭信步,已經近了他們的十丈之內,方纔被發現。   而當他們看清了這個人影的時候,全都呆了。   這哪裏是人啊,明明就是一具腐屍嘛。   渾身近乎於赤裸,只是散亂的掛着兩塊腐爛的,佈滿黴斑的破布,身上的皮膚是青白色的,沒有一絲血色,黑色的血管映在體外,有些觸目,事實上,這些青白色的皮膚還是好的,其他部分的皮膚早已經腐爛掉了,暗紅色的肉翻在外面,幾隻肥白的大蛆在這些爛肉上拱着,爬着,面上的肉也差不多全都爛掉了,一顆眼珠子在眼眶內,另外一顆,則在眼眶的外面掛着,一條暗紫色的血管連着眼珠與眼眶,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這霧,有問題!”周子仁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大家小心!”   鄭萬秋與何紅纖同時點頭。   的確,這霧是有問題。   那具腐屍雖然噁心怪異,但畢竟只是一個死物而已,放在平時,別說是欺近十丈,便是離自己有百丈之地,那一股子死氣便瞞不住他們的感官,但是如今,這廝已經欺近了十丈,如果不是何紅纖眼尖的話,鄭萬秋與周子仁卻還是什麼也發現不了,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這莫明而起的霧,干擾到了他們的靈覺。   就在兩人心中暗自警惕之間,周圍影影綽綽的出現了一個又一個的黑影。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三人的面色,俱都變了! 第一百零八章 擒獲   “刷——!”   劍光閃過,血花四測。   一具腐屍倒下,劍自他的右肩一直劃到左肋,半邊身子都已經被這一劍劈了開來,肚內早已經腐爛掉的腸子流了一地,散發着腥臭的味道。   半邊的身子落在一邊,卻並沒有完全的失去反應,無神的眼眸動了兩下,僅剩下的左手在空中虛虛的抓着,似乎想要抓到什麼一般,嘴裏也發出嗚嗚的聲音,在這暮色霧氣中,更顯詭異。   鄭萬秋面色慘白,一劍劈出之後,便停下了身子,輕輕的喘了幾口氣,抬起左手,拭去額間的汗珠。   第四十六個。   這是他劈斷的第四十六具腐屍,而在他們的周圍,還有幾百具,正慢悠悠的靠近過來。   這些腐屍比起普通人來,除了力氣稍大一點之外,並沒有任何的優勢,速度緩慢,反應遲緩,沒有頭腦,只憑着最原始的本能追逐着活物,那是他們的食物。   若是放在平時,別說是幾百具,便是幾千具這樣的腐屍也不在話下,劍訣一放,有多少,死多少。   可是現在,卻不行。   霧。   霧有問題。   薄薄細細的霧越來越濃,周圍的能見度越來越低,這已經不再是隔絕他們靈覺那麼簡單了,三人同時感到自己的真元運行越來越艱澀,緩慢,到了後來,體內的真元竟然漸漸的不聽使喚了。   真元運轉不起來,就意味着無法用利用仙劍遁走,也無法運用道術,只能單靠自己純粹的肉體力量與手中的仙劍來對付眼前的危機。   他們都是修行者,雖然在修行的過程中,身體的強度也有一定的增強,但是比起普通人來,卻也是強的不多,手中的仙劍是鋒利,缺少了真元的催動,比起普通的利劍來,強的也不多,只是不易損壞罷了。   憑着三柄劍,三人已經支撐了近一個時辰了,已經到了極限。   越來越濃的霧氣不僅僅是鎖住了他們的真元,現在已經開始侵蝕他們的身體了。   三人的動作越來越慢,喘氣的聲音也漸漸的大了起來。   “二位道兄,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啊!”何紅纖嬌喘息息的道,她畢竟是女子,體力先天上似有不足,首先有些支持不住了。   若是放在平時,就這聲音便足以讓兩人銷魂了,可惜啊,在這詭魅,血腥,噁心的地方,兩人都沒有那心思。   但是這何紅纖的話卻是沒錯的。   再這樣下去的話,可就麻煩了。   只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有什麼好辦法呢?   