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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隱姓埋名

  建康大亂的第二天一早,司馬昱稱褚太后和小皇帝已死,隨便找了兩具屍體裝入官材,不許百官親視,草草舉行葬禮。   在青龍門的威壓之下誰敢不服?國不可一日無君,司馬昱順理成章地登基稱帝,改年號爲鹹安元年,追封小皇帝爲穆帝,廟號孝宗。奉青龍門爲國教,封容天松爲護國大法師,尊知秋子爲太上仙師,範天誨、朱天良等也各有封賞。內宮的人員大量撤換,朝中所有官員都官升一級,升無可升的大官也增加封號和俸祿。   大驚之後有大喜,能保得住命還可以升官發財,文武百官自然是皆大歡喜,似乎人人都在一夜之間忘了前朝的事,褚太后和穆帝是怎麼死的,誰殺死的也沒幾人卻追究了。也許是沒人敢追究,也許是人走茶涼,一朝皇帝一朝巨麻,現在都極力奉承新皇和青龍門,馬屁如流,天下太平。另外還不忘了對五斗米教展開口誅筆伐,周全更變成了大惡人,五斗米教成了敵對宗派,敢有信奉五斗米教的人殺無赦。   司馬昱當然沒有發暈,沒有忘記周全有多可怕,甚到懷疑褚太后和小皇帝在周全手裏,可是他在青龍門虎視眈眈之下,哪裏敢有半個不字?況且青龍門可以把五斗米教打得落花流水,還有太上仙師知秋子在,他怕什麼來着!   青龍門海外基地已經被周全破壞得差不多了,倭國人少地窮,成不了什麼氣候,所以他們乾脆放棄了東海的島嶼,全體遷往建康,低階的弟子會在之後坐船到達——他們原先準備的船被周全和牛夢毀了。之後他們會以建康爲中心,廣招弟子,壯大青龍門。   其實青龍門早己與彌勒教結盟,把中原給分了,東晉的領土歸青龍門所有。他們已經在策劃對建康下手,只是周全突然闖到東海,殺了他們大量弟子,毀了他們的根基,使他們怒火中燒提前發動了。錯有錯着,如果不是周全殺了他們大量二代三代弟子,讓他們周密佈局,人員到位,這一次五斗米教真正要全軍覆沒了。   周全帶着褚太后安全撤回八門遁甲城,除了在戰鬥中陣亡的一百二十多人,其餘人也都陸續回來了,主要人員雖然傷痕累累,卻都保住了一條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張道全也“完整”地回來了,但卻受了很重的傷,頭髮鬍子都被燒得一塌糊塗,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說,立即就躲靜靜室內療傷。   其實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他頂住了知秋子,或來又引走了知秋子和竺法曠,其他人只怕連渣都別想回來了。他一人要同時對付知秋子和竺法曠,這一次確實喫了大苦頭了,也許他從來沒有被人打得這麼狼狽過,所以不想說自己的糗事。   小皇帝又是惶恐又是興奮,皇宮沒了,大臣沒了,國家沒了,從最尊貴的人突然變成一無所有的人,情緒緊張和低落可想而知;但他還是一個好玩的少年,心底深處最爲厭惡就是就當沒有自由、無比拘束、提心吊膽的皇帝,現在終於不必煩惱了,所以他是又喜又悲。   褚太后也極爲抑鬱,她覺得對不起司馬家,她失身失節,這是否是對她的懲罰?她重用周全,信任周全是否錯了?她幾乎連自殺的心情都有了。司馬文鳳和邱靈柔一直陪着她,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   周全極爲憤怒,他何曾喫過這樣的虧?這一次不但失去了一百多個高手,失去了建康的基業,還害得褚太后國破家亡,更大的傷害則是在民間動搖了他天降神人永遠不會敗的神話,這個損失是無法估量的。雖說敵人太過強大,攻其不備,勝敗乃兵家常事,他終究是敗了,這無異於給當上教主後從來沒有喫過大虧的他一記悶棍,讓他非常鬱悶。   難道好運氣開始背離他了?他要報復,要奪回建康,要把青龍門和彌勒教的人碎屍萬段,他不停派出人員打聽建康的消息,同時絞盡腦汁想報仇的方法。   可是青龍門的實力擺在那兒,再加上彌勒教的人,他一點勝算都沒有。連張道全都鎩羽而歸,還有誰能扛得住知秋子和竺法曠?難道破釜沉舟,把許遜、左慈和葛玄都請來?左慈和葛玄與他並沒有交情,未必會幫他,就算他們看在髒老道的面子上來了,萬一吸血妖道趁機出現殺了他們,他周全豈不更成了千古罪人?這事絕對不能亂來,否則一步之差就要一敗塗地,永無翻身之日。那麼傾盡五斗米教的人殺過去呢,有勝算嗎?   中午時分,建康的消息就傳來了,此時周全才明白知秋子的野心和目的。知秋子也是漢人,只是想爭霸天下,壯大青龍門,並沒對建康民衆大屠殺的意思。   彌勒教的禍亂還沒結束,地下魔族隨時會破土而出,現在又多了一個青龍門,這天下要亂成什麼模樣,要亂到什麼時候?周全嘆了一口氣,去找褚太后了。   褚太后被安置在清江造船廠內,也就是在周全和邱靈柔對面的院子裏。