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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十年(上)

  這個任由王澤剛帶着衆人出現離開卻不管不顧之人,正是清虛一脈的高手華仙。   待那片“災雲”消失在天際邊緣時,華仙突然冷哼一聲,轉身回到了雍州之地,向着“榮華山”的位置緩緩飛去。   來到紫真仙人的院前,華仙恭敬的稟告道:“紫真師祖,弟子回來了。”   “進來吧。”院中,傳來了紫真仙人那淡淡的聲音。   推門而入後,華仙一眼就看到了紫真仙人,與劉先生和張虛聖相比,這三十年來紫真仙人當真是蒼老的極快,滿頭白髮,皺紋遍佈臉上,佝僂的身子,各種事情和憂患,不斷大量消耗着這個老人的心力,讓他加倍的衰老起來。如果不是眼神依舊明亮幽深,華仙簡直會將紫真仙人當成一名普通的垂死老人。   卻見紫真仙人盤坐在院中,似乎剛剛進行過占卜,面前正有一面青玉般的龜殼,上面帶着灼燒的痕跡,此刻,紫真仙人正看着龜殼上面的裂痕愣愣的發着呆,眼神時而凝結,時而有些飄忽。   見到華仙進來,紫真仙人抬頭問道:“如何?那個人可回去了?”   華仙恭敬地說道:“是,他已經回去了。”   紫真仙人沉吟片刻後,問道:“這段時間,那個人究竟都見過了什麼人,做了些什麼事,你給我細細講來。”   “是。”   華仙恭聲應是,接着就將這段日子以上王澤剛所見的人所辦的事,只要他能看出來的,都一一細講了一遍。   講完之後,華仙忍不住說道:“師祖,您說那個徐清凡將他的人派到這裏,究竟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僅僅只爲了帶一些人走?”   紫真仙人淡淡地說道:“還能如何?無非就是寂寞了,無聊了,想要出世了,如此而已。”   華仙卻愈加疑惑,問道:“可是,師祖您爲何就這麼放任那人離去?還有,劉先生和張虛聖暗中於那人相會,師祖您也不管嗎?”   紫真仙人卻將目光收回,繼續低頭看着面前的那方龜殼上的裂痕,彷彿要透過它看出人類講來的命運,同時緩緩說道:“正是因爲那人已經見過了劉先生和張虛聖,我纔不能將他留下,否則,對誰都不好交待,至於劉先生和張虛聖暗中相會那人的事情,他們兩位已經告訴過我了。”   “張虛聖和劉先生,將他們暗中相會徐清凡的人的事情,告訴您了?”華仙不可思議地問道。   紫真仙人嘆息一聲說道:“他們不是透過你將這件事告訴給我了嗎?你以爲以你的修爲,在跟蹤那人的時候,當真能瞞過張虛聖和劉先生?他們只不過和我一樣,揣着明白裝糊塗罷了。有些事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說的,相互妥協之下,彼此心領神會就可以了。”   華仙躬身道:“弟子受教了。”   “你去做你的事吧。”紫真仙人揮手道,似乎對華仙所稟報的事情毫不在意。   “是。”   華仙對着紫真仙人躬身一禮,就要退去。   然而,就在這時,紫真仙人卻突然再次抬頭,說道:“等等。”   “掌門還有何事?”華仙疑惑地問道。   紫真仙人先是深深地打量了眼前華仙兩眼,然後問道:“華仙,二十年前,你師傅青靈子外出行動時受了重傷,外人皆以爲我會立你爲掌門,但我卻讓玄靈子代任掌門,讓你繼續當執事長老,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華仙眼中不引人注意的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亮,口中低聲說道:“弟子不知。”   