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正的自我

　　金清寒與鳳清天冷冷對峙着，一樣的冷漠，一樣的孤傲，一樣的天資橫溢。 　　這般對峙，不由讓人覺得時光迴流，恍惚間，兩人竟是皆是有了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感覺。 　　那時，兩人還都是靈寂期修士，爲九華新人第一的名分，而在大比決賽中彼此盡情盡力的戰鬥着。 　　兩人戰鬥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都是激烈異常，之所以兩人都會向到了那一次，或者，那是因爲兩人最爲純粹的一場戰鬥吧。 　　只是爲了印證功法，只是爲了分出高低，沒有利益，沒有陰謀，沒有一時意氣，只是爲了比試，分出高低，如此而已。 　　或者，此時，即將出現在兩人之間的，也將是那麼一場純粹的戰鬥！ 　　金清寒身上，金光大盛，腳下突然出現一片金蓮，載着金清寒緩緩漂浮到半空中，天空中，無數金色蓮花憑空出現並在金清寒身周緩緩飄落，飄渺的佛音妙唱在天地間響起，無數佛陀羅漢的虛影，在金清寒的背後若隱若現。 　　鳳清天同樣緩緩漂浮到半空中，身上幽綠色的火焰若隱若現，看似渺小風吹及滅的幽綠色火焰，卻任誰都能感應到那蘊含着的無比磅礴的力量。 　　對持片刻之後，雙方突然出手了。 　　雙方靜立在原地，彈指間金光幽火不斷對撞着，在兩人之間激盪出陣陣光霞，轟鳴聲陣陣！ 　　良久之後，兩人嘴角皆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只是一番試探，對方的實力深淺都已經明瞭在自己心中。 　　似乎，在這一刻，雙方都有了戰勝對方的信心，或者說，無論對手是誰，他們都有這樣的信心。 　　停頓片刻之後，兩人再次動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單純的道法神通之間的對撞，那麼這一次，則是身體與神通結合起來的真正比試，沒有絲毫留手。 　　只見鳳清天將所有幽綠色火焰，全部集中在雙拳之上，依仗着成爲半修羅後所獲得的強悍肉體攻擊力，及火焰凝結後的強大爆發力，兩者結合後所組成的無以倫比的破壞力，然後向着金清寒衝撞而去…… 　　鳳清天知道，與金清寒相比，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自己變成半修羅後所獲得的強大的肉體力量！ 　　鳳清天雖然曾經墮落過，但他依然是一個無以倫比的天才，從時間上來判斷，鳳清天被改造成半修羅不過是半年不到的時間，但就在這半年不到的時間裏，他不僅熟悉了他所獲得的新力量，更是將自己的所有優勢結合在一起，並將這些優勢發揮到極致！ 　　而對於鳳清天的來襲，金清寒沒有絲毫遲疑與後退，漫天映射的金光，金清寒背後的無數佛陀羅漢的虛影，全部引入金清寒的體內，短短片刻時間，金清寒的肌膚開始泛起金色光芒，肌肉膨脹，身材顯得高大了許多，神色更是愈加威嚴。 　　同時，天地間的佛音妙唱愈加的急促響亮，金清寒身周的金蓮飄落愈加的密集。 　　然後，金清寒也向着鳳清天撲去！ 　　“轟！” 　　“轟！” 　　“轟！” 　　…… 　　兩人四拳相交，震耳的轟鳴聲不斷在天地間響起，金清寒以那仿如金剛般堅硬的身體與彷彿神兵利器一般銳利的雙拳，與鳳清天那充滿爆發力的雙拳不斷相撞着。而兩人的速度更是發揮到了極致，皆是化出無數殘影，在天空間不斷的遊轉飛騰着。 　　剛開始，轟鳴聲雖然急促，但之間依然有些間隔，但隨着兩人戰鬥的持續，攻速越來越快，所有的轟鳴聲開始接連不斷的響起，彼此連成了一片！ 　　在巨大的轟鳴聲下，天空白雲碎裂，腳下大地裂陷…… 　　而這片轟鳴聲自響起到停歇，之間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的時間。 　　