見周全進來,臉色沉重,邱靈柔和司馬文鳳知道他有話要與褚太后說,都知趣地走了,把小皇帝也帶了出去。   周全把剛聽到的建康方面的消息對褚太后說了一遍,然後說:“我立即對外公佈,說你和皇帝在我這兒,憑着你的威信,諒各地的將領不敢不服;除了建康的軍團外,主要兵力都在豫州和荊州,謝安、桓溫與我交情不淺,我在軍中也有較高的影響力,我去走一趟,令他們不許奉建康的號令,建康便成一孤城。十日之內,我便把它攻下來。”   褚太后沉吟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罷了,我本以爲晉室斷送在我手中,已成了千古罪人,想不到他們奉了司馬昱爲帝,江山並沒有落到外族手中,我也可以稍釋愧疚之心……倘若挑起各地兵馬與建康對抗,又是烽煙四起,屍橫遍地,百姓經不起這樣的折磨了,況且還有外族在一旁虎視眈眈,若被他們乘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   “我們母子兩堅持到現在不容易,所爲者非富貴與權力,而是因爲先帝遺言,爲司馬家的江山得以延續,爲黎民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如今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貪戀這個位子做什麼?世人都以爲我死了,那就不要再生波折了。”   周全心裏過意不去,“都怪我疏忽大意,沒有想到他們會對你下手,沒有多派人保護你們。”   褚太后深深望了他一眼,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腹部,“對我來說,這也未必不是一個好結局,自今之後世上便沒有什麼褚太后,也沒有什麼小皇帝了,以後外面的事你自己看着辦,不必對我說了,讓我們娘倆過些平靜日子吧。”   周全沒有說什麼,但心裏卻暗自決定,目後必定要滅了青龍門,把這個皇位還給小皇帝,否則他會良心不安的。   褚太后噓了一口氣,似放下了千斤重擔,露出了微笑,“我本名褚蒜子,既然要斬斷了過去,就連這個名字也不該用了,你說該叫什麼呢?”   周全心裏正亂着,哪有心思給她起名字,“這……還是你自己取吧。”   褚太后望着窗外,眼神迷濛,“九五至尊,權貴至極,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江山如夢裏,一夜枯榮,譬如朝露曇花,便叫褚如夢吧。”   “好。暫時改名也好。你到這兒的事沒有幾人知道,以前見過你的人也不多,我們幾個不說就沒人知道。”   “聃兒以後就隨你姓吧,叫周……周新民,一切從新開始,做個普通的百姓。”   在古代只有“字”能改,名是不能隨意改的,姓是祖宗給的,就是打死了都不能改,而褚如夢卻要兒子改姓改名,可見她是下定了決心要斷絕過去,甚至是與司馬家斬斷所有關係——也許只有這樣,她嫁給周全纔沒有罪惡感。   周全本來是想扶立司馬聃,號招荊州軍與江淮軍共同對抗司馬昱,想不到褚如夢如此堅決,他有些不甘心地問:“他會同意嗎?”   “這事我會對他說,如果他堅持不同意,就只作爲暫時對外的名字,成年後再由他自己決定何去何從。”   周全也只好暫時如此了,曾經的褚太后,現在的褚如夢乃是不世出的奇女子,眼光深遠,已看出周全現在沒有反擊之力,挑動桓溫和謝安對抗建康也不能取得勝利,最終受傷的還是她曾經的子民,甚至連五斗米教的人都要全部摺進去。   周全此時還在情緒激動之中,覺得對不起她,她如果不這麼堅決地表示,周全是至情至性的人,必定不顧一切反攻建康,那麼就是同時與青龍門、彌勒教、建康兵、北方胡人爲敵,其結果可想而知。而忍得這一時之氣,努力壯大自己,靜待青龍門與彌勒教、司馬昱王朝與北方胡人反目成仇,機會就來了。這是保全五斗米教的最好方法,過上幾天,周全也會明白這個道理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就是不當太后了,她還得不露痕跡地爲周全謀劃。   周全走出房間,心裏還在計劃着,他雖然口中答應了褚太后不去召呼桓溫和謝安對抗司馬昱,但還是要去走一趟的,至少要叫他們表面聽從司馬昱的,暗中卻聽自己的,來個陽奉陰違,暗通曲款。   恆溫集團本來就與司馬昱集團交惡,上次北代雖然元氣大傷,卻還是不把司馬昱放在眼裏,只要周全肯與他站在一起,不需花什麼口舌就可以拉過來;謝安與周全的關係非同一般,還有謝雨卓、褚如夢這兩層關係在,他肯定不會依附於突然篡位的司馬昱。周全是荊州軍與江淮軍的總教練,有着很高的威望,這也不是司馬昱可以取代的。   不論司馬昱集團怎麼對外粉飾,他都是“篡位”得來的皇位,現在只能使用懷柔政策;青龍門初來乍到,雖然一鳴驚人,人手卻太少,在軍中沒有一點聲望,連半點根基都沒有,現在只能守着建康,還無法對外擴張。