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外

　　如果徐清凡此時是清醒着的話，一定不敢相信眼前這位滿臉威勢的老者竟然是他熟悉的那名性格隨意不羈的劉華祥劉師叔。 　　雖然面貌依然蒼老，身形依然枯瘦，但他身上那恐怖強大的氣勢卻讓人爲之震驚，讓人只覺得這劉華祥是一名曠古爍今的強者，而不是一名已經只留下一絲夕陽餘輝的垂死老人。 　　也許，在這個時候，沒有徐清凡，也沒有婷兒，他也不再是那個孤僻古怪的劉華祥，而是一代宗師李虛漢！ 　　卻見劉華祥在嚇退小碧後，看着徐清凡所在的草屋卻是微微嘆息一聲，眯着眼睛，低聲嘆息說道：“如果上蒼能再多留給我那麼一線光陰，我也不用如此着急草率的佈置了。” 　　只有劉華祥自己知道，雖然他施展了“滅魂之術”強行留在陽間，但身體內的力量也隨着生命在快速流失着，他這次會趁着徐清凡閉關期間下山尋找施展祕法時所需要的材料，除了以防萬一並節省時間外，也是因爲劉華祥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或者再過那麼十餘二十年的時間，他的實力就會連現在的徐清凡都不如。所以他纔要趁着自己還有力量時要將所有能準備的全都準備好。 　　再次嘆息一聲，劉華祥雙手一揚，一道七彩光芒隨着他揚手間出現，並將徐清凡的草屋快速的包圍了起來，布成了一道防護結界，然後轉頭衝着九華山頂某處，雙眼暴睜，猛的輕喝道：“開！” 　　聲音雖然不大，但威勢極強，風雲爲之變幻，一旁的小碧更是顫抖不休。 　　而隨着他這聲輕喝，整個九華山頂突然開始強烈的震動了起來，接着在劉華祥剛纔所注視的九華山頂某處，更是大地裂陷，一個深不可測的地道突然出現在九華山頂處。 　　這個地道極深極大，雖然此時烈陽高掛，但地道中依然是漆黑一片，讓人不知這地道到底有多深，而入口更是巨大無比，即使小碧那數丈高的身材也可以輕易的出入。 　　而這個地道，正是劉華祥剛纔對徐清凡所說的下山方法，“九極陣”雖然封死了九華山的四周和天空，卻無法封死九華山的地下。而九華祖師建立這麼一個地道，正是防止某一天九華山被圍攻，衆弟子逃走之用。 　　也正是因爲這個地道如此隱諱重要，所以劉華祥在喚出地道前要使出神通讓婷兒昏迷過去，畢竟這個地道的祕密即使在九華山也只有他和張華凌知道。 　　只是九華山高約兩千丈，多有岩石，山體堅固。而在九華山頂處建立如此一個地道，雖然隱蔽，期間到底花費了多大的功夫，卻不可想象了。 　　地道出現後，劉華祥雙手一招，昏倒在地的婷兒馬上漂浮起來，飛入他的懷抱間，接着劉華祥毫不遲疑，抱着婷兒縱身向着地道中跳去。 　　而看到婷兒被劉華祥抱走，小碧心中大急，一時間也顧不得對劉華祥的畏懼，也是撲身向着地道內跳去。 　　隨着劉華祥、婷兒、小碧這兩人一獸的身影消失在地道中，大地再次震動，地道那龐大的入口也快速閉合，很快的就消失在九華山頂。 　　寒風呼嘯，吹起一片雪花，而隨着劉華祥等人的離去，九華山頂又一次陷入了一片寧靜中。只剩下徐清凡所在的草屋中，會間或發出一兩聲鳳鳴。 　　…… 　　在徐清凡閉關間，修仙界發生了數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先是修仙界沒過一甲子年就會舉辦的新人比試遭到不明修士的破壞，十餘個大門派的精英弟子全部死亡，即使是六大聖地中的“素女宮”和“九華山”，也有弟子死傷。 　　更恐怖的是，主持新人比試的六大聖地，竟然對此沒有絲毫髮覺。 　　接着，六大聖地中的九華山遭到不明修士的襲擊，據說那些不明修士正是之前破壞修仙界新人比試之人，而他之所以會破壞新人比試，也正是爲了九華山。卻也不知道那不明修士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以一己之力殺的身爲六大聖地之一的九華山元氣大傷，最終更是讓九華山無奈的宣佈無限期封山，直到元氣恢復爲止。 　　