最單純的戰鬥，以攻對攻，這也是兩人最熟悉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半個時辰之後，無數道殘影突然消散，金清寒與鳳清天同時急退，再次分列天空兩旁，彼此對峙起來。 　　一場大戰稍歇，而最引人注意的，卻是兩人的雙臂。 　　金清寒的雙臂滿是灼痕，焦黑一片，而鳳清天的雙臂卻滿是見骨劃痕，血液不斷滴落着。 　　出乎意料的是，鳳清天原本應該實力遠超過金清寒，但在剛纔的戰鬥中，竟似只能戰成平手，甚至落入了下風！ 　　金清寒臉色蒼白，將佛家神通與浩大的金靈氣衝入體內，固然能讓金清寒的肉體力量短時間內達到與鳳清天旗鼓相當的程度，但也正因爲如此，他體內的靈氣同時要兼顧支撐肉體與神通攻擊，消耗是鳳清天的兩倍。 　　而鳳清天的形象卻更狼狽一些，不僅臉色慘白似乎受到了極重的內傷，他的身上也滿是劍痕，其中有一處，甚至離鳳清天的心口處只有不足一寸的距離。 　　“彆強撐着了，瘀血如果不吐出，你的內傷會更加嚴重的。” 　　兩人對視片刻後，金清寒突然說道。 　　隨着金清寒的話聲落下，鳳清天猛的吐出一大口黑紅色血液，沾滿了他那白色的衣襟。 　　看着金清寒，鳳清天眼中滿是疑惑之色。 　　他不明白，論修爲，他出竅後期遠遠超過金清寒的出竅初期，此外，他還有着不下於修爲的肉體攻擊力，爲了拉平身體之間的差距，金清寒不得不消耗兩倍與他的靈氣…… 　　爲什麼，他依然無法戰勝金清寒，甚至，還在交手中落入了下風？ 　　看着鳳清天那疑惑的眼神，金清寒並沒有追擊，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相比較鳳清天的迷惑，金清寒卻是知道這般差距的原因。 　　“你這些年來，不僅信仰與驕傲迷失了，靈魂迷失了，甚至你的力量也迷失了，你爲了獲得力量不擇手段，但同時，你的力量，也不再屬於你了，這，就是你現在依然不如我的原因。” 　　金清寒看着眼前的鳳清天，輕聲向着鳳清天解惑道。 　　聽到金清寒的話，鳳清天身體一震，他終於明白了。 　　與當年相比，鳳清天實力的增長，除了鳳凰靈氣愈加渾厚純粹之外，他還將邪道至高功法《地藏訣》修煉到了極致並與鳳凰靈火結合，練成了“煉獄之火”，除此之外，他還獲得了修羅族那強橫的肉體。 　　只是，相對於金清寒而言，他非但沒有變強，反而變弱了。 　　之前他之所以每次都能在交手中戰勝金清寒，就是因爲他的火靈氣可以剋制金清寒的金靈氣，但結合《地藏訣》練成“煉獄之火”後，不僅火靈氣的特性大減，無法再剋制金清寒的金靈氣，而且火靈氣中的《地藏訣》能量還要被金清寒的佛家力量所剋制。 　　所以鳳清天此刻的修爲雖然比金清寒高，但神通能量碰撞時，卻還要落入下風。 　　而鳳清天所依仗的修羅肉體攻擊力，並不是他以爲的優勢，反而是他的劣勢，他獲得這種強橫肉體不過四五個月的時間，能做到熟練運用已經是他的極限，而金清寒無論是之前所修的金屬性神通，還是後來的佛家神通，都有不少近身搏鬥的招式，相比較而言，金清寒在近身搏鬥這方面更加巧妙，也更有經驗。 　　正因爲這些原因，在之前的搏鬥中，鳳清天盡落下風，不僅在交手間金清寒的佛家能量不斷侵入到他的體內，他的身體更是被金清寒擊中了無數次，如果不是他修羅族的體制，他已經死了無數次了。 　　這就是金清寒的意思，鳳清天這些年來在力量中迷失了，看似強大，但之前自己的特性不存，反而變成了一個四不像，這樣的鳳清天，根本無法戰勝金清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 　　鳳清天思考片刻後，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暢快，帶着一種明悟的味道。 　　