所以不管桓溫和謝安是陽奉陰違,還是陽奉陰違,他們都只能睜隻眼閉隻眼,短時間內不會輕易下手。   周全邊想邊走,剛走出清江造船廠,徵皚興沖沖跑過來:“教主,竹林七俠和吳猛吳道長到了。”   周全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次笑容,竹林七俠是他到這個時代後結交的第一批朋友,他們對他極爲關愛,有着親人一樣的感情。可惜他們飄泊不定,不肯與他住在一起,現在肯主動過來,自然讓他欣喜。   據嶽九真他們說,是靠了嵇松彈的一支琴曲把追兵逼退了,這個說來有點匪夷所思,周全清楚嵇松的琴藝好是好,卻還沒有到達“入聖”的境界,武藝修爲也只算是江湖中的高手而己,絕對不可能頂住容天松三人的,難道他們有了什麼天大的突破?他也正想找嵇松問個清楚。   走進會客廳,七俠席地而坐,端着酒杯對他微笑,也不起身客套,容顏習性一如往日,但更加輕靈飄逸了,往日眼中外露的神光也內斂,普通人已看不出他們身懷絕技,這是修爲更高一層的表現,看來他們果然突破瓶頸有所進步了。   吳猛和六七個淨明道弟子坐在後面,神色慘然,見到周全進來,吳猛掙扎着站起,他的弟了忙上前扶住。“周教主,老道有負重託,未能保住皇宮,致使皇上和太后蒙難,苟延殘喘,無顏見周教主矣。”   周全見他左臂已經無法舉起,右胸一處傷口滲出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半件道袍,腹部、大腿還有劃傷,頭髮和鬍子都沾了血跡,實在是狼狽到不能再狼狽的程度,不禁有些難過,說道:“這事也不能怪道兄,而是敵人太強了,來得又突然,說起來還是我考慮不周,未能事先防範。再說,當初也是我建議道兄去坐鎮建康的,道兄門下遭今日之禍,實我之罪也。”   吳猛嘆了一聲,“話雖如此,可是老道應充了保護皇宮安全卻未能做到,於心難安。也不知皇上和太后如何了,但願吉人天相,能逃過一劫,否則老道還有何面目再見師長?”   周全揮揮手,令徵皚、雨森龍和侍客茶水的人都出去,這才說:“實不相瞞,太后和皇上已被我救出,青龍門的人已在建康奉司馬道萬爲帝,太后不想再起爭端,禍及臣民百姓,決定隱姓埋名了卻下半生。所以道兄不必太難過,此事還望道兄和幾位大哥不要說出去。”   竹林七俠都點頭,吳猛這纔好受了一些,周全扶他坐了回去,“不知道兄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吳猛搖了搖頭,不知該如何是好,周全說:“道兄若不嫌棄就先在這兒住下養傷,傷好之後再徐圖後事,只要有五斗米教在的一天,就不會讓淨明道沒落了。另外道兄需要什麼藥材和應用之物儘管開口,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好。”   “那就多有打擾了。”吳猛轉對竹林七俠說:“貧道能撿回這條命,全虧了七位俠士援手,大恩不言謝,容日後再報。”   山晚笑道:“不要急着報,日子長着呢,我們也準備在這兒住下了,就不知有沒有睡覺的房間和好酒。”   周全大喜:“當然有,不要說七個人,就是七百個人也有地方住。七位老哥肯住下,就是把我的住處讓出來都行,至於酒嗎,只要是人間有的我都能弄來。”   衆人皆笑,將剛纔的愁雲淡霧沖淡了不少,周全說:“這次本教弟子能全身而退也是全賴了七位老哥,想不到嵇大哥的琴藝已經精進到如此程度了,可喜可賀。”   竹林七俠一愣,接着相顧而笑,嵇松說:“我哪有這樣的神技,只怕終我一生都達不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那麼是誰,天下還有誰比嵇大哥更高明?”   嵇松的神情極爲異樣,良久才說:“其實你也見過他……”   在周全所識識得人中,琴彈得最好的就是嵇鬆了,在他看來已經達到出神入化巧奪天工的境界,當世嵇松稱第二沒有人敢稱第一;另一個琴彈得好的人是公孫薇,她曾被稱爲江南第一名妓,琴技之高已達琴通人意,隨心所欲的境界。但兩人都遠未達到能以琴音對抗容天松、範天誨、朱天良三大高手的程度,周全實在想不出來,他見過的人中還有誰有這個本事。   嵇松良久才說:“他令我不可對外人說,想來你也不是外人,說了也無妨,他便是白雲先生。”   周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居然是白雲先生!“是他?我從來不知道他會彈琴……他究竟是誰?”   竹林七俠中另六人顯然也不知道,都望着嵇松,嵇松又是一反常態,吞吞吐吐,“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事說來匪夷所思,據我所知,還在世的人中已經沒有人有如此操琴之技……”   周全靈光一閃,想起一個人來:“難道他是你家族的先人,曾經琴音天下無雙的嵇叔夜?”