紫真仙人嘆息道:“你的修爲、心性、能力,說實話已經比你的玄靈子師叔強了很多,甚至你師傅青靈子也比不上你,但就像剛纔那樣,你一路以來走的太順了,根本沒有學會妥協,也無法看出別人的妥協,不知道何時應該明白,何時應該糊塗,說到底,你還沒有審時度勢的能力,而身爲一任掌門,修爲、心性、能力,都是次要的,只有可以很好的審時度勢,才能帶領自己的門派一直走下去,我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華仙聽到紫真仙人這麼說,連忙深深的躬身行了一禮,卻是將他眼中那複雜的神色掩飾了起來,口中說道:“弟子謹遵師祖教誨。”   ※※※※   就在王澤剛帶着柳自清等人向着東海快速趕來,紫真仙人對華仙言傳身教之時,東海深處三萬裏,霞靈七島內。   在徐清凡將那件靈玉練成寶物,鎮於霞靈七島靈脈之上後,時間不知不覺已經流逝了近三十年。   這三十年以來,這些跟他一起隱居遁世的道友弟子,已經是愈加的習慣於隱居於霞靈七島的生活,整日裏流連玩耍於七島之內,觀賞美景,種花下棋,看書聽道,倒也是極爲悠閒。   相比較而言,徐清凡反而最爲忙碌,因爲身體的原因,時常閉關修煉。然而詳細情況,卻是誰都不清楚。   此刻,徐清凡正負手站在婷兒的房間之外,無聲無息,透過門縫之間的縫隙,靜靜地看着房間之內的情景。   海風吹過,撥開徐清凡的長髮,卻見經過了三十年後,徐清凡的模樣已經恢復了正常,臉上黑色圖紋已經消失,雙眼也恢復了黑白之色,只是神色間卻和當年不大相同,但具體那裏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只是彷彿多了一些陰沉和深不可測的味道。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玉衡島,婷兒的房間之內,東方清靈正指着書本上的字跡,憐惜地看着婷兒,柔聲說道。   可惜,婷兒只是一臉茫然地看着東方清靈,絲毫沒有要跟着讀的意思。   當年婷兒因爲助徐清凡吸收魔氣的緣故,竟是突破了天道領悟對修爲的限制,憑藉着體內大量的魔氣積累,硬生生的將修爲從實丹期提升到了金丹期。然而,也因爲婷兒的力量超過了她對天道的領悟,也讓她迷失了心智,一時間仿如初生嬰兒一般,竟然什麼都不懂了。   最終,徐清凡卻是想到了一個辦法,那就是將婷兒對天道的領悟提升到金丹期的程度,有了控制體內力量的領悟,婷兒自然會恢復當初的記憶和神智。   然而,這三十年來無數場講道,婷兒雖然場場不落,但其天道的領悟卻沒有加深絲毫,因爲記憶盡失的關係,婷兒只能聽懂一些最爲簡單的話語,而對於徐清凡的講道,卻如同雲裏霧裏,絲毫不懂。   無奈之下,徐清凡只好從最開始教起,對婷兒在各方面進行最開始的啓蒙,然而徐清凡沒過多久,身體就開始急速惡化,又是常年閉關,除了徐清凡之外最合適的張寧梅,又到了修煉的關鍵時刻,稍有不慎就會走火入魔,無奈之下只好將這般任務交給東方清靈了。   而東方清靈,見是徐清凡相托,就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在那個時候,東方清靈並沒有意識到接下來的日子對她將意味着什麼。   婷兒失去靈智之後,卻是除了徐清凡誰也不認,東方清靈在最開始,只要一接近婷兒,就會招到劇烈的反彈,稍有不慎,更會在婷兒的反彈下受傷,在兩人第一次相處時,東方清靈就被婷兒一把抓在了胳膊上,頓時留下了四道深深的血痕。   而這般情況,不至一次出現過,與小獸一般的婷兒相處,東方清靈脩爲落在下風,又無可還手,可以想象最初的日子裏,東方清靈的日子過的是多麼的艱難,徐清凡至今還記得自己有一次出關之後,見到婷兒對東方清靈撕咬,東方清靈渾身傷痕累累,卻根本不敢還手,只是忍着渾身的疼痛,一邊儘量溫柔的安撫婷兒的情景。   徐清凡曾多次對東方清靈說過,婷兒的事情不用她管了,交給他就好,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事。   “徐師兄,我能行的,你現在需要的是照顧自己,哪有時間照顧婷兒?