爲此，甚至修仙界中不少“高明人士”宣稱九華山恐怕要永久退出修仙界，正如他們八百年前那麼說的一樣。 　　而到底是何妨神聖襲擊了九華山，所有知情人士卻均是沉默不語，整個修仙界一時間猜測紛紛。 　　如果說這兩條消息只是讓人感到震驚的話，那麼接下來的三條消息就未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了。 　　繼九華山一脈元氣大傷宣佈無限期封山後，六大聖地中的另一聖地“素女宮”竟然也在三年後發生異變，宮中四十餘名長老，竟然有三十名在很短的時間內突然修爲盡喪，並且很快的就因爲壽元枯竭而陷入了輪迴，而“素女宮”的宮主黎天英更是神智盡喪，親手殺死了親傳弟子和門中師姐妹十餘人，受了此番波折，“素女宮”一脈所損失的實力甚至遠勝於“九華山”，但她們還沒有來得及趕得上封山，山門又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實力又降。 　　鑑於“素女宮”在接連的波折後實力只是修仙界三流，所以其他四大聖地只是向“素女宮”提供了一些幫助後，就將“素女宮”所掌握的“玄武令”收回。面對這種情況，實力大損的“素女宮”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接着，經過四大聖地的商議，卻是將那一面“玄武令”賜予了原本實力威望僅次於六大聖地的“六合門”，正式承認“六合們”成爲新的聖地。 　　但更讓人驚異的事情發生了，在成爲新的聖地不久，“六合門”就發生了內亂。內亂中，在修仙界久享盛名的九則道人等人竟然紛紛被拘禁了起來，出乎意料的是，“六合門”中年輕弟子中的長弟子鄧天捱則獲得了其他六合門長老的支持，成爲了“六合門”新一任掌門。 　　幾乎在同時，清虛門的掌門也被門中長老有預謀的聯合起來推翻。新的掌門人卻是一個名不見傳之人，又是修仙界一大奇談。 　　此外，這段時間修仙界最爲引人注目的無疑就是原本和“六合門”齊名的“八荒殿”了。雖然實力極強，但因爲地處偏荒，所以“八荒殿”的弟子一向甚少出現在修仙界衆修士的視野中。但最近這幾天卻不知爲何，“八荒殿”接連找理由滅掉了十餘個修仙門派，這些修仙門派有幾個實力頗爲不弱，在“八荒殿”面前卻竟然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在幾次出手中，“八荒殿”中的一衆高手的名聲可謂是響透了整個修仙界，比如說飛天六十四將，又或者十二邪仙，均是原本不爲人知的修士，但展現出來的實力卻令人震驚。再加上光芒四射的年輕弟子荒邪還有“八荒殿”中神祕的八位殿主，八荒殿所展現的實力竟然隱隱已經超過了六大聖地！ 　　而在修仙界陷入了一片混亂的同時，凡世間也是一片混亂，繁華中土實力最強的幾個國家紛紛因爲各種原因而征戰不休，西漠的沙族更是開始向着繁華中土入侵，每日因戰亂而死於非命的凡人不計其數。一時間，彷彿整個神州浩土都變得瘋狂了。 　　修仙界中一直流傳着這樣一句話——“修仙界亂，凡世間先亂。” 　　從修仙界這段時間的異變，再到凡世間接連發生的戰爭，再聯想到修仙界流傳數萬年的浩劫傳說，一時間修仙界的全體修士都是人心慌慌。 　　難道，修仙界的下一次浩劫，將真的如傳說中一般，馬上要降臨了？ 　　此時，離傳說中下一次浩劫開始的時候，還有整整五十年的時間。 　　…… 　　廝殺聲，痛號聲，慘呼聲，嘶吼聲，無數代表着人類陰暗一面的聲音不斷響起着。 　　陽光照耀下的刀劍反射的光芒，刀槍刺入人體時彪射而出的血箭，因爲殺人或被殺而隱隱透紅的眼睛，這是一片凡世間的戰場。 　　即使以劉華祥大乘期的修爲，看到腳下這場數十萬人間的混戰，每時每刻都有着無數人喪命，天空中無數冤魂飛蕩，哭號的聲音響徹耳際，也不由的心中震駭，暗中慶幸沒有將婷兒帶來，否則以婷兒被魔珠改變的靈魂和身體，看到這種場面還不知道會發生何種異變。 　　劉華祥之所以來這處戰場，卻是爲了收集冤魂和精血的。 　　