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遺物
九華後山，此時依舊幽靜。放眼望去，觸目所及一片綠色，間或綠蔭彩花點綴，讓風景外之人不由的心神寧靜。
但徐清凡卻無法感受這片寧靜，他的心依舊留在白雪寒風的九華山頂，那裏雖然氣候幹寒，但住在那裏心卻無比溫暖。
至少那位老人還在世時是這樣的。
在張華陵宣佈收回九華山頂的百草園時，徐清凡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感覺，似乎氣憤，似乎無奈，又似乎帶着那麼一絲輕鬆。
一種遠離了過去時纔會出現的輕鬆。
此時，徐清凡正帶着婷兒小碧，御使着“萬里雲”正向着後山那片熟悉卻快被忘卻的地方飛去。
“萬里雲”在徐清凡的控制之下，此時化作了數十丈方圓，所以連身形龐大的小碧也可以運載其上。只是，一片泛着七彩霞光的龐大雲彩，上面載着一隻龐大的妖獸，卻總是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劉華祥逝去之後，小碧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或者，它也突然意識到，之前那位經常餵食它靈草的老人，從此之後就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而婷兒卻依舊清冷，只是默默的注視着身旁的徐清凡，眼神中似乎蘊含着些什麼。
但徐清凡卻沒什麼心情觀看九華後山的風景，更沒有心思去觀察婷兒和小碧的反映，只是默默的在手中把玩着張華陵給他的那兩件劉華祥的遺物。
一件是一顆泛着奇異光芒的水晶石，約有拳頭大小，只是最上方卻缺了一角，似乎被人故意折去了。只是徐清凡發現這顆水晶石雖然看似不起眼，卻極其堅硬，卻不知是被何人用何種手段折去，又用作幹什麼了。因爲徐清凡沒有從這水晶石上發現任何能量波動。也不知這水晶石究竟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功用，劉華祥將這顆水晶石傳給他又有何意。
看着這顆水晶石，徐清凡總有一種熟悉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應該是某本書中有相關的介紹。卻又想不起來。回想良久之後只能作罷，心中暗自決定回到洞府後要仔細在各種書冊中仔細查找。
而另一件遺物卻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書信，據張華陵所說，在徐清凡離開九華山頂到華凌殿接受授位後，劉華祥正如往常一般教授婷兒修仙，突然臉上一變，就默默地走回到屋中，寫下了這封信，接着就躺在牀上，再也沒有起來過。可以說，這封書信正是劉華祥對徐清凡的遺訓。
書信的信封上，五個大字躍然其上：“徐小子親啓”。筆跡繚亂，似乎在寫信之時劉華祥已經喪失了渾身的力氣。
看着手上的這封信，似乎不想面對般，徐清凡微微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緩地將信給拆開，細細地看了起來。
信中，依舊繚亂的字體寥寥數行，沒有告別，也沒有什麼深情的話語，只是告訴了徐清凡幾件事，又要求徐清凡做幾件事罷了。
緩緩地將信上的內容看完，徐清凡將信折起，放入懷中，貼身收起。然後才喃喃地說道：“是嗎？既然這樣的話，我就把這幾件事當成你的遺願來完成吧。”