我一定會讓婷兒恢復正常的,因爲……我不想再讓你因爲婷兒而傷心。”   徐清凡還記得當時他把東方清靈從婷兒手中救下,爲她療傷之時,東方清靈一邊流着冷汗,一邊輕聲所說的話語。   感動?感激?愧疚?當時看着東方清靈的模樣,徐清凡的心情之複雜,非文字可描述。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爲開,就在十年前,在婷兒第兩百次將東方清靈打傷之後,在東方清靈的溫言撫慰下,似乎終於確認了東方清靈的安全,從此默認了東方清靈可以如徐清凡那樣陪在自己身邊。五年前,東方清靈已經可以與婷兒近距離接觸,三年前,東方清靈已經可以將婷兒抱在懷中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東方清靈雖然教了婷兒十年,但婷兒至今仍然沒能恢復神智,對徐清凡的講道也依然毫無感覺。   想到這十年以來的種種,又看着眼前婷兒和東方清靈的模樣,徐清凡不由默默的嘆息一聲。   聽到徐清凡的聲音,東方清靈轉頭向着房外看去,看到徐清凡之後,眼中閃過歡喜之色,說道:“徐師兄,你出關了?”   徐清凡微微一笑,說道:“剛剛出關。”   東方清靈將手中書本合上,溫聲對婷兒說道:“婷兒,你乖乖的呆在這裏,我和你叔叔有話說,知道了嗎?”   婷兒似乎聽懂了東方清靈的話,茫然地點了點頭。   東方清靈對婷兒溫柔地笑了笑,然後離開房間,向着徐清凡走去。   “有什麼事嗎?”   徐清凡問道。   “恩,我們邊走邊說吧。”   東方清靈點頭道。   “好。”   徐清凡淡淡的笑着說道,並當先帶着東方清靈向着海邊走去。   然而,兩人卻是誰也沒發現,在兩人肩並肩的離開之後,正呆在房間之內的婷兒,眼中的茫然突然散去,轉而恢復了清明,用一種複雜而又矛盾的眼神,看着兩人的背影,漸漸地遠去。   ※※※※   “徐師兄,我們要出世了嗎?”   海邊,徐清凡和東方清靈漫步在沙灘之上,海風吹拂,一片涼爽之意。就在這時,東方清靈突然問道。   徐清凡微微一愣,接着笑着轉頭問道:“爲什麼要這麼問?”   東方清靈嘆息道:“徐師兄,我知道你這十年來,每次出關之後,都會望着神州浩土的位置良久,證明你的心裏仍然放不下那些事情,而且我能感覺到,這十年來你無時無刻的都在謀劃着什麼,雖然我不知道你具體謀劃的究竟是什麼,但也知道,你所謀劃的,正是神州浩土的情景,你這三十年來,一直都在爲復出而準備着,是嗎?”   徐清凡轉頭看了東方清靈一眼,卻發現東方清靈對自己的瞭解,遠遠超過自己的想象,於是嘆息一聲,說道:“確實放不下……”   “可是,那種日子你不是過得很累很厭煩嗎?現在爲什麼主動的把自己拉進去?我們現在的日子,無憂無慮,難道不好嗎?”   東方清靈豁然轉頭,問道。神色間帶着一絲激動。   “好是好。”徐清凡嘆息道:“只是,你能眼睜睜地看着人類一族走上絕路嗎?”   “可是……”   東方清靈剛想說些什麼,徐清凡卻笑着寬慰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你這次其實不用擔心的。”   “爲什麼?”   東方清靈不解地問道。   “因爲,在以前,我只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而現在,經過了三十年的準備,我已經有下這盤棋的資格了。”徐清凡說着,自嘲地笑了笑,又說道:“棋子有被喫掉的威脅,但棋手沒有,你明白嗎?”   東方清靈沉默,良久之後又問道:“那麼,你將王道友派到神州浩土去,就是你的第一步棋嗎?”   徐清凡搖了搖頭,看着眼前的風起浪湧,悠悠地說道:“不是,王澤剛這次去神州浩土,只是爲我第一步棋做準備罷了,想要下好這盤棋,並非那麼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