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將來
“百草園”外，夜漸濃，星月依然。
而站在九華山頂，似乎這些星月伸手可得，但直到伸手時，才發現眼前的星月依然遙遠。
當徐清凡御使着“萬里雲”回到自己後山的洞府時，卻發現在自己的屋中，燈火的映撤下，屋內人影密集。
微微一愣，徐清凡馬上就按下雲頭，快步走進了屋內，卻發現本來在之前已經跟着他一起離開的金清寒、李宇寒、盛宇山三人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正坐在屋內等他。而婷兒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看着徐清凡留下的書籍，顯得恬靜乖巧。
此外，卻還有另外兩人正等着徐清凡，一是呂清尚，卻不知他爲何沒有繼續陪他那神識嚴重受損的師傅，卻反而跑來找徐清凡。
而另一人卻是東方清靈，或者是因爲人多的原因，被太多人抓住獨自來找徐清凡的她臉頰微紅，看到徐清凡進屋後，臉上紅暈更濃，完全不見往日的嬌蠻。
只是她卻是多心了，金清寒生性冷淡，李宇寒穩重，盛宇山又孤言少語，即使平日裏多有不羈的呂清尚也因爲擔心自己的師傅而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所以屋內人雖然多，卻沒有人會在此時取笑於她。
之前，東方清靈被張虛聖留在了詹臺之上，然後和征討九華山的各派長老弟子一起來到九華山，卻並沒有參與到九華之亂中。回來後聽着姐妹們描述着九華變亂時的危險，雖然已經知道了徐清凡沒事，卻還是忍不住擔心，所以就偷偷的跑來找徐清凡。但卻時機不對，徐清凡剛走她就來了，衆人中卻還屬她等待的時間最長。
看到徐清凡進來，衆人紛紛起身相迎，只有婷兒是看了徐清凡一眼後就繼續低頭看書了。
“徐師兄，你怎麼現在纔回來？劉師叔找你有什麼事嗎？”李宇寒問道。
徐清凡笑道：“並不是我來的遲了，而是你們來的太早了。我還以爲你們要好久才能脫身呢。”
說着，徐清凡又轉向一直緊皺眉頭的呂清尚，問道：“呂師兄，侯長老的傷勢如何了，要緊嗎？”
呂清尚黯然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很不好，雖然已經解除了‘攝神術’，但被強行施展了‘攝神術’後畢竟神識受損嚴重，到現在還是昏迷不醒，據治療師傅的馬長老說，師傅他能否康復只是五五之數。”
說着，呂清尚眼中黯然之色更深。
聽到呂清尚的話，徐清凡也是心中黯然，忙安慰道：“呂師兄不必太多擔心，吉人自有天相，以侯長老的深厚修爲，一定可以快速康復的。”
“是啊，我九華祕藏靈藥甚多，其中對神識有效的也不在少數，想來每日服用下，侯長老一定會快速恢復的。”李宇寒也跟着安慰道。
呂清尚笑了笑，示意衆人放心，說道：“我知道的，只是師傅受傷如此嚴重，我卻也無法做到毫不擔心罷了。”
看到呂清尚眼中憂慮依然，徐清凡忙轉移話題道：“呂師兄，既然如此，你又爲什麼不陪伴侯長老，而來此找我呢？”
呂清尚解釋道：“徐師弟，是這樣的，我是來找你道別的。”
聽到呂清尚的話，徐清凡微微一驚，忙問道：“呂師兄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下山遊歷？”
呂清尚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不是的，師門安排我去‘九極洞’中閉關修煉，恐怕短時間內是無法出來了。不僅是我，金師弟、東方師妹、李師侄、盛師侄，還有鳳師弟，都要去‘九極洞’中閉關歷練。我想他們來此恐怕跟我是一個目的吧。”