雖然徐清凡並沒有刻意去御使，但在他喃喃自語間，眼前的景色卻已經是他近三十年前所居住的洞府的樣子，此時正被一片迷霧所包圍着，卻正是徐清凡走之前爲這個洞府所設置的防禦陣法。
手掐指訣，將封閉的洞府打開，內中的景色依舊如舊。和婷兒小碧一起漫步進入這處似乎已經變得陌生了的地方，徐清凡微微嘆了一口氣，對着院落中嶽清儒的墓深深鞠躬一禮，輕聲說道：“師兄，這些年師弟我忙於修煉，卻好久沒來看你了。勿怪。”
說着，徐清凡突然轉身看向正在默默注視着自己的婷兒，四目對視間，徐清凡突然笑了一笑，拍了拍婷兒的肩膀，柔聲說道：“這七天一直跪在靈柩前守靈，雖然以你的體制身體不會有事，但心中也一定有所疲憊了吧？”
婷兒搖了搖頭，輕輕地說道：“你更累。”
徐清凡微微一愣，卻沒想到一向寡言的婷兒竟然會在這時與自己說話，但劉華祥剛剛逝去，他卻也沒心情再去開心或疑惑，只是心中略略多了一些欣慰。再次微笑了一笑，然後突然右袖一揮，兩件靈光閃閃的法器就突然出現在婷兒的面前。
卻正是徐清凡之前所用的“萬里雲”和“青靈護臂”。
卻聽徐清凡對婷兒說道：“你馬上就要踏入靈寂期了，比我預料的還要早上十年左右。所以無論是我還是你劉爺爺，都還沒來得及給你準備法器。這兩件法器是我結丹前所用，分別是用於飛行的‘萬里雲’和用於防禦的‘青靈護臂’，我現在也用不上了，就送給你用吧。”
的確，徐清凡現在已經踏入了結丹期，已經可以施展“御雲術”了，效果並不比“萬里雲”差。而有了防禦力不在天階法器之下的“五靈鍾”之後，“青靈護臂”的防禦也就顯得多餘，所以正好賜給還沒有任何法器的婷兒。
婷兒點了點頭，面對徐清凡時她沒有絲毫推辭，也是右袖一揮，將“萬里雲”和“青靈護臂”就收入了袖中。
徐清凡點了點頭，又說道：“這裏你也很熟悉了，這就回到你自己屋中將這兩件法器煉化了吧。今後劉爺爺不在了，你修仙如果遇到什麼疑問，就來問我。”
婷兒微微地點了點頭，再次深深地看了徐清凡一眼，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擔憂，然後也再不多說什麼，就這麼默默的轉身回屋煉化法器去了。
而小碧，突然回到“小時候”所生活的地方後，似乎有些興奮，正在院落中不住打滾，一時間壓壞了院中無數花草。似乎都已經拋去了剛纔的無精打采。
徐清凡此時卻也無心阻止小碧的胡鬧，只是再次向着嶽清儒的墓碑躬身一禮，然後也轉身向着他之前的屋中走去。
徐清凡後山的這處洞府，周圍環境幽靜清遠，甚有空靈之感。而他所在的屋中，也是一座整齊精緻的木屋，雖然不算典雅，卻也整齊。比之徐清凡之前那二三十年所住的破草屋，好了何止十倍？
但徐清凡卻發現自己更喜歡也更習慣那處破舊的草屋。
突然，徐清凡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
原來，徐清凡突然想起，如果說九華山頂處他所居住的那處破舊草屋所代表的是他對劉華祥的回憶的話，那麼九華後山這處木屋又何嘗不他對師兄嶽清儒的回憶？
但現在，徐清凡卻發現自己更留戀劉華祥所代表的那處破舊草屋，難道是因爲他對劉華祥的感情要比對嶽清儒的深嗎？
不是的，無論是曾悉心照顧他的師兄嶽清儒，或者是與他亦師亦友的劉華祥，他徐清凡看來都是對他極爲重要的長者甚至長輩，感情都是一樣的，感激中帶着一絲眷戀。
但此時，徐清凡卻更懷念劉華祥的草屋，那麼僅有一種理由可以解釋，那就是嶽清儒已經死去了近五十年，而劉華祥卻僅僅死了七天。
在嶽清儒剛剛逝去的時候，徐清凡的心情何嘗沒有悲痛？甚至那時徐清凡經歷不多，心也沒有被接連的遭遇所麻木，所悲所痛要比現在還要深刻的多，只是，四十多年過去了，任何悲痛、留戀，都會被時間所沖刷的慢慢變淡，直至消失。正如此刻徐清凡對嶽清儒，又或者四十年後，徐清凡對劉華祥。