雖然徐清凡因爲身體有了鳳凰的特性，所以根本不用再用人類的冤魂和精血增強身體的活力，但如果要爲徐清凡施展祕法，除了要增強活力外，還有不少地方需要用到冤魂和精血。 　　對劉華祥來說，施展這項祕法，其他的材料再珍貴也好找，但大量的人類冤魂和精血卻不是那麼容易可以找到的。他不是張虛聖，可以爲了收集精血和冤魂而毫不猶豫的毀滅一個門派或者國家。 　　本來劉華祥是想在凡世間找一些土匪山賊之類的人物殺掉來收集冤魂精血的，這樣雖然速度極慢，卻也不會有違天和，但沒想到沒過多久凡世間各處就紛紛發生了大規模的戰爭，原本頭疼的冤魂和精血在此時卻是遍地可尋，倒也省卻了劉華祥一番手腳。 　　這場戰爭整整持續了一個白晝，當天空由光亮變成漆黑，雙方都是鳴鼓收兵，等待着下一個白晝繼續廝殺。 　　原本無比喧鬧的戰場，也在雙方收兵後恢復了安靜，只是有幾個沒死透也沒人管的低級士兵，間歇的發出痛苦絕望的呻吟。 　　雖然此時正是黑夜，戰場上空徘徊的冤魂最爲活躍，而腳下無數屍體內的血液也尚未乾枯，正是收集冤魂和精血的最好時候，但劉華祥卻依舊沒有行動，反而將自己的身影更加隱蔽的藏在暗夜當中，似乎正在等待着什麼。 　　果然，沒過多久，戰場上突然出現了十餘名紫衣人，如果劉華祥見過張虛聖的另一種裝束的話，一定會爲這十餘名紫衣人的打扮大爲喫驚，因爲這十餘人，除了紫衣邊緣上沒有金紋，手上也沒有帶着戒指，其餘所有裝扮竟然都和張虛聖一模一樣！ 　　只見這些紫衣人出現在戰場上後，馬上各自那處一個血紅的葫蘆，口中唸唸有詞，隨着他們的嘴脣閉合，偌大的戰場上突然風起雲湧，在狂風的帶動下，那些死去的戰士身上的傷痕猛地拉大，大量的血液紛紛湧出，集結在一起後化成一片血海紛紛向着那十餘個血色葫蘆湧去，那些血色葫蘆看似體積不大，卻很輕易的就將那片血海裝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後，這十餘名紫衣人卻又紛紛拿出一個白色葫蘆，口中又是念念有詞，接着，鬼哭聲大盛，天空中徘徊着的無數冤魂又是紛紛被這些白葫蘆收入其中。 　　直到做完這一切後，那十餘名紫衣人才均是滿意的離去。 　　默默地看着眼前這場異變，劉華祥微微嘆息一聲，也開始施展神通收集戰場上所剩不多的冤魂和精血。 　　這樣的情景，已經是劉華祥這四年來第八次遇到了。 　　剛開始知道凡世間發生戰亂後，劉華祥原本還慶幸自己省卻了一番手腳，但隨着戰爭的不斷擴大，劉華祥卻終於意識到不對。 　　這些參與戰爭的國家中，有一些帝王頗有賢名，怎麼都會爲一些小事而發動無盡的戰爭？而且還毫無理智的不斷將戰爭規模擴大？除了勞民傷財並將自己國家搞得元氣大傷外沒有任何好處，卻依然樂此不疲？ 　　出現一個瘋子並不讓人意外，但如果凡世間所有的帝王全部變成瘋子，那麼事情就很可疑了。 　　於是在收集精血和冤魂的同時，劉華祥也在不斷的明察暗訪，卻驚駭的發現，那些參與到戰亂中的各大帝國的君王，此時竟然一同被一種早已經失傳多年的邪法影響了心性，而負責暗中保護各大帝國皇室的門派，卻不知爲何，竟然根本沒有將這些消息通知六大聖地。 　　原本劉華祥是打算親自將他所獲得的消息通知各大聖地，但卻突然聽說了六合門、清虛門等派的異變，敏銳的從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總覺得各大聖地這些年來的異變不會那麼簡單，所以就不敢輕舉妄動。而是親自探查這些異變的根本原因。 　　接着在不久之後，劉華祥就發現了這批神祕的紫衣人，每當某處戰場結束後，他們就會悄然出現，大量的收集精血和冤魂，卻不知用於何種目的。 　　更重要的是，看這些紫衣人統一的服裝和行動，顯然都是同一個門派和組織下的修士，而到目前爲之，劉華祥已經見過了超過五十名不同特徵的紫衣人，每個紫衣人都有着結丹期的修爲，這樣的實力已經遠超各大聖地了。而有如此實力，劉華祥卻竟然對如此強大實力的組織沒有絲毫耳聞，再看他們的詭異行動，背後所隱藏的陰謀未免讓人心驚。 　　