“九極洞”，九華山一脈的傳說之一，卻並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山洞或者地洞，而是九華山的“護山大陣”九極陣逆轉運行時，強大的靈氣運轉所形成的一個靈氣漩渦，只是雖然是單純的靈氣構成，但內中卻極爲穩定，而裏面的靈氣，更是比九華山靈氣最濃重的地方還要精純濃厚數十倍，在裏面修煉要比平時快十倍。
但也因爲這樣，所以也甚少有弟子會進入“九極洞”中修行，一是因爲“九極洞”一旦要形成，就必須要逆轉運行“九極陣”，“九極陣”逆轉所需要的龐大數量的靈石先不說，而逆轉“九極陣”也就意味着九華山將要面臨封山的困境，影響九華山的出入，並不利於九華一脈與修仙界的交流。
更重要的是，正因爲“九極洞”內的靈氣太過濃重精純，簡直快成質態，所以修爲不足者進入“九極洞”中修煉很可能會因爲靈氣湧入體內太多而陷入走火入魔，得不償失。
九華歷史上，只出現過五次有修士進入“九極洞”修煉的情況，但那五名修士無不是邁入金丹後期境界後數百年卻遲遲無法突破的九華長老，想憑藉着“九極洞”內的特殊情況而突破到大乘期，而且也都僅僅是在“九極洞”中閉關兩到三年罷了。
而現在，張華凌竟然又要逆轉“九極陣”而製造“九極洞”了？更重要的是，這次進入“九極洞”修煉的竟然不是那些功力高深的長老，而是金清寒、呂清尚這樣的普通弟子？走火入魔了怎麼辦？張華凌這麼做到底是爲什麼？難道他不在意九華封山的影響，也不怕這些九華精英弟子會走火入魔嗎？
想到這裏，徐清凡用詢問的眼神向着金清寒、李宇寒等人看去，而看到徐清凡看來的詢問眼神，金清寒等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自己等人的確如呂清尚所說般要進入“九極洞”中修煉，此次前來尋找徐清凡是和徐清凡道別的。
看到曾經的夥伴都要去“九極洞”中修煉，卻僅僅剩下自己一人依然留在九華山內，徐清凡心中黯然，並不由的泛起了些不平衡。
黯然是因爲徐清凡覺得曾經九華山的夥伴就剩下了自己一人，未免孤單。而不平衡卻是因爲，徐清凡發現衆人中只有自己沒有被安排進入“九極洞”中修煉，未免有種自己被忽視看輕的感覺。
徐清凡知道，自己的體內無法截留天地靈氣，就算進入“九極陣”中修煉，也不過是早點達到靈寂期的巔峯，然後就再也無法寸進罷了。所以師門沒有安排徐清凡進入“九極洞”中修煉也可以理解，但即使這樣，那種被看輕的感覺依然讓徐清凡心中很不舒服，這與自私或者想要徐清凡多麼想要進入“九極洞”中修煉無關，只不過是人都是羣體動物，總是不想讓自己被忽視罷了。
但經歷了這麼多，徐清凡早已經可以操控自己的情緒，這絲黯然轉眼間就被他隱藏了起來。
既然自己被忽視了，徐清凡也只能選擇自力更生，並祝福自己的朋友了。
其實這次卻是徐清凡自己想錯了，雖然以徐清凡的資質，張華凌的確不大可能安排他進入“九極洞”中修行，但這次張華凌之所以不安排徐清凡進入“九極洞”中修行，最大的原因卻還是因爲李虛漢說他要親自教導徐清凡。
徐清凡根本沒意識到實際上他的機緣在某方面比金清寒等人還要強上一些，畢竟雖然“九極洞”中修煉極快，但有一個大乘期的宗師親自指導，卻更是可與而不可求。
所以現在徐清凡還猶自在哀怨着，強笑着對衆人說道：“哦？這次進入‘九極洞’中的人竟然這麼多嗎？只是據我所知‘九極洞’內因爲靈氣太過濃重和精純，所以在裏面修煉反而比外面更容易走火入魔。各位一定要多加小心。”
衆人都沒有發現徐清凡笑意的勉強，畢竟在衆人一向的印象中，徐清凡是一位隨遇而安的人，相比較無休無止的修煉，徐清凡卻更喜歡泡上一杯清茶，捧着一本書冊細細品讀。
