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塵埃落定（上）

　　正如之前徐清凡所問的問題是出自真心一般，“日”的這個問題也是出自真心，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徐清凡爲何能一而再的壓制那讓整個修仙界正邪兩道都聞之變色的“獸狂”，尤其在第二次，心神失控的情況下。 　　對於“日”會問這個問題，徐清凡卻是早有預料，用眼光指引着“日”，向着徐清凡腳下看去，卻見徐清凡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堆紫色粉末，毫無靈氣，而徐清凡的腰間，那片“環耀玉佩”卻是不見蹤跡。 　　“環耀玉佩？” 　　“日”也是見聞廣博，僅僅靠着這堆紫色粉末，就猜出了它的本源，但雖然如此，心中依然不解，所以依舊疑惑地問道。 　　“正是。”徐清凡緩緩地答道：“環耀玉佩的珍貴之處，除了可以凝聚天地靈氣之外，更重要的是有一股渾然天成的寧心之力。而我九華則有一種道法，可透支這種天材地寶的能量，功效倍增，但同時卻也會對這天材地寶有着極大的損傷。” 　　實際上，徐清凡所說的道法，並非是九華道法，而是他所創的《生死訣》中的一種運用之法，但此時卻不用說的那麼清楚。 　　“日”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如此，你就是靠着這般手段讓神識恢復清明的？” 　　“自然沒那麼簡單。”徐清凡淡淡地說道：“我所修習的功法，內中有一種至高道法，名叫‘生死輪迴’，有封天印地之能，可與那‘獸狂’能量相抗衡，最初，我就是靠着這個道法壓制‘獸狂’能量的。” 　　說着，徐清凡似乎想到了這麼，對着“日”笑了笑，說道：“當初我就是靠着這招殺死閣下之弟的。” 　　“日”笑着點了點頭，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示意徐清凡繼續說下去。 　　“之前在你的神識突然影響之下，原本那‘生死輪迴’已經在與‘獸狂’能量的戰鬥中大佔上風，卻是形勢瞬間逆轉，讓‘獸狂’能量控制了我全身，最後甚至向腦部襲去，但‘生死輪迴’卻並沒有消失，只是被逼退而已，到了最後，雖然全身都被‘獸狂’能量所佔領，但那‘生死輪迴’卻也將我的腦部所護住，只是那‘獸狂’能量太過詭異，雖然有‘生死輪迴’相護，但竟然還是滲入了我腦部一些，以至於讓我的心神失控了那麼一段時間，幸好我事先已經施展神通抽取了那‘環耀玉佩’內中的寧心之力，否則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原來如此。” 　　“日”點了點頭，卻並沒有問徐清凡那“生死輪迴”爲何可以與“獸狂”能量相抗衡，這是徐清凡的祕密，就算問了，徐清凡也顯然不會說，所以只是說道：“該你問了。” 　　事實上，徐清凡之所以可以在“獸狂”能量侵佔全身的情況之下保證神識之間的清醒，卻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但因爲涉及衆多，關乎人命，所以徐清凡並沒有提及。 　　而聽到“日”的話之後，徐清凡卻是神識突然凝重了起來，甚至要比之前尋問自己心中破綻時表情還要凝重，直盯着“日”的雙眼，緩緩問道：“那下一個問題，鳳清天。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而現在他又在那裏？” 　　“日”微微一愣，卻是不知道徐清凡是如何得知鳳清天存在的，但還是笑着點頭說道：“鳳清天現在是‘冥’組織中的‘列’。這次行動他是和我在一起，不過他現在卻是去追擊那個剛纔逃跑了的金清寒了，如果不出意外，現在山腹之外，金清寒和你的那些隊友，都差不多已經全部死在他的手下了。” 　　