良久之後，鳳清天笑容停歇，看着金清寒，認真地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知道，原來我自從叛離九華起，我就已經完全迷失了，看似強大了，但實則不如當年。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說完這些之後，鳳清天突然做出了一個讓金清寒根本沒想到的動作。 　　他一拳擊中了自己的胸口。 　　頓時，陰風以鳳清天爲中心四散，幽綠色的霧氣不斷自他體內蔓延，鬼泣聲在天地間不斷響起。 　　隱約間，還有鳳清天的痛苦呻吟聲。 　　看到這一幕，金清寒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鳳清天明悟之後，他竟然如此果決，毫不遲疑，直接把自己這些年所修煉的《地藏訣》給廢掉了。 　　不過，雖然不可思議，但金清寒也明白，這件事鳳清天遲早是要做的，事實上，如果這些年來鳳清天沒有分心他顧，一心修煉鳳家功法，他的成就，遠遠不止如此！ 　　良久之後，陰風不再，鬼泣消失，綠霧消散。 　　鳳清天，再次出現在金清寒面前。 　　而鳳清天身上所翻騰的火焰，也不再是那充滿陰冷氣息的幽綠色火焰，而是變成了金清寒熟悉的熾熱紅色。 　　而鳳清天的神色，也是多了一些變化，如果原先只是冷靜而孤傲的話，那麼現在的鳳清天，冷靜孤傲中，還帶着一絲純粹。 　　看着這個截然不同的鳳清天，金清寒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三百年前。 　　這，纔是真正的鳳清天！ 　　“我回來了。” 　　鳳清天唐突地說道，其中含義，也只有鳳清天和金清寒兩個人能明白。 　　然後，兩人再次出手了。 　　金清寒依舊像之前那般，依仗着堅固而又銳利無比的身體，猛地向着鳳清天撲去，彈指間劍氣縱橫，攻守之強大，天地變色，如金剛般威嚴，如金精般堅固，如佛陀般威嚴，如神劍般銳利。 　　而鳳清天也不再向之前那般依仗身體與金清寒硬抗，他已經明白，這不是他的優勢，而是他的劣勢，只見鳳清天身上突然騰起熊熊火焰，火焰中，清脆的鳳鳴聲響徹天地，接着，鳳清天身化鳳凰，脫火而出，迎着金清寒撲去，金色的雙眼，所視之處，皆是火焰翻騰！ 　　這纔是真正的鳳清天，也只有這個孤傲而又純粹的鳳清天，才能把萬鳥之王的那種風采，才能把鳳凰靈氣的特性，發揮到極致！ 　　就這樣，一個金剛與一個鳳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雖然鳳清天廢掉了《地藏訣》的修爲之後，實力降低了不少，但金清寒卻明顯的感覺到，鳳清天愈加的難對付了。 　　炙熱的火焰，不斷消融着金清寒的金靈氣，而金清寒的佛家能量，雖然威能浩大，卻一直無法對鳳清天造成有效的殺傷！ 　　最重要的是，與之前鳳清天那破壞力強大卻又略顯生澀的攻擊相比，此刻的鳳清天，卻是運轉圓潤自如。 　　就這樣，兩人各展神通，不斷施展着自己最強的招式向對方源源不斷的發起着攻擊。 　　戰鬥整整持續了三天時間。 　　三天中，戰況前所未有的激烈。 　　然而，無論是金清寒，還是鳳清天，在戰鬥之時不僅沒有絲毫的緊張與急促，反而皆是帶着淡淡笑意。 　　對金清寒來說，只有這樣的戰鬥，只有這樣的鳳清天，纔是他真正追求的。哪怕在這個時候，他漸漸地落入了下風。 　　而對鳳清天來說，大戰雖然激烈，但他卻找回了當年修仙時的樂趣，沒有仇恨，沒有恩怨，只是爲了求道，只是爲了修仙。就好像脫水的魚兒重歸河流。 　　…… 　　三天之後，戰鬥瀕臨結束，而金清寒，如以往的任何一次與鳳清天的戰鬥一般，狼狽不堪。 　　在鳳凰靈氣的攻擊之下，他的金靈氣總是才攻到一半，就消融不見。而他的佛家威能雖然可以威脅到鳳清天，但在鳳清天身化爲火時聚時散之下，也是見效不大。 　　“又要失敗了嗎？” 　　