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反思、驚駭

　　有的時候，時間流逝的總是緩慢的令人發瘋，比如說身體無法動彈，就這麼僵直地躺在那裏，無所事事，但枯燥着，平淡着，看着眼前日起日落，再一次感慨時間流逝的緩慢之時，卻發現一個月的時間竟然就這麼已經過去了。 　　“謝謝。” 　　徐清凡僵硬着身體，此刻正躺在一座隱蔽山丘的後面，對着東方清靈笑着說道。 　　自靈氣反噬之後，徐清凡已經這麼僵直地躺在這裏一個月了。 　　此時，東方清靈正用撕裂的布條，爲徐清凡抹擦身上的衣物，畢竟是天階高級法器“天御長袍”，雖然侵滿了血漬，但東方清靈一擦，就馬上恢復了最初的白色。 　　不過此刻東方清靈並非是爲徐清凡擦抹衣服上的血漬，而是灰漬，南荒多風多灰石，往往一陣風吹過之後，不能運轉靈氣也不能動彈躲避的徐清凡就會變得灰頭土臉，爲了保持徐清凡的清潔，東方清靈每天都會爲徐清凡拭擦幾次臉脖手腳，還有衣服，臉上的表情一片柔順。 　　至於徐清凡衣服上的血漬，則在徐清凡癱瘓後的第一個天，東方清靈就幫他擦乾淨了。 　　剛開始讓一個非親非故的女子爲自己拭擦身體，徐清凡當真是有些彆扭，雖然和東方清靈已經相識兩百年了，但似乎也沒熟悉到這般地步，只是身上黏黏的血漬污漬確實是讓徐清凡很難受，而東方清靈也一再堅持，徐清凡無奈只得答應了，而一個月下來，對於東方清靈的照顧，卻是已經習慣。 　　聽到徐清凡的感謝，東方清靈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不用謝，順手將徐清凡被風吹亂的長髮整好，將徐清凡擺弄的乾淨精神之後，打量了片刻，然後滿意地笑了笑，神色之間不期然的閃過一絲溫柔和滿足。接着就獨自走到另一邊洗涮抹布了。 　　一個月來，日子或者太過平淡了一些，但就這麼陪着徐清凡聊聊天，細心照料，東方清靈雖說有些累，之前也從未做過這些，卻是感到很充實滿足。 　　目視着東方清靈走到山丘的另外一頭，徐清凡微微的嘆息一聲，自靈氣反噬，一個月內無法運用靈氣，甚至身體都無法動彈之後，只感到一陣無力，什麼事都是需要東方清靈來照顧，雖然一個月下來已經習慣了，但卻還是不大舒服。 　　太陽越過山丘，爬到了徐清凡的對面，陽光耀眼，讓徐清凡不由的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會東方師妹應該就會來到我的對面，幫我遮蔽烈陽，陪我說話了吧？” 　　徐清凡默默地想道。 　　倒不是說徐清凡未卜先知，已經料到東方清靈會如此做，而是這一個月的時間裏，東方清靈一直是這麼做的，早晨，南荒風起，自徐清凡身體左邊吹來，東方清靈會默默地坐在風吹來的方向，爲徐清凡遮風，中午，烈陽高照，剛好射向徐清凡的眼睛，然後東方清靈就會站在徐清凡的下邊，爲徐清凡遮擋陽光，晚上，風向轉變，自徐清凡右邊狂亂吹拂着，東方清靈又會不聲不響地坐在徐清凡的右邊，再次爲徐清凡遮風擋雨。 　　自修仙以來，徐清凡就很少想過男女之情，一心向道，但看着東方清靈的默默照顧，一個月下來，心中似乎也多了一些什麼。 　　再次苦笑，閉眼張開，徐清凡不再多想，而是如這個月來的每一天一般，默默回想着自己總結的南荒一行的教訓。 　　徐清凡這次與鍾家之人相鬥，雖說憑藉着幾分急智，以一敵四，不僅殺死了其中兩人，更是有驚無險的從戰場上逃脫，但一場大戰下來，徐清凡自始至終都是被動的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且前後如果不是徐清凡幾次急智，事後又有着“聖靈舍利”相助，此刻恐怕早已化爲一具枯骨，卻是不爭的事實。 　　