卻不知，經過九華這場異變，徐清凡心中的想法已經發生了悄然的變化，雖然依舊很嚮往着飲茶品書的悠閒生活，但徐清凡同時也很希望自己變強，至少要有保護自己和身邊人的實力。
衆人中，反而是一向不擅長觀察人神色的金清寒看着徐清凡眼神變幻不止，他和徐清凡相識最久，也最瞭解徐清凡，所以徐清凡的神色變化卻全被他看在眼裏。
而聽到徐清凡的安頓後，李宇寒笑道：“這次不僅僅是我們幾個，九華山所有達到了靈寂期的師叔師伯們全部都會進入‘九極洞’中苦修，據掌門人所說，約有三十三人。”
而呂清尚又接着說道：“至於走火入魔的問題，徐師弟你不用擔心，這次跟我們一起進入‘九極洞’中的還有十餘位九華長老，他們會隨時看着我們的變化，一旦誰有走火入魔的跡象，他們也會馬上制止。”
聽到李宇寒和呂清尚的話，徐清凡心中的苦澀愈濃。
所有達到靈寂期的九華弟子都會進入“九極洞”中修煉，卻唯有自己沒有嗎？
但徐清凡還是強按下心中情緒的變化，對着衆人笑道：“是嗎？那倒是不錯，想來這樣一來等你們出來之後實力都會大大增加吧？卻不知你們要進入‘九極洞’中修煉多久？”
李宇寒答道：“據掌門師伯祖所說，初步設定是十年，如果效果不佳的話，那麼就繼續去‘九極洞’中修煉，直到我們有人達到結丹期爲止。畢竟我們的時間只有三十年了。”
聽到李宇寒的話，徐清凡微微一愣，訝聲問道：“十年？而且還很有可能延長？那豈不是說九華山將要封山十年乃至更久？就不怕和修仙界斷絕了聯繫嗎？還有，如果有弟子要下山怎麼辦？還有，你們所說的只有三十年的時間是什麼意思？”
聽到徐清凡一連串的問題，衆人神色不由的顯得有些黯然，良久之後，李宇寒緩緩地說道：“徐師兄你還不知道嗎？鑑於這次異變我九華受損嚴重，爲了避免有有心人趁火打劫，掌門人已經決定要封山至少一甲子年了，直到我九華實力恢復或者山內的靈石用完了爲止。至於三十年的時限，那是因爲我九華近四十名長老，有一半隻有三十年的時間可活了。”
“什麼！？”李宇寒的話對徐清凡來說不亞於一顆平地驚雷。
九華山這次受損嚴重徐清凡知道，但徐清凡卻沒有想到作爲九華支柱的九華長老竟然有一半隻有三十年可活了，一時間都忘卻了剛纔心中的苦澀，忙問究竟。
接着，李宇寒和呂清尚兩人就將這次張虛聖的詭計向徐清凡細細地說了一遍，張虛聖是如何將“天靈丹”送給了周華海，而周華海又是如何將這些“天靈丹”逼着投靠於他的衆長老服下，接着又解釋了“天靈丹”的危害。
“根據對丹藥最有研究的馬長老判斷，這‘天靈丹’的確是以腐蝕修仙者生機爲代價提高修仙者修爲的慢性毒藥。而且一旦服用後就要接連不斷的服用，結果中毒愈深。而按這‘天靈丹’的藥性來判斷，那些長老只有三十年的時間可活了。”李宇寒黯然的總結道。
而呂清尚則補充道：“經過那些服用過‘天靈丹’長老的同意，他們會在死前，會各自尋找一名資質不錯的弟子用‘灌頂大法’將他們畢生的修爲傳下來，以儘快恢復加強九華下一代的實力。”
聽到兩人的解說，徐清凡心中恍然的同時，卻又駭然，沒想到九華山現在竟然到了如此危險的地步。在修仙界，實力大損的門派很有可能會在一夜之間就被不明門派襲擊，被掠奪走門派所有收藏後快速地消失在修仙界中。九華門這種立派數千年積蓄豐厚的門派更是危險。也難怪張華凌會如此急迫了。
而“灌頂大法”，則是修仙者基本都會的功法，就是將一名修仙者畢生的修爲灌入另一名修士的體內，然後再將這些靈氣封印在那名修士的體內，而那名修士每當加深一層功力，就會解開一層封印，進而功力增長的更快。
但這種功法卻有三點缺陷，一是功效太低，施展“灌頂大法”的修士，最多隻能將自己體內靈氣的十之二三封印入另一名修士的體內，而其他絕大部分都在灌頂的過層中白白浪費了。