眼看着戰鬥就要結束，金清寒苦笑，自己對自己說道。 　　此時，鳳清天剛剛身化火焰，狠狠地撞在了金清寒的身上，在加重了金清寒的傷勢之後，重新化爲本體，手指變幻掐動，就要施展更強大的招式。 　　顯然，鳳清天也準備要結束戰鬥了。 　　金清寒身體向着地上跌去，只覺得身體無力，再也無力進行有效的防禦。 　　勉強抬起手指，調集體內僅剩的靈氣，化爲一道金槍，向着鳳清天的胸口射去。 　　他知道，事已至此，他的這根威力不大金槍，根本無法對鳳清天造成什麼威脅，盡人事，聽天命，不甘心就這麼被鳳清天擊敗，如此而已。 　　然而，無論是金清寒，還是鳳清天，都沒有想到，就是這根金槍，決定了這場決戰的勝負。 　　看着這根金槍射來，鳳清天不屑一笑，轉身就要避開。 　　然而，在這一瞬間，鳳清天的臉色變了。 　　他的身體，突然僵直。 　　然後，這根金槍，就這麼刺入到了鳳清天的胸口，穿破鳳清天的心臟，從鳳清天的另一邊穿過。 　　然後，鳳清天所有的力氣似乎一瞬間都失去了，就這樣跌倒大地之上。 　　血液，如泉一般從鳳清天的胸口湧出。 　　金清寒愣愣地走到鳳清天面前，不明所以。 　　“應該是我輸的，怎麼回事？” 　　金清寒有些呆呆地問道。 　　“不，你贏了，是你贏了。”鳳清天慘笑道：“這些年來，我對鳳凰靈氣的運用愈加不熟練了，對現在的修羅體質也不熟練，再加上剛剛把《地藏訣》給廢去了，經脈受損，身體麻木到極點，連體內的靈氣已經消耗乾淨了，都不知道。” 　　說着，鳳清天盯着身前的金清寒，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放心吧，不是我讓着你，是你真的贏了。不過，我雖然輸了，但我沒有傷心，事實上，這一場戰鬥，我前所未有的暢快，沒有壓力，沒有仇恨，甚至連目的都沒有，只是單純的比試……” 　　“你知道嗎？這種感覺，自從我知道了鳳家的仇恨之後，自從我父親逼我立下誓言，如果不光復鳳家，就不得與列祖列宗相見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過了……” 　　“現在，我要死了，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我會死，因爲我總覺得，我將是修仙界第一個達到長生不老之境的修士，不過，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今後，你早新的目標吧，你已經超越我了，真的超越我了，因爲我這些年來一直在原地踏步……” 　　金清寒呆呆地看着鳳清天，明明贏了，但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突然，金清寒想起了什麼，說道：“鳳凰涅槃！你不會死，你還有鳳凰涅槃！” 　　鳳清天笑了，笑容中滿是自嘲：“自從成爲半修羅之後，我已經不是單純的鳳凰體質了，哪裏還能施展鳳凰涅槃？” 　　金清寒沉默了起來。 　　就這樣，金清寒站在鳳清天身前，彼此沉默着。 　　他陪着鳳清天，就這麼在沉默中渡過了最後一段時光。 　　“告訴徐清凡，我不喜歡他，但我把自己的希望交給他，讓他一定要殺死張虛聖！” 　　這是鳳清天死前，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鳳清天的身體化爲了火焰，在火焰中化爲了灰燼，死的光芒萬丈，無比熾熱。 　　良久之後，金清寒看着身前僅剩下的一點點灰燼，突然將之收集起來，收入懷中，然後轉身向着人類宗師與修羅族高手交戰處，快速飛去。 　　“鳳清天……你本應該有更加光輝的人生的，可惜……不過，無論如何，在最後一刻，你還是找到了真正的自我，至少，在死之前，你不再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