總結之後，徐清凡卻是得出來這麼三點教訓。 　　第一點，卻是徐清凡心性之上的缺點。 　　這些年來，隨着自己聲望的高漲，修爲的提升，法器的愈加精良，無論是正道聯盟的前輩道友，還是對手敵人，對徐清凡也是多加誇讚看重，接着一直以來在徐清凡看來無法戰勝的鳳清天，在黑色巨山中也是打了一個平手，讓徐清凡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實力的提升，亦非昔日吳下阿蒙，不知不覺的，徐清凡卻也產生了些許自傲之心。 　　每個小人物隨着地位實力的提升，回首過去，這般心態或多或少都會產生，只是很多人都會警覺於自己的自傲，愈加的兢兢業業。但在這方面，徐清凡確實是落入了下乘，直到喫了虧，纔有了警覺。 　　這些年來，徐清凡總覺得自己已經是屬於金丹期修士中的拔尖之列，整個修仙界，除了大乘期宗師，其他的修士卻是再也無法奈何得了他了。雖然從某方面來說的確是事實，但徐清凡卻也的確是小覷了天下修士。 　　只要達到金丹期的修士，哪個不是有着非比尋常的手段和玄妙自如的神通？徐清凡雖然神通功法更加玄異，法器更加精良，但卻也不能就這麼將其他人小看。 　　比如這次，如果是之前的徐清凡，必定會在正式交戰之前小心翼翼的探測鍾家之人的神通手段特點，接着再思考應對之策，然後再正式出手交鬥，但心有自傲之心下，徐清凡卻是大意的直接出手，結果卻沒想到鍾家之人不僅手段高超，均非普通的金丹期修士，相互之間的配合更是熟練巧妙，或遠攻，或輔助，或近身纏鬥，結果徐清凡一經交手，就喫了大虧。 　　“修仙界奇能異士極多，此時又是亂世，必須時刻保持一顆謹慎小心之心，不可小瞧任何人。” 　　徐清凡默默想着第一點教訓。 　　第二點教訓，則是“五靈鍾”。 　　當年自得到“五靈鍾”之後，徐清凡就等於得到了一件不敗之寶，只要用“五靈鍾”護住自己的身體，幾乎就再也不懼對手的攻擊，這些年來，憑藉着“五靈鍾”的強大防護力，徐清凡在戰鬥中可謂是佔盡了便宜。 　　但是隨着徐清凡的實力提升，遇到的敵人對手，實力也是大增，“五靈鍾”雖然前後也進化了兩次，卻也漸漸跟不上了形勢，其防禦力依然是強橫無比，甚至在徐清凡所見過的諸般法寶中，防禦力依然是最高的，大乘期以下的修士，哪怕施展再強大的攻擊，也照樣可以抵擋，但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用“五靈鍾”護住身體後，就可無所顧忌橫衝直撞，因爲即使“五靈鍾”的防禦再強橫，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可以接連承受對手的重擊而沒有絲毫感覺了。 　　“隨着對手實力的提升，卻是不能像之前那般戰鬥了，戰法戰術，也是時候轉變了。‘五靈鍾’的強橫，雖然幫助了我，但到了現在卻也限制了我。” 　　這是徐清凡所想到的第二點教訓。 　　第三點教訓，則是修爲神通上的。 　　徐清凡共修煉着三種功法，第一種是自創的《生死訣》，練出“生靈之氣”和“枯死之氣”，佔徐清凡體內所有靈氣的八成以上。 　　這個功法威力最大，變化極多，有攻擊速度極快且威力強大的“生死指”，有封印壓制能力堪稱是天下少有的“生死輪迴”，有對天下生靈的身體有着強大破壞之力的“生死交融”，還有療傷能力僅次於“鳳凰涅盤”的“生死之道”，再加上自《生死訣》中蛻變而出的“毀滅之風”，以及從這些神通中演化而出的諸般變化，徐清凡的一身神通實力，八九成是得自這個《生死訣》，而也正是憑藉着《生死訣》，讓徐清凡闖下了現在偌大的聲望。 　　