聽到“日”的回答，徐清凡心中一驚，卻並不是因爲鳳清天此時追擊金清寒而去，這點他之前早有預料，而是沒想到鳳清天竟然投奔了“冥”組織，這麼一來，今後再次與鳳清天見面，就當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鳳清天，你心中的仇恨，當真能讓你達到無所不爲的程度嗎？那“冥”組織，可是以整個人類爲敵啊。 　　說實話，徐清凡與鳳清天之間雖然有着太多太多的聯繫，但他本身與鳳清天的感情不深，在鳳清天還沒有叛離九華時，他和徐清凡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而現在，鳳清天叛離九華，兩人之間更是連僅剩的同門之誼都不復存在。 　　只是，在聽到鳳清天加入了“冥”組織之後，徐清凡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痛。 　　那風華絕代的鳳清天，不應該以禍害世人的面貌存在，鳳清天那千年一遇的資質，也不應該用在這方面。 　　“命運弄人啊。” 　　徐清凡默然無語，心中暗暗嘆息着。 　　看到徐清凡有些黯然，“日”微微一笑，卻沒有什麼特別之意，只是笑着說道：“下面該我問問題了。” 　　徐清凡抬起頭來深深看了“日”一眼，突然說道：“不用再問了，我的佈置，已經完畢了，你還是晚了一段時間。” 　　“日”卻沒有什麼遺憾恐慌之意，雖然驚訝，卻毫不慌亂，臉上笑容不變，淡淡地說道：“哦？那我就看看，你的佈置究竟是什麼，想要將我留與此地。” 　　說着，“日”向小黑的位置看了一眼，卻發現經過這段時間的吸收死氣，已經傷勢盡復，雙翅無聲揮動，懸浮在半空之中，爪子上抓着那個碧綠色骷髏，此時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徐清凡卻搖了搖頭，緩緩地說道：“自始至終，我根本沒有要將你留下之意，因爲哪怕你暫時失去了控制人心的能力，以你那鬼神莫測的身法，我也沒這個實力，自始至終，我都只是想在你恢復能力之前逃走而已，之前所說要將你擒下，只是爲了讓你心中有忌憚之意不會當先出手罷了。” 　　聽到徐清凡的話，“日”終於露出了驚訝之色，向着徐清凡仔細打量，似乎想看出徐清凡心中的真正想法，卻突然發現，一直守護在徐清凡身周的徐影不知何時已經不在，而是出現在山腹四周的山壁之下。 　　接着，徐清凡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剛纔不應該拖延時間，而應該一直與我動手的，那樣雖然費力，但以你的身法和近身攻擊，最終勝利者依然是你。你知道我之前爲什麼不讓小隊中所有之人都進入這處山腹嗎？那是因爲我擔心這個山腹會受不了強大的攻擊而崩塌。” 　　“你瘋了！” 　　就在徐清凡說話間，已經來到山壁之下的徐影，突然掄起拳頭，對着經過剛纔的戰鬥之後已經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山壁，猛的砸去。 　　徐影全身爲土性靈氣凝聚所成，力大無窮，所選擇的位置又是各處山壁中最爲薄弱之處，一拳擊下之後，後果可想而知。 　　“轟鳴”一聲，山腹崩塌了…… 　　山腹之中，大地不斷裂陷，山腹頂部的石頭不斷向下跌落，每一顆都帶着萬鈞之力，山腹之內搖晃不住，連靈氣也混亂了起來。巨大的轟鳴聲不斷，讓人的雙耳都失聰了起來。 　　修仙者雖然威力無窮，但如果被壓在這山腹之中，等於被一座山所埋下，卻也是毫無生機，哪怕大乘期的宗師，也是凶多吉少。 　　而徐影一拳將山壁轟塌之後，沒有絲毫遲疑，馬上向着離開的山洞處閃去，在半路上，還將似乎已經癡呆了的博廣嚴的身體抱起，一起逃離，而速度更快的徐致遠，更是在之前已經抱着渾身被“獸狂”能量所侵襲，無法動彈的徐清凡，當先向出口處逃去。 　　山壁只是塌了一面，如果此時逃走，卻還來得及。 　　而就在“日”也準備向着出口處閃去之時，眼前黑光一閃，小黑卻是突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一瞬間，“日”終於明白了徐清凡爲什麼一定要等到小黑康復之後才施展這般手段。 　　