何紅纖苦笑。   這鄭萬秋與周子仁,雖然說是修行者,而且還是門中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但畢竟是小門小派出身,身上除了一把還過得去的仙劍之外,卻再無其他的法寶了。   秀美的鼻尖不自主的動了一動,似乎是聞到了什麼,眼底不禁是閃過了一絲怒意。   “該死的胖子,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在啃豬腿,也不知道過來幫個忙,難道非要等到這兩個笨蛋受了重傷你纔出手嗎,還是,你認爲魔門還有後手呢?”   “真是一羣沒用的傢伙啊!”   孔焯穩穩的坐在一顆樹上,那樹離三人所在的地方不過也就十數丈遠而已,他手中拿着一隻烤得香噴噴的豬腿,一邊啃,一邊透過霧色,這霧氣有古怪,可是隔絕不了他的目光,看着三人漸漸遲緩起來的身形,心中不禁有些索然無味起來。   “唉,實力還是太弱了啊,而且連件像樣的法寶都沒用,也不知道他們的師門怎麼會放心讓他們攪進這種事情裏來的!”輕輕的搖了搖頭,啃掉豬腿上最後一塊肉,手指輕彈。   那截豬骨便自他的手中破空飛出,在半空中分裂成了數百小塊,隨後,便聽到“噗噗噗……!”   數聲清響之後,數百具慢慢的向着那三人走去的腐屍全都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雙手無規則的亂舞着,然後,慢慢的倒在了地上,四肢病態的顫抖着,卻再也不能向前一步。   數百細小的骨粒並沒有殺死這些腐屍,事實上也殺不死,這些腐屍原本就是一些行屍走肉而已,便是刺穿了他們的身體,也沒有多大的功效。   骨粒中帶着的細小但銳利無比的劍意,在進入腐屍身體的一瞬間,將他們還殘存着的肌鍵與骨骼全部擊碎,使去了這些,這些腐屍自然是無法再行動了。   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只是面上卻顯出一些茫然的神色來。   “這些鬼東西啊,還挺嚇人的!”   當孔焯那特有的懶洋洋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的時候,三人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儘管,這懶洋洋的態度與聲音在以前聽起來是可惡了點,可是現在,卻如奉仙綸之音一般。   拍了拍手,很沒有風度的把自己手上的油膩在身上擦了擦,孔焯一臉笑意的走了過去,“不好意思,來的晚了點,三位,可是查到了一些什麼嗎?”   孔焯說着話,目光卻若有所思的在何紅纖的身上一掃而過,“何師姐,你的速度倒是蠻快的啊!”   何紅纖笑笑,笑容恰到好處,沒有回答,卻並沒有讓人感到有一絲失禮的感覺。   一旁的鄭萬秋一臉的苦笑,“還能查到什麼啊,我們剛到這裏,就被這霧給困住了,然後這些腐屍便出現了,哪裏還有時間來打探啊!”   “這霧,的確是古怪的緊!”孔焯道,看了看周圍充滿了潮溼的霧氣,左手輕抬,一縷輕輕的旋風自手心升起,很快,便脫離了他的手掌,隨後,風聲大起,一陣狂風捲過,周圍的霧氣蕩了一下,隨後,四人周圍的霧氣消散了開來。   “小心!”便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周子仁驚呼了一聲,然後,跳了一下。   跳了一下!   鄭萬秋與何紅纖的面色也同時一變,那何紅纖更是誇張,尖叫了一聲,雙腳直跳,纖細柔懶的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向着三個人的身上靠了過來。   搞得鄭萬秋與周子仁兩人血脈賁漲,手足無措起來。   倒是孔焯這小子,老臉皮厚,笑嘻嘻的手在那裏亂抓,似乎是想要喫這何紅纖的豆腐一般。   只是每當他的手快要碰到何紅纖的時候,這何紅纖的身體總是能巧妙的躲了開去,讓孔焯摸個空。   