僅憑自己的一己之力，創下了《生死訣》這般玄妙的功法，確實是值得徐清凡自傲的。 　　只是，《生死訣》畢竟是自創的，有着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因爲境界的不到，徐清凡對《生死訣》將來的發展方向也是模糊不清，到了現在，《生死訣》的修煉也到了一個瓶頸。 　　而剩下的兩種功法，則是九華的鎮派功法《無相訣》，以及鳳家的功法。不過一來徐清凡總覺得鳳家功法是自己竊自鳳清天，二來《無相訣》雖然威力不遜於《生死訣》，卻是修煉起來及其緩慢，所以近百年來，《無相訣》徐清凡只是當作修煉《生死訣》時的輔助和緩衝之用，鳳凰靈氣更是早已經荒廢多日。 　　但隨着《生死訣》進入了瓶頸，徐清凡卻是必須要尋找新的實力突破方向了。 　　“《無相訣》是整個修仙界中排名極其靠前的功法，我之前只是將它用於輔助，少有修煉，一心只想着《生死訣》，卻是太過短視了。到了現在，我卻是要重新將《無相訣》抓起了。” 　　徐清凡默默的想到，這點與其說是教訓，還不如說是決定。 　　這三點教訓和決定，徐清凡在靈氣反噬後的第一天就已經總結而出，但這一個月以來每天他都會再回想一遍，就是爲了謹記於心，不要再犯。 　　…… 　　正在徐清凡暗思之間，東方清靈也收拾完畢，回到了徐清凡的身邊。 　　正如徐清凡所料的那般，東方清靈和這個月每一天那般，默默地站在徐清凡的下頭，爲徐清凡遮住了烈陽。 　　感謝不言於表，這是徐清凡的原則之一，看到東方清靈這麼做之後，知道說她也不會聽，所以也就沒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 　　東方清靈身在南荒，也是不可抑制的有些髒亂，剛剛東方清靈離開，也收拾了一下自己，頭髮溼漉漉的貼在臉頰之上，更顯嬌媚，顯然剛剛洗了一下頭髮。 　　“又在反思嗎？” 　　東方清靈笑着問道。 　　徐清凡笑着搖了搖頭，說道：“哪用的了反思這麼長時間。” 　　聽到徐清凡這麼說，東方清靈的笑容一斂，輕聲問道：“在擔心金師兄？” 　　不得不說，東方清靈對徐清凡的瞭解，遠勝于徐清凡對她的瞭解。 　　徐清凡默默地點了點頭，緩緩地說道：“是啊，這麼長的時間，金師弟一點消息也沒有，這次我返回南荒，雖然找到了你，但金師弟卻是沒有一點蹤跡，實在是爲他擔心。” 　　東方清靈寬慰道：“吉人自有天像，金師兄的實力在我們之中是最強的，整個南荒沒有誰能奈何得了他，不會有事的。” 　　徐清凡苦笑道：“我知道，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如此擔心。不可知的危險，纔是最可怕的。” 　　聽到徐清凡這麼說，東方清靈也是默默的嘆息了一聲。 　　心中不斷猜測着金清寒可能的下落，但無論如何猜想，卻始終不得其所，最終也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雖然心中無限擔憂，卻什麼也無法做到，只能搖頭不再多想。 　　卻說在東方清靈的不斷寬慰中，徐清凡沉默了一下，突然問道：“我們離開九華加入正道聯盟多少年了？” 　　東方清靈說道：“快百年了，怎麼突然問這些？” 　　徐清凡嘆息道：“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九華那裏，還有很多快被我遺忘的東西，我現在在想，是不是應該讓它們重現世間了。” 　　