二是這種傳功灌頂只能在同修爲者間進行，築基期修士只能給築基期修士灌頂傳送，而結丹期修士也只能給結丹期修士灌頂傳功，大乘期修士也一樣。
三則是因爲一名修士一旦被另一名修士灌頂傳功過，他本身就再也無法施展“灌頂大法”。而且一個人一生也只能接受一次灌頂傳功。
也正是因爲這三點原因，所以“灌頂大法”雖然在修仙界極爲普遍，所以卻甚少有人施展。
而這次九華卻實力大損，顯然張華凌是計劃在三十年內藉助“九極洞”的特性塑造出一批結丹期的修士，然後藉助“灌頂大法”儘快的增強這些結丹期弟子的實力，以此來儘快加強九華的實力，以有足夠的實力應對修仙界今後的波折。
雖然覺得這種方法有些急功近利，但徐清凡也不得不承認，這是面對九華如此形勢下最好的對策了。
忘卻了心中原先的苦澀，徐清凡又向李宇寒問道：“這次掌門師叔叫你們去就是這件事嗎？你師傅可有消息了？”
李宇寒點頭答道：“掌門師伯祖這次見我和盛師弟就是說這件事，並且告訴我們不要因爲師祖的事情而有心理壓力。至於我們的師傅……”
說到這裏，李宇寒微微皺了下眉頭，然後接着說道：“至於我師傅，師伯祖說他畏罪自殺了，但奇怪的是，之後他的屍體卻不見了。”
聽到李宇寒的話，徐清凡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這些事情畢竟不是他這種普通弟子該考慮的，所以徐清凡只是將這件事情記下，卻並沒有多想。
接着，衆人又聊了一番其他事情，又相互鼓勵了一番，接着就散了，其中東方清靈似乎有一些話想要單獨對徐清凡說，但看到衆人接連離去後，卻也不好意思多待，只是深深地看了徐清凡一眼，然後就跟着衆人離去了。
而金清寒則在走之前對徐清凡說道：“心有多大，很大程度上會說明你可以走多遠。外部助力終究只是外部助力而已。徐師兄，我相信在我閉關出來的時候，你會給我更大的驚喜。”
徐清凡微微一愣，馬上就明白了金清寒看出了自己剛纔心中的不快，笑了笑說道：“我知道的，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把我遠遠丟在身後的。”
金清寒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就也跟着衆人離去了。
徐清凡送到門口，目送着一衆曾經的夥伴離開，眼神複雜。
而就在這時，婷兒卻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徐清凡身邊，第一次伸出手，將徐清凡的手緊緊握住，似乎希望將她手中的暖意滲入徐清凡的身體。
詫異的低頭看了徐清凡一眼，看到婷兒注視而來的眼神，徐清凡不由的一笑，沒想到自己的心思除了金清寒之外，婷兒也看出來了。
夥伴們都有了自己的目標，併爲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去了，那我也要加倍努力了。
徐清凡暗暗想到。
助力是助力，條件是條件，而未來卻只是未來，三者雖有聯繫，但最終決定權還在於自己。
“等你們從‘九極洞’出來之後，我一定不會被你們落下太遠的。”
想到這裏，徐清凡低頭對着婷兒溫聲說道：“婷兒，從明天開始，你就跟叔叔到山頂上修煉好嗎？”
聽到徐清凡的話，婷兒抬頭向着九華山頂看去，但卻發現那裏被九華的暗夜所掩蓋，似乎是一片未知的領域，正如衆人的未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婷兒還是非常乖巧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