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總要健忘，時間總是可以讓人忘卻一切，哪怕是喪失親人時的悲痛。這是人之常情，但這個常情卻讓徐清凡有些心亂。
因爲這種常情，讓他心中有了一種愧疚感。沒有人願意被忘卻，但他卻發現自己已經漸漸地忘掉嶽清儒了，或者四十年後，他也會漸漸地忘卻劉華祥。在這種接連的忘卻與被忘卻中，徐清凡突然覺得，也許人的本性，就是孤獨的。先是不斷的忘卻身邊之人，然後再不斷的被身邊之人忘卻。
微微地搖了搖頭，將心中胡亂無趣的感慨拋開，徐清凡向屋中的書架位置邁去。那顆水晶石徐清凡總是覺得不會那麼簡單。
翻書查找，這種事情徐清凡已經幾十年沒有做過了，因爲之前他發現，同樣的疑惑，相比較翻書尋找，還不如詢問劉華祥，劉華祥的腦中包羅萬千，幾乎任何信息都有，問他時所得到的答案要比翻書準確且詳細的多。
只可惜，此時劉華祥卻已經不在了，他留給徐清凡的書信中，卻沒有提及這顆水晶石絲毫。
嶽清儒所留下的書籍甚多，這些年徐清凡也收集過一些，更顯龐大，雖然徐清凡確定這顆水晶石的信息自己是在某本書中無意中看到過的，但到底是哪本書卻已經是忘卻。查找起來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但此時時間充裕，徐清凡卻也不着急，就這麼悠悠的慢慢翻開着，一時間忘卻了其他，時間無聲流過。
……
三天之後。
徐清凡手持着一本《修仙界雜記》，正在不住翻開，突然，看到一段信息時，神情一凝。
這段文字卻是描述萬餘年前修仙者與修魔者之間交戰的情況的。
“魔祖所祭煉之‘九魔珠’，集億萬人之冤魂精血，以及天地邪氣而成，威力無邊，施展之下我修仙之人死傷無數。但天道運轉，自存公道正義。一無名修仙者卻在魔威最盛時偶然得一水晶石，本無甚奇特，但冤魂邪氣入侵時卻可輕易驅散，正是魔珠剋星，奈何此物雖奇特，但遍尋神州浩土，卻只得七塊，用此煉成‘聖靈之劍’，得克‘九魔珠’，修魔之劫纔可渡過。而這水晶異石，則被稱爲‘聖靈石’。”
看到這一段，徐清凡又將劉華祥留給自己的那顆水晶石拿出來仔細觀察，心中暗暗想到：“難道，這顆水晶石就是傳說中的‘聖靈石’？難怪我之前一直想不起來這顆水晶石的出處，原來它的出處並不在那些介紹天才異寶的書中，而在這修仙界歷史的書中。”
雖然這麼想着，但徐清凡卻也不敢確定這顆靈石就正是“聖靈石”，又想到：“當初集整個修仙界之力，遍尋整個神州浩土，這顆‘聖靈石’也僅僅尋得了七顆，這萬餘年來，‘聖靈石’更是鮮有出現。珍貴之處可想而知。恐怕，這顆‘聖靈石’就是劉師叔一生中最珍貴的收藏了。只是，這顆‘聖靈石’既然如此珍貴，劉師叔爲何不將它交給師門，而當作遺物給我呢？難道有什麼深意不成？”
徐清凡想到這裏，突然心中微微一動，喃喃道：“難道是爲了我體內的變異枯氣？劉師叔想讓我用這顆‘聖靈石’來壓制甚至解決掉體內變異枯氣之禍？”
想到這裏，徐清凡心中微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就調集體內的變異枯氣，向着這顆水晶石內緩緩輸入。
但就在徐清凡的變異枯氣一進入水晶石的瞬間，原本沒有絲毫的能量波動的水晶石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極爲強大的聖靈之氣突然從水晶石中湧出，不僅瞬間就擊退了輸入水晶石中的變異枯氣，更是快速地向着徐清凡體內衝入。