東方清靈一邊撫平着徐清凡有些凌亂的衣衫，一邊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 　　徐清凡沉默片刻，卻是沒有回答東方清靈的問題，反而反問道：“東方師妹，你覺得我們的實力如何呢？” 　　東方清靈雖然奇怪徐清凡岔開話題，卻也不以爲意，只是柔順地笑了笑，接話答道：“我現在實力只達到實丹後期，這麼多年以來一直無法寸進，在這些年的戰鬥中只能勉強自保，倒是師兄你，福源深厚，現在已然達到金丹後期，想來大乘也是指日可待，正是我正道聯盟的支柱。” 　　徐清凡微微地搖了搖頭，嘆息道：“在結丹期修士中，我的實力算是強的，可是隨着實力的增加，我反而愈發覺得實力的不足，尤其是隨着浩劫的持續，我這點實力，愈發是不夠用了，接下來的戰鬥，幾乎已經演變成了大乘期宗師之間的頂尖戰鬥，我已經是插不上手。最重要的是，如果‘冥’組織的目的最終達成，修羅族付出，恐怕我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說着，徐清凡眼中露出了沉思之色。 　　他之所以問東方清靈這些問題，卻是想到了一個人，一件物。 　　那一件物是被他封印在九華某隱蔽處的“逆天劍”，當年徐清凡有感於“逆天劍”殺戮血腥太重，將之封印，但此刻修羅族復出將至，徐清凡深感自己實力的不足，卻是有了讓“逆天劍”復出之心。 　　修羅族號稱有着不死之身，但“逆天劍”不僅殺傷力強大，更是可吸收被傷着的靈魂與體內的精血能量，想必是可以破去修羅族的不死之身。如果修羅族當真不可避免的復出了，那麼有了“逆天劍”，至少徐清凡也有了幾分自保之力。 　　而徐清凡當年對魔道之物的忌憚之意，經過這麼多年的歷練，卻也漸漸地淡了，只要將魔道之物用於正道，魔道之物未嘗就不是正道之物。 　　唯一讓徐清凡有些擔憂的，是當年占卜時所得到的畫面，他渾身魔氣，一手持着“煉獄冥杖”，另一隻手所拿的，正是已經成長到極限的“逆天劍” …… 　　而那一個人，卻是一個幾乎已經被徐清凡所遺忘的人物——白清福，九華浩劫之後，白清福就被拘禁於九華，至今未放，正道聯盟此刻正在尋找“冥”組織和張虛聖的蹤跡，如果能說服白清福加入正道聯盟，或者張虛聖的蹤跡就有思路了。 　　而一旦找到張虛聖，或者可以將“四靈天圖”搶回，那麼如果在最後一年的時間裏找到“冥”組織的蹤跡，也可阻止修羅族的復出，更是少了將來的無限浩劫。 　　而東方清靈聽到徐清凡的話後，不由微微一愣，疑惑地問道：“修羅族？” 　　徐清凡微微猶豫了一下，想到修羅族無論可否復出，事情被公佈也不過這一兩年的事情，而東方清靈也不是外人，所以最終還是將“冥”組織最終的祕密告訴了東方清靈。 　　聽到修羅族的恐怖，東方清靈臉上不由的變色，問道：“難道就沒有辦法阻止了嗎？” 　　徐清凡眼中閃過堅決之色，緩緩地說道：“東方師妹放心，不論將來如何，我是不會讓人傷害你的。” 　　聽到徐清凡這麼說，東方清靈心中一暖，剛纔的擔心，竟是就這麼淡了。 　　不知不覺間，徐清凡心中所想要守護的目標，又多了東方清靈這麼一個名字。或者沒有什麼男女之情，但東方清靈這些日子以來的細心照料，卻是讓徐清凡將她當成了自己親近之人。 　　“東方師妹，南荒事了之後，你和我一起回九華一趟好嗎？” 　　徐清凡突然問道。 　　“好啊。” 　　東方清靈答道。 　　就在此時，異變突起。 　　一股狂暴恐怖的氣勢自遠方突然傳來，原本平靜的南荒，此刻卻是一片混亂，妖獸四相奔走，皆是驚恐之色，煙塵四起，徐清凡身體僵硬無法轉頭，東方清靈向着混亂方向看去，臉上神色不由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