腳下,數只黑色的,拳頭大小的甲蟲四處亂竄,速度很快。   有兩隻甚至已經爬到了周子仁的腿上,周子仁反應也快,手起劍落,便將兩隻甲蟲劈落下來,白漿四濺,散發着嘔人的腥臭之氣。   但是,這並不算是結束。   只聽周圍響起了“嗒咔,嗒咔——!”的聲音,無數的黑色甲蟲自四面八方爬了過來,再仔細看時,所有人都是一驚,這些蟲子,竟然是從那些腐屍的腦袋裏面爬出來的。   “小心,這蟲子有毒!”鄭萬秋叫道,霧雖然散了,可是真元一時還沒有恢復過來,一不小心,被那甲蟲咬了一口,只感到傷口一陣酥麻,不過是瞬間,整個被咬的左腿便失去了知覺。   周子仁見情況不對,催動剛剛恢復了一點的真元,左手結印,身上紅光一閃,一蓬亮色的火焰自他的手中騰起,隨後一揮,一大團火焰便波濤一般的噴湧而出。   火行·火浪之術。   經過火浪洗禮之後周圍十丈之內的黑色甲蟲俱被燒成了焦炭,不復成爲威脅,不過周圍的“嗒咔,嗒咔”的聲音卻是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喝——!”在何紅纖的一聲驚呼之中,遠遠的,在霧氣之中,一輪黑線自地平線上出現,四面都有,圍成了一個圈,快速的向着他們這邊湧來,漸漸的近了。   隨着這無數的黑色甲蟲的接近,三人的呼吸俱是粗重了起來,其中尤以何紅纖最爲厲害,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勾魂奪魄的眸子中,也浮出了一絲霧色來。   不管她有多麼的可疑,也不管她有什麼樣的目的,女子畢竟只是女子,對於突然出現的這種東西,天生便有着一種懼意,便是修行者也不例外。   現在看到成千上萬的爬蟲向着她的腳邊爬了過來,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這種反應讓孔焯感到挺滿意的,至少在性別上,這個何紅纖沒有撒謊。   鄭萬秋與周子仁受到剛纔霧氣的影響,已經沒有任何的戰鬥力了,而那何紅纖,不管她現在的驚嚇是真是假,反正在這個時候,是絕對不會出手的。   看着三人的表情,心下計算着三人下面的反應,基本上和自己之前預想怕差不多。   所以孔焯也不再多說什麼,左腳前腳掌離地,後腳跟不動,腳底輕輕的在地面上“踏踏”的踏了兩下,隨着這“踏踏”的兩聲,何紅纖三人只覺得四周的空間似乎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可是究竟是什麼樣的變化,他們卻又說不清了。   不過在片刻之後,一切都有了答案,那道由無數甲蟲所組成的黑線,在進入了他們十丈之內後,便停了下來,然後開始向地下陷去,周圍的地面突然之間消失了,變成了巨大的陷坑將這成千上萬的黑色甲蟲全都吞噬了進去。   隨後,孔焯的腳又在地上頓了幾下,四周的地面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土行·地陷。   術法不一定要好,有的時候,只是需要恰到好處就行。   看到周圍的蟲子全都消失了,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待要開口的時候,孔焯卻抬起了手,做出了噤聲的動作。   在三人迷惑不解的時候,孔焯再一次提起了左腳前腳面。   “踏踏!”   這一次,地面卻不再是往下陷了。   西面百丈之處,一間破舊的房舍內傳來一聲厲斥之聲,隨後,一道身影破屋而出,直射向天際。   速度很快,卻還有更快的。   幾乎與他的身影同時出現的,是一根巨大的刺。   自地底突起的一根刺,速度卻不比那道身影弱,幾乎是隨着這道身影直衝而出,比身影的速度還勝幾分。   土行·地突刺。   眼看着那刺便要刺中自己,那黑影在空中不由一頓,於電光火石的一瞬間,向後揮出一劍。   “刷——撲——”   一聲輕響,那根地刺,尖端被削斷,但是速度卻絲毫不減。   