如果劉華祥是在全盛時期的話，那麼他一定會將這十餘名紫衣人統統捉住，詢問他們是何種組織，各種行動又是何種目的。可惜劉華祥此時實力大降，對此有心而無力，雖然多次暗中追蹤，但那些紫衣人行動緊密，再加上有高手接應，數年來劉華祥竟然沒有查探到絲毫內情。 　　終於，將所剩不多的精血和冤魂收集到手中，劉華祥深深地看了消失在天際的那十餘名紫衣人一眼，然後暗暗嘆息一聲，聲音中滿是憂慮。 　　接着，他的身影也漸漸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 　　與此同時，八荒殿中的宣野殿內，此時燈火通明，但內中卻安靜無比，進入細看，卻會發現有兩人此時正在那裏密探。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滿頭紅髮，坦胸露背，四肢上掛滿金環，卻正是“八荒殿”的大殿主蠻天，此時正靜靜地坐在殿內的主座上，面色沉靜。 　　而另一人則年輕的多，面容雖然秀氣，卻帶着一絲邪魅，身穿八卦羽衣，卻正是已經成爲“六合門”掌門的鄧天捱！ 　　但一向狂傲的鄧天捱，此時臉上卻哪裏有一分傲色？只是恭敬地站在蠻天身前，看他的樣子，彷彿他並不是聖地掌門，而僅僅只是一個八荒殿的普通弟子。 　　卻聽蠻天柔聲問道：“鄧掌門，你師傅可說出那‘混沌鍾’藏在哪裏了？” 　　鄧天捱皺眉道：“那老傢伙不管身受何種懲罰，就是不說，我也甚是煩惱。” 　　蠻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卻愈加的輕柔，緩聲問道：“鄧掌門，你不會是捨不得‘混沌鍾’這區區一件法器吧？或者，看到你往日的師尊，你不忍心下手？” 　　鄧天捱眼中閃過一絲恐慌，忙說道：“哪裏會捨不得，當初我們已經立下了誓言，前輩您幫我奪取六合門的掌門位置，而晚輩則用鎮派之寶‘混沌鍾’交換，晚輩是絕不會毀約的。” 　　頓了頓，鄧天捱眼中又閃過一絲恨色，狠狠地說道：“至於九則那個老傢伙，我怎麼會對他手下留情？我做牛做馬服侍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就爲了我修煉‘紫房車’而要廢掉了我掌門大弟子的地位，如果不是前輩您的幫助，他更是要毀去我的修爲，我殺他都來不及，哪裏會對他不忍心下手？” 　　蠻天輕輕地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最好。你要記得，我讓你當六合門掌門，是因爲你拿‘混沌鍾’作爲交換，如果你交不出‘混沌鍾’，那麼這個掌門你也不用當了。我既然能輕易的將你捧上去，那麼就能更輕易的將你拉下來，這點你可明白？” 　　“晚輩明白。”鄧天捱忙說道。 　　“還有，你那個師弟丘軒可找到了？到現在你們六合門中還有不少老傢伙想要讓他當掌門，而且他對這次的內幕可是瞭解不少，留着是個禍害，要趕快除掉。”蠻天又輕聲安頓道。 　　聽到蠻天提到丘軒的名字，鄧天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沉聲說道：“是，晚輩明白。” 　　聽到鄧天捱的回答，蠻天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隨意的揮手說道：“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看到蠻天那將自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鄧天捱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面色間卻愈加恭敬，對着蠻天深躬一禮，然後緩緩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