只有小黑，纔有足夠的速度可以纏住“日”的詭異身法，只有以小黑的野獸直覺，才能擋住“日”那神鬼莫測的攻擊，只有以小黑那地階高級妖獸的實力，才能與金丹期的“日”相抗衡。 　　此外，徐清凡讓小黑斷後並拖住“日”，雖然讓小黑陷入了險地，但小黑那嬌小的身形更加靈活，在山石不斷墜落之下更容易躲避，哪怕山腹崩塌後，也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機會。 　　最主要的是，小黑此時還將那碧綠骷髏帶在身邊，哪怕是山腹崩塌後身受重傷，也可以靠着吸收內中死氣來療傷，等待着徐清凡救援。 　　可以說，與“日”相比，山腹雖然馬上就要崩塌，但它卻是相當安全的。 　　但“日”卻是陷入了險地。 　　一招之差，原本一直盡展上風的“日”，竟然就這麼被徐清凡玩弄於股掌之間。讓“日”不由的又羞又恨，原先那淡定孤傲之態已經是豁然不見。 　　看着徐清凡、博廣嚴在兩具分身的幫助之下進入了出口，而自己依然滯留在這隨時都可能徹底崩塌的山腹之中，“日”心中大急，忙將身形施展到極致，向着出口處快速掠去，但無奈卻是被小黑擋住了去路。無論他怎麼變換方位，小黑都是死死地跟在身邊對他攻擊，而一旦他停下要先將小黑殺死，小黑卻是馬上躲開，在他再次準備離去時，再次纏上。 　　山腹頂部所跌落的山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僅僅片刻之間，第二面山壁也塌陷了，半邊山腹被山石所掩埋。 　　而“日”卻依然死死被小黑所纏住，絲毫無法脫身，整整一盞茶的時間，卻只是前進了數丈，山腹的出口明明就在十餘丈之外，但對“日”來說，卻彷彿是遠在天涯之外。 　　終於，第三面山壁崩塌，連帶着，連山腹的出口處也被封死。 　　“徐清凡，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看到這般情景，“日”的神態若狂，山腹中轟鳴聲不斷，但卻依然無法遮蔽“日”的憤怒嘶吼。 　　終於，最後一面山腹也崩塌了，整個山腹，都被偌大的山腹所掩埋，“日”和小黑，就這麼被壓在血色山谷之下。 　　※※※※ 　　同時，被“日”所詛咒的徐清凡，也是看着眼前的山石苦笑不已。 　　他千算萬算，最終卻還是沒有算到，離開山腹的那道漫長曲折的山洞，竟然如此脆弱，崩塌的如此之快，在山腹崩塌之前，整個山洞就已經全部塌陷了。 　　而徐清凡卻只是在山洞中走了大約三分之二多一點的路程，就被崩塌的山石堵住了去路。 　　不過徐清凡還算走運，在他所停留的位置，依然留着一定的空間，沒有完全被山石所覆蓋，讓他不至於被活埋而死。 　　“也罷，反正以我現在的狀態，出去也沒法幫上什麼忙，還不如就在這裏打坐一段時間，將‘獸狂能量’驅除出體外，然後再設法出去，畢竟這條山洞我已經走了三分之二多，要打通也不過百米之事。” 　　“現在只希望小黑相安無事，它爲我犧牲的已是太多，不過以小黑的生命力，山腹的崩塌最多隻是讓它受到重創，再加上有那碧綠骷髏提供死氣爲它療傷，絕不會有生命之憂，而且以小黑死氣的強大腐蝕力，它會比我先離開也說不定。” 　　這般想着，徐清凡在山石之間的這片狹隘的空間盤坐了下來，在徐影徐致遠的護衛之下，開始閉目打坐。 　　但在閉眼之前，徐清凡卻又神色複雜地看了博廣嚴一眼，而博廣嚴此時依舊是神情呆滯，彷彿已經被“日”摧毀了神識。 　　之前徐清凡之所以沒能被“獸狂”能量所控制，除了徐清凡對“日”所說的原因之外，還在於博廣嚴的提醒。 　　想來之前在與“日”的神識角鬥間，博廣嚴眼看自己的神識就要被摧毀，卻是不再抵抗，反而盡起餘力，施展“佛心之術”提醒徐清凡。 　　“佛心之術”能將施展者的心聲直接傳給目標，而目標哪怕在打坐修煉，也會受到信息，不會有絲毫干擾，傳送之間，他人絲毫沒法感應到任何異常，確實是奧妙無比。 　　而正是因爲博廣嚴的提醒，才能讓徐清凡提前佈置，施展祕法提取“環耀玉佩”中的寧心之力，爲後來的恢復埋下伏筆。 　　