而借這一劍之力,那人得到了些許的喘息之機,速度陡增,向天際逃逸而去,而那根地刺卻是在伸展了近百丈之後,停了下來,直突突的豎在那裏,在這夜霧之中,尤顯詭異。   此時,空中的那個身影幾乎已經變成了一個黑點。   “跑,跑得了嗎!”孔焯嘴色向上彎成弧形,右手舉起,掌心向上,五指虛握。   土行·地縛。   遠處的天際,一雙無形的巨手悄然形成,將已經變成了黑點的那道身影牢牢的縛住,隨後,然後下拉。   “啊——!”   事發突然,那黑影驚呼一聲,還未做出任何的反應,便被孔焯給拉到了四人的面前。 第一百零九章 問   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會被抓個現行。   所以,當那人落到四人面前的時候,面上還是一副滿不相信的表情,似乎並不認爲自己就這麼一下子便落到了如此的田地。   似乎,很悽慘的田地。   他望着四個人,這四個人同樣也望着他。   五雙眼睛就這麼對視着,顯得有些沉寂。   “你是何人,這風鈴鎮的事情,是你做的嗎?”過了好一會兒,那鄭萬秋終於問出了這麼一句屁話。   這句話讓那人感到很不屑,微微的揚了揚頭,把腦袋偏到了一邊。   “你——!”   鄭萬秋感到十分沒有面子,目光不由自主的掃了在一旁的何紅纖一眼,見她的面上閃動着淡淡的笑意,彷彿在嘲笑自己一般。   莫名的火氣就在這一笑之間衝上了他的頭頂,腳一抬,就朝着地上的那人踢了過去。   “咚——!”的一聲響,隨後,劇痛的感覺便由他的腳延至了全身。   剛纔心頭雖然惱火,但是他還是有理智,只是想要找回面子,給那人一個教訓而已,沒有想着要把那人踢死,所以這一腳並沒有用全力,所幸,沒有用盡全力。   他的腳並沒有踢到那人,而是被孔焯伸出來的一隻腳給截住了。   腳對腳。   鄭萬秋只不過是化神期的修爲,哪裏能夠拼得過身體已經經過了數次奇遇洗禮的孔焯呢,這一腳宛如踢在了精鋼上一般,鄭萬秋差一點忍不住的痛叫起來。   咧着嘴,把腳收了回去,一臉怒意的望向孔焯。   同樣的,目光在移向孔焯之後,又有意無意的掃了一旁的何紅纖一眼。   可是孔焯並沒有理會他,對他的怒意視而不見,迎着他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淡然一笑。   “別動!”   “你——!”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隨後,一片寂靜。   何紅纖的本就纖細的身體被孔焯一巴掌給扇出去好幾丈遠,身子在空中一展,穩穩的站在地上,手捂着臉,一臉錯愕的看着孔焯,大眼睛中透着極度的虛幻與不解。   鄭萬秋與周子仁,還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那名俘虜,同時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孔焯,不知道他發了什麼瘋,爲什麼要給何紅纖一巴掌。   何紅纖自己也呆了,孔焯出手之前沒有一絲手預兆,當她感到勁風凌體時,這一巴掌已經煽了下來。   一巴掌,把她完全打懵了。   “你做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方纔反應過來,尖叫了一聲,左手捂着臉,右手腕一翻,劍光陡現。   “丁當當,當——!”   幾聲清脆的金鐵交擊聲之後,何紅纖的身形再一次向後疾退。   而其他三人根本就沒有看清兩人剛纔的交手過程。   劍尖輕輕的下襬,何紅纖面色肅然,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清冷之氣,與之前那巧笑倩兮,帶着勾魂蕩魄之意的狀態截然不同。   “何必呢,何苦呢?!”面上仍然是一副懶洋洋的笑意,劍也很隨意的抓在手中。   “你爲什麼打我!”