而這些聖靈之氣衝入徐清凡體內後，毫不遲疑，就像盤踞在徐清凡丹田處的變異枯氣衝去，而變異枯氣面對這股聖靈之氣就如面對死地一般，毫不退卻，竟然不受徐清凡控制的主動向着這股聖靈之氣衝去，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只是雖然變異枯氣厲害非常，但那股聖靈之氣卻也毫不遜色，數量更是無窮無盡，很快的就落入了下風。
就在兩股性質迥異的能量撞擊在一起的瞬間，徐清凡身體如遭重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接連吐出了大口的鮮血。
卻原來是在聖靈之氣與變異枯氣相撞的一瞬間，雖然變異枯氣被擊散不少，但徐清凡的身體在這兩股能量的撞擊之下卻也是受到了重創，原本堅固不比的經脈竟然在一瞬間就險些斷裂。
感受着身體的重創，徐清凡心中驚駭，毫不遲疑的就將手中的那顆水晶石拋開，體內的聖靈之氣才緩緩地消失不見。
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液，徐清凡心中苦笑，這顆水晶石或者真的就是“聖靈石”，至少內中所蘊含的那股無比強大的聖靈之氣不會作假，但以徐清凡現在的身體，卻根本經不起這股聖靈之氣在驅散變異枯氣時所產生的衝撞，那對徐清凡經脈的創傷將是災難性的。
其實，這顆水晶石正是修仙界數得着的奇珍“聖靈石”，是李虛汗數百年前無意中所得，可謂是李虛汗一生中最大最珍貴的收藏。即使放在九華山，也是需要放入第三層祕庫中，數一數二的珍藏和寶物。而這顆“聖靈石”上所缺的那一角，卻是之前李虛汗想盡了一切方法後，終於將其一角折下，然後放入張虛聖的心臟中，用來算計張虛聖所用。
張虛聖用數百萬人的精血冤魂強大和改造己身，雖然與萬年前修魔之法不同，但卻也一樣被“聖靈石”所剋制，而雖然這“聖靈石”中的聖靈之氣內斂無比，但李虛汗還是擔心被張虛聖所發現，所以只是將其一角藏入心臟中，即使這樣，那裏面所蘊含的聖靈之氣卻也可以讓張虛聖數十年之內無暇他顧，可見這“聖靈石”中所蘊含的聖靈之氣有多強大恐怖。
而李虛汗將這顆“聖靈石”留給徐清凡，除了想讓徐清凡用此壓制體內的變異枯氣外，卻更是在徐清凡完成一件他在書信中所交代之事時，預防萬一所用。
但徐清凡卻不知道這些，在壓制變異枯氣時更是用錯了方法，結果卻是在變異枯氣與聖靈之氣相交時受到了重創。如果剛纔徐清凡晚拋開這“聖靈石”一刻，那麼徐清凡體內經脈盡斷也是大有可能。
感受着體內的情況，徐清凡心中苦笑不已，只能緩緩地盤坐下身來，接連吞下數顆治療靈丹，然後勉強運起體內靈氣，開始緩緩地治療起體內所受的重創來。
這次徐清凡雖然無意而爲，但卻是受創極重，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日夜光暗變幻不休，甚至婷兒已經煉化完了第一件法器，徐清凡才終於療傷完畢，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清醒過來之後，徐清凡看着之前被自己拋在地上的聖靈石，苦笑地搖了搖頭。
這顆水晶石或者真的是“聖靈石”，對變異枯氣也卻又壓制之效，但他卻根本無法使用。心中不由地產生了一種無奈之感。
突然，徐清凡心中微微一動，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然後重新又將那顆水晶石從地上撿起，再次運起體內靈氣，向着水晶石內小心翼翼的輸去。
但與上次不同的是，徐清凡這次輸入的靈氣，卻是體內的木乙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