“這次脫困而出之後，一定要想辦法讓博廣嚴大師恢復纔行，這次，我可以說是欠他一命。” 　　打坐之前，徐清凡暗暗的想到。 　　※※※※ 　　與此同時，山洞之外，血色山谷當中。 　　經過東方清靈和許秀容的全力救治，已經瀕臨死亡的金清寒終於漸漸恢復了生機，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身上所燒焦的皮肉，也漸漸重新長成。 　　只是，水系靈氣畢竟不如木系那般蘊含着強大生氣，雖然恢復了生機，但金清寒卻還是因爲透支太多而昏迷了過去，身上的肌膚，則是一種不健康的死紅色，滿是斑痕。 　　而另一邊，鳳清天雖然一樣身受重傷，但卻是沒人救助，東方清靈和許秀容要當先救助金清寒，且沒有救鳳清天的理由，而且以兩人的水靈氣，要救火法精純的鳳清天，只是添亂而已。 　　最重要的是，就算兩人想救，張一也是絕對不會允許，之前鳳清天那森冷的眼神，讓她對鳳清天顧忌不已。之前機緣巧合之下，集四人之力纔將鳳清天擊敗，誰知道鳳清天有了一絲餘力之後，會對衆人做些什麼。 　　就這麼，衆人就要眼睜睜地看着鳳清天死去了。 　　而鳳清天似乎也放棄了希望，就這麼閉目默然。 　　看着金清寒在自己的救助之下終於恢復了生機，東方清靈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剛想要對張一說些什麼，血色山谷卻是突然一陣搖晃震動，彷彿地震一般。讓衆人皆是臉色大變，不知發生了何時。 　　這場震動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才停歇了下來，在衆人剛剛鬆了一口氣之時，轉頭一看，卻驚駭的發現，那山洞入口處，已經被山石封死。讓衆人剛剛纔恢復平靜的臉色再次大變。 　　“快！將這堵死的山洞打通！” 　　事關“逆天劍”的下落，張一表現的卻是比東方清靈還要着急，呆滯片刻之後，猛地下命令道。 　　隨着張一的命令，那六個傀儡修士，甚至東方清靈和許秀容，都跑到被封死的山洞之前，施展諸般神通道法，設法將山洞重新打通，好不容易纔恢復平靜的山谷之中，頓時又是轟鳴聲一片。 　　到後來，看到進度緩慢，張一也是趕去幫忙。 　　而衆人忙於打通山洞，卻是誰也沒有發現，原本已經瀕臨死亡的鳳清天，身上突然無聲無息的燃起熊熊烈火。 　　而在烈焰中，鳳清天身上的傷勢，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着。 　　正是鳳家獨有的祕技神通——鳳凰涅磐！ 　　隨着鳳清天身上的火焰越來越大，空氣中的火靈氣越來越活躍，張一終於當先發現了不對，心驚之下，豁然轉身。 　　定眼看去，卻發現鳳清天身上的火焰已經騰起數丈之高，漫天的火焰化爲一鳳凰狀，鳳鳴聲開始隱隱在衆人心底響起。 　　“殺死他！” 　　張一毫不遲疑，當先命令道。 　　但張一的話聲剛剛落下，鳳清天身上的火焰卻是猛地收斂起來，但就在衆人以爲異變結束之時，鳳清天卻是突然化爲一道霹靂雷火，向着衆人猛地襲來。 　　“啊！” 　　“啊！” 　　躲閃不及之下，張一手下的三名傀儡修士，猛地化爲三團人形火團，瞬間變成三具焦屍。 　　但就在衆人剛準備好進行反擊之時，這道霹靂雷火卻是不再攻擊，而是快速遠去，速度極快，瞬間就不見了蹤跡。 　　“你們剩下的六人性命，加上金清寒的，就在我這裏記下了，我隨時來取。” 　　空氣中，鳳清天的聲音依舊迴盪着，讓衆人的心中不由一寒。 　　※※※※ 　　“好戲結束了。” 　　天空中，觀戰的“黯”組織成員淡淡地說道。 　　“鳳清天果然了得，不愧受到老大那般的看重。” 　　“那徐清凡也不錯，竟然能與‘日’同歸於盡。” 　　“一切結束了，我們也該去執行任務了吧？” 　　“恩，南荒妖獸在你我的引導之下，沒過多久就會從這裏經過，希望這些人到時已經離開了吧。” 　　“或許又是一場新的好戲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