身上的氣息愈發的陰冷起來,何紅纖似乎也冷靜了下來,至少是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她問話的同時,孔焯感到了鄭萬秋與周子仁兩人也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唉——!”   孔焯搖頭一嘆,抬眼望了兩人一眼,又看看何紅纖,“你是笨呢,還是蠢呢,我打你,自然是看出了你的不對勁的地方了,這個,還有多問嗎?”   聲音雖輕,卻如重錘一般的擂在了何紅纖的心中,她眼中精芒一閃,身子微微一閃,彷彿就要動時,卻停了下來,面上閃過一縷驚容,一抹異色。   孔焯站在那裏,看似隨意,可是全身的氣勢卻在不知不覺間凝在一處,淵渟嶽峙,再無一絲的破綻。   網,已然結成!   苦笑泛起,何紅纖終於還是動了。   身子微微一頓,強行向後退去,銀白色的真元若隱若現,將孔焯佈下的重力網強行撕裂開來。   孔焯面色一變。   這是什麼?   銀白色的真元充滿着邪異無比的力道,如利刀一般的,切開了孔焯佈下的重重磁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說在龍臺仙杏會上時,自己的網只是能夠網住天下虛境以下的所有修行者的話,那麼,現在這張網,卻足以網住所有的虛境修行者了。   可是現在,卻被這何紅纖那古怪的銀白色的真元輕鬆的破掉了。   他自然會意外。   當然,僅僅是意外而已。   何紅纖破開重力網,身體向後疾弛。   孔焯眉間微微一動,身體以一種難以言語的迅捷,將手中的劍遞了出去,封住了何紅纖所有的退路。   “哼!”何紅纖冷哼一聲,氣勢頓時一變,如三九寒冬一般冷徹刺骨的真元強襲而來。   孔焯面色再變。   退!   退避三舍。   何紅纖的藉此之機,高高躍起,身體化爲一道銀色的流光,朝北而去。   孔焯停住身子,望着那遠處的銀色流光,笑了笑,卻再也沒有其他的動作。   “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情!”   事發突然,兩人的動作又快,你來我往的換了幾招,不過是幾息的功夫而已,雙方都不敢大意,也都沒有摸清對方的底,一旁的三人自然也是一頭霧水。   那被抓的人心下想着,剛纔他們還是一路的,怎麼一照面就打起來了?   鄭萬秋與周子仁同樣的糊塗,他們不明白爲什麼孔焯會突然出手煽了那何紅纖一巴掌,更不明白爲什麼何紅纖沒有糾纏着孔焯與他理論,而是突然離開。   兩人現在都是一頭的霧水,古怪的看着孔焯,目光中不免帶着幾絲敵意,等待着孔焯的解釋,同時也都暗暗的做好了戒備,防着孔焯再向他們出手。   “你們,難道沒有發覺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發覺到不對的地方?   兩人面上的惑色更深,同時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爲什麼,但是那個女人對你們使了媚術!”孔焯道,面色顯得有些陰鬱,“再仔細的想一想!”   聽孔焯這麼一說,兩人悚然而驚,回想剛纔,的確,那何紅纖的一顰一笑,一行一止,彷彿都在向他們暗示着什麼一般,不知不覺間,兩人都將何紅纖看成了這世上最美的女子,甚至都想着等到此間事情結束之後,便立刻託師門向何紅纖求親,這可是絕對不正常的事情。   “事情,的確是有些奇怪啊!”   過了好一會兒,鄭萬秋方才悠悠的道,“剛纔還不覺得,但是聽到孔道友這麼一說,倒是很明顯了,我與周道友剛纔似乎都着了那何紅纖的道兒了!”   周子仁同樣的點點頭,一臉的汗顏之色,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是擺着手,連連道,“汗顏,汗顏!”   “汗顏到是不必了,這個女人的媚功太過高深,若不是我喫過月宗的一次虧的話,指不定連我也我也饒進去了,兩人剛纔在沒有出手,這定力已經是超乎尋常了,又何必自責呢?”   短短的一番話,便將髒水潑到了月宗的身上,又不着痕跡的捧了兩人一下,兩人雖然有些丟面子,但是孔焯這話卻聽着舒服,再想想孔焯在剛纔表現出來的實力,相互看了一眼,同時都笑了起來,之前的一些不愉快,早已經被丟到了腦後。   ……   ……   火燒的很旺。   柴枝上架着一隻大鍋,也不知道里面擺了些什麼樣的佐料,大鍋泛着乳白色的沫子,咕嚕咕嚕的煮着,散發着陣陣怪異的濃香。   旁力的一棵樹上,掛着一隻剛剛洗剝乾淨的肥羊,孔焯站在邊上,手上拿着一把小刀,手動如飛,把那肥羊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比紙還薄的,晶瑩剔透的肉片,很快,這些肉片便積了好幾大盤子。   這孔焯又笑呵呵的把這幾個盤子端到那火堆的邊上,在周子仁與鄭萬秋的面前,一人放了一個。   “來,不要客氣,嚐嚐這肉的味道,應該不錯!”   “孔兄弟太客氣了,太客氣了——!”鄭萬秋與周子仁同時笑了起來,短短的一會兒功夫,這孔道友便變成了孔兄弟,之前種種,似乎早已經到了九霄雲外。   至於孔焯抓到了那人,兩人卻也都不問了,也不審了,反正人被孔焯禁制着,跑是跑不了的,就給他擱在一旁,兩人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管不顧,任憑着孔焯來處理了。   “來,孔兄弟,我敬你一杯!”鄭萬秋舉起了手中的杯子,遞到孔焯的面前,“今天若不是孔兄弟在的話,我們兩人不是變成這腐屍的口中之食,便是成了那妖女的盤中之餐了,大恩不言謝,我先乾爲敬!”   孔焯苦笑,也喝了,酒是他師父好的東西,可不是他的長項。   不過這羊肉的味道的確是不錯的,喫了還想喫。   “孔兄弟啊,來,我也敬你一杯,若不是你——!”   ……   ……   “好了好了,兩位,別敬了,我怕了你們了!”幾碗酒下肚之後,孔焯便感覺到實在是有些受不了了,連連擺手,“兩位的好意在下是心領了,不過我的確是不勝酒力啊,你們慢慢喝,我就不奉陪了!”說着,孔焯把兩個酒罈子放到兩人的面前,自己抱了一大碗肉站了起來。   兩人原本還待再敬的時候,卻發現他行走的方向,俱都把手中的酒收了回去。   “來,喫一點吧!”孔焯走到被自己抓住的那人身邊,把手中的碗送到他的面前,手微微向上一揮,解開了他的禁制。   那人被他縛的久了,禁制鬆開之後,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四肢,看了看面前的那碗肉和一小壺酒,又看了看孔焯。   “你就不怕我跑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配着還算清秀的面容,或許是被禁的久了,目光中帶着一股子濃濃的疲意,年紀不大,也就是二十多歲的模樣。   “你跑不了!”孔焯笑道,“我在這裏,你要是能跑得掉的話,我就跟你姓,對了,你姓什麼啊?”   這話說的,雖然有些不正經,可是不經意間卻透着強大的自信,不料那人卻古怪一笑,語中帶刺的道,“既然如此,那剛纔那女的爲什麼會跑掉呢?”   聲音雖輕,傳的卻也不近,在他說完這句話後,鄭萬秋與周子仁兩人的動作明顯一滯,耳尖微動,都在那兒凝神聽着呢。   “她不一樣,她的實力比你強的不止是一籌,我沒有把握攔住她!”孔焯也不介意,灑然道。   那人顯得有些意外。   “哦,難道,那個女子的實力還要比你這更強不成,我看她也是三代弟子,據說三代弟子中,你這位羅孚之虎是第一人啊!”   “這馬屁不像馬屁,嘲諷不像嘲諷的話說的你不累啊!”孔焯不以爲意的一笑,“而且,似乎現在應該是我問你而不是你問我纔對!”   “你以爲你能問出什麼來嗎?”   “問不問得出是一回事,問不問是另外一回事,一個是能力問題,另外一個是態度問題,不管問不問的出,樣子,總是要做一做的,所以,該問的,還是得問!”   孔焯笑着道,“我看你也不是那種爲什麼什麼所謂的大義而犧牲自